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逼成功是种怎样的体验?

2022年 9月 22日

我穿越到了二十年前。

那时老公还没因为救我而入狱,据说还是学校里品学兼优的校草。

然而……

谁来告诉我,校门口那个穿着白 T 趿着拖鞋的二流子是谁?

1

结婚十周年纪念日那天,我意外穿越了。

当时顾渊这老男人正抱着我的肩膀哼哼唧唧,问我当初是不是因为报恩才和他结婚。

这出戏码每年都要上演一次。

我反手给了他一嘴巴子,让他实在闲得无聊就去自家厂里踩缝纫机。

是,顾渊对我有恩。

二十年前,我险些被一群醉酒的混混侵犯。

他爆了一箱酒瓶子救了我。

自己却因防卫过当进了局子,在里面一待就是四年。

他出狱的那天我去接了他,然后开始了对他长达五年的死缠烂打。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还是香饽饽。

旁人都觉得我疯了,放着这么多青年才俊不要,非得追着他这个劳改犯。

可是我心里就是认定了,这辈子非他不嫁。

我的攻势猛烈又长情,顾渊对我的态度也终于从刚开始的冷漠拒绝到欲拒还迎,最后到死心塌地。

呵,他这小闷骚样,我还治不了他?

两人一路互相搀扶地走过来,他的事业也终于开始有了起色。

慢慢地,身边反对我们在一起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越来越多的人夸我眼光好,夸他重情义,夸我们郎才女貌。

但没有人知道这些年我们是怎么熬过来的。

临睡前,顾渊把脸埋在我的肩窝,紧紧贴着我。

「乔乔,真可惜没能早点认识你。」

我鼻头一酸,轻轻「嗯」了一声。

「我也是。」

如果时间能倒流,我一定要在最好的年纪遇见他。

和他一起学习一起工作,然后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我不要再喜欢那个懦弱冷漠的渣男前男友,不要再被绿茶闺蜜耍得团团转,更不要因为她的一句谎言晚上去酒吧,葬送顾渊的大好前程。

我要学着变得勇敢自信,要用最好的样子出现在顾渊的面前。

没想到,第二天一醒来,我真的回到了二十年前。

2

看到房间里熟悉又陌生的陈设时,我才意识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我一个鲤鱼打挺跳下床,不小心撞到了床边的凳子,疼得龇牙咧嘴。

下一秒,爸妈就一脸紧张地从门外冲了进来。

「乔乔,你怎么了?」

看着两个人脸上小心翼翼的表情,我的眼睛一下就红了。

高中因为爸妈职位调动,我转学到了欠发达的 A 市,认识了绿茶闺蜜同桌。

也正因为她,原本还算开朗的我变得越来越孤僻,最后被确诊了轻度抑郁,让爸妈为我担心操劳了好多年。

那时我身材发育比较好,她就和我说,班上女同学都在背后骂我「骚狐狸」。

我成绩好考试拿第一,她就说同学们都觉得我作弊,还撕坏了我的试卷。

我家庭条件不错,穿几件漂亮衣服,她就说同学都觉得我在刻意炫耀自己有钱,是大城市来的,瞧不起他们。

在学校,同学们也不太搭理我,这让初来乍到的我倍感孤单和委屈。

渐渐地,我不敢再穿剪裁修身的衣服,不敢再考出好成绩,整天穿着宽大的校服不修边幅地就去上学。

在班上也不敢和同学对视说话,似乎他们的笑容都带上了一丝轻蔑和不屑。

后来在生意场上碰到以前的高中同学,才发现这些都是赵沫沫一手策划的。

「当时赵沫沫说你有很严重的心理疾病,让我们没事别打扰你,免得刺激到你。不然就凭你的成绩,我们班上的同学哪能放过你,得把你当成学神供着!」

原来,曾经让我惧怕讨厌甚至仇恨的那些人,其实是那么无辜又真诚。

而我深信不疑的,却躲在暗处伤我。

还好在生病的那几年里,爸妈始终毫无怨言地陪在我身边,给我无条件的支持和无微不至的陪伴。

「没什么。」我忍着眼泪,亲昵地抓着妈妈的手。

「就是太久没喝妈妈做的鸡茸蘑菇汤了,好想喝。」

老妈微微愣了会,随即有些疲惫的双眼里立刻盛满了激动和喜悦,就连说话时嘴角都在不自觉地轻微抖动。

「好啊,好,好……妈妈现在立刻就去买菜,今晚就给你炖。」

转身的时候见我爸还在傻乐着,又狠敲了下他的头。

「愣着干嘛,开车去买菜啊!」

而我则拉开衣柜,把压箱底的漂亮小裙子全部都翻了出来。

今天是星期五,我现在赶过去,搞不好还能在隔壁学校门口碰到顾渊。

据他说自己以前是妥妥的大帅哥万人迷,我要是不好好打扮一番,万一被旁边的女生给比下去了怎么办。

我精挑细选穿了条顾渊最喜欢的鹅黄色的长裙,摸出了外公送我的珍珠项链,对着镜子扎了个简单大方的公主编发。

做完这一切,我又在镜子前自我欣赏了半天,才撑着阳伞美美地出了门。

嘿嘿,顾渊,你的亲亲老婆来咯。

3

妈的,差点来不了了。

川城的夏天实在是太不礼貌了,太阳毒辣得仿佛要把我晒死在半路上。

还没到下课时间,我打算在门口那个卖磁带的摊子那遮遮太阳。

半旧的遮阳伞下,一个人遮着面半躺在摇椅里,皮肤很白,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正半屈着撑在地上。

脚上是一双白色的人字拖,脚掌瘦长,上面被太阳晒出了两道印子,显得旁边的皮肤格外触目惊心。

旁边的小矮凳上坐着一个胖男生,面容黢黑,一边扇风一边低头盯着手里的书。

见我过去,小胖子立刻放下了书,很热情地招呼。

「小美女,喜欢什么样的光盘?」

其实我本意只想遮个太阳,他这么殷勤我倒也不好拒绝了,干脆蹲下来翻了翻。

还别说,摊子虽小,但是选品的眼光还是挺不错的。仔细翻了一下,还真让我找到了喜欢的偶像古早的音乐光盘。

我随口问道:「还有吗?」

小胖子的笑容忽然僵了一下,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似的舔了舔嘴巴。

「妹妹,你这年纪应该还在读书吧?」

我愣了下:「对啊,怎么了?」

他挠挠头:「不好意思哈,渊哥不让我卖那些光盘给学生。」

那些光盘?

我皱着眉,却在看到他微红的耳根时一瞬间懂了他的意思。

随即有点哭笑不得。

好嘛,被小屁孩误会成出来买奇怪东西了。

我把手里的磁带往前一推:「你误会了,我就想问问还有没有这个歌手的其他磁带。」

他嘿嘿一笑:「没事的,我也经常碰到女生来买这个,不打紧。」

我:「……」

我急了:「我真的只是来买这个歌手的磁带的!」

这回他没反驳,却还是露出了一丝憨厚却不失礼貌的笑容。

「行吧,我不买了!」

我气急败坏地把磁带还了回去,这回换小胖子愣住了。

「哈。」

摇椅上的人忽然轻声笑了下。

然后在我们两个人的注视下懒洋洋地翻了个面:「没事,你们继续吵。」

这是在笑我吧?

小胖子还傻愣愣地和我解释:「这就是我渊哥。」

我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谁管这是你的谁。

可学校一时半会还下不了课,我又不好意思白占着他的伞,所以最后还是忍痛把磁带给买了。

害,小屁孩罢了,哪能和他们一般见识。

「妹妹,这大热天的,你这是在这等人呢?」小胖子和我搭话。

「嗯。」

不知道哪里来的倾诉欲,我又接着说:「等我老公。」

躺椅上的人没忍住又「噗嗤」笑出了声。

我一下蹦了起来。

「你笑什么?」

「虽然现在他还不认识我,我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但是我一定会让他喜欢上我的。」

这话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

坦白说,我也拿不准,在这个年纪的顾渊,到底会不会喜欢我。

小胖子忙出来打圆场。

「不知道长啥样的话,学校来来往往这么多人,你可有的找了。诶,不过你知道他的名字吗,我们渊哥路子广,搞不好能帮你找到。」

「真的?」

我有点心动了。

毕竟学校这么多人,当时顾渊也没告诉我自己哪个年纪哪个班。

虽然躺椅里的少年很讨人厌,但我还是报出了顾渊的名字,死马当活马医。

「顾渊,顾盼的顾,深渊的渊。」

「哎!这不是巧了吗!」

小胖子有些激动地摇了摇躺椅上的人。

「渊哥,原来是你的小迷妹。」

什么狗屁小迷妹啊!

我冷冷地觑了眼椅子上躺着的人,这厮居然也叫顾渊。

呵,应该是同名同姓吧。

顾渊可说他年轻的时候是天之骄子。天之骄子这时候肯定是在教室里认真上课的。

但眼睛却不自觉地又仔细打量了一眼。

这人的白 T 被睡得有点皱巴,深色的大裤衩勉强到了膝盖,露出一道不甚明显的黑白交界线。

白是挺白的,就是遮住了脸,不知道长什么样。

我又看了一眼,然后痛苦地捂住了眼睛。

妈的,怎么越看越像!

4

「谁啊?」

躺椅上的人终于醒了。

他先是长长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懒驴上磨似的,慢吞吞地掀开盖在脸上的鸭舌帽,手撑在椅子两边,眯着眼睛爬了起来。

可能是阳光太刺眼,他半眯着眼睛,伸手扒拉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当场被震惊在了原地。

这张脸不能说有点相似,只能说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等比例缩小。

尤其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狐狸眼,以前看起来是儒雅和煦,现在却无端多了点痞气。

好你个顾渊啊!

你可是真敢吹啊!

你说你万千瞩目天之骄子,居然就是在校门口摆摊卖盗版磁带!

还他妈是合伙的!

顾渊没注意到我眼中某种炙热的情绪,笑眯眯地问:

「妹妹,你认识我?」

我在心里冷笑。

岂止是认识,就连你腰上长颗痣我都知道。

但我忍住了。

我故作天真地摇摇头,露出自以为最斩男的笑容,甜甜地笑。

「之前不认识,可是马上就要认识了。」

顾渊吊儿郎当地笑:「想认识我行啊,先买盒光盘。」

我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买过了。」

「这能一样吗?」

他笑眯眯地靠在旁边的架子上:「难道在妹妹心里我还不值一盒光盘?」

这是道德绑架吧?

这一定是道德绑架吧!

我咬了咬牙:「行,那我再买一盒。」

「买哪样的?」

他眼里含着笑看着我。

明明什么都没说,我却从他眼睛里读出了一丝揶揄。

这是故意拿我刚刚买小片的事笑我呢。

我能怕你?

我面不改色:「来个有点颜色的。」

「哦?」

他装出吃惊的样子,咧了咧嘴:「妹妹挺野啊。」

「比你还是差了点。」

这句话我是真心实意的。

没想到顾渊这么小小年纪,居然这么会撩了……

他从里面挑挑拣拣,忽然冒出来一句:「妹妹读高几了?」

「高二,怎么了?」

他没回我,继续在里面翻。

找了几分钟,终于把一张光盘拍在了柜子上。

光盘封面很大胆,一看就是著名的家教系列。

「诺,这个比较适合你。」

说完还不正经地笑了下。

我真的服了他这个老六,不说不卖给学生这种光盘吗?

但是话都已经放出来了。

我只能一脸便秘地付了钱,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光盘塞进了我的包里。

背对着学校门口,虽然学生都没放学,我却有种被所有人看到的感觉。

手里的包都开始变得烫手,下一秒就夹不住了。

「光盘我已经买了,现在我们认识一下吧。」

我伸出手:「我叫苏乔乔,是你以后的女朋友,也会是你未来的老婆,你得好好记住了。」

顾渊愣了一下,憋着笑。

「记住了记住了,快回家吧。」

我掏出手机:「那你把联系方式告诉我。」

他双手一摊:「我没有手机。」

不是吧,我记得他家条件一直挺好的,怎么会连手机都没有啊。

「所以你就是纯纯诓我买光盘啊?」

我有些生气了:「你这破摊子是不是天天靠你跳大神跑业务啊?」

小胖子适时地插话:「那个,其实这是我的摊……」

顾渊这下笑得险些握不住我的手了。

他漫不经心地扬了扬眉:「这样吧,下次要是你还来这买光盘,我就把联系方式给你。怎么样?」

又推销?

好家伙,这是别人不发火就把别人当傻子了啊?

我屈辱地瞪了他一眼:「那你等着。」

你等着我把你拿下了怎么处置你吧狗东西!

5

回到家,爸妈还在厨房里热火朝天地忙活。

见我从外面进来,他们都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哦!确实!

按照往常,我现在应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言不发。

别说出门了,出来吃个饭都费劲。

「爸妈你们就放心吧,我已经想明白了,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之前让你们担心了,我以后会振作起来的!」

我给自己倒了杯水,咕咚咕咚一口气喝了。

见爸爸从厨房出来,忙叫住他。

「对了老爸,我想转学。」

我记得之前老爸早就说过让我转学的事,但我记挂着赵沫沫这唯一的朋友,一直都没有答应。

「早就该这样了。我们乔乔想去哪上课?」

「去隔壁二中,越快越好,最好能让我赶上他们暑假补课。」

因为我的精神状态好了很多,今晚一家人在饭桌上都很开心。

吃完和爸妈打了个招呼我就进房间学习功课了。

毕竟之前因为生病落下了不少功课,要是再不努力很难回到自己的巅峰水平。

进门前老妈叫住我:「对了,沫沫打电话来问你周一去不去学校,说有要紧事。」

我心里冷笑一声。

能有什么要紧事?

无非是她没钱了,想要薅我这个大冤种的羊毛。

赵沫沫家庭条件不算特别好。但因为学习刻苦,人长得也漂亮,所以在班上人缘都不错,我也很喜欢她。

以前她找我借钱我从来没有二话,也根本不在乎她最后还不还。

可是她倒好,真把我当羊了,逮住就是一顿乱薅。

今天没钱吃饭,明天衣服稀烂,后来自己薅多了不好意思,还借着我前男友的名义薅。

当时赵沫沫给我带笔记,说是何易然特地借给我的,说他想和我做朋友。

我翻开笔记,发现里面夹上几张小纸条,上面写的都是鼓励我的话。

字迹隽秀,笔触温暖,很难不让人心生好感。

而且在后面的每一次,我几乎都能在里面发现那几张承载着太多心事的纸条。

久而久之,我就被这位看来很不近人情但是内心细腻温暖的大男孩吸引了。

对当时的我来说,旁人的每一分善意都显得弥足珍贵,更何况何易然在班上还能算是半个班草。

哪个少女不怀春?

最后好像是在赵沫沫的助攻下稀里糊涂在一起了。

现在想想似乎何易然从来没有正儿八经地对我表白过,平时对我的态度也挺冷淡的,至少没有像纸条上那样真挚温柔。

那时候我还满心欢喜地觉得,就算大家都不喜欢我,我至少还有他们两个啊。

所以当骗局撕裂在我面前时,我才知道原来真相是这么的鲜血淋漓。

没有什么大英雄,也没有什么小天使。

何易然没有给我纸条,也否认了对我的喜欢。他只是听了自己女神的话,自以为是地满足一位精神患者的少女心事,施舍了我一分潦草的善意。

而我那位好闺蜜更是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或许是嫉妒吧,嫉妒我美满幸福的家庭,嫉妒我优渥的生活;又或许是不甘,不甘自己学霸和班花的位置被我轻而易举地抢走。

可这些都不重要了。无论是什么原因,都不能成为她欺骗我伤害我的理由。

我永远都不会忘记那天在远处眼睁睁看着我被侵犯却不敢上前的何易然,更不会忘记挡在我身前的那个满身是血的陌生少年。

6

周一,我美美打扮了一番,坐着爸爸的车去了学校。

一下车,我就感觉身边投来了各种目光,都在好奇地打量着我。

确实,我们学校的学生穿着都挺朴素的,像我这么招摇的应该是头一个。

可我好歹也是风光过的女人,还嫌这个打扮不够精致呢。

但是当他们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我的身体还是下意识就要含胸驼背。

以前的自卑怯懦已经写进了肌肉了,即使现在换了种心境却依然心有余悸。

我强行矫正了肌肉记忆,微微扬起下巴,对着各色的目光粲然一笑。

然后在大家的注视下施施然买了一屉自己最喜欢的小笼包,迈着「姐就是女王」的步伐,抬头挺胸地进了教室。

一进去赵沫沫就迎了上来。

没想到这么多年没见,我还是可以第一时间在人群中把她认出来。

「乔乔你来了。」

赵沫沫这话虽然是对着我说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我的早饭。

我若无其事地拂过她的手:「嗯,好久不见啊沫沫。」

同学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放在我的身上,有几个同学眼睛里还闪过了一丝惊艳。

我装作无意地加大了分贝,似是宣布地在班上说:「我现在好多了,以后都可以正常上课了。」

「呃……呃?」

赵沫沫有点愣神了。

还好她反应得很快,立刻又扬起了微笑。

「那可太好了,我真替你感到高兴。」

我点点头,直接越过她坐到了座位上,然后开始专心致志地啃包子。

再次尝到这种熟悉的味道,我感觉自己就像回到家了一样,幸福感都要溢出来了。

期间赵沫沫朝我这边看了好几眼,欲言又止的,我都当没看见。

终于,她脸色难看地扯了扯我的袖子。

「乔乔,你今天没给何易然带早饭吗?」

我装出突然想起的样子:「完了,我还真忘记了。」

她咽了口口水,试探道:「现在还没那么久上课,要不咱们一起去买?」

我看了眼时间,咂咂嘴。

「算了吧,就剩十分钟了,他饿一顿又饿不死。」

赵沫沫的眼睛都瞪圆了。

「这……这样不好吧?」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不以为意地把最后一个包子塞进嘴里,嘴巴一鼓一鼓的。

又朝她瞥了一眼,轻笑一声:「他是我的男朋友,我都不心疼,你心疼什么?」

赵沫沫又愣住了。

她大概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就一两个星期没见我,我的脑子怎么突然和打了蜡一样灵光了。

趁她愣神的那会,我把数学课本抽出来摆在课桌上。

「好啦,我开玩笑的啦,你别放在心上,专心上课吧。」

赵沫沫大抵是没什么心思上这节课的。

不过她越糟心我就越高兴。

一节课下来我不但把知识点复习了一遍,还兴致勃勃地举手发言回答了几个问题,把秃头班主任和同学都吓了一大跳。

下了课,赵沫沫非得磨着我去小卖部买点东西。

「何易然应该也还饿着,咱们给他买点东西吧?」

咋,真就爱的供养呗。

我一天不带早饭,居然饿到了两个人。

「那行吧,你把他一起叫上呗。」

何易然闻言冷淡地瞥了我一眼,有些不情愿地起身了。

我像看猪崽一样上上下下看了他一眼。

虽然脸蛋还不错,但也不知道为什么总垮起个批脸,好像谁欠了他的似的。

走在路上,我不由得感叹人这个物种真是出了名的双标。

喜欢的时候是一个样子,不喜欢的时候又是另一个样子。

要是顾渊是这副狗样子,落在我眼里大概就是冰山高冷男神了吧。

想到这,我脑子里突然蹦出前几天看到的少年顾渊。

啧,好像也没好到哪里去。

二流子似的,盖着头躺在那看起来就一纯纯大冤种。

哦!

前几天买的光盘还放在家里呢,得抽个空看看他是什么品味。

「乔乔,乔乔,你慢一点……」

直到身后传来赵沫沫的声音,我这才回过神来。

一回头,发现我自己光顾着想事,脚像踩着风火轮似的跑远了,剩下他们两个在后面并排走着。

啧啧,还别说,确实挺登对的。

到了小卖部,我在里面随便瞅了几眼,没什么我喜欢吃的东西就直接出来了。

剩下他们两个在里面挑挑选选,最后选了一堆赵沫沫喜欢吃的小零嘴。

付钱的时候,赵沫沫笑嘻嘻地捧着东西,一脸希冀地偏头看着门口的我。

我故意嚎了一嗓子。

「愣着干嘛,付钱啊!」

「啊?」

赵沫沫这回是彻彻底底地愣了。

短短的半天,她就像一个呆愣子,在我面前傻了好几回了。

确实,按照以往,我应该屁颠屁颠地给她把钱付了,然后还得拎着这堆玩意到教室去。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

赵沫沫的脸上闪过了一丝局促,不用想也知道,她根本没有这么多钱。

现在压力给到了何易然这边。

他拧着眉,抿着嘴,有点肉疼,但还是一声不吭地把钱付了。

呐,看这样子也没有多爱嘛,付这点钱都不乐意。

不过看着这两人这憋屈倒霉样,我心里真的快爽上天了。

这种爽感一直维持到了放学。

赵沫沫背着书包扭扭捏捏想蹭我爸的车,被我一口回绝了。

「今晚要去找个朋友,就不和你一起回家了。」

没等她说话,我就背着书包头也不回地跑了。

开什么玩笑,谁还顾得上你。

我脑子里就悬着一句话:今晚我必要把顾渊的号码搞到手!

7

等赶到那小破摊的时候,学校的学生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看起来今天生意不错,小胖子低着头一边数钱一边乐开了花。

我敲敲架子:「小老板,你渊哥呢?」

小胖子抬头看到是我也很惊喜。

「妹妹又来了啊!渊哥这点不在这,应该在网吧里。」

好嘛,到现在没干一件正经事。

我拨弄了下架子上的光盘:「呦,来新货了?」

「是,今天刚到,我渊哥去挑的。」

渊哥渊哥,看不出来这小弟对顾渊还挺死心塌地的。

「这摊子是你和顾渊一起开的?」

小胖子有点不好意思了:「其实是我开的。渊哥人好,经常来帮我看摊子。」

嗯,顺便出卖色相给你招揽生意。

我在心里补充道。

「渊哥眼光特别好,每次进的东西都卖得特别好。要是没有他,我肯定连我妈的手术费都凑不齐。」

我挑挑眉,有些意外地看了眼这个小胖子。

看他这年纪,本来也应该开开心心地坐在教室里,现在却过早地背上了生活的重担。

「你也挺厉害的。」我真情实感地夸了句。

又从光盘里挑出了两张最新的往前一送:「拿两张。」

小胖子很高兴:「你算是老顾客了,下次来我给你打折。」

「呦,还挺会做生意的。」

「是我渊哥教我的。」

小胖子语气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和佩服。

「那我问你个事。你的渊哥这么厉害怎么没去上课?」

「这个……」

小胖子挠挠头:「他高二的时候申请退学了。」

「啊?退学了?」

见我一脸质疑,这位顾渊的死忠粉连忙解释:「其实渊哥很聪明的,成绩一直很好,老师都说他肯定能考上大学。」

我对这位滤镜七尺厚的粉丝的话已经不抱什么期待了。

「哦,那他这位准大学生退学做什么?」

小胖子支支吾吾半天,最后憋出了一句:「反正他是有苦衷的。」

嗬,搁这唱大戏呢。

我从他手里接过袋子:「行,那你告诉我顾渊在哪个网吧,我自己去问。」

顺着他的话,我找到了一家网吧。

一进去就差点被里面的烟味劝退。

好家伙,这些人都抽旱烟的吗?上面那一层像干冰一样的气体不会都是二手烟吧?

纵眼望去,整个黑网吧乌烟瘴气的,最上边浮着一层白烟,中间夹杂着泡面味和汗味,偶尔还会飘过一缕脚丫子的酸臭味。

电风扇呼啦啦地转悠,把味道搅和在一起,很是销魂。

我捏着鼻子往里面走,终于在最里边的角落发现了顾渊。

这次他换了身黑 T,整个人都窝在椅子里,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修长的手指倒是上下纷飞,手劲大得能把手下的键盘干碎。

我正想上去和他搭话,就听他声音慵懒地来了句:

「好啊阿姨,那我下次再陪您玩。」

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的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张「姨有点小钱」的表情包。

不是吧不是吧。

顾渊还这么年轻就不想努力了?

8

「顾渊!」

我有些生气地喊了他一句。

顾渊正掰着指关节,听见有人叫他,有些诧异地回过头来。

在看清我的脸后,他先是愣了下,随即扯下耳机。

「行啊小妹妹,挺有毅力啊。」

我赌气似的从包里掏出两张光盘:「少废话,你说的,光盘换号码。」

顾渊看看光盘,又看看我,一副「居然有人当真」的表情。

不愿归不愿,他到底也没磨叽。

从桌子上拿了支笔,咬着笔套,就着我光盘上的包装唰唰唰就写了。

一边写一边说:「拿好了就回家去,以后别来这了。」

我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生气。

「是不是随便一个人找你要号码你就给?」

他停了笔,表情有些无奈:「我又怎么了?」

语气仿佛在纵容自己无理取闹小女友。

我被他的表情取悦了。

也就是在此刻,眼前这个少年和生活中的顾渊终于奇迹般地完美重合了。

「我不管,我打个电话试试,万一你诓我呢。」

果然,下一秒,网吧老板的手机响了。

男人的大嗓门从话筒里传出来。

「谁啊?」

我忙把电话挂了。

一回头,旁边的顾渊憋笑憋得脸都红了。

手机一挂,他立刻就放肆笑出了声。

「小姑娘挺精啊。」

我恶声恶气地说:「你是不是男人?怎么能说话不作数?」

他笑够了,嘴角却仍挂着一丝浅淡的笑意。

「没骗你,那手机以前确实是我的。」

「哦,现在被你拿来抵网费了?」

他又噗嗤笑出了声:「那是我爸,这网吧我家开的。不读书以后他就把手机收回去了。」

啊?他是谁?

我表情像是见了鬼。

这位看起来一顿能炫三斤的中年男人居然就是我那位儒雅随和的未来公公?

我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土:「那我去和我未来公公打个招呼。」

顾渊:「?」

他气极反笑:「你是不是入戏太深了?」

顾渊这个人吧,嬉皮笑脸的时候是挺和善的,但是要是认真生气起来,还是挺让人发怵的。

我原地踏了几步,又小鸡仔似的坐下了。

确实,我有点操之过急。他现在和我还不熟,得慢慢来。

但我还是很认真地看着他说:「但我以后真的是你老婆,你别不信。」

顾渊好不容易维持的严肃又一秒破功了。

「我说,你为什么非要缠着我?」

「我说了,你以后是我老公,我们会很相爱。」

他乐了:「小姑娘家家的倒是不害臊。」

我认真地看着他:「和自己老公害臊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仿佛看到顾渊的耳根终于慢慢红了起来。

「你害羞了?」

他摸摸鼻子:「啧,有点吧。」

没想到顾渊还真大方承认了。

他斟酌着语气,动了动嘴皮。

最后还是笑了笑,中肯地说:「你确实挺大胆的。」

我就当他在夸我了。

顺便干脆乘胜追击,问他:「那你能告诉我你之前为什么申请退学吗?」

他有些意外:「谁说我退学?」

「啊?」

小胖子居然也会骗人啊?

「我那是勒令退学。」

「……」

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被勒令退学。

他不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悠哉地往后一躺,手搭在椅子上。

「不过这些都不是你该管的。号码已经给你了,你没事就快点回家。」

我嘴硬:「你管我。」

成天小姑娘小姑娘的,现在也就比我大一两岁吧,叫得和差了辈分似的。

「呦。」他斜斜地睥了我一眼。

「刚才还老公老公叫得好听,现在就少管你了?」

我一下没忍住,捂着脸笑了。

妈的,这家伙阴阳怪气的样子还挺有意思的。

「那行,我回了。」

我收拾好东西往外边走,顾渊不知道为什么也站了起来。

一边扭腰一边抻脖子,身上的关节咔咔响,像隔壁的二大爷。

我脸上带了点嫌弃:「你能不能像个年轻人啊?」

他一脸无辜:「我又怎么了?」

啐。

我白眼一翻。

自己选的老公,跪着也得嫁了。

我前脚出去,顾渊后脚也晃晃悠悠跟着出来了。

虽然才十七八岁的人,身高已经超过一米八了。肩膀很宽很薄,瘦而不柴,因为长期窝在电脑前而有点驼背。

他就这么慢慢悠悠地跟在我后边,也不说话也不看我,就漫无目地跟着,更像个晚上遛弯的大爷了。

「呦,担心我啊?」我故意揶揄他。

他懒得看我:「没办法,谁让我自己贱得慌,非得把你招过来。」

顾渊就是这么个狗脾气,全身上下除了那里就数嘴硬了。

「不会是喜欢上我了吧?」

他被呛了下,笑了:「心态这么好,生活肯定很美满吧。」

「哼,还行吧。」

我冷哼一句。

又走了几步路,我又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心里不舒服。

又回过头来,言之凿凿:「别以为我不知道,能送我回来你心里肯定乐开了花吧。」

顾渊彻底绷不住了:「是是是,我今天半夜睡觉都得笑醒。」

9

赢了顾渊,我高兴得像只斗胜的公鸡,趾高气昂地走在前面。

到楼下的时候,他远远地朝我挥了下手,插着兜的样子又莫名酷起来了。

时帅时丑的,还挺百变。

「以后别来网吧了,那地方什么人都有。」

我直勾勾地盯着他,语气里带着点绮丽的意味:「那你呢,你是坏人吗?」

他气中带笑:「我怎么觉得你嘴巴里的坏人和我嘴里的不是同一种呢?」

我也没忍住笑了。

现在的顾渊虽然会撩,可就是个嘴把式,内里还只是个纯情小男生。

我哼哼了两句:「放心吧,没追到你之前我还会经常去的!」

说完唱着小曲上楼了。

结果一开门,发现我妈正和我爸抱头痛哭呢。

老爸的鼻涕要吸不吸的,很丢人。

六目相对时,我们三个人都尴尬得说不出话。

完了,晚上晚回家忘记报备了。

接下来的半小时,我爸爸都在忙着给老师亲友们报平安。而我则是老老实实坐在沙发上挨骂。

「你说说你多大的人了,晚回家不知道打电话说一句?手机没电不知道充电?你知道我和你爸多担心你吗?」

我心虚地低下了头。

晚上出去玩习惯了,穿过来没多久,一时之间就忘了宵禁这回事了。

「爸、妈,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

「还好人家沫沫特地打电话来告诉我们,不然我们更加没有头绪了。」

说完这句话,我妈又一屁股坐在了我的身边,表情严肃。

「她说你好像去找一个男同学了,有这回事吗?」

啊?

我的拳头硬了。

好你个赵沫沫,随口胡诌居然料事如神。

我若无其事地掏出书包里的光盘:「没啊,就觉得无聊去买了个光盘。回来的时候散了散步,就没干别的了。」

我妈半信半疑地看着我

「真的。」我把光盘拿出来,「就是最近学习压力比较大,想放松一下心情。」

此话一出我妈立刻对我怜爱了,就连碗都没舍得让我洗。

我逃过一劫,溜进了房间。

握着手里的光盘,我想起前几天买的那张「家教限定」,当即找出了那台买给我学视频课的 DVD。

「让我看看你这闷骚背地里都看些什么……」

还没来得及放进去,我妈突然开了门,还一脸歉意地走了进来。

「宝贝啊,妈妈刚刚自我检讨了一番,觉得自己之前说的话实在是太重了,所以想过来……过来……」

她的目光不偏不倚恰好落在我那张光盘的封面上,嘴里的话突然说不出来了。

大概是觉得之前说得还不够重吧……

房间里的气氛一下变得非常尴尬。

我的脑子疯狂运转,试图编出一个合理的理由,没想到我妈却收回了目光,一脸淡定地后退两步。

「既然你在学习,那妈妈就不打扰你了,你早点睡。」

说完头也不回地把门关上了。

呃……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光盘,突然觉得收回去也不是,放进去也不是。

算了,脸都已经丢过了,总要浅看一下吧。

随着屏幕的闪动,一位穿着职业装的美女老师在我期待的目光下出场了。

她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开始了英语授课。

然后授课。

授课。

授课。

……

十分钟后,我幡然醒悟。

妈的,上了顾渊的大当了!

这就是一部披着火辣外衣的纯情的英语授课视频!

我又气又笑,甚至觉得下一秒身边就像响起一首「正道的光」。

更无语的是,晚上起来上厕所,经过爸妈卧室,隐约听到老妈担忧地说:

「你说要不要哄着乔乔再去医院复查一下,我看她现在的压力好像实在有点太大了……」

我:「……」

10

第二天上课,赵沫沫坐在我边上一直拿眼神瞟我,看得我都没心情复习功课。

我开门见山:「沫沫,你是有什么话说吗?」

其实心里已经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昨天我怕伯父伯母担心,给他们打了个电话。昨晚……他们没有责怪你吧?」

呵,你是不是巴不得我挨一顿臭骂?

「啊,你说这个啊,没事。我昨晚已经和我妈道过歉了,她心里可宝贝我了,哪舍得骂我。」

她脸上浮现一丝尴尬,沉默了会,又贴过来小声问。

「那你……昨天是去找谁了啊?」

其实我是有点意外的。

没想到她最在意的居然是我昨晚和谁出去了。

我笼统地回了句「朋友」,接着又问:「怎么了?」

「是……是何易然吗?」

「啊?」我有点懵,「和他有什么事?」

「那你昨天晚上没有和他在一起吗?」

语气间甚至还隐隐有一丝雀跃。

我立刻回过味来。

看来何易然昨天也正好没和她一起回家。

破案了,人家是怕我抢了她的舔狗。

有时候我真不理解,既然她心里其实是有点在意何易然的,那又为什么要让他来假意做我男朋友?难道不知道有日久生情的可能吗?

她到底是喜欢这种偷偷摸摸的刺激感还是……还是她真的没把我当回事啊?

那她也太不尊重我了吧!

于是我很绿茶地假装羞涩地笑了笑,做了个「嘘」的动作。

「这个是秘密。」

果然,赵沫沫的表情开始变得难看了。

我哼笑,真是自讨苦吃。

下节课是物理课,物理老师上来就开始发昨天小测的试卷。

虽然以前我的物理成绩很好,但因为捡起的东西不多,所以只是考了个中规中矩的分数。

但即使是这样,和之前我故意吊车尾的成绩比起来,也是有很大的进步的。

物理老师是个人美心善的大姐姐,不但在班上狠狠夸了我一顿,还骄傲地宣布,试卷的最后一题是她自己出的,是一道改编题。

而整个年级只有我苏乔乔一个人做出来了。

既然是独苗,那便不可能是作弊了。

班上的同学纷纷对我投来了或佩服或诧异的目光,我扫过去,看到何易然的脸上也流露出了一丝意料之外。

赵沫沫更是惊得不知道说什么。

还好我以前没事就爱研究一些偏题怪题,不然这次想装都装不着,嘿嘿。

「让我们请苏乔乔同学来给我们讲解一下这道题。」

教室里掌声雷动。

在大家的注视下,我自信上台,把题目的思路和知识点分析得头头是道,出尽风头。

最后关头,我还谦虚地表示,我之所以会做这道题是因为我爸的朋友从 H 市一中带过来了几套他们的自主命题卷,对提高成绩很有帮助。

说到这里,物理老师的眼睛都亮了。

H 市一中那可是当时全国公认的高考命题风向标,拿到他们的命题试卷对高考备考简直是如虎添翼。

我大气表示:「我愿意把试卷带过来和大家一起分享,共同进步。」

这下班里的掌声更热烈更真诚了。

其实我之前一共托我爸搞了三套。本来是我和赵沫沫、何易然一人一套,可是现在嘛,他们俩别再想吃独食了。

可能是我的试卷起了作用。下了课以后,我这个向来冷清的座位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有感谢的,有刚刚黑板上没听懂请我再讲一遍的……但是最多的还是问我病好了没有的。

我瞥了眼赵沫沫,她死死地咬着嘴唇,脸色明显不对了。

呵,现在知道怕了。

可惜已经晚了。

我佯装不懂:「什么病啊?我一直都没有生病啊,谁这么无聊诅咒我生病啊?」

11

这下大家的眼神都变了。

有个女同学看了赵沫沫一眼,有点奇怪地问:「可是之前沫沫还说你生病了,让我们没事别刺激你呢……」

赵沫沫的脸瞬间苍白如纸。

我注视着赵沫沫的表情,假惺惺地笑:「那可能是沫沫太关心我了,毕竟思念成疾嘛。思念了,就觉得对方有病。」

「不过如果你们今天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们嫌弃我是外地人故意不和我说话呢。」

「哪里有的事……」

大家纷纷摆手,不停向我传达着善意和关心。

而赵沫沫,也终于在大家怀疑的目光下低下了头。

中午,趁着午休,我去给物理老师送试卷。

正巧碰上办公室里的其他几个物理老师也在。

他们一面对我献出试卷的行为赞赏有加,一面又夸我深藏不露,就连最后一道去年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的压轴题都能做出来。

我心里暗自咋舌,这道题居然这么难啊。

「去年比赛,这道题只有隔壁二中那个叫顾渊的学生做出来了,给他们学校挣了个第一,当时我给眼馋的呦!」

我耳尖地捕捉到了「顾渊」的名字。

「老师,你说的是那个隔壁二中被退学的顾渊?」

「是啊。」

物理老师脸上流露出一丝惋惜:「可惜这么一个好苗子,说不读就不读了。」

「那您知道他是什么原因被退学的吗?」

物理老师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头:「怎么说呢……据说是因为男女问题。你说这都是些半大的孩子,挺让人哭笑不得的。」

「不可能!」我下意识就脱口而出。

物理老师愣了,随即也笑了。

「我也觉得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那孩子我见过,不像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他当然做不出这种事。

他可是见到别人被侵犯冒着生命危险也要救别人的那个热血少年,怎么可能做出这么禽兽的事。

回到教室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这件事,就连赵沫沫几次在我面前哼哼唧唧都没发现。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我抓起书包就要跑,却被赵沫沫拉住了。

「乔乔,我……」

我以为她要假惺惺地道歉,随口敷衍了句:「没事,我原谅你。」

赵沫沫愣了下,随即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红了脸。

但还是拉着我的衣服没松。

「还有什么事?」

我的语气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乔乔,今天是易然的生日啊,你怎么忘了?你说过今晚要在生日会上给他一个惊喜的。」

她期待地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惊喜在哪里」。

我无端感觉到了一阵烦躁。

赵沫沫就是这样一个人。

为了和别人搞好关系,每次别人过生日或者聚会她都要夸下海口,用我们两个人的名义承诺会给别人带来一份「惊喜」。

最后人情她得,钱我出。她被夸大方眼光好,我就当那个冤大头,还乐呵呵地以为人家是为了让我融入班集体交朋友呢。

这次何易然的生日会肯定也不例外。到时候没拿出东西她就是一个颜面扫地的大动作。

想到这我的火气就盖都盖不住。

这两个人烦不烦啊,他们就不能做一件人事啊,怎么非要恶心我?

我甚至觉得之前在他们身上浪费时间的行为都变得可笑了起来。

我冷声回:「忘记带了。我今天有事,礼物这件事还是改天再说吧。」

「什么,你忘了?」

赵沫沫的眼睛都瞪大了,语气里甚至带了点显而易见的责怪。

「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能忘呢?你这样易然肯定会生气的。」

我想起以前费心费力讨好何易然却只能换来他的冷言冷语的日子,突然不想忍了。

我轻嗤:「既然如此,那干脆就分手吧。」

赵沫沫像是没听清似的,瞪大了眼睛:「什么?」

「我说我要分手。」

我脸色平静地看着她:「你告诉何易然,就说我苏乔乔不伺候了,我要和他分手。」

12

到了网吧才被告知顾渊出去进货了。

等了好一会,店门口终于开过来辆小货车。随着车门打开,顾渊的声音传了进来。

「爸,来货了。」

我站在门口朝外面张望了一眼,顾渊正站在车厢里把一箱箱泡面、槟榔往下卸。

夏天的夕阳里依然蓄着蓬勃的热度。箱子落地激起一层灰尘,带着热流钻进了他黑色的旧 T,几滴汗水随着动作掉进了尘埃里。

他撩起衣角,擦了擦脸上的汗,又像个流氓似的卷起了衣服的下摆。

我喊了他一句:「顾渊!」

他扭过头,淡定地把撩起的衣服放了下来,问:「你在这做什么?」

「找你啊。」

我递给他一包纸:「擦擦汗。」

「用不着。」

他边说着边挑起了车上的小刀,划开了一箱泡面,从里面拎出了两包。

「饿了没,垫点?」

「不饿,饱了。」

怕他误会,又坏笑着补了句:「看你的身材看饱的。」

他卸货的手一顿,直起腰来扯了扯衣服。

「光着膀子有什么好看的?」

我嘴甜:「只要是你,就是好看。」

顾渊:「……」

等卸完货,天都已经彻底黑了。

他看了眼天:「这么晚回去你爸妈不担心?」

我眨眨眼:「我和我妈打过招呼了,说我在同学家写作业呢。」

他环视了网吧一周,斜睨了我一眼。

「在这写作业?」

「干嘛,嫌我不给网费啊?」

他无奈地摇摇头:「过来吧。」

顾渊把我带进了里面的一个小隔间。

隔间很小,只放了一张旧书桌和一张摇椅。摇椅上搭着一张薄被子,凌乱地皱在一起,一副刚被睡过不久的样子。

「在这写吧,饿了和我说。」

我刚想问问他退学的事,外面就有人找他。他开了风扇,丢下一句「有事找我」就出去了。

我放下了书包,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个狭小的空间。

桌面整理得很干净,上面堆着几本高中课本,有套做了一半的试卷被摆在了上面。

我想起他振振有词的那句勒令退学,突然有点明白他的意思了。

鬼使神差地,我伸手抽出了这张试卷。

试卷主人的字实在说不上好看,属于卷面分全扣的那类考生。大部分题目都只写了答案,为数不多的难题潦草地打了点草稿。

我拿出笔浅算了几道题,发现正确率居然高得离谱。

不愧是我的男人,嘿嘿。

我又偏头看了眼旁边的躺椅,拼命抑制自己想爬上去躺一下的冲动。

恰好这时候顾渊去而又返,让我不由得为自己的忍耐狠狠鼓掌。

他手里端着一碗泡面,狐疑地看着我。

「很热吗,脸红什么?」

我心虚地扭过头:「有点吧。」

他把泡面递到我面前,又掏出一本厚厚的本子,放到了书桌的另一边。

我眼尖地看到上面闪过「账本」两个字。

「你还会做账啊?」

「就是记一下收支。」

我突然想起他陪阿姨打游戏的那次,问他:「里面也包括了陪玩的收入?」

「什么陪玩?」

「就是陪阿姨打游戏,哄哄阿姨赚点辛苦钱。」

他马上就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了,痞笑了下:「是啊,这一本里面的都是。」

我鲁豫脸:「我不信。除非你让我看看。」

他嗤笑:「你倒是挺不把自己当外人的。」

虽然是这么说,却还是把账本放到我手里:「不过给你看看也没事。」

我装作不经意地翻了翻,结果被上面动辄成百上千的收入给震惊了。

在当时,一百块钱都不是什么小数目。他这账目上的流动资金实在是高得吓人。

妈的,顾渊这是找了一个多有钱的富婆啊。

「这些都是你打游戏赚的?」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他先是板着脸认真地答应了一句,见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终于绷不住笑出了声。

「当然是骗你的。」

他指着上面的收入:「这红笔是我家网吧的,这蓝笔的是我叔的服装厂的。」

我直愣愣地盯着他:「那你陪玩的呢?」

他笑:「什么陪玩?那个女客户的新对象爱打游戏,想和我学学怎么玩。」

「哦。」

原来如此。

「那还挺遗憾的。」我装模作样地撇撇嘴。

可顾渊的眼睛还盯着我,似笑非笑的,看得我有点慌。

我顾左右而言他:「那你叔这厂赚得还挺多哈。」

「还行吧,最近在试着和外国人做生意,稍微赚了点。」

提起这个我的眼睛都亮了。

「外贸嘛,我知道的。」

他侧目:「呦,想不到你懂的还挺多。」

我偷笑,因为我们就是做外贸发家的啊。只是没想到原来顾渊这么大年纪就已经接触到外贸行业。

「渊哥!」

我还想展开说说,网吧外面突然传来一个女孩子甜甜的声音,隐约还能听见女生的笑声。

13

顾渊出去了,我却在里面坐立难安无心学习。

这个女孩子和他什么关系?怎么叫他这么亲密?

我心烦意乱,又挣扎了一会,决定假装喝水出去看看。

一出去,就看到外面的桌子上围着一群学生,有些还穿着校服,男男女女都有。

顾渊坐在最中间,正偏着头和他们说些什么,说完大家都笑了。场面一时之间非常热闹。

我看着顾渊侧脸上淡淡的笑意,突然感叹他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人。

印象里他似乎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丧气的样子,无论是退学也好,入狱也好。他仿佛自带一种神奇的磁场,只要待在他身边都会被感染而变得豁达几分。

一个女生眼尖地注意到了我,喊道:「快看,渊哥金屋藏娇!」

一时之间,大家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聚到了我身上。

我有些尴尬地站在门口:「你们好啊。」

「快点交代,这个小美女是谁,难道是未来老板娘?」

顾渊觑了我一眼:「别,这我可不敢。」

女生笑他:「嗬,你不敢?你不敢你让人家去你隔间,平时我们想进去看一下都不让。」

「人家进去写作业,你进去做什么?进去躺在椅子上流口水?」

「你完了!」

几个人笑得前仰后合的。

可我却敏锐地注意到,角落里的一个女孩子却一直皱着眉头,眼神还有意无意地往我这边看。

女人的第六感告诉我,这个女生和顾渊的关系不一般。

那边顾渊在帮别人看机子,顾客看我眼熟就把我当网管使唤。

「老板娘,泡桶面呗。」

这一声老板娘可着实让我爽到了,我立刻屁颠屁颠去泡面了。

正巧碰到刚刚的那个女生。

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

犹豫了一会,然后小声问我:「你是顾渊的女朋友吗?」

我想了下,回了句「不是」。

她立刻露出了轻松的笑容,如释重负般地朝我笑笑,然后转身走了。

这个女生百分百喜欢顾渊。

那顾渊知道吗?

他这种人精不会不知道吧!

那他又是什么态度呢?

接下来的时间,我只要一想到这件事就莫名有些心烦。

顾渊有一个熟悉的圈子,他们无论男女,都有值得珍视的熟稔的过去。而我拥有的是未知的以后,站在他们身边更像个难以融入的外人。

一整晚,我都处于一种低气压的状态。

顾渊晃晃悠悠地跟在我身后,忽然问我:「老板娘,今晚怎么了?」

我回怼:「叫谁老板娘呢?不要脸!」

他像是没忍住似的,嘴角露了一丝笑,学着我的口吻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别人叫你老板娘的时候你都乐疯了吧?」

气得我恨不得上去给他一个大逼斗!

「顾渊,你是不是有病啊!」

他笑道:「是啊,我有病,你骂骂我就好了。」

我无言以对,气得甩头就走。

他又跟了上来,保持着和我相同的频率,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

「她们和我从小一个胡同长大的,都是朋友,你别多想。」

他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我心里一喜。

顾渊这狗东西还算有点良心,还知道来哄我。

我扭过头,手交叉放在胸口,趾高气昂地说:「谁多想了?我看是你多想了吧!」

「哎呦喂!」

顾渊装模作样地伸手往自己嘴上拍了下:「瞧我真是贱得慌。」

我哼笑:「本来就是。你干嘛和我解释,搞得我好像很在乎似的。」

他收敛了笑意,黑色的瞳仁在月光下柔光流转。

「你说我为什么?」

顾渊认真起来真的挺致命的。

「我……我怎么知道!」

他还是那样笑着,语气轻慢:「你知道的,苏乔乔。」

我一下就慌了。

我知道的,和他要说的,是一样的吗?

受不了这种暧昧的氛围,我急急忙忙地抛出另一个问题。

「先不说这个。我先问你,今天那个坐在角落里的女生和你什么关系啊?」

「哪个?」

他作势装腔地回想了一下:「是那个大长腿的御姐还是高马尾很可爱的小妹妹?」

我瞪他:「人家没名字是吧?」

他憋着笑:「这不是怕你不知道名字吗?」

今晚的顾渊像是吃错了药,变着法欺负我。

我咬牙:「我现在不想知道了,你自己烂肚里吧!」

「别啊。」他笑得都快站不住了,「我说还不行吗?」

我捂着耳朵:「我不听我不听!」

他走近来,贴着我的脸,声音很低,笑吟吟的。

「你就可怜可怜我呗,不说憋在心里难受。」

啊啊啊!

我也快被他搞得没脾气了。男人果然都是狗!

「快说!」

「我们之间什么关系都没有。如果非要说的话……」他停了停,「只能算是曾经的朋友吧。」

14

我直觉那个女孩子和顾渊退学的事情脱不开关系。

后来也确实得到了验证——这个女孩就是那件事情的女主角。

女生名叫李茉莉,和顾渊也算是青梅竹马。

父母离异,母亲私生活混乱,两人都靠情人养着,母亲对她自然也谈不上上心。

在她没饭吃没地方去的时候,是顾渊家收留了她。

可对于一个缺爱的人来说,只要是一点点善意就会被人无限放大,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攥住。

李茉莉毫无悬念地喜欢上了顾渊。

那是一种模糊的、浅薄的、虚荣的喜欢。

每次顾渊来教室给她带东西,她就会一脸娇羞地在私下里和同学介绍,顾渊是他男朋友。

那时候顾渊还没退学,学习好长得帅待人和善,说一句校草当之无愧。

被这样的人喜欢且关注,让在班上没什么存在感的李茉莉也开始备受羡慕。

班上有个女生不服气,去找顾渊求证,满意地得到了「只是好朋友、邻居家妹妹」的回答。

一时之间,冷嘲热讽接踵而至。

李茉莉不堪忍受,去找到顾渊,请他答应做她男朋友,却被他用同样的理由拒绝。

情急之下,她一冲动,做出了不可挽回的事情:当着顾渊的面脱下了衣服。

然而这一幕却正好被几个突然返回学校的同学撞见了。

在那个民风还算淳朴的年代,高年级学长猥亵低年级学妹的事件简直是爆炸性新闻。

一时之间,学校里议论纷纷,甚至直接惊动了校长。

面对众人的询问,李茉莉却只是沉默,间接默认了大家对顾渊的猜测。

面对这样的诋毁,说出真相,不一定会被相信,而李茉莉也很难逃脱舆论的攻击。

最后,顾渊没有辩解也没有澄清,只是平静地接受了学校的处置,也平静地接受了来自朋友的背叛。

虽然他不心疼自己,但我心疼啊!

凭什么我老公要被这样莫名其妙泼污水,毁了前途?

这次既然我来了,一定不能让他受这委屈。

高二下学期也逐渐接近尾声。

和何易然分手以后,我在学校的知名度也水涨船高。

但随之一起被讨论的还有我节节高升的成绩。

我原本就有考大学的基础,因为搞外贸的原因英语更是不退反进,其他科目吃点苦捡起来并不是难事。之前考试都是藏着掖着,现在我火力全开,很轻松就在各种联考中脱颖而出,成了一匹最大的黑马。

一时之间,班上的老师都把我当宝贝供着,同学也指望着我的靠谱押题卷,日子简直不要太好过。

但让我意外的是,何易然这么心高气傲的一个人,居然会主动找我谈谈。

「怎么,不怕赵沫沫生气了?」

没有之前的那种奇怪的关系,我和他说话也更轻松了些。

何易然却只能执拗地看着我,问:「为什么和我分手?」

我觉得可笑:「为什么难道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我和沫沫已经说清楚了,我们只是朋友关系。」他脸色和缓了些,抿了抿唇,「而且这段时间,我很想你。」

「想我?」

我嗤笑:「是想我的早餐还是想我的押题卷?还是说想念那个有人围着你把你当成神的日子?」

「苏乔乔,我是喜欢你的。」

何易然说这话的时候还因为激动而红了眼尾。

「以我当时的成绩根本不需要那本笔记本,里面的每一个字都是我为你记的。你送我的东西,每一个我都有保存好,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哦?是吗?」

我又走近了些,直视他:「既然喜欢,为什么在别人面前对我这么冷漠,既然喜欢,为什么当初被同学问起时你死也不愿承认?」

何易然的嘴徒然地张了张,没有说话。

「说不出来是吧,我替你回答。

「因为你喜欢的是光彩夺目的苏乔乔,是令人惊羡的苏乔乔,是拿出来能让别人向你投来羡慕目光的苏乔乔,而不是当初那个被孤立的羞于启齿的女同学。

「你的喜欢,廉价、虚伪、自私、懦弱,一文不值。你做的那一切只是感动了自己,让自己能心安理得地享受我对你的好。」

我一直不明白,喜欢赵沫沫是政治选择,喜欢我就这么难以启齿吗?

可喜欢一个人,从来都不是一件羞于承认的事啊。

即使顾渊现在退学,即使当初他入狱,我都觉得喜欢他并不是一件需要遮遮掩掩的事情。只要他值得被爱,那他就配得上我的喜欢。

「而现在换我不需要你了。一个拿不出手的手下败将,确实没什么好留恋的。你说呢?」

15

或许是我的态度刺激到了何易然,之后的那些日子,我都能看到他铆足了劲头学习,一副要报当日之耻的样子。

而赵沫沫这边就更不乐观了。

自从她恶意编排我的事情败露后,大家对她都议论纷纷。再加上我不再当冤大头陪她参加聚会,她的那点钱也很难继续之前的交际,被人暗暗嘲笑没钱装阔。

慢慢地,围在她身边的人都转移到了我这边,一时之间竟显得她有几分孤寂之感。

她也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再没有像以前那样茶言茶语,把我当傻子骗。

但是一切在何易然给我主动带早餐那天画上了句号。

何易然不知道脑子里少了根筋还是怎么的,不顾赵沫沫那嫉妒得要杀人的目光非要把早饭塞我手里。

果然,趁着上体育课的空档,赵沫沫终于拦住了我。

当然,我也没拒绝。

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露出了自己的真面目。

「你到底和易然说了什么?他怎么会突然给你送早饭?」

我冷冷地看着她:「在问问题之前,你是不是该先给我道歉?」

「道歉?为什么?」

赵沫沫抬着下巴看我:「我做的哪一件事是错的?你脑子难道不是有病?你难道不喜欢何易然,难道不想参加聚会,不想和他们做朋友吗?」

「开什么玩笑?如果没有你挑拨是非,我根本不会得病,也根本不需要做这些就能和别人成为朋友!赵沫沫,你差点毁了我半辈子,怎么还能厚着脸皮说出这种话!」

「呵呵,是。你根本就不需要做这么多就能得到这一切。你一出生就有一个体面的家庭,有钱,成绩好,长得漂亮,可以轻而易举就夺走我的一切。那我拿回原本就属于我的东西有错吗!」

我气笑了:「没有什么东西注定是谁的,你想要你可以自己争取,而不是在背后把我当傻子耍!」

「那是你自己蠢!」

她的情绪已经开始有点激动了:「你现在想要的我都给你了,为什么你还要把何易然抢走!」

看着眼前满眼嫉妒的赵沫沫,我突然理解她之前打电话让我去网吧的意图了。

那时她就已经察觉到何易然有喜欢我的迹象。于是她打电话骗我去酒吧,一个在当时还被划分到不正经的地方,是想让何易然误会我其实是一个不正经的人。

就因为她可笑的嫉妒和恶毒,却让我和顾渊遭受了无妄之灾。

我冷笑一声,几乎是带着几分恶意地说:「你把心放肚子里,我这也不是垃圾回收站,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你们两个一辈子锁死永远不要分开。」

「别装清高了,你以前有多喜欢何易然我会不知道吗?」

赵沫沫的语气那么笃定,仿佛自己有多了解我似的。

我眼睛也不抬:「实不相瞒,我看到你们两个就想吐。」

赵沫沫被气得脸都青了。

就在这时,门外终于传来一声颤颤巍巍的敲门声,几个同学的脸有些尴尬地从门后探了出来。

「那个,体育课换成数学课了……」

我内心发出一声愉悦的喟叹。

上午就听到物理老师想要霸占这节体育课了,还好她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赵沫沫脸上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她一个温柔大方人缘好的小绿茶,结果毫无防备地在同班同学的面前露出了自己的另一面。

我享受着她的惊慌和绝望,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16

期末考试快到了,我忙于学习,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去找顾渊了。

在这种时候,我才能切身体会到「以前车马很慢」的感觉。

以前的网络很不发达,以至于我不出门找他就说不上一句话。

等到顾渊的网吧时,他正穿着背心跷着二郎腿躺在椅子上看书。裤腿被他折到了大腿上面,衣服也毫不客气地卷了个边,

很好,这种冤种气质真的让他拿捏得死死的。

我找个位置自顾自坐下了,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老板,拿瓶水。」

顾渊飞快地转过了头,眼睛直直地盯在我身上。

我对他粲然一笑:「别害怕啊,我今天给钱的。」

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我仿佛看到顾渊脸上似乎闪过了一丝稍纵即逝的笑容。

他拿了瓶水,趿着拖鞋漫不经心地往我这边走过来。

装作极不经意地开口:「有阵子没来了。」

「这么清楚啊,不会是数着日子数出来的吧?」

我内心窃喜。

他轻嗤一声:「点货点出来的。」

我:「?」

过了会反应过来:「你这是内涵我白吃白喝了!」

他走在前面,我拎着包在后面追着。

一进小包厢,他突然脚步一停,背过身把门一关。

「跟着我做什么?」

我抻着脖子:「写作业啊,还能干嘛?」

他笑了,抵着门,痞子似的:「孤男寡女,你到底是心有多大,才能这么毫无防备?」

「我这是相信你的为人!」我瞪了他一眼,指着他,「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哈!」

「我得便宜?」

他不可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然后乐了:「行啊,我好吃好喝伺候着,合着到头来还是我得便宜。」

我捂着嘴偷笑。

确实,是自己都觉得无理取闹的程度。

写了会作业,我出门找顾渊要吃的。随意一瞥,看到李茉莉今天又坐在那个熟悉的角落。

我捅了捅他的肩膀:「她每天都来网吧写作业吗?」

顾渊还不知道我已经知道他们之间的故事,只是淡淡地点点头。

「她家也不比这里好多少。」

「哦,那你也得让她给网费。」

「没必要。」他走远了。

好嘛,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都被害成这样了,还不收人家网费呢!

因为有意接近李茉莉,我主动向她示好。

「外面太吵了,要不要来隔间里写作业?」

李茉莉有点意外地看着我,没说话。

「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无聊,想拉个人一起。我看你的衣服是二中的学生吧,我下个学期也要转过去,就当提前认识一下呗。」

「这样……不好吧?」她还在犹豫。

我拍拍胸脯:「没什么不好的。放心吧,这隔间我付过钱了,再塞几个人都没问题。」

不知道是隔间太吸引人还是我过于友善,李茉莉最后还是答应了我的邀请。

我告诉她自己是顾渊的远房亲戚,去年来的 A 市。爸妈工作忙,自己待在家里比较无聊,所以经常和朋友来这里凑热闹。

「我看你和小老板关系不错啊,经常来他网吧。」

「我……」

李茉莉支吾了一会,才回:「我们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邻居。」

「哦!这样啊!」

当时顾渊的书还没来得及收起,还平摊在桌子上。

我不动声色地开口:「既然你是他的邻居,那你应该很了解他吧。我其实一直都很好奇顾渊是为什么被退学的啊?我之前问他他怎么都不说。」

李茉莉的表情突然僵住了。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清楚。」

「哦,没事。我也只是随口问问。毕竟他这么爱学习的一个人,被退学肯定不好受。」

我成功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愧疚。

看来是属于那种有良心但不多的类型。

和她在隔间里的一个小时里,我社交牛逼症附体,不断发散魅力,教她写题帮她拿水还分享了很多外面的世界,总算拉近了点两个人的距离。

顾渊进来送水,正好碰到我们两个笑做一团的样子。

他瞥了旁边的李茉莉一眼,对她出现在这里并没有什么表示。

只是淡淡地对我说了句:「很晚了,我送你回去。」

临走前我和李茉莉约定好明天继续来这期末复习,李茉莉却只是怯生生地打量着顾渊,不敢摇头也没有点头。

「你看他做什么啊,这里是我做主。」我朝李茉莉挤了下眼睛。

顾渊摇摇头,没搭腔,径直走了出去。

临走前丢下一句:「记得收拾好课桌。」

这便是勉强答应了。

回家的路上,我内心充斥着帮他沉冤昭雪的热情,目光灼灼地盯着他。

「顾渊,你想继续读书吗?」

顾渊先是愣了下,继而把目光移开了。

「问这个做什么?」

「你就说你想不想吧。我可以想办法让你继续……」

「苏乔乔。」

他忽然打断我的话:「其实我现在也挺好的。我知道你家庭条件不错,但你不用为我刻意去做什么。」

看着他,我似乎看到了二十年后的顾渊。

那时他说,你不需要为我做什么,你只要站在这里,我就有了往前走的底气。

有点感动。

于是我抠着手指甲回了句:「其实我就问问,也没打算做什么。」

顾渊被气笑了。

「你倒是挺会就坡下驴。」

「哦,那不然呢。还真把自己当我老公了?」

他舔了舔后槽牙,一把拎住我的衣领,小流氓似的盯着我。

「行。那苏大小姐能不能告诉我,我这网吧什么时候轮到别人做主了?」

我嘴硬。

「我也就随口一说。口嗨,口嗨懂吗?你以为谁稀罕管你那小破网吧。」

「那我可真是谢谢你。要不是你让给我,我爸这网吧还指不定传给谁呢。」

我狠狠地往他身上招呼了一下。

「你就嘴巴贱吧你!狗才能看上你!」

17

一直到期末考的那几天,我都在网吧里和李茉莉一起复习。

我发现,其实自她和顾渊的那档子事以后,她也受到很大的影响。

有人把她家的情况爆了出来,背地里取笑嘲讽她。

再加上之前她撒谎是顾渊女朋友的事情,班上对她的恶意很大,根本没几个人愿意和她做朋友。

所以我对她的感情其实很复杂。

一面心疼同情她,一面又觉得这都是她咎由自取。

这种复杂的情绪一直持续到我去二中报到。

期末考我发挥得很好,在期末联考里一举拿下了全市第二的好成绩。

然后带着老师同学的叹息和不舍转头进了二中,和李茉莉成了同班同学。

我成了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之一。

我经常潜移默化地对她实行教化,会不经意谈起顾渊的难处,谈起他对学习的渴望。

但她每次听完虽然情绪激动,却从来没有别的表示。

也对,谁不自私呢?

对她来说,承认自己的错误后,只会遭受比现在严重百倍千倍的谩骂和指责。

承认错误,本身就需要勇气。

渐渐地,她也开始对我敞开心扉,会向我倾诉自己受到的一些委屈。

我也会说起赵沫沫,说起何易然,说起当时的孤独和迷惘,说起自己的痛苦和伤害。

只是没想到曾经那些我自以为永远也不会被治愈的伤痛,原来也会有可以坦然说出口的那一天。

「那你原谅他们了吗?」

我笑了笑:「当然没有。他们从来没有觉得自己做错过,从来没有忏悔过,根本不配我的原谅。」

李茉莉的嘴唇抖了抖:「可能……可能他们也不是故意的呢。」

「如果不是故意的,那至少也需要道歉吧?承认自己的错误,不是获得别人原谅的前提吗?更何况很多时候,迈出这一步,更多的是为了自己内心的解脱……」

李茉莉不说话了。

我尽量把声音放缓,「其实,前几天我已经在别人那里听说了你和顾渊的事情了。我知道你内心也很煎熬很不好受,可是顾渊又做错了什么呢?他把你当亲妹妹看待,最后宁愿退学也没有替自己辩解一句……

「茉莉,人是要讲良心的。」

「我……我知道……」

她突然情绪崩溃地把自己埋进了手掌:「我知道,我知道……可是,可是我不敢想,如果我承认了,大家会怎么看我,怎么对我……」

「我那时真的是鬼迷心窍了……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让顾渊退学,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明明最讨厌成为她那样的人……」

这个她应该就是她妈了。

我静静地看着眼前蹲在地上痛哭流涕的女孩,心里忽然觉得五味杂陈。

「如果你愿意说出真相,我可以让我爸给你办转学,你可以去远一点的学校上学,我们还能做好朋友,顾渊也会原谅你的……」

「对不起,我做不到……我不敢,我真的不敢……」

女孩的眼睛哭得红红的:「你知道她们在背后骂得多难听吗……这件事是我对不起渊哥,这份情我都会永远记得的……」

直到这时,我才真正明白,这个有些怯懦又有些自私的小姑娘,真的很难走出这一步。

我拍了拍书包里的正在录音的复读机,决心做一次坏人。

我把录音和以李茉莉口吻写的一篇请愿书交给了校领导。

没多久,学校广播里就播放了一则公告,对当时的事件做了澄清,也撤销了对顾渊勒令退学的处罚。而李茉莉也终于为她的错误付出了代价。

广播播出的当天,我本来想拿着通知给顾渊一个惊喜,却正好撞见他那群朋友在网吧上蹿下跳。

他们都是二中的学生,下课以后跑得比我快,早就把消息带到了。

除此之外,因为我那一篇请愿书写得太精彩,语文组的组长没忍住在班上夸了一嘴,就被传得沸沸扬扬。

什么美女学霸仗义执言,什么请愿书写成满分作文,总之说得还挺夸张的。

但是我是土狗,我爱听。

我正想进去接受大家的彩虹屁,结果脚刚迈进去,顾渊就眼尖地站了起来。

「我送你回去吧。」

我:「?」

可是我才刚来啊!

身后传来起哄声,我丝毫不怀疑,如果我不叫停的话,他能拉着我跑两里地。

「干嘛呢,害羞了?」

我肆无忌惮地嘲笑他。

「没有吧。」

他摸了摸鼻子,耍起了无赖。

自顾自笑了会,又说:「我只是没想到,你还真的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顾渊就是这么个没脑子的人,别人给的一点好,他看得比什么都重。

「那是因为你为我也做了很多啊。」

这回轮到我为你做点事情了。

「确实,端茶送水,哪样不是亲力亲为。」

我:「?」

请问这里是禁止感动吗?

「那你会回去上课吧?」

「去啊,这怎么能不去。不然以后怎么配得上我大学毕业的老婆?」

「谁要当你老婆?」

「谁爱当谁当呗,反正又不会是你。」

「你妈的,凭什么不能是我?」

「哦,原来你想当啊?」

「你他娘的放屁!」

……

夕阳下,少年跟在少女的身后,在宽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

我们都知道,不管过去未来如何改变,我们的爱亘古不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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