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太子的良娣，虽比太子妃先嫁进来，但并不受宠，吃穿住行都跟婢子差不多。
他不准我踏出院子一步，也不许我跟外界的人有交流，还经常牵着太子妃的手恩爱的走过我的窗前。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望着高高的墙，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当晚，趁着太子不在，我带着私房钱翻墙跑路了。
1、
我是太子的良娣，虽比太子妃先嫁进来，但并不受宠，吃穿住行都跟婢子差不多。
他不准我踏出院子一步，也不许我跟外界的人有交流，还经常牵着太子妃的手恩爱的走过我的窗前。
这日子没法过了！
望着高高的墙，我忽然有个大胆的想法——
当晚，趁着太子不在，我带着私房钱翻墙跑路了。
2、
凝香阁是京城里的风尘之地。
我十分懊恼，为什么嫁入东宫前没发现这么好玩的地方。
我怕被人认出来，就扮成公子模样。
那老鸨见我是个新客，忙招呼了好几个姑娘陪我。
这些个姑娘前凸后翘得很，把我拉扯来拉扯去，我的脸夹在那两坨肉中间动弹不得。
我现在可算知道了当男人的快乐。但我酒量不好，两杯就意识不清了。
模糊间有个姑娘把我背到二楼客房，要和我玩刺激的。还没享受和美女的亲亲抱抱呢，门便被人一脚踢开。
是太子陆行舟。
3、
他拧着眉，像拎鸡崽子似的把我从床上提起来。凶神恶煞道：「向小小，没有本宫的指令敢擅自出宫，活腻了是吗？」
我被吼得耳边一震，就差没跳起来，「什么，打雷了？」
陆行舟阴沉的脸能滴出水，如果是二次元，一定能看到他头顶那几簇小火苗。
我鬼使神差盯着他出了神，嘴里啧啧几声，这张颠倒众生的脸哟！
伸出手捏了捏他的腮帮子，被他无情地一掌拍开。
一时间，阁里面跪倒了许多人。
我被他禁锢在怀里，坐在那高台上。
他淡然一笑，「既然不知道什么人该放进来，这地方也没有留着的必要了。」
隐约听到他要烧了这座阁，我清醒了一点，这里美女如云，给烧了以后该去哪找乐子。
瞅着他那还在喋喋不休的唇，我吧唧一口亲了上去，声音又响又亮。
周围忽然静地可怕。
陆行舟身子一僵，没再动作，凝香阁这事也就不了了之。
再后来酒精上头，我就昏睡过去了。
4、
醒来时已经是日上三竿。
林姨站在一边又欢喜又忧愁地看着我。「恭喜良娣，贺喜良娣。」
恭喜她什么？
「你在说什么林姨。」
「昨日良娣是被殿下抱回来的，殿下走的时候还给你喂了醒酒汤呢。」林姨捂着嘴偷偷笑。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昨晚喝断片了。好像是…强吻了太子来着！
我把脸埋进枕头，绝望地哀号道：「呜呜，林姨我不活了！」
好了，现在整个东宫都知道我是被太子抱着回来的，议论着我下一步是不是要鸡毛飞上天，和太子妃一争高下了。
答案当然是 no，陆行舟自那次后又没来过我院子，还变本加厉地看管我。
5、
我闲的蛋疼，夜晚憋不住寂寞，偷穿了小翠的衣裳，跟着婢子们走出了自己的院子。
我在心里狂笑不止，终于出来了，狗屁太子还妄想锁住我。
诶？这路越走越绕，不是通往宫外的路。这里好像是狗屁太子的寝殿。
好啊好，刚出虎穴又入虎穴。
我提着宫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因为陆行舟正牵着他的太子妃往这边走过来。
他极为温柔道：「昨日没有好好陪你，让你委屈了。」
原来他的声线可以这么好听，我一直以为他永远都是那副低沉可怕的样子。
太子妃娇滴滴的，柔若无骨攀附在他身上，「殿下多陪陪妹妹也是好的，宠怜儿一人难免落人口舌。」
慕容怜是京城里有名的第一美女，父亲是宰相，手握大权。姑母还是当今的皇后娘娘，刚嫁进来便被太子独宠了两年。
反观我，向家一个不受宠的庶女，娘早过世了，爹也不疼。到了东宫还要处处受人冷眼。
这就是命吧。
我轻叹了口气，太子让我们都退下，看来是要行鱼水之欢了。
我没有离远，而是躲在一块大石头旁边，一眼不错地往那屋子里看。我可能脑子进水了，居然觉得偷看别人行欢是件很刺激的事情！
里头的细喘声传来，我面皮一红，想到这太子平日里衣冠楚楚的，原来这么生猛！我还想听得更仔细些。
「好看吗？」低沉好听的声音响起。我嘿嘿一笑：「好看。」
6、
然后傻掉了，转头看去，身后站了个颀长清冷的身影。
是陆行舟！
我惊恐地指着那黑灯瞎火的房间，又指了指眼前的某人。舌头开始打卷，「你，你不是在里面，你怎么…？」
我不信邪，走上去想掐他一下，他一个冷眼扫过来，我就好比那缩头乌龟。
这阎王表情，如假包换的太子！
房间里的喘气声越来越大，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我，语气坏坏道：「原来良娣喜欢看这种东西。」
我没法反驳，随即理直气壮道：「我也没想到殿下竟然还会金龟脱壳。」
话出口我便后悔了，我道破了他的秘密，下一秒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谁知他嘴角抽搐，暴扣我的脑袋，说：「那是金蝉脱壳，不会成语就别乱用。」
我泪眼汪汪地捂着头，样子可怜兮兮的，从他的眼神里我竟看出了一丝无奈。
我们俩就这样站在石头旁，一句话也不说，不知过了多久，那屋里面的动静小了。走出来个与太子身形差不多的男人。
我吞咽着口水，所以太子妃两年的专宠都是这个「假太子」在卖力。
我抖成筛子，这个男人比想象中的还要无耻可怕一点。
他凑过来，气息吐在我的脸上，犹如蛇信子。「哎呀，被你看到了怎么办呢？」
我立马举起四个爪子发誓：「我保证不说出去，否则天打雷劈。」
太子没理我，他手里多了把匕首，架在我的脖颈上。一字一句犹如修罗，「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我冷汗涔涔，闭着眼睛不敢动作，双腿不自觉抖成了 x 型。
就在我以为他真的要杀了我时，耳边响起了笑意。
我睁开眼睛，那厮蹲在地上笑得叫一个欢。
我真的很想问：你在狗笑什么？
7、
从那以后，我不敢再随便跑出去了。宁愿每天对着芭蕉树说话，也不想看到陆行舟。
直到太子的二十岁生辰。
东宫来了许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我也终于被光明正大地放出来一次。
林姨整天在耳边念叨道：「良娣，太子生辰你要准备贺礼才是。」
我又没钱，只好给他拿了几块我最爱吃的梅花酥。
我那亲爹带着大夫人和大姐过来了，看都不看我一眼，直奔太子而去。瞅大姐那一身行头，就知道是有备而来。
「殿下，今日您生辰，臣给你带来了薄礼，还望不要嫌弃啊。」
未等他介绍大姐，陆行舟便厉声道：「本宫不喜红色。你穿成这样是要抢谁的风头？」
怼得妙！我在台下看的一脸痛快，就差给他站起来鼓掌了。
大姐娇生惯养长大，一张脸红了紫紫了白。
太子妃来的时候，带了贺礼。是她亲手绣的寝衣。她很谦虚道：
「怜儿笨拙，只能卖卖手艺了。」
陆行舟很欢喜，当然是装得欢喜。他眼底深情无限，若不是我亲眼目睹那件事，差点也被骗过去了。
太子妃看向我，柔声道：「妹妹带了什么贺礼给殿下，我也想好好学习一下。」
我把纸包的梅花酥打开递给他，还剩下两块，因为在来的路上，我吃了不少去。
准确来说是一块半，有一块被我咬了一大口。
台下众人皆是冷嘲热讽。
「这是什么？」他问。
「梅花酥。」我声细如蚊地说。
他轻轻咬了一口，评价道：「很不错。」台下也便没了声音。
居然没有耻笑我，我松了口气。发觉他手上那一块正好是我吃过的。
我就这样眼巴巴地看着他把我的梅花酥吃光了，这可是我拿每个月的月银买的，心简直在滴血。
自他生辰之后，每天都有人给我送来梅花酥，婢子们说是他吩咐的。我吃着白嫖的美食心满意足。
8、
我坐在院子里晒太阳，时常能听见下人隔着宫墙议论着八卦，十有八九是关于我的。
「这良娣真是可怜，殿下就没去过她那一次。」
我想了想，她说的是屁话，狗太子大婚之夜还是来了的，就是没睡我而已。
我好像还把他当成床垫压了一晚上……
他当时很嫌弃地说我睡姿粗鄙。
可能是他的话起了作用，我踢被子的习惯说改就改。第二天它都是完好地盖在我身上。
我特意问过林姨，她打趣道：「许是咱们良娣长大了。」
9、
我再次翻墙的时候艰难了许多，这墙是不是长个子了？
我狼狈跳下去，遇见了李羔。
嫁人之前，漫天的流言蜚语。说我有个小竹马，是李家大公子李羔。我想笑，那是哪门子的竹马，铁哥们还差不多。
尴尬的是，他就在墙下看着我，眼神奇异。
他肯定是在瞧不起我。
我干巴巴笑道：「太久不翻了，生疏了都。」
他扇着扇子，说道：「你这良娣当得也不怎么样，出来还要爬墙，窝囊！」
李羔说得没毛病，而我也习惯了他刀子嘴豆腐心的性格。
我们一路无言，在街上闲逛着。
「你的如烟姑娘还没到手呢？」我出声打破了尴尬。
他停下来斜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白痴。
京城的街道处摆放了一些让人观赏的动物，他指着其中一个道：「这玩意叫雕，象征着男人的魁梧。」他又比划着自己。
我点头应道：「是啊，这沙雕特像你。」
他不知道我在骂他，还得意洋洋耍着酷。
10、
我回去的时候已经接近晚上了，我的寝殿里外都跪满了人。陆行舟就站在中间，阴沉沉地看着我。
「身为良娣，跟别的男人跑来跑去，你当本宫是死了吗？」
他知道我见李羔了，我知道我完了。
「我又没做对不起你的事。」我小声嘀咕，不敢看他的表情。
我没说错啊，我只是贪玩。跟人距离都保持在半米呢。
谁知李羔没走，他坐在宫墙上，一脸认真道：「你不相信她还娶她？你若对她不好，我定要把她从你身边带走。」
我不停地对李羔眨眼睛，让他别讲了。
他不解问道：「你抽筋了？」
我扶额，猪队友啊！
陆行舟气得把他的佩剑丢出去了，可惜没丢中，李羔跑得快。
他下了道令，以后我连房门都不能出了。我也生气，气得胸口疼。
晚上睡不着，我仰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突然门开了，该不会是小偷吧。
我屏气凝神，正要出声问他你劫钱还是劫色？便闻到了那股清冷的味道，这是狗太子身上的专属味道。
我悬着的心放下来，他三更半夜到我屋里来，不会因为那件事丢了他的面子，所以要暗杀我吧？我又紧张兮兮。
他只是帮我提了提被子，然后，唇上传来凉意。
他居然亲我了！
我的心扑通扑通地跳，像要从胸口里跳出来。
陆行舟只停留了一会便走了，我隐隐知道了什么。
第二天我照常没睡着，故意把被子踢到一边。
那人果然又来了，给我盖被子的时候我蓦地抓住他的手。「逮到你了采花贼。」
「你没睡？」太子有些讶异。
我避开他的话，笑眼弯弯道：「原来是你每天给我盖被子。」我心里又高兴又感动。
那人反驳不了，安静地坐在床边。
我拍拍他的手，眨巴着眼睛问道：「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暗恋我啊？」
本来也就是开玩笑，可我听到他极轻地「嗯」了一声，便笑得更欢了。
整个人挂在他的身上，他呼吸急促道：「给我下去。」
「我不。」我就要撒泼。太子居然暗恋我诶，这要是说出去，恐怕狗都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在我耳边道：「那就别想下去了。」
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被他扑倒在床上。惊呼声全部埋没在唇齿间。
11、
次日，我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得身上没有一处是不疼的。
他昨晚缠磨了我许久。
林姨端着洗脸水走进来，比我还要高兴，「谢天谢地，殿下总算宠幸良娣了。」
我扶着腰口干舌燥。
「林姨，你去帮我准备碗避子汤。」
林姨有被吓到，她劝道：「良娣可别犯傻啊！」
我没犯傻，只是觉得怀孩子太难受了，而且我不希望孩子像我一样是个没名分的娃。
林姨悲痛不已，好像我喝下的是碗滑胎药般，我不禁笑出声。
她倒药渣子的时候，陆行舟好巧不巧站在门口。
他微抿着唇，语气里都是失望。「你就这么不愿怀我的孩子么？」说罢甩袖而去。
我僵在床上想解释，但又觉得解释没用。
后来，他再也不来我的屋里。
我偷偷等了他几个晚上，也没见一双手给我温柔地盖被子，我有点难过地在林姨怀里哭出声，「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林姨很是心痛，她拍着我的背道：「良娣乖，殿下只是在生气，气过了就好了。」
我心里希望是这样。
然后没隔多久，太子妃她怀孕了，皇宫东宫里的人皆大欢喜。她有的时候挺着大肚子往我殿里走动，语气有些挑衅的意味，「妹妹不要难过，多承点雨露，你也会有的。」
呵呵，我就是不想怀。
而我对她的话根本不感冒，反倒可怜起她来。
被爱的人蒙在鼓里，连她肚子里的种也不知道爹是谁。
这样比起来我又释怀多了。
12、
我的光景又回到了之前，处处挨冷眼。我的梅花酥也没有了，听说都拿到了太子妃的殿里。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李羔蒙着脸靠近我的窗前，他只露出一双眼睛。
我吓了一跳，头撞上了窗台。反恐精英啊这是！
他跟我说要带我走。
我问他：「去哪？」
「哪都行，只要是有自由的地方。」
我突然想起小时候他也经常带我跑出去。
我承认我心动了，我就盼望着自由，便答应了他。与他来了一场「私奔。」
结果两人才刚出府，就被陆行舟抓了个正行。宫墙上四处都是弓箭手。
他这次铁了心要杀李羔。迟迟不落箭，许是因为我也在。
我有些害怕，不知道哪来的胆，居然以死相逼。
他终是红着眼，撇过头去。
我对李羔说：「你走吧，以后也不要来找我。」
「那你保重。」他几乎是头也不回地快速逃走了。
他丫的！枉我这么救他，一句感动的话也不说。
我清楚地听见陆行舟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你以后休想再往外一步。」
没错，他要囚禁我，已经联想到每天手上套着锁链，关在小黑屋里生不如死的样子了。
可他只是把我锁在他的寝殿，日日与他进食，还有睡觉…，此睡觉非彼睡觉。
「殿下，我睡姿难看，要不我单独睡吧。」我自以为乖巧的跟他打着商量。
他凉凉看我一眼，吐出两个字，「做梦。」
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他不再去看望太子妃，就日日守在房里盯着我。
我不理解，我脸上又没花。
偶尔能看到太子妃提着食盒过来看他，她也看到我在床上衣衫不整的样子，泪水直在眼里打转。
我可不是故意让她看见的，是狗太子不给衣服穿！
我甚至不好意思地跟她打招呼，她瞪着一双眼睛像要把我撕碎。
陆行舟适时开口道：「你有身子就不要出来，伤到孩子不好。」
慕容怜娇弱行了一礼，依依不舍地被搀扶着走了。
他这才放下笔，过来扯我的脚腕，把我拖出来给我亲自穿衣服。
一回生二回熟，他起初可连肚兜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无聊的时候，他养的鱼虾便遭了殃。
它跑我便把它的尾巴揪住，或者把虾米的胡须扯下来玩。
13、
到了晚上，他一反常态带我出去了。
我疑惑道：「你没事吧殿下？」
他不理我，拉着我到了车水马龙的街上。
我更疑惑了，「殿下您真的没事吗？」
谁知他不耐烦地拿着一串糖葫芦塞进我嘴里，我一咬，酸到泪水两行。
他沉声道：「喜欢什么自己挑。」
「你买单吗？」我掏了掏空空如也的钱袋问，期待地看着他。
「再废话就滚回去。」他皱着眉。
「好咧金主爸爸。」我放开自己挑选起来，什么糖炒栗子，什么羊肉串。总之能拿多少我就拿多少。
太子出手就是阔气，陆行舟手里提着大小包装，我手里也提着不少。
东宫里谣言四起，说我给太子下了药，太子妃整日以泪洗面。
我冤枉啊，我还嫌陆行舟黏人呢。
他或许是怕我不习惯，便把他寝殿里的侍卫撤掉了大半。让小翠林姨亲自照顾我。
我几乎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他很纵容我。
我忍不住了，枕着他的手臂，好奇地问他，「陆行舟，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抬起眼皮，简单明了道：「心之所向，情之所至。」
我内心一震，久久说不出话来。
如果能这样日日相守，自由，也不是不可以抛弃。我衍生出这样的想法。
14、
安稳的时光总是不长，太子妃终究是坐不住了，挺着肚子带着一行人闯进了寝殿。
我被她的人禁锢起来。
她也不复以往的温柔贤淑，疯了一样道：「殿下对我不管不顾，都是你害的。」
她手里端着一碗毒药，我挣扎无果，还是被喂进了大半。
胸口很疼，呕出大片的血。
模糊间听到有人着急地唤我名字，还夹杂着各种求饶的声音，可我再听不见了……
15、
也不知道我昏迷了几天。这些日子，我和尸体无两样地躺在床上。
我有意识就是眼睛睁不开，也动不了。
每天晚上我的脸上总有一两滴湿润，寻思这房间咋还漏水。
「殿下恕罪，侧妃已经心脉受损无力回天，老臣也无能为力啊！」
我几乎每次都能听到太医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音颤抖得不行。
「庸医，要你何用？「陆行舟声线有些颓靡，他亲了亲我的手指头。
低声喃喃道：「小小，你不是不喜欢东宫吗？只要你醒过来，我再也不管着你了。」
后来我嘴里被灌了一碗汤药，很苦，还带着股铁锈味。
16、
他喂给我的是巫族的秘药，可解百毒。
但我就是不睁眼，我要吓吓他。
「小小…」陆行舟喊我的声音缱绻了许多。
他见我没有反应，叹了口气离开了。我以为他要走远。
没多久门又被推开。鼻尖传来我最熟悉的香味—梅花酥。
「唉，我做了许多梅花酥，看来只能自己吃了。」
还没等他放嘴里，我便睁着圆眼瞪他。
陆行舟似有所料。眉眼里有无法掩饰的喜悦，他扶起我，浅声道：「还有哪不舒服？」
我不作声，抢过他手里的那一盘糕点，模样可以说是狼吞虎咽。
听林姨说，我昏迷了有月余。
而这一个月的风起云涌，小到关于我，大到关乎朝堂。
17、
慕容怜和她的宫人都被禁足。陆行舟附在我耳边说，那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我不盼着他能为我讨回公道，毕竟慕容一族势力过盛。
偏偏他拉着我去了主殿，我抬眼看去，黑压压一片都是人头。
慕容怜也跪着，她憔悴了许多，不复以前的绝色。
他慵懒地靠在圈椅上，字字句句如同修罗，「太子妃罪不容诛，你们这些下人也脱不了干系。」
陆行舟把我圈在怀里，手覆在我的眼睫上。
「别看，脏了眼。」
我听见了刀剑入肉的声音，还有其他人的惨叫声，身子不由得一颤。
我知道他在杀人，「几百号人你要全杀了吗？」
他淡笑，「小小这是什么表情，我为你报仇血恨不开心吗？」
我气闷得不知如何回答，可陆行舟是未来君主，不能失了民心。
「罢了，这样确实不好。＂
我见他听进去了，很是欣慰地点头。
结果这厮又道：「若你们砍了太子妃的双手就能赎命，可愿意？」
我眼睛瞪得像铜铃，没反应过来，那上百号人争先恐后地去捉慕容怜。
太残忍了，我去瞧他的表情，他云淡风轻。边吐着瓜子壳边教育说：「看见了么，这便是人心。」
空气中的血腥味渐浓，我感到不妙。捂着口鼻呕了出来。
他的神情肉眼可见地阴沉了，看着他一身的污秽，我确实不好意思。
18、
我给他洗唰唰，他说不够，要多洗几遍，我才知道这厮的洁癖有多严重。
「累死爷了，总算给好大儿刷满意了。」我拍着他的背放下刷子。
陆行舟睨了我一眼没说话。
宫里的消息很灵通，在他穿好衣物的那一刻，公公便宣读着圣旨让他进宫去。
我惴惴不安，决定与他一起。
他勾着我的鼻子问：「此去凶多吉少，不怕死吗？」
「鬼门关我熟啊，到时候你若去了我还能陪你唠嗑。」我故作轻松地回答道，手心在冒汗。
怎么不怕死呢，怕极了。
可一想到再也见不着他，比死了还难受。
19、
「逆子，做出这样的混账事。」
皇上龙颜大怒，吹胡子瞪眼，说要废了太子。
美艳皇后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臣妾就这么一个侄女，太子这般狠毒，纵使怜儿犯了错，也不至于让人砍了她的手指头。」
陆行舟冷哼，「我也只一个母后，你们又何尝饶恕过她。」
皇后停止了哭泣，有些惊恐。
「你原来都知晓。」皇上沉默许久才开口，脸色苍老憔悴。
顷刻，四面八方涌出来许多士兵。
陆行舟掀起眉眼，很是淡然，「父皇，你掌管天下太久，该让贤了。」
「舟儿，是我对不住你的母后。」台上的九五至尊崩出几个字，颓废地坐在龙椅上。
一时我也好奇，他的父皇究竟做了什么事情。
陆行舟顺利继位，我被封为皇后。
慕容一族上千人全部被砍头，除了慕容怜。
她还想拿肚子里的孩子作筹码，知道真相后，伤心地流了产，然后吊死了。
我以前觉得她可怜，现在却不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林姨，慕容家为什么必须死呢。」
她悲悯又带着忿忿道：「慕容家曾经陷害过前皇后，甚至想杀掉殿下，夺掉太子之位。这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原来陆行舟这么惨，我有些心疼。
20、
皇宫是比东宫更有权力的存在，我看着金碧辉煌的宫殿有些闷。
走到宫门口，那昏昏欲睡的侍卫突然清醒过来，严阵以待地看着我。
有这么可怕么？
我撇嘴，发现一抹高大的身影。看清他是李羔后我惊呼道：
「你怎么变侍卫了？」
「还不是因为你的好夫君，发疯把我抓来了。」他抱着胸，恨恨地磨着牙。
上次他带我私奔来着，陆行舟记仇呢，我忍俊不禁：
「你这样穿挺像个正经人的。」
他睨我一眼，「没良心的东西。」
21、
陆行舟很忙，但夜晚精神总是出奇的好。好到我怀疑人生。
「今天要不早点歇，我不知怎地心口疼。」我一脸认真，跪坐在床上。
「你心口疼捂着肚子做什么？」他语气戏谑道。
我无语凝噎，干脆卷了铺盖把自己裹成粽子，躲在床里头防备着他。
他把我往上提了提，「也不怕闷着自己，今天好好休息吧。」
那明天后天呢？我没敢问出口。
「我受不了了，皇上不应该是日理万机吗，这样连私人空间都没有了。」我对林姨吐槽。
说曹操曹操就来，陆行舟和大臣在议事，也不知听没听见，往我这边扫了眼。
之后他也不来找我了。我正好也找了其他乐子解闷。
我种的月季花，第二天就枯了。
我养的王八，第二天肚皮朝天死了。
玄乎！真是玄乎。我越看这王八越像陆行舟。
我召集了宫女们玩纸牌，输的人呢要喝酒。
我玩不过，喝了好几壶。
林姨让我少喝点，怕皇上知道怪罪。
我哼了一声，踩在桌上，嚣张地比划道：「在这个皇宫里，我就是王！」
面前的人忽然都低着头不说话了。
「那我是什么？」
我闻到熟悉的气味，条件反射地说：「你是王八。」
…
22、
「嗯？再说一遍，我是谁。」
我不说，我生气，他就是个坏蛋，弄死了我的月季花。
陆行舟重重地拍着我的屁股，有点凶，「快说。」
我不可思议道：「你打我？」
他挑眉，「打你怎么了，你对朕出言不逊。辱骂皇室是大罪。」
「就算我骂你了，你也不能打我呀，你当了皇上果然不疼我了。」
我装着委屈，结果真的眼眶一红，掉了几颗金豆子。
他又来哄，我没忍住把鼻涕眼泪往他身上蹭，然后就睡着了。
也不知他哪根筋搭错，突然就想开了，准我自由出入皇宫。
我大摇大摆地出去，顺便捞了一把李羔。
这厮每天守着门实在惨。
「当了皇后，这气派就是不一样。」他调侃着我。
「怎么你也想当？」我反问。
他翻了个白眼，一阵恶寒。
23、
李羔带我去了凝香阁，我起初是不愿意的，可他说有个心上人在。
如烟姑娘是头牌，但是对他没意思。
作为他的铁哥们，我肯定要上前游说一番。
「你就从了他吧，他长得不赖，家世也显赫，除了人有点贱兮兮的，有的时候还……」
我没说完就被李羔拖走了。
「你肯定是不会追，你给她送几朵花试试，再不行就砸钱。」我在一边出谋划策。
「我砸了不少钱呢。」
我问他买的啥，他说一只雕。
「孺子不可教也，朽木不可雕也。」我气得把毕生会的古言都拿出来骂他了。
「你上次说那雕像我的呀，我也觉得。所以买回来了，她每日看着雕能想起我，多浪漫！」
浪漫你个头。
我摇着扇子，第一次不想跟他说话。
24、
陆行舟非要办个盛大的立后典礼。
我又不能出宫了。
还被苦逼地拉过去学礼仪，我翘着二郎腿摆烂。
「娘娘，您这姿势得改，要像臣这样。」
我闻言瞅着女官屁股撅得老高，尤其那两颗眼珠子还聚在一块。
您瞅瞅这好看吗？
立后那天，十里红妆，凤冠霞帔。
我洒脱惯了，最受不了这种步步如莲、飘飘欲仙的走路方式。
正想着放飞自我，一身红衣的陆行舟正含情脉脉往这边看过来，眼角微挑。
我只好把大步迈出去的脚收回。
拜天地的时候，低眉往殿下看去，群臣之中，有一抹熟悉的身影。
右边一姑娘挽着他的手臂，两人相偎在一起，他摇着扇子笑着朝我点头，我便也回以一笑。
李羔这小子，和他追了好久的如烟姑娘在一起了。
陆行舟揽过我的腰肢，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只见他眼神幽怨，「再看我就把他杀掉。」
我隔着红纱忍不住眉眼弯弯：「他哪有夫君好看？」
25、
李羔不久就喜当爹，生了个女儿。
有时夫妻俩也抱进宫里来，我瞅着粉团子很是软嫩。
陆行舟眸色深沉地盯着女娃不知想什么。
见我看过去他又傲娇地撇过头。
「舟舟，我们也要个包子吧。」
「不行。」陆行舟想也不想拒绝了。
原因是最近他听了些不太好的事。
江丞相的妻子生二胎血崩过世了，听说那些产婆出来的时候，端了十几盆血水。
「可是我馋人家小孩。」我眼巴巴地望着他。
他轻哄道：「生孩子疼，而且很危险，你看那江夫人…」
「我不看我不听，不生包子分房睡。」
他最后拗不过我，心软了。
时隔半个月。我拍拍肚皮，那里终于有了个陆小舟，我心满意足地咧着嘴。
刚开始总是干呕，吃不下饭。
「唉，为娘怀你的过程真是……」我不再说下去，因为陆行舟的脸色好像不是很好看。
我只好扯开话题，「你说是男孩女孩，如果是男孩就像你，女孩的话像我，最好来个龙凤胎。」
他猛一拍桌子，「要什么龙凤胎。」
我被凶的吓了一跳，他意识到语气说重了，解释道：
「一个就够了，两个在你肚子里怎么吃得消。」
「我就是那么一说嘛，瞧你紧张的。」
25、
陆行舟很久不去上朝了，每天陪着我，读一些我听不懂的文字，他说这是胎教。
每次昏昏欲睡了，他就强行把我弄醒。说睁眼听才有效果。
这样下去，估计我现在就要得痴呆症了。
我趁着他不注意，把这些书一把火烧掉了。
他拎着我在一堆灰烬面前反思自己。
我会反思吗？当然不会！
我甚至还能去爬树摘果子吃。
林姨在下面急得跺脚，「娘娘，您怀着龙胎，快下来吧，皇上知道会怪罪的。」
他怪不怪罪我不知道，反正这桃我必须要吃！
美滋滋回头，恍然看见陆行舟阴沉得像滴水的脸。
他轻轻一跃，把我从树上扛了下来。我的桃掉在了地上。
「从现在开始，你给我老实呆在宫里，若是再出去，我保证你以后再也看不见太阳。」
他显然是气急了。
「没关系，不看太阳可以看月亮。」我不知悔改地顶嘴。
结果就是，我真的出不去了，那棵桃子树也没逃过被他砍掉的命运。
26、
为了我的安危，他又关着我。
我挺着大肚子，每天对着宫殿门望眼欲穿。
「陆行舟，这都多久了，你什么时候才能带我出去玩！」这句话我问了不下十遍。
那人眉眼如山水画，并不搭理我，只提着笔批改折子。
我小跑过去，一不做二不休地赖在他怀里。
声音甜腻道：「舟舟～我想吃糖葫芦了。」
陆行舟对这个称呼的反应很是奇怪，只要我这样喊他，什么都能答应了我去。
他肉可眼可见地愣了会，随即散漫一笑。
我以为成了，结果他捏住我的双颊，肃声道：「天天吃糖，你别跟我喊牙疼？」
我咂巴着嘴，想起牙疼起来的时候肿了半边脸，直哭得眼泪汪汪。
「那…你也得带我出去透透气啊，这都几天不出门了。」 我声音越说越小，几乎要听不见了。
他扫了我一眼，停下笔带我出了宫。
27、
他带我到了一个青石小巷，就在街道的转角口。
「这是哪里？」我问他。
「我们相遇的地方。」他眼底里都是温柔。
「呃，在梦里吗？」
破坏气氛我是在行的，他揉着我的发顶。
「梦见过你很多次，这一次是真的。」
「你不会是那个胖子吧？」
我儿时接触的人可多了，都是街头的小混混。
唯独一个迷路的小胖墩记得很清楚，走的时候掐了把他脸上的肉，那手感！
但是和眼前这人怎么看怎么不像啊。
「我那时是个不受宠的太子，走丢了他们只会感到高兴。」
我眼底泛起酸意，「你现在有我啊，以后你不见了我一定会找到你。」
「好。」陆行舟弯唇，落下一个字。
28、
怀胎十月，生产那天小家伙很乖一下子就出来了，是个男孩。
陆行舟他听到哭声，第一时间过来看我。
「小小疼吗？」
我摇头，对他道：「你去看看包子。」
「怎么样？像你吗？是不是一模一样。」我期待地问。
陆行舟神色奇怪，有些敷衍道：「我的孩子自然像我的。」
可当我看到那婴儿，脸上的笑意僵住。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怎么皱巴巴的，像个猴。」
这娃好像听懂了我的话，哭得更厉害了。
陆行舟给他取名叫陆清允。
周乎众碑，莫非清允。
29、
陆行舟之前一直不愿要个包子，现在他带娃可是比我还精干。
生孩子这么辛苦，我跑出去吃个糖葫芦不过分吧。
于是，我背着他爹俩，偷摸摸地出了宫。
我拿着三串糖葫芦折返时，却见一人身材颀长，在琉璃灯下更显如玉模样。
他抱着小清允。眉眼弯弯，似踏着漫天星河。
「舟舟。」我笑得灿烂，揣着葫芦情不自禁地一路跑过去。
最美好的或许就是：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全文完）
作者署名：那年杏花雨
备案号:YXX1mOb82ZTvGAoYQfRlA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