1.
我的死对头最近十分不对劲。
好像疯了。
九天华池之上,众仙集会,我姗姗来迟。
他神色紧急地迅速扒拉开身边的散仙,在一群人里十分精准地抓到了我。
就在我以为他下一秒要开嘲讽技能然后一拳呼到我脸上的时候,他竟当着众仙的面狠狠地咬了我的嘴唇一口!
咬了还不算,还要再蹭蹭。
他倒是潇洒,做完转身对着别人说着,「我没骗你们吧?我是真的喜欢她,平日里不和都是情趣……」
我微微一笑,抹了一把嘴唇上的口水,真是妙啊,一出门就遇到狗了,还被咬了一口。
我也不管妆容乱没乱,只知道手心一抓,一把两米长的蛇骨鞭破空出现,噼噼啪啪闪着绿光,惊动了周围的女神仙们发出惊呼声。
我丝毫不留情面地拔腿追杀他,一边追杀一边吼:「我情你妈!狗日的江聆川!你站住!老娘拔光你的毛!!」
江聆川则是逃跑途中回头看了我一眼,做出害怕的样子抖了一下,「好凶。」
2.
江聆川和我是掌管山川河流的神仙,不算什么特别厉害的官职,但在凡间布山布水还得我俩点头,因为官职的原因,我俩的宫殿就在对门。
但导致我俩相看两相厌的根本原因不是这个。
而是因为太熟了。
「谢山语!你来真的啊?!」江聆川被我抽了一鞭子,痛到倒吸凉气,「不就是咬一口吗?!我养你这么大你咬我的次数还少了?!我可是你长辈!」
对,就是这个原因。
我的真身是一条绿璘骨蛇,一种十分罕见的蛇种,骨血有重塑仙身的作用,以至于种族被大规模捕猎,开始急剧减少。
我娘费心费力的给我建了一个草窝,藏在乱石之中,还下了结界,就是怕我被人偷走。
但是可惜,结界只防妖怪,不防江聆川
在我还是一颗蛇蛋的时候,草窝还没睡热乎呢,我就连人带壳地被江聆川偷走了。
他以为我是一颗很大的鸭蛋,想留着我当晚餐,结果他记性不好,把我扔在角落一扔就是三年,三年后,我破壳而出,和正在浴火重生的江聆川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他盯着我看了很久,没敢说话,只是扯了扯衣服,一副娇羞的样子,把因为灼烧而露出来的胸膛遮了遮。
江聆川是只凤凰,虽然在我眼里他是只火鸡。
那么大一只鸟,翅膀还冒火,这不就是火鸡吗?
江聆川养大了我,说是养大了我,不如说是玩大了我,他老是用他原身的尖嘴吓我,说我如果不听话的话,他就跟嗦辣条一样吃了我。
……信了你的邪
当我第 n 次逃跑又被叼回他的鸟窝,还被罚不许吃晚饭后,我没有出息地哭了出来。
那天晚餐可是烤鸡啊,他一只鸟自己吃完了!!
于是,年幼的我有了这一辈子的终极愿望,就是修仙飞升,然后和这只火鸡分道扬镳!
可是失策了,江聆川也飞升了,他总是以一副『我是你爹』的身份自居,我也不服气,久而久之,两人见面就互怼,碰到就互掐。
我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啐了一口,「呸!狗屁长辈!你就是个无耻的偷蛋贼!」
江聆川走位灵活,爬起来一边闪开我的鞭子一边叫嚣:「没良心的,你那草窝里发大水!我不把你抱走,你早就成了黄浦江里的水鬼了!不对!水蛇!不对!水蛋!!」
我咬牙切齿地一挥鞭子,「我淹死也不要你管!」
3.
显然,我的鞭子抽不死江聆川。
「山语上仙?」
小花妖对着我挥挥手,我这才回了神,看着面前这个笑得一脸柔和的女子说道:「千川?你怎么来了?」
千川笑了笑,「山语上仙怎么魂不守舍的?是还在生聆川上仙的气?」
我「嘁」了一声,指了指桌子上一堆折子,全都是申请往九天华池布山川的折子,看得我头都大了,「我忙得很,谁有空生他的气?」
「你这一顿鞭子抽的可厉害了,聆川上仙卧床一天都没起来呢。」
我手上翻阅千山录的手加快了速度,「活该!谁叫他……」
我说着就闭嘴了,心里的烦躁更胜。
千川弯着眉眼看我,「听说,是因为聆川上仙亲了你,你才大发雷霆的?」
「我呸!」我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来:「那叫亲?那叫啃!好险没把我嘴皮啃掉!他发疯也别来我身上发疯!」
「可是……」
我打断了千川的话,「这次又是江聆川让你来讲和的?」
千川露出了为难的神色,微微点点头。
我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到一扇窗户前,毫不犹豫地朝外推开了那扇窗户。
窗户砸到了一个人的脸,那人没忍住发出一声惨叫来。
「卧床一天没起来?这不是好好的吗,还能听墙角呢?」我没好脸色地看着捂着鼻子原地蹦跶的江聆川,「我俩的事情你别老是麻烦千川行吗?」
江聆川捂着鼻子站直身子,靠在窗户前低声说道:「我来找你你肯定不理我啊,你和千川关系好,我每次都好好拜托了,谁叫你太难哄了……」
我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惹来江聆川的鼓掌夸奖:「白眼翻得好。」
「那你就别来惹我!」我一巴掌拍掉江聆川还在鼓掌的手,「你我飞升后,各司其职,各回各家!九天华池上那么多宫殿,那么多仙道,你我各走一条!」
江聆川撇嘴,「我可是把你养大的人,你就这么想跟我撇清关系?」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我就更气,「还说这事呢?偷蛋贼!」
江聆川辩解:「我真的是做好事!我那就是去救你的!」
我「啧啧啧」地摇头:「你一只鸟救一颗蛋?你说你是拿我回去当垫脚的都比你的借口值得人相信!」
江聆川一听又要和我唠唠:「小没良心的!」
「偷蛋贼!」我加大声音。
「没良心的!!」江聆川也跟着加大音量。
「偷蛋贼!!!」我闭着眼睛猛跺脚,刚吼出来,嘴巴又被一个温热的东西堵住了。
千川的表情从害怕变成了暧昧,甚至在后面都发出了属于吃瓜人的惊讶声。
我看着江聆川放大的五官,大脑一片空白。
大约三秒后,我扭断了江聆川捧着我的脸颊的右手。
千川吃瓜的表情陡然变白,「断、断了吧?肯定断了吧?我刚刚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了!」
4.
嗯,的确是断了。
结局就是江聆川可怜兮兮地坐在医仙殿内,我抱着手一脸冷气地站在离他十米远的地方。
生气,但是手是我扭断的,得负责。
药理司上仙是个白发男子,戴着一个全银面具,看起来诡异又美丽,名字也好听,叫做银槐。
银槐一掀开帘子走出来,看见是我俩,顿时笑了,「又是你们啊。」
江聆川是个自来熟,大咧咧地对着银槐笑,「对啊,好久不见。」
「明明昨天还见过,你身上的鞭子伤可好的差不多了?我的药挺管用的吧?」银槐走到江聆川身边,几个药童端着药材脚步匆匆地穿梭在药理司内。
江聆川像是完全不痛一样用左手举起了右手,还有些小得意:「鞭子伤好的差不多了,这次右手伤了。」
银槐却有些惊讶,「你做了什么?」
江聆川笑笑,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一样,「你也觉得不可思议是不是,这次竟然只断了右手!」
「?」
我无语。
银槐却还附和他,「对啊,你俩关系缓和了?这次竟然只有右手,确定没有内伤吗?」
我面无表情地添油加醋,「我刚刚还用法力攻击了他的脑子,可能脑子也有点毛病,你帮个忙把他脑子一起摘了吧。」
江聆川却摇摇头,「别听她的话,她舍不得,她很爱我。」
要不是九天华池有规定,砸坏药理司要天价赔偿,我早就开始掀房揭瓦了,「我爱你啥,爱你手犯贱,爱你脑子不行,爱你嘴巴多?」
银槐笑着把江聆川的手接了回去,手心泛起银光,缕缕传入江聆川的手臂内,「聆川上仙,她否决了你的爱哦。」
江聆川不当回事,一双凤眸盯着我意有所指,笑得犯贱,「她在演,她很害羞。」
我手心的绿光噼噼啪啪作响。
不行。
想打人。
银槐微笑着阻止了我的想法,「打坏了可要高价赔哦~」
行,我忍。
我的绿光瞬间就消失了。
我这千年的愤怒啊,我拿什么平息你!!
5.
我千年的愤怒被平息了。
但是不是因为江聆川,而是因为另一个人。
我遇见那人的时候,他就站在一颗硕大的梨花树前,白花落了满地,芳香扑鼻的瞬间,我尘封的记忆也瞬间开启。
【我以后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啊?】
【不用找,我就在你身后,一转身就能看见。】
「白玉梨花……」我喃喃道。
江聆川后面才慢慢走上来,「小没良心的,你竟然丢下我先走了,人家手手疼疼……你看什么呢?」
我呆滞地站在原地,看着远处那个人,竟然有一瞬间慌神。
江聆川也注意到了那个人,一脸疑惑,「这人……」
我立刻回头看他,「你也觉得眼熟对不对?!」
江聆川迟疑了一下,「不觉得眼熟啊……」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表情古怪了起来,看着我几欲要开口,但又不知道为何忍住了,只是吐出硬生生的三个字:「不认识。」
我也不指望他认识。
我还年幼时,总是经常逃出江聆川的鸟窝。
没办法啊,我是蛇,他是鸟!有尖爪!有尖嘴的鸟!还会喷火!
我年纪小,能知道什么,唯一能清楚明白的事情就是,江聆川是我的天敌,起码物种上是这样的。
我看见他就怕,眼泪直飚,完全听不进江聆川低声下气哄我的好话。
一到深夜,我因为还不会飞,就只会直接从鸟窝里摔下去,第一次摔得特别疼,没跑几步就被江聆川逮了回去,江聆川本想教训我,但看我浑身伤还疼得眼泪掉,最后也没说什么,自己气个半死还只能老老实实地给我上药。
只是我第二次逃出去的时候,树下铺了厚厚的一层树叶。
我没注意那么多,只知道在树林里横冲直撞,去哪里都好,只要不是回到鸟窝里当那只火鸡的备用粮就行!
但我还是太弱小,只会在地上爬,一离开江聆川的保护,我遇到的就是高不可及的岩石,深不可测的深渊,体型硕大的鸟类,和无数的捕猎者,以及那半座山般大的棕熊。
就在那只熊即将踩碎我的脑袋时,一只卷带火焰的凤凰从天空中俯冲而下。
凤唳九霄,那次的凤凰火燃烧了整片森林。
火焰照亮黑夜,我只能看见一脸冷意的江聆川将那只熊掏了心。
我知道他是来救我的,但我还是忍不住害怕,江聆川回头看了我一眼,有些发愣,他心有所感般看了看地上散落的羽毛,又看了看浑身血的自己,有些明白我为什么总要离开了。
于是他选择后退一步,一言不发地将背后翅膀展开,起身离开了。
我以为我就这么被他抛弃了,结果没哭一会儿,一枝梨花递到了我的面前。
那枝梨花是我见过的花朵里最美的。
盛开在月光下,火焰里的,白色梨花。
我抬起头看,是一个戴着面具,身形高大、穿着精致白袍的男人,他的声音和江聆川的调笑完全不一样,平稳、温柔、轻柔。
「小蛇这是迷路了?」
这个人很好,说话会很温柔,尤其是将我抱起来的时候,身上都是白玉梨花的味道。
清新淡雅,让人安心。
他抱着我行走在树林内,和我聊着天。
他知道我和天敌住在一起,他开始给我疏导,让我别心急离开。
「既然那只凤凰不吃你,那便是有意保护你。」他单手给我治着身上的伤,「你得足够强大,才能自己一个人离开。」
他把我送回了江聆川的鸟窝树下,将我放在树下铺好的树叶层上,蹲在我面前说道:「要学会保护自己,才能保护别人不是吗?」
我懵懂中,第一个听懂的道理,就是这句话。
后来我经常能看见他出现在鸟窝下。
他说自己是鸟窝下的一株白玉梨花树。
后来江聆川说要带我去适合我修炼的仙山,我就和花妖做了最后一次道别。
「我以后要怎么才能找到你啊?」
梨花妖像是笑了一下,歪歪头看我,「不用找,我就在你身后,一转身就能看见。」
6.
九天华池打听人的最佳选择自然是文理司的识月上仙了,千川和识月的关系不错,稍稍拜托就打听到了。
「乖乖,这位神君可不简单。」千川和识月皆坐在我对面,喝着茶茗,「你知晓一直在西海修炼的白孤神君吗?那可是九天华池里唯一一个上神,而今日回九天华池的,正是这位白孤神君的弟子,叫做虞狸,说是修炼得十分精妙,大概率是被请回来去教那位整天只知道情爱、到现在连下落都不知道的少天君的!」
千川咳了咳,埋怨般推了推识月,「少天君哪里只知情爱了?少天君从懂事起,修炼一直是上乘,天资聪颖、惊艳绝伦,这样厉害的一个人,万年也不曾出一个,白孤神君都夸少天君是天帝之才,那么多位小天君里,少天君是最出众的一个,至于情爱,少天君钟情那一位女子,为了那女子抛身而去,谁不明里暗里羡慕?」
我呆滞地看着一向柔弱、说不了什么话的千川,「千川……你怎么这么激动啊?你莫非……喜欢少天君?!」
千川像是被吓着了一样,小脸一白,连连摆手,「不不不!山语你可别误会!我只是维护一下少天君的形象!」
我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我懂,维护少天君形象~」
千川要哭了,「我真的没有……」
「对了,识月,你确定虞狸上仙是九天华池里唯一一个白玉梨花妖?」我再次确定了一下这件事。
识月十分笃定地点点头,「白玉梨花妖十分难修炼成仙,虞狸上仙能飞升都多亏他勤奋又能吃苦,这件事整个九天华池的神仙都知道的。」
「行了。」一直霸占着我的贵妃榻的江聆川看着我开口说道:「打听这些做什么,你莫非对少天君有兴趣?」
我「哼」了一声,「谁对少天君感兴趣啊,我连少天君的面都没见过,很明显我是对虞狸感兴趣好不好?!」
江聆川莫名其妙地站了起来,学着我「哼」了一声,「哦,你对他一见钟情了?」
我有些不懂,「一见钟情是什么样的感觉?」
江聆川古怪地揶揄我:「你确定要我告诉你?」
我突然想到了他前面亲我的那两次,立刻就站起来猛后退几步,「不用!」
千川看看我,又看看江聆川,有些难办。
识月却十分兴奋地看着我:「山语上仙!我支持你哦!我从刚才就觉得你和虞狸上仙十分般配!」
我不懂他们的意思,但大概就是说虞狸会亲近我吧。
我开心了,咧嘴笑笑,我这一笑却迎来了江聆川的坏脾气,他十分故意又做作地冷哼一声,拂袖离开了我的宫殿。
能亲近就最好了,这样就能报恩了。
识月凑到我身边问:「山语上仙,你和虞狸上仙是什么关系啊?以前认识吗?」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不确定他还记不记得我,而且在确定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之前,我俩就是陌生人。」
识月见我为难的样子开始疯狂支招:「不怕!有我识月在!我可是文理司小红娘啊!」
我歪头看她:「红娘?」
识月「嘿嘿」一笑,「都一样啦,你无非就是想快速和虞狸上仙熟悉起来吗?那很好办的!」
我来劲了,「真的?!」
识月抿唇一笑,跟只小狐狸一样。
千川默默地扶额,「识月,你会后悔的。」
识月不听,「哎呀,促成一段好缘分有什么不可以的?这是好事啊!」
千川的表情并不好,「以后别说我认识你就行。」
7.
我一脸凌乱地坐在木椅上,识月则手忙脚乱地在我脸上涂涂抹抹。
「这些都是什么啊……」我被粉末呛得直打喷嚏。
识月鼓着一股子劲在我脸上创作,「这些都是我找西王母娘娘借来的胭脂水粉,都说女为悦己者容,你去见虞狸仙君,肯定要用最美的一面!」
我虽然不是很明白,但看识月一副很有经验的样子,也只能忍着不适让她造。
我看着水月镜里的自己,有些迟疑,「你确定……这样就可以了?」
水月镜里的自己算是浓妆艳抹了,我的长相其实算是不错的,虽然是蛇族,但并不妖艳,反而看起来容貌清浅,被识月这一画,像是强行成熟一样。
识月却偏偏十分笃定,「很好看!你要对你自己有信心啊!」
我都不好意思告诉她,我不是对我自己没信心,我是对她没信心。
「虞狸仙君住在天荷心池边的天殿内,每日都会去池边喂鱼的,你可以去那里碰碰运气。」
天荷心池是九天华池众多仙池中的一个,仙气盛行,养着十几尾仙鲤,我馋它们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如识月所说,虞狸果然在池边喂鱼。
我这次看清了他的侧脸,当年初见时他戴着面具,我不知道他的长相,原来面具下是这么一张脸啊。
虞狸一头墨发梳理得一丝不苟,面若凝玉,唇如粉花,垂下的眼眸带着一丝微不可察的柔情,因为欢喜,嘴角还轻轻翘起。
我一时看得有些发愣,虽然感觉有点和印象中的人不一样,但他身上的香味是我熟悉的。
白玉梨花。
脸上有些发痒,我不在意的挠了挠,虞狸也正好回头,和我对上了视线。
他一眼就看穿了我的真身,有些惊讶,但还是开口打了招呼,「山语上仙。」
我呼吸一滞,连忙朝着他拱拱手,「虞狸仙君。」
我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虞狸仙君……你认识我?」
虞狸笑了笑,手上的饲料扔进了池子,说道:「九天华池只有一位仙君真身是绿璘骨蛇。」
我有些激动,走上前想开口问什么,脸颊上却发痒更甚,我有些难受地用手背用力蹭了蹭,虞狸看见了我的异样,快步走到我面前,行云流水地单手隔空卷起一捧泉水来,「脂粉有些不耐受,快些清洗掉。」
我有些丢脸,低着头就着他卷来的池水,胡乱抹了几把就想转身跑开,却被虞狸拉住了手,虞狸耐心地说道:「不洗干净,会难受,会起疹子的。」
我不动,虞狸便手心一抬,一块素净的帕子沾了池水,眼看着就要碰到我脸上,我这才低着头把帕子拿在手里,低声说道:「多谢仙君……」
虞狸这才放轻语气,「不用觉得丢脸,不是什么大事。」
我擦干净了才有些懊恼地抬起脸,初见被我搞砸了,虞狸会不会觉得我是个肤浅的人啊?
我没注意到虞狸的表情有些僵硬。
他像是有些震惊地盯着我的脸半天都没挪开眼,直到我觉得气氛有些奇怪,抬眼询问,虞狸这才回神,视线复杂地挪开,像是盯着水池面发了一会儿愣才看我,「山语上仙可有什么喜欢的东西?」
我一愣,「喜欢的东西?」
「比如吃的、玩的,或者你喜欢什么首饰,啊,你喜欢梨花膏吗?」虞狸嘴角的笑意感觉掺了一丝苦味,他的语气急促,迫切地想知道我的喜好。
我有些不懂,但还是开口说道:「我喜欢……花蜜。」
「花蜜?」虞狸沉默了一下,但还是笑笑,说道:「还是小孩子。」
这话听得我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
都怪江聆川,从小只给我喂些凤凰花花蜜,养的我格外嗜甜。
8.
我还是没能问出幼年的那些事,不是我不想问,而是刚要开口的时候,虞狸被天君召唤,只能先行离开。
我坐在石椅上发了一会儿的呆,脸被人突然捏了一下,痛得我回神,才发现江聆川蹲在我面前,笑着看我:「干嘛?思春啊?还是被我的帅气迷倒了?」
「少自恋!」我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他就顺势坐在地上,从怀里掏出一瓶花蜜来,「吃了。」
我倒也没拒绝花蜜,凤凰花花蜜的确是我最爱吃的,不腻,跟果酿一样。
「你啊你,胃口被我养的这么刁,以后可不好应付。」江聆川说着,手心冒出一根灵活的羽毛逗着我玩。
我一只手拿着花蜜慢慢地喝着,另一只手百般无赖地去挠那根羽毛,「那也怪你。」
江聆川哼笑,「你也只能怪我。」
我思索了一番,轻声问道:「江聆川,你知道送礼一般都送什么吗?」
江聆川眉眼一弯,肉眼可见的开心起来:「送礼啊,得看那个人对你有多大的恩泽了。」
我认真思考了一下,「相遇之恩,该送什么?」
江聆川咳嗽两声,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带着一抹我没察觉的笑意,「相遇之恩啊,那挺严重的。」
我一下就紧张了起来,但又开始怀疑他:「真的假的,你别骗我,我很认真的。」
江聆川站起来抬手摸了摸我的脑袋,似乎是摸了一下觉得手感不错,又摸了几下,惹来我猛咬一口。
「哎哟,你有求于我,你还咬我?」江聆川做出一副痛苦的模样。
我用舌头舔了舔尖牙,有些心虚,「对不起嘛……」
江聆川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在我对面坐下,「别人怎么报恩的我不知道,但是我俩是在凡间修炼的,那就要遵循凡间的法则对不对?」
有点道理,我连连点头。
江聆川继续给我洗脑:「凡间呢,有这么一句俗话,我觉得比较适合你。」
我双手捧着花蜜咕咚咕咚地喝,一双眼睛紧盯着江聆川。
江聆川呼吸一紧,笑着趴在石桌上靠近我,「你亲亲我,我就告诉你。」
我一下就坐直身子,气的要去锤他,江聆川却把手一抬,要我看他手上的牙印,「哎哟……我费劲巴拉地给你带花蜜,你还咬我……我好疼啊山语……」
我被他这股子无耻劲惊到了,有些无语,「还不是你要揉我脑袋我才咬你的……」
江聆川继续装可怜,「那我错了嘛……你哄哄我嘛……」
我一口气没上来,纠结了一番才把手上的花蜜往他面前一推,「那把花蜜给你吃。」
江聆川挑眉看了看花蜜,有些愣怔:「给我?」
我有些舍不得那花蜜,但是看江聆川那样子又不像是装的,我梗着脖子说道:「不是你教我的吗,疼了就吃甜的,你吃不吃,不吃还我!」
江聆川先是轻笑一声,然后把脸一埋,笑得肩膀都止不住颤抖。
我感觉到被羞辱了,气的伸手去抢花蜜,江聆川却一把攥紧了我的手,然后把花蜜瓶塞回了我的手心,「还是小山语吃吧,这点花蜜都不够我塞牙缝的。」
我悻悻然继续喝起花蜜来,「那你告不告诉我啊?」
江聆川凑到我耳边来,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的身上也带着一股子白玉梨花味儿。
「凡间都说,相遇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我有些不懂,「怎么以身相许……」
江聆川在我耳边轻笑一声,「那就是嫁给对方,当娘子。」
我一惊,侧过头去看他,「真的假的……」
当我注意到江聆川脸上一闪而过的戏谑时,我才意识到这家伙根本就是在逗我玩!
意识到这一点的我连忙挣扎地站起来,一张脸红了个透,「江聆川!!」
我攥紧花蜜,一手一甩,蛇骨鞭破空而出,「找打!!」
9.
我没把江聆川的话听进去,他就知道哄我玩。
有了前车之鉴,我不敢听识月的话了,转身去找了千川。
千川知晓我要给虞狸送礼后表情变幻莫测,最后只是艰难地问我:「你想好了?你确定他就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了?」
我点头,「识月都说了,百年来九天华池之上只有虞狸一个人是白玉梨花妖,不会错的。」
千川不死心,「你确定不再找找了?」
我有些疑惑,「怎么了?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吗?」
千川噎了一下,笑笑,压低声音自己碎碎念,我听得不是很真切,「倒也不是哪里不对……不对的地方就在这……该死的,这破逻辑竟然还能说得通,这我怎么帮……」
我歪着头看她:「帮?帮谁?」
千川咳嗽一声,站起来拉着我走进她的房间,「没什么,没什么,你说送礼是吧,你想想看虞狸仙君他缺什么?想要什么?」
我一听就皱起了脸,「虞狸仙君感觉什么都不缺……看起来也比我有钱,衣服料子也比我的金贵……难不成真的要听江聆川的话?」
千川愣了一下,「聆川上仙教你怎么送别的男人东西?怎么可能?!」
我很认真,「他真的教我了,他说相遇之恩,应当以身相许!」
「咳咳咳咳咳!!!」千川猛地咳嗽起来,激动得脸都憋得通红,我生怕她就这么被呛死,连忙给她倒了杯水。
「怎么了这是?」
千川一副要死的模样,抓紧我的手,歇斯底里地说道:「误人子弟啊误人子弟!别听他的!他骗你呢!你可千万别以身相许!知不知道?!」
我被吼得有些发蒙,「那我怎么办嘛……」
「你……」千川眼神四处乱飘,最后看见我怀里别着的一瓶花露,「呐!这个就不错!」
我低头看了看花露,有些不乐意,「可是这是我……」
「哎呀!」千川一推搡我,一边把我往外面推一边说道:「送什么都可以!快点把这段该死的缘分结束掉!记住千万不要以身相许!绝对不可以!」
我被推出了宫殿,直到身后的殿门猛地被关上,我才咽了咽口水。
九天华池的神仙都这么……一惊一乍吗?
我看了看手心的花露,有些肉疼。
这凤凰花花蜜是江聆川给我的,我转手送给别人是不是不太好啊?
但我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我撇着嘴慢慢朝着天荷心池的方向走,一边走一边思考该怎么开口、怎么问、怎么送,根本就没有注意到虞狸早就在前方站着了。
他就看着我低着脑袋碎碎念,然后在他身前猛地停下才没撞上。
我猛地一抬头,对上虞狸那双眼睛,心口一抖。是慌张地抖。
我下意识地把花露藏在身后,嘴里还结结巴巴地问好:「虞狸仙君……」
虞狸擦了擦我额头的汗,「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我看着他良久,刚刚的犹豫瞬间就消失了,虞狸这么温柔,应该很好说话的,所以我不打算兜圈子,直接问了出来:「你……以前可在凡间待过?」
虞狸点点头,「待过一段时间。」
我心口的欣喜冒了出来:「那你,你还记得你曾经送过一条绿璘骨蛇回鸟窝吗?!很小的一条,没有成年,甚至身上没有结甲!」
虞狸因为我的激动而有些发愣,但他也很快就反应过来我可能认错人了,于是镇定地说道:「不曾,我在凡间是跟着家师历劫除妖,不曾遇见过稀有的绿璘骨蛇,你这样问,莫非是遇见了和我一样的白玉梨花妖?」
他知道这样说了我会泄气,但是不该认的恩他不会认。
这番话的确让我泄气不少,我低下头,垂下眼眸,「不是你……那是谁呢……他说过他是九天华池的神仙,还劝我好好修炼的……」
我和白玉梨花妖曾聊起过他的身份,他含糊其辞,只透露过自己是九天华池的神仙,并且以此鼓励我勤加修炼,早日飞升。
虞狸见我情绪的确低下,思考了一下,从袖子里取出一瓶花露给我,「这是梨花花露,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吃?」
我愣愣地接过,有些惊讶,「你真的带来花露给我了?为什么?」
虞狸微微笑:「没有理由不可以吗?」
我坚定地摇头,「江聆川说过,无恩不受禄,既然你我是陌生人,仅仅只是见过几次面,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没有理由,我就不能要。」
虞狸抿紧唇,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说道:「你长得,和我逝去的妹妹,很像。」
我一下就失了语,不知道该说什么。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许久没看她,有些心急了。」虞狸这么说着,微微后退一步,「我只是想让你多笑笑,你笑起来和她很像,把你当作她来对待,是我的错。」
他说着还十分郑重地对着我一拱手。
我其实不是很在意他把我当谁,于是连忙上前把他扶起来,「我没生气,我不也阴差阳错地把你当成了我印象中的人了吗,我也做错了。」
虞狸看着我,脸上挂起笑意来,「放心,你要找的人是我一族的,我定会帮你。」
「真的?!」我双眼放光,低头把虞狸给我的花露还了回去,「这花露我不能要,我已经有一瓶……」
话还没说完,我的腰间一紧,随着虞狸突变的脸色,我砸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里。
「小山语,你拿着我给你的东西送给别的人?」
江聆川的语气并不好,抬手按着我的后脑勺,听起来像是生气了一样,听得我有些慌,「你放开我,我没……」
「聆川上仙 ,百闻不如一见。」虞狸看着江聆川,若有所思地来了这么一句。
江聆川对着虞狸没有好脸色,「虞狸仙君真是悠闲啊,白孤神君的雷劫平安渡过了?你还有闲心在这和我的人谈心?」
虞狸微微抬眼,脸上挂起浅浅笑意,看了看江聆川怀中疯狂挣扎的我一眼,笑了,「山语的确可爱,难怪聆川上仙护得紧,既然山语有上仙护着,那我就先去忙了。」
我一听,虞狸这是要走啊,那我得道个别啊,于是只能闷在江聆川的胸前说道:「虞狸上仙回见!」
「嗯,依你。」虞狸来了这么一句,江聆川的脸色就更差了。
过了一会儿,江聆川才猛地把我扯出他的怀抱,「怎么,你和他谈到什么地步了?」
我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有些没明白,「你说什么呢你?!」
「我问你,你和他谈到什么地步了,谈情?说爱?还是以身相许?!」
这应该是江聆川第一次认真地发火,他看起来满头大汗,我想起来今日是他当值,应该去管理凡间河流布施了的,但他怎么来这了?
看样子是跑回来的,一回来就先来找我发一通火?
我没要别人的花蜜,我拒绝了,我也没听千川的话把江聆川送的花蜜给别人,江聆川为什么一来就吼我?
我呼吸急促,有些激奋,「你管我?!我和别人说什么关你什么事啊?!你凭什么对别人坏脾气还凶我?!」
江聆川阴着脸色靠近我,居高临下地盯着我,那双眼眸里全是冷意,「谢山语,你觉得和我没关系是吗?」
我没说话,撅着脾气不看他。
江聆川气得双臂发抖,「我以为你突然开了情窍,事实你的确是开了窍,只是不对我,是吗?我在你身边那么久,你视而不见,转头去别人的怀里是吗?!」
我没明白他的话,「你在说什么,你能不能说明白,你明明知道我有些话听不懂,那你就说得我能听懂的话不行吗?」
「谢山语!」江聆川咬紧牙关,甚至逼红了眼,他沉默了一瞬,「你喜欢虞狸吗?你喜欢他吗?你把他放心里了吗?」
我气的一拳打在江聆川的肩头上,「江聆川!你在说什么?!你发什么疯?!我喜欢谁跟你有什么关系?我又不喜欢你!」
江聆川神色一滞,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噩耗,脸色都白了,「你再说一遍?」
我咬紧牙关,手心还握着江聆川给我的花蜜,「我说!我喜欢谁都跟你没关系!我又不喜欢你……」
「嘭——!」
「啊——!」我吓得跌坐在地,花露瓶滚出一米远。
我朝着巨响处看去,发现江聆川身后不远处的十几座云台无故轰然倒塌,神力来源处,自然是江聆川的右手。
他的右手上萦绕着攻击型极强的红色光芒,像是抑制不住怒气一般缠在手上。
江聆川一释放完怒气,脸色都好了很多,「我和虞狸,你选谁?」
我更不明白了,「选什么啊?!我为什么要选啊?你明明比我大,为什么还要逼我做这种幼稚的选择?!」
「我和虞狸!你选谁?!」江聆川手一挥,身后隐隐约约又展开了宽大的翅膀。
我看得浑身起冷汗,没说话。
江聆川平复了一会儿,灵力全数收回,单手挥出,倒塌的云台又自动恢复成了原状,像是没发生过一样。
江聆川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失望,他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甚至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我想说什么,但是又不明白我为什么要挽留他。
我盯着地上散落一地的花露,有些心堵。
10.
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再也没看见过江聆川,他不在宫殿里,也不当值,一询问,还都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我寻了几次都没寻到人,就听见了一些不靠谱的风言风语。
心里一沉,我撞开了千川的宫门。
「江聆川被天君带走了?为什么?!」
千川连忙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拦着我,说道:「山语你别担心啊,没什么大事的,聆川上仙是去、是去……」
「去干嘛了?他们说江聆川被好多好多天兵带走了,都说他犯事了,他犯什么事了?如果是震碎那十几座云台,我也有责任的,为什么不抓我?」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现在焦急成什么样子,只是担心江聆川会回不来。
如果回不来,我连和他道歉的机会都没有了。
千川琢磨了半天,也没编出个好理由,只能猛一泄气,说道:「我告诉你,你别生气,聆川上仙是去和天君商量战术去了。」
「……啊?」这下轮到我疑惑了,「他?他一个小仙,和天君商量战术?我怎么不知道他那么厉害?他不就是只凤凰吗?」
千川坐下,给我斟了一盏茶,「山语呀,凤凰本就不凡,生来就是涅槃重生、身居高位,你就不好奇他为什么现在只是个小仙?」
我微微吸气,算是摸到了点不对劲的地方,「对啊,为什么他一只凤凰,要养着我一条蛇呢?」
千川像是完成了任务一般,拍了拍我的手背,「安心吧,不会有事的。」
我看着千川,犹豫着站了起来,慢慢走回宫殿时,下意识地看向对面的,江聆川就住在我的对门,平日里他总是会串门到我这儿来,以我这风水好的借口霸占我的贵妃榻。
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我很担心他。
心中强烈的不祥预感应验了。
我没等到江聆川,却等来了他的一封手信。
拆开金箔,有字飘了出来。
【你自由了。】
只有四个字。
我愣愣地看着字渐渐消失,化成细碎的金线,最后眷恋地缠了缠我的耳垂,消失不见。
我许久没动,只是保持着一个姿势。
我知道江聆川的意思。
那天的质问我没有给他答案,现在他给我的是他的答案。
良久,我眼里的泪再也包裹不住,刹那落下。
我从衣襟里拿出那瓶花露,紧紧地攥在手心,哭得我不明所以。
但我哭着哭着就觉得不对了。
我哭什么啊,江聆川又没死。
他敢抛弃了我,真当我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跟班了?!
我第二次撞开了千川的宫殿。
千川这次却是脸色苍白,收拾好了包袱像是要去哪里一样,看见我来,眼神闪躲地挪开,不敢看我。
我有些迟疑地把手背在身后,手心的蛇骨鞭已经开始盘旋,「……你要去哪儿?」
千川像是不能耽误一样,有些恳求地对我说道:「山语,我带着救命药,你等我送去了回来之后行吗?我回来就把一切都解释给你听……」
「不用了。」我突然就镇定了许多,「江聆川,不只是江聆川是不是,你,也不止是千川对不对?」
千川颤抖着眼眸,最终像是放弃抵抗了一样,「山语,你跟我来吧,他肯定想见你的,就算他生气,我扛着,所以,求你救救殿下吧!只有你能救他了!」
我手心的蛇骨鞭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铺天盖地的眩晕感。
我从未见过那样的江聆川。
他趴在金贵的锦织被上,背后却是嚯大一个血窟窿。凤凰血都要流尽了,血肉混着白骨,看起来十分可怖,江聆川那双张扬的凤眸也紧紧地闭着,脸色惨白,气若游丝,像是下一秒就要气绝一般。
坐在床边在给江聆川传输法力的人有许多,我一眼就看见了受了伤的虞狸,和一个身形高大、神色焦急的男人。
男人面容竟然和江聆川如出一辙。
我看着那男人的衣裳和额头上的天印,还有什么不懂的?
江聆川就是那个为了心上人,下落不明的天之骄子,九天华池之上极为尊贵的少天君。
我浑身冰冷地站在人群之外,千川抱着一个小包袱挤了进去,打开包袱后,竟是一个小玉瓶,从玉瓶里倒出来的,全是我曾经蜕皮脱落的鳞甲!
我震惊地看着千川,千川也注意到了我的眼神,她只能悄悄给我传音。
『山语对不起,我本是想着以防万一才悄悄收起来的……』
绿璘骨蛇的鳞甲磨碎后能止血化瘀,但江聆川的伤势根本就不是几片鳞甲就能治好的。
我拨开人群,走到千川身边,天君也注意到了我,有些惊讶:「你竟然醒了?」
我没理天君,我不在乎他们那些身份的弯弯绕绕,我只知道,江聆川快死了。
我双手合十,绿火乍现,再张开时,一把血骨刀出现在众人面前,在所有人都来不及阻止的情况下,我猛地扎进了自己的心口。
「山语!!」千川惊呼出声,连忙扶住我。
「你!!」天君也被吓了一跳,朝着身边的仙娥说道:「快去找银槐!」
血骨刀的构造就是专门拿来取心头血的,从刀尖开了一个小孔,延伸到刀柄,心头血则从这个小孔流出来。
滔天的剧痛从身体内爆发,爬满了我的每一处血液,双脚急速发冷,麻木的感觉袭满了浑身,而后心口如同被人生掏一般,疼得我轻声呜咽一声,听得千川一颤。
我咬着牙手心一翻,一个玉瓶出现在我的手心,那是江聆川给我取花露的玉瓶,之前争吵时打翻,碎了一点,被我用法术拼好了,只是裂痕一直在。
我接了一大半,虞狸便冲上来点住了我的穴,单手止血时低声说道:「够了,真的够了,山语啊!」
千川也双眼通红地扶着我,不让我腿软倒在地上,我把玉瓶拿在手心,最后还是只塞给了千川,「喂给他喝,可能有点苦,蛇的血都不好喝,你找点花蜜给他……」
我的下颌都在颤抖,差点话都说不出来。
虞狸把我扶着往人群外走,让我呼吸顺畅些,随后银槐也匆匆赶到,看见我俩都受了伤,不知道该先医治谁。
我虚弱地挥挥手,笑笑:「先把江聆川的伤治治吧,我是绿璘骨蛇,几滴心头血,自己能自愈的。」
「胡说!」银槐呵斥我,「你是绿璘骨蛇又怎么?就厉害了?能自愈又怎样?你不疼?!」
我沉默了一会儿,看向床上趴着的江聆川,「他很疼。」
「你们两个真是气死我了,真是冤家!」银槐气得头疼,连忙施了法,止了我的心口疼,示意虞狸带我去冷泉好好休息。
我倒是想留下来,但是实在是疼痛难忍,只能任由虞狸扶着我出了天君殿。
「你还站得稳吗?」虞狸有些生气,「你这丫头,怎么都不和我们商量一声?你以为捅心口那么简单?你但凡手歪了点,那就是丢命的事情!」
我被训了,却笑了笑,「那看来我手法不错……」
「还开玩笑?!」虞狸气急,「心头血说取就取,你怎么这么冲动?!等少天君醒了,你要他如何面对你?!」
我低下头去,看着地面,有些低迷,「他不会面对我的……他有心上人,我只是他一时善心养的一个小玩物。」
虞狸有些不理解,「你说什么?」
我抿紧唇,双手握拳,明明很倔强,但是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涌出来,「我知道,我性子倔,从小到大都是江聆川在容忍我,他也没告诉我怎样是对的,怎样是错的,他总是说,我想怎样就怎样,说让我开心一点就可以了,我不过是在恃宠而骄,我知道错了。」
「我很想冲到他的面前告诉他,他如果有心上人,就不要来招惹我,别招惹我了、扰乱我的心了又甩给我一句『放我自由』,我很生气,很想质问他,和他打一架,但是我一看见他趴在那里,眼睛都不会睁开的样子,我就怕了。」
我嚎啕大哭,哭到喘气不及,一边结巴一边连眼睛都睁不开,心口抽抽的疼,「他要是、要是死了、我、我怎么办啊?」
「我好像没有亲人,只有他在我身边,他要是死了我怎么办啊?」
对,我承认我慌了。
常年鲜活地在我身边的人,突然趴在床上,浑身是血,呼吸微弱。
好像我再不做点什么,他就真的离开我了。
「我很怕疼,我心口疼,但是我哭、我闹,江聆川也不会来找我了。」我哭得很伤心,眼泪止不住地掉,「他说他不要我了,他说他放我自由了,虞狸仙君,我怎么办啊?我心口好疼,可能比撞到尾巴还要疼十倍……我怎么了?我是得病了吗……」
虞狸蹲下来,一脸疼惜地抬手擦了擦我落下来的泪珠子,「没生病,神仙不生病的。」
「我们山语只是喜欢上了一个人,不自知而已。」
「喜欢……」我渐渐止了哭泣,小声向他确认:「你喜欢一个人,也会这样吗?」
虞狸抿唇笑,眼角泛红,「会啊,喜欢一个人是刻骨铭心的事情,爱而不得的时候怎么可能不疼?」
我想了想,我好像和江聆川没可能了。
江聆川心里有人,我不漂亮,身材也不好,我好像输了。
而且我还心口疼。
我没得到人,也没得到花蜜,还送了一瓶心头血出去。
越想越亏。
我越想越伤心,哭得也就更伤心。
虞狸一愣,不是哄好了吗?怎么又开始哭了?
11.
江聆川儿时救了一条绿璘骨蛇,是稀有的种族,那条蛇,正是蛇后的孩子,拥有极强的血脉,足以让整个族群俯首称臣。
江聆川给绿璘骨蛇取了个名字,叫做山语。
取自「聆听山语」四个字。
山语修炼的速度极快,短短半月便化了人形,和江聆川一同长大,自然也就互诉情谊,互定终生。
但伴随着蛇母的老去,山语的不成熟,江聆川和山语的爱情瞬间无疾而终。
横在他们中间的是种族的不信任,以及天敌本性。
江聆川是一只凤凰,鸟中之王。
山语是一条绿璘骨蛇,蛇母之后。
但好在两人一直坚持要厮守终生,最终终于劝动双方氏族,眼看着就要迎来幸福的日子,绿璘骨蛇一族却遭到了惨无人道的掠杀,加上魔界妖界开始大肆追捕绿璘骨蛇,山语作为蛇母之后,必须为族群找到新的生存之地。
再三衡量后,由山语献祭自己,用血脉破开了虚无,将族群全部送去了新的境界生存。
但是山语却被打散元神,消弭世间。
痛失爱人的江聆川极近入魔,不顾天族反对,叛出九天华池,用自己的天脉和蛇母的心头血为山语塑造了新的肉身,投身蛇蛋内,三年后,山语重生。
但却因为元神不齐,忘却了前尘往事。
直到将山语抚养长大,江聆川才知道自己的爱人之所以这么害怕自己,是因为根本不认识自己。
本想着让山语就这样重生长大,但江聆川在观察山语的命盘时却发现,山语十八岁后的命盘全都是空白的。
这就意味着,元神不齐,山语活不过十八岁。
但是江聆川并不放弃,他开始了漫长的寻找山语元神的步伐,找到一缕,便采以花蜜,兑着他的凤凰元神,哄着山语喝下。
江聆川为她重新冠以姓名,既然是重生二回,那便谢天意、谢天道,以谢之名,冠山语二字。
我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沉在冷泉湖底内,并且难以呼吸,几乎窒息。
眼前波光粼粼,我瞬间清醒,连忙挣扎着破出水面,我在水面发了许久的愣,才把脑子里那些事情消化干净。
想来是上次喝下的花蜜就是最后一缕元神。
元神全部归位后,自然就想起以前的事情来。
我越想越急,连忙越出冷泉,身上的衣裳瞬间变干,我推开宫殿的门就要往外跑,却迎面撞上虞狸。
「你这是要去哪儿?」虞狸手上拿着银槐开的药,见我神色匆匆,连忙拦住了我。
我有些急,说道:「我要去找江聆川,他怎么样了?我的心头血有没有用?他醒了吗?」
虞狸拉着我坐下,把手里的药递给我,小声安抚道:「已经醒了,在慢慢恢复,你的心头血一喝,他必然死不了。」
我这才渐渐安下心来,抬眼才发现虞狸放在我面前的不止一瓶药,还有一瓶熟悉的花蜜。
「这花蜜,是他给你的吧?」我问虞狸。
虞狸犹豫了一下,点点头,「他好像误会了你我的关系,半路拦了我,让我把这花蜜捎给你,说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我握紧那瓶花蜜,半天没说话,「他究竟为什么会伤成那样?」
虞狸看向冷泉外,启唇说道:「白孤神君,陨落了。」
我眼皮一抬,白孤神君不是在闭关修炼应付雷劫吗, 怎么陨落了?
我没问出口,虞狸自顾自地开口讲了起来,「师父修炼上乘,但却一直悟不透真神境界,但真神雷劫不等人,直直劈下,将他劈了个半死。」
「飞升失败,自然心中有怨。」我小心地开口说道:「所以他,入魔了?」
虞狸看了我一眼,点点头,「他入了魔,朝着九天华池而来,少天君为了不让师父毁掉九天华池,率领战神兵将他斩杀于万里之外,以上仙之力斩杀伪真神,就算是人数多,也实在是有些吃力。」
我眼前浮现了趴在床上奄奄一息的江聆川,有些不忍,「我去找他。」
「他说他不会见你。」虞狸站了起来。
我把花蜜握在手心,「那我就日日去问一声,等到他愿意见我的时候再推门。」
虞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怕是拿你没办法。」
我「嗯」了一声,「他一向拿我没办法,怪谁,还不是他惯出来的。」
少天君的宫殿落于九天之上的云层里,层层云雾拨开后,是一座高耸华丽的宫殿,飞身而上,越过云海,便能看见高阔的宫门。
千川就站在门口,换了套衣裳,一身银白,更像是高阶层的神仙了。
她见我来了,有些心虚,但还是对着我一拱手,「山语上仙,少天君此刻睡下了……」
我瞥了她一眼,「真的睡下了?」
千川挣扎了一下,低声说道:「他说他睡下了。」
「那就是没睡,好千川,让个路嘛。」
千川本就是个耳根子软的,我稍稍磨一下,她便一侧身,使了个眼色给我,「少天君在偏殿,你看哪里种了白玉梨花,他就在哪里。」
我微微一愣,瞬间,某些东西梳理通了,微微一笑,「知道了,谢啦。」
宫殿的确有点大,我一边走一边感叹,他住了大半辈子的大宫殿,是怎么想的,屈尊陪我住小宫殿?
脚下的宫道飘来梨花花瓣,扑鼻的花香撞了我满怀。
移步换景,我看见了正对着我坐在梨花树堆里的大石头上的江聆川。
他披着火红的锦袍,梨花瓣落了满身,他微微垂着头,手里抱着满是干涸了的血迹的花蜜瓶。
那个瓶子并不好看,甚至有好几道裂痕,强行修补之后也十分难看,此刻上面全是沾满的血,就更难看了。
我呼吸一窒,因为江聆川正安安静静地掉着眼泪。
他还苍白着脸,一看就是不好好修养,跑出来悲伤思秋的。
他一抬眼,看见我站在梨花外,微微一惊,更伤心了。
我抬脚想走近一点,大规模的凤凰火以他为中心燃烧开来,把他牢牢围在中间,火焰的边缘正好卡在我面前,火焰不烧毁梨花树,却在阻止我前进。
我都被弄笑了,「干嘛,不想见我吗?」
江聆川低下头,不看我,「不想。」
我试探地伸脚,凤凰火十分刁钻,不燃烧我的鞋袜,但我就是能感觉到灼烫,逼得我收回脚。
我故意地开口说道:「你怎么不把花蜜当面给我?让别人给我,你也不在意吗?」
「不在意。」他依旧闷闷的,固执地缩在那块大石头上,像个鸵鸟一样低着头。
「我不逼你做选择了,山语,我放你自由,你又回头来找我做什么。」他的声音像是在闹脾气一样,带着点埋怨的意思,「如果你觉得……我能坦然地看你和别人在一起,还想让我祝福你,那我做不到。」
「我们还是断绝关系来得好,你不是一直都想和我撇清关系吗?」
他说完就闭嘴了,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明明我和他只有十几步的距离,但他固执地垂下头时,我好像做什么都靠近不了他。
他把自己保护得很好。
我的固执怕是跟他学的,他越不让我靠近,我就越想靠近他。
最好是跑起来的那种速度。
我抬脚踩进凤凰的领地,剧痛仅仅只维持了一瞬,便立刻消失了下去。
我憋着笑,我就知道,江聆川不舍得真的烫伤我。
笑着笑着就鼻子一酸。
江聆川像个傻子一样,这么对我,我给他带来什么了。
他和氏族之间,我选了氏族,抛他而去,最后却是他来救我。
他和虞狸之间,我没做选择,却反手把他推远了,最后还是他来哄我。
我忍了忍,站在凤凰火内,裙摆摇晃,提高音量,「撇清关系,你就开心了吗?看我和别人走得近,你能忍得下这口气?」
「那我能怎么办呢?!」他低吼出声,双手紧握在一起,明明那么高那么坚强的男人此刻弓着背,低着头不敢看我,只有双手互相掐着、较着劲。
「我想告诉你我爱你!我想抱着你!我那么那么喜欢你!我喜欢你喜欢到我死了都可以!「
」我那么喜欢的一个人站在我面前,在我身边,我怎么可能一点心思都不动?!可是那又怎样呢?!」
他抬起眼来,我才看清他红通的双眼,充满悲伤又无可奈何的表情。
过了会儿,他才用极小的声音、生怕我听见了会埋怨他的声音小心翼翼地开口埋怨道:
「你把我忘了……」
「你把我忘得干干净净……你还怕我……你想离开我……」
他不让眼泪掉下来,地面的凤凰火也阻止着我靠近。
「我明明哄你了,让你不要怕我的,我不会伤害你,但你还是跑了。」
「我想把你锁在凤求凰内,这辈子没有一个人能够把你从里面带走。」
「我想把你脑子里那些男人全部都拔出去,只留下我,只看我一个人!」
「可是我不能!」
他用了十分委屈的表情,指了指我,眼泪一颗一颗地掉,无声地没入衣襟,
「你已经死了一次了。」
「你已经痛苦过一次了,我怎么舍得,让你因为我,而错过你想要的东西?」
「你告诉我,山语,我要怎么做,才能坦然地把你推到别的男人身边?」
「我要怎么把一个我爱了几百年的人从心里拔出来?」
「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幸福?」
他说着,苦笑般抿紧唇,
「我总不能阻碍你……不让你去找你想要的人吧?」
「我是爱你的,不是囚禁你。」
12.
我听着他压抑了长时间的宣言,深吸一口气,忍着脚下的灼痛,提起裙摆,突然加速,朝着他跑去。
凤凰火焦急地阻止着我,但又不敢灼伤我,只能好笑地缠在我的腿上,火焰在此刻变得脆弱无比,我挣脱束缚,猛地扑进了江聆川的怀抱内。
「谁告诉你我要去找别人?」
我在他怀里提高音量控诉。
「江聆川,我之前没有好好告诉你,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
「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我从来没有喜欢过别人,就算我没有以前的记忆,我也会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点,再次喜欢上你。」
江聆川愣了许久,手里的花蜜瓶才跌落在地,他眼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滴,看起来十分可怜,伸出手迫不及待地紧紧勒住我的腰,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委屈,「太慢了……我等了好久……」
我抬起下巴笑,「你知道的,元神不齐,脑子不太好使,懂的速度很慢,只要你多等等我,我一定会来找你。」
「江聆川,我没有把你的花蜜瓶给别人,江聆川只会是江聆川,谁也替代不了。」
「我体内流着你的元神,有你存在的痕迹,即使你我分散于人海,我也会回到你的身边。」
「我不怕你,我能第一次背叛天性去爱你,就能背叛第二次。」
「也许我的天性就是爱你。」
「江聆川,这是我给你最直白、最大方的选择,我选择你,只有你一个选项。」
「谢山语喜欢江聆川,世界第一喜欢!」
江聆川边听边哭,后来直接把脸埋进我的脖颈,轻轻的抽泣声让我整颗心都软的不像话,江聆川就是这样,平日里像个纨绔子弟,但一旦让他委屈了,他能跟一只委屈的大狗似的哭上半天。
江聆川侧着头,把额头抵在我的肩头,一双眼睛打量着我,看着看着,眼泪又漫了出来,忍着委屈又压制地问道:「我没有做梦吧?」
我心疼得不像话,连忙捧起他的脸,用袖子细细地擦着,但这眼泪越擦越多,像是把憋了这么久的泪水全部涌出来了一样。
「你怎么这么乖?就在原地哭。」我一边擦一边轻声说道。
江聆川半闭着眼睛,任由我坐在他腿上给他擦着眼泪,「我以为你很喜欢虞狸,既然你不记得我了,我总不能不由分说地逼着你喜欢我吧,我没事的,我哭哭就行了。」
我被逗笑了,吸了吸鼻子,「怎么茶香四溢啊少天君?我没喜欢他,虞狸仙君也只是因为我长得像他逝去的妹妹,才对我亲近了些,我从来没说过我喜欢虞狸,元神不齐之前,也根本不懂情爱是什么感觉,只觉得,你要是离开我了,我就会心慌、会害怕,一心都是你,你说,这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江聆川哼哼两声,报复性地把眼泪全擦我衣服上,拱啊拱,拱得我身子往后仰,他也跟着我往前倾,「别闹哈哈哈……」
江聆川这才把下巴搁在我肩膀上,轻声说道:「喜欢……」
我没听清,「嗯?」
「没什么。」江聆川不继续说了,只是搂紧我,「以后慢慢说给你听。」
我笑笑,低头狠狠地啃了他的嘴唇一口,「好。」
「你怎么突然啃我?」
「是吗?我这是跟某位上仙学的。」
「哦……人家家嘴嘴痛痛……」
「……今晚吃火鸡。」
「……呜呜呜人家家是凤凰……」
(正文完)
【番外-闹】
少天君醒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火急火燎地定了亲。
因为上神陨落,九天华池要肃穆九日,亲事便就定在九日后。
两人其实感情不错,就是不怎么和睦。
「江聆川!!!」谢山语甩着她两米长的蛇骨鞭提着裙子猛追,前面死命奔跑的人,不是九天华池极为尊贵的少天君是谁?
路过的星君们纷纷闪开,为这两口子让路。
「今日少天君又惹恼少天妃了?」
「猜猜,这次要哄多久。」
「上次吵架两个时辰,哄人十秒钟,这次估计也久不到哪里去。」
「小两口的情趣嘛~」
路过一个云台亭子,江聆川猛地一个转身,双手扶着石桌,谢山语便只能和他绕着石桌周旋,谢山语气急,用手指着江聆川:「你还跑?!你不想睡床了?!」
江聆川得意的笑容刚维持了一秒,瞬间就垮了,连忙不皮了,抓住谢山语的手便哄着:「好了好了,你打我骂我都行,就是分房睡不可以!」
谢山语憋着笑,轻轻地锤了他一下,这力道跟小猫伸爪子闹一下似的,看得江聆川直笑。
「我俩都一把年纪的人了,总是这么跟小年轻一样闹可不行。」江聆川突然很认真,讲出这么一个道理,「再说了,等我们成亲了,身份就不一样了,我是江聆川陪着你倒好,但往后在正式场合,你还提着裙子追着我打,这影响多不好。」
谢山语想想也是,「但是你欠打啊。」
江聆川委屈了,「我只是早起亲了你一下,你就追了我二里地,等成亲了、洞房了,你还不得抽我的凤凰血……」
谢山语被闹了个大红脸,伸手就捂住了江聆川的嘴,「光天化日说什么荤话呢?!」
江聆川也笑,也不挣脱捂着嘴的手,伸手把谢山语搂进怀里,两人离的极近,他模糊不清地说道:「怎么,这就害羞了?等成亲了,让你害羞的还在后面呢。」
谢山语红着耳垂又羞又臊,「那是以后的事情,现在都是空谈!」
「行,那是以后的事情。」江聆川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撞着谢山语的耳垂,轻声哄道:「好山语,你刚刚鞭子抽到我了,好疼哦……」
谢山语一惊,连忙挣扎着要去查看,她只是羞得很,样子做的凶,并不是真的要伤了江聆川,这一听就急了,「哪儿?伤哪儿了?去找银槐看看吧?」
江聆川就知道谢山语紧张他,鞭子没抽到他,只是他想撒撒娇,才故意这么说的,「你亲亲我嘛,亲亲就不疼了。」
谢山语却当了真,有些急了,「说什么胡话?!伤了就快些去找银槐!松手!万一伤口更疼了怎么办?」
江聆川知晓谢山语这是当真了,连忙抱紧了些,「好好好,没受伤,我哄你呢,没受伤。」
知晓自己被糊弄了,谢山语安下心的同时娇嗔地锤了他的后背一下,「少天君怎么这么无赖?」
「这叫无赖吗?对旁的女子这样才是无赖,本殿下有娘子,对娘子这般就不是无赖,是调情~」江聆川说得理所应当,听得谢山语咯咯直笑。
「还没成亲呢,怎么就喊上娘子了?」
「迟早是我娘子,我提前喊喊又怎么了?你还打算让谁喊你娘子?」
「嗯……我想想啊……」
「谢山语!」
「唉唉唉!注意影响啊少天君!刚刚你不是说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追逐打闹吗?你别追我啊!」
「废话!本殿的娘子都要跑了,本殿不追?!」
两人一边跑一边叫,只是不难看见嬉闹的两人总是一方笑着、一方急躁。
其实星君们猜错了,他们两个从来就没有真的生过对方的气,只是都在陪着对方闹罢了。
天边云层翻涌,在金光照耀下,反射出淡粉的颜色,两人奔跑在广阔的仙道上,卷起一阵梨花香。
【番外-战】
少天君少天妃成亲一百年后,魔界突然作乱,扰乱生灵,少天君夫妇率兵前往镇压,万里天兵占据天边,魔界占据三途川,一上一下,声势浩大,眼看就要一触即发打起来,天界为首的主力却在……给自己的老婆整理鳞甲?
谢山语还任由江聆川给自己整理,甚至十分配合地抬手。
感受到了不被尊重的魔界众人:「……」
「行了,这里风很大,会不会冷?」江聆川低声问了嘴,抬手摸了摸谢山语的脸,感受了一下温度。
谢山语摇摇头,看模样是还没睡醒就被捞起来打仗了,眼角红红的,看起来还有些起床气,「不冷,但是我有点饿。」
江聆川笑笑,「吃素锦包子?」
谢山语手心一张,鞭子横空出世,「准备七个吧,我吃三个,四个给你。」
「给你准备四个吧,给你多咬几口,吃不完的我吃。」江聆川身上如同爆炸一般炸开了血红的火焰,「喝梨花酒啊,我今天已经提前温着了。」
「好。」谢山语说着,双眸轻闭,再一睁开时,双眸充斥着淡绿的光芒,轰隆一声巨响,谢山语身后豁然升起一头九头蛇来。
九头的绿璘骨蛇,体型硕大,压迫感瞬间提升,在云层中乱舞。
「绿璘骨蛇!!」
「天界竟然还藏着一条绿璘骨蛇?」
魔界众人头一次见如此巨大的骨蛇真身,险些将它认成九头相柳,「抓了她!!」
谢山语没什么表示,手心的蛇骨鞭无限延长,如同活过来了一般绕在江聆川身上。
蛇后的蛇毒无解,触碰即死,却十分温柔地护着江聆川。
江聆川手心凝出规模极大的凤凰火,火凤从天而降,惨叫声瞬间响起。
「抓谁?」江聆川冷着脸俯冲而下,火焰煮沸了三途川,一时之间竟然分不清是魔界的人在惨叫,还是三途川的恶鬼在惨叫。
主力出马,战争打响,万里天兵倾巢而出,如鹰扑食般冲下三途川。
绿璘骨蛇的庇护保齐性命无忧,一时之间纷扰万千。
战争持续了三天三夜,最终在江聆川砍下魔界君王的头颅后落下帷幕。
谢山语单手一挥,巨大的绿璘骨蛇活跃起来,卷起无数的天兵,幽绿的雷电劈下,带走了天兵们身上的伤。
江聆川低头看了看满是鲜血的自己,有些厌恶地皱皱鼻子,手一扬,身上便燃起了火焰。
火焰将脏污的血液全部带走,火焰消失的瞬间,衣裳也干净如初。
江聆川回头看向尸横遍野的三途川,轻轻打了个响指,便头也不回地走向谢山语。
谢山语就站在原地,微笑着看江聆川。
江聆川一边走,身后的三途川便跟着他的脚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起了无数棵梨花树。
几乎是转眼间,刚刚还惨烈十分的三途川,此刻却梨花遍地,白玉覆盖河川,花瓣飘落,美不胜收。
谢山语伸出手牵住江聆川的,两人漫步在梨花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原本这样美的景色里,俊俏少天君和美艳少天妃,本是一副绝美的壁画。
但如果此时有人知道他俩在聊什么,这么好的一副绝美景象就会瞬间破裂。
「快走快走,我好饿……」谢山语憋着笑催促。
「魔界那群疯子,一大早打什么架,还不中场休息让人吃顿饭……我也饿了。」江聆川面上严肃,手却捂着肚子。
「那你还不紧不慢地种树?」
「这不是想耍个帅吗……」
「帅帅帅,你说你温的梨花酒会不会烧干了?」
「……也不是不可能啊,那我们,走快点?」
「要不直接飞吧,你变个火鸡嘛。」
「我是凤凰!!」
「行行行,凤凰凤凰,快变。」
「气死我了,变了变了,你上来抓紧点,摔了我要笑你的。」
「找打!」
凤凰扑棱翅膀,带着九尾火焰,飞进了云层之中,照亮了金光照耀的天边。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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