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梦也没想到。
人生第一次报警。
是在我的婚礼现场。
伴娘衣衫不整蹲在角落里。
红地毯上流满了暗红色的液体……
1
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
伴娘是我认识了 3 年的闺蜜，她叫颜丽。
长得很漂亮，我请她当伴娘时。
她不怎么愿意。
还是我打着要是不来，我就跟她绝交的名义。
如果我早知道，会发生后面的那些事情。
我打死也不会让她来的。
2
我跟王诚是闪婚的。
认识三个月，我就认定了他。
原本我是打算旅游结婚。
可他说，他爸妈就想看着他成家立业，娶媳妇。
这酒席要摆，还得大摆。
我想着总不能刚入门，就跟公公婆婆闹了意见。
同意了。
他老家特别偏僻，我跟颜丽坐车坐了十几个小时。
让我想不到的是，颜丽家也住在这儿附近。
我说等婚礼结束后，让她带我去她家玩。
她的表情有些异样，推脱着说下次。
我也没多想。
3
婚礼开始的时候，颜丽跟在我身边。
帮我拿着钻戒，整理婚纱裙摆。
等拜堂结束后，我要回房换上红色的喜服。
我不习惯换衣服的时候有人在。
就让颜丽出去等我。
还有就是，颜丽是单身。
我知道她瞧不上王诚，觉得他没学历，粗俗不堪。
可嫁人不就是得嫁一个知冷暖，对自己好的人吗？
更何况，王诚长得还好看。
我想让颜丽，在他的兄弟里找一个对象。
这样回家的时候，我们能有个伴。
可等我换完衣服出来后。
我找不到颜丽了。
4
我打了她的电话，无人接听。
就出去找王诚。
我说颜丽不见了。
王诚的脸色一僵，说他让人去找找。
随后他跟一个小伙子说了什么。
我听不见，那个小伙子看了我一眼。
就往外跑去。
王诚让我放宽心，没事的。
我也没多想，从来到最后。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
他爸妈走过来，带着我先见家长。
我跟着王诚敬酒。
他家的亲戚是真的多，一圈下来，我喝得有些晕乎乎的了。
天已经快黑了。
我拉住王诚的衣袖。
「找到颜丽了吗？」
他的脸色变了变，「会不会先回家了？她家就在隔壁村子的。」
我想着有可能。
颜丽的性子，是那种小公主。
但凡有点不顺心的，都会撂挑子不干了。
每次都是我去哄她，今天我比较忙。
可能没时间顾得上她。
她的电话打不通。
我就给她哥打电话了。
她哥一听我结婚，颜丽来当伴娘了。
声音变得很激动，问我在哪里。
我告诉他地址。
王家村的祠堂里。
村子里的红白事，都是在这里摆的。
电话那头突然没了声音。
我拿起手机一看，被挂断了。
5
不等我多想，王诚敲了我的门。
我打开门，他拉着我回去。
门一关，急匆匆就要扑上。
颜丽都找不到，我哪里有心思干这种事情。
更何况，谁他妈想新婚夜在厕所里干完的？
就把他推开了。
他好像有些生气，说了句我不如颜丽。
我很生气，跟他吵了起来。
「你要是喜欢颜丽，你他妈娶我干嘛啊？」
我们互相推搡着，我一时失了手，把他推倒了。
他站起来给了我一巴掌。
我整个人都懵了，剧痛让我的耳朵里都是回音。
他的嘴巴在我眼前张张合合，我却听不到他在说什么。
我不敢相信，他居然动手打我！
我后悔了，我要离婚！
等我好不容易喘过来，他过来想要抱我。
被我躲开了，我捂着肿起来的脸，眼泪像串了线的珍珠，不住地往下掉。
「老婆，我错了，我刚才不是故意的。」
他一直跟我道歉，不让我走。
我只能先稳住他，等回了城里，我再提出离婚。
6
出了厕所，我一直捂着脸。
我想要给王诚留份体面。
不远处汽车声轰鸣，车灯照亮了整个祠堂。
酒席上的宾客都站了起来。
王诚有些惶恐不安，他猛然往另外一个方向跑去。
好几个年轻的宾客，都拿了棍子走向车灯的方向。
我看到了颜丽的哥哥颜坤，他手上拿了一条很长的西瓜刀。
后面跟着好几个人，皆是一脸凶相。
宾客里为首的年轻人上前给颜坤递烟。
颜坤没搭理他，带着人就往祠堂里面闯。
那个方向，是刚才王诚跑的方向。
我穿着高跟鞋，跑不起来。
那个年轻人拦着，他们就打了起来。
我害怕，就躲到了一旁。
婆婆走过来给了我一巴掌，骂我是丧门星。
我哭喊着说我不是，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人群之中发出惊呼声，有人被看伤了。
颜坤带着人往里面跑，我跟在后面走。
进到了最里面的那个房间。
那是一个上了锁的柴房。
颜坤抬脚踹开了门，里面几个男人正提着裤子。
还有人拿着摄像机，我看到了王诚。
他也在里面！
颜丽的短裙，已经被撕成了碎片。
双眼紧闭，昏睡了过去。
她浑身淤青吻痕躺在了床上。
几块木板拼接而成的床。
我浑身都在颤抖，头皮发麻，双脚发软从门上滑落在地上。
颜坤咒骂了一声，手起刀落，将还趴在颜丽身上的男人。
一刀砍死了，那个男人没发出一声声响。
倒在红地毯上，双眼瞪大，没了生息。
我吓得要死，想要尖叫嗓子却像有棉花堵住了一般。
发不出声音来。
我害怕，我怕颜坤杀了我。
起身挣扎着往外跑去。
不少宾客从里面往外跑，我的公婆也跑了出来。
我躲在草丛里打了 110。
「喂，死……死人了，在王家庄的祠堂里！」
挂了电话后，我缩在草丛里。
就算我捂着耳朵，还是可以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
那是撕心裂肺，濒临死亡的声音。
就像猪临死前，发出的尖叫声。
7
警笛声响起时，我才敢从草丛里爬出来。
警车和救护车将王家祠堂围住。
血腥味弥漫，半空中的乌云密布。
倾盆大雨来得突然，地上溢出了鲜红色的液体。
我不知那是红绸褪了色，还是人血……
一名女警给我拿了双拖鞋，这才发现，我的脚磨出血了。
我道了声谢，穿上拖鞋跌跌撞撞往里面跑去。
没找到王诚，地上躺了好几个人。
颜丽蹲在角落里。
她身上批了件黑色西装外套，那是王诚的。
明明是酷暑，我却浑身发寒。
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扶着墙边走到颜丽面前。
她的头发凌乱不堪，身子不住地发抖。
我的嘴唇翕动了好一会，才颤颤巍巍道：「颜丽。」
她双手抱着脑袋，听到我的声音惊恐大喊。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
她整个人都崩溃了，头发被她抓断，洒落在地上。
我不敢刺激她，后退了几步，见到了一个摄像机。
想到第一次闯进来看到有人拿着摄像机在拍。
我害怕有人会看到，再次伤害到颜丽。
把摄像机里面的内存卡拿走了。
警察把颜丽送到了医院。
本来我是去警局录口供的。
可我担心颜丽，就先跟着警察去了医院。
颜丽最喜欢看蜡笔小新的。
每次睡不着的时候，都会看蜡笔小新。
警方做完活体取证后，医生检查的时候。
我想看看那个视频，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颜坤和王诚都不见了。
我也不知道，那个视频怎么会投屏到电视上。
更想不到，会因为我一时之失。
颜丽跳楼自杀了。
她死了！
如果我不请她当伴娘，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都怪我……
8
「不，你在说谎！」
我顺着声音望去，那个警察突然将他桌面上的白炽灯对准了我。
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我眼睛睁不开来，抬手挡了挡光线。
怯怯道：「警官，我没有。」
他没有接话，周围是死一般的安静。
但我知道，白炽灯后，有一个警察，不，是两个。
我一直告诉自己不要紧张，不要紧张。
可身体的反应告诉我不行，我做不到。
我的心跳不住地加速，白炽灯的强光，像是有热度。
灼烧在我的手臂上，额头渗出了冷汗，就连手心，也是一片湿润。
他们不开口，我也没说话，我们就在耗着。
就像谁先说话，谁就输了一样。
审讯室里没有时钟，就连空调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我不知过了多久，就像有一个世纪般漫长。
白炽灯终于撤了下来。
他输了。
9
审讯房里，只剩下我和他了。
我抬头看向他。
约莫三十上下，寸头，鼻梁上带了一副镜框眼镜。
他的鼻梁高挺，线条流畅。
侧脸棱角分明，斯文之中又有一丝痞气。
刑警队的队长，赵雍。
「渴了吧？喝口水吗？」
他的声音，是刚才那个说我撒谎的那个声音。
又想玩什么把戏？
他不等我回答，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水放到我面前。
我说了谢谢，却没有喝。
他一直看着我，如果不是地方不对，我会觉得他对我有兴趣。
不，他就是对我有兴趣。
却不是男女之间的兴趣，是正义和邪恶的碰撞。
他的眼眸放着光，就像鹰隼，见着了猎物一般。
「听说，你刚从美国回来？」
他开始对我进攻了。
10
「准确的说，我是三年前回国的。」
「美国挺好的，怎么想要回来？」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被压扁的芙蓉王。看向我。
「不介意吧？」
我摇了摇头，「不介意。」
「国外再好，也没咱这儿好。」
「你跟颜丽怎么认识的？」
「她是我公司的前台，刚开始我不喜欢她，周身都是廉价饰品和衣服，还有那个劣质香水。」
「就在我打算让老总炒她鱿鱼的时候，我被抢劫了，她帮我追回了包。」
「我就觉得这个小姑娘还不错，就养着。」
他的食指修长，食指和中指夹着烟，在烟灰缸上弹了弹灰。
「是吗？养着这个词怎么那么像养个宠物呢？」
我的脸色一僵，不小心把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了。
该死。
我笑笑，没说话。
「哦对了，忘记问你，王诚和颜丽认识的吗？」
「我不知道，他们没有告诉过我。」
「那你又是怎么认识王诚的？按理说你们的生活应该没有交集呀。」
废话，谁会跟他有交集，要不是他抢了……
我怕赵雍看出我的异样，笑道：「他长得好看。」
说完一直盯着赵雍，好在他并不在意，就像是随口一问罢了。
「王诚倒是长得不错。」
他低头看了看桌面上的 A4 纸，像是找到了什么东西。
「你说颜丽不见了你给她打电话打不通，为什么要天黑了才给颜坤打电话？」
「因为颜坤一直缠着我，说要娶我，我怕他闹我的婚礼现场。」
「后面是没办法了，才给他打电话。」
他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我的说法。
「你说颜丽不见了，你找了，但找不到，并没有发现一丝异常是吗？」
「是的。」
「而后，你报警的时候，在草丛里听到柴房里的吼叫声是吗？」
「是的。」
「我们做了现场测试，从草丛到柴房的有 800 米的距离，而你换衣服的房间距离柴房不到 50 米。」
我一时哑然了，找不到话说。
「还有你说你进去房间后，拿走摄像机里的内存卡。」
「但我要告诉你，我们警方介入后，第一件事就是保持现场，并拍了照。」
「摄像机里的内存卡，我在进入现场的第一时间就拍照看了，什么都没有。」
「从你报警的时间到我们出警的时间，中间还有 32 分钟，请问这个时间段，你在干什么？」
「在医生要给颜丽打镇定剂的时候，是你阻拦让她静一静。而后在你离开病房没多久，她跳楼身亡，你在隐瞒什么？」
他的一根烟已经抽完了，手里一直转着笔，发出声音。
一下一下，一句一句，都落在了我的心尖上。
我的手臂上起了一片鸡皮疙瘩，后背都湿透了。
他看着我的眼神，是那种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俯视。
我的心里无端起了一丝恐慌，心跳比刚才又快了许多。
情绪也处于崩溃的边缘，大脑急速地运转，却想不出该怎么回答。
反倒有些眩晕。
但我还想拼死反抗一下，就像临死前的山羊做着最后的挣扎。
咽了咽口水，看着他的眼睛。
「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他嗤笑一声，「周曼，心虚不用盯着我的眼睛看，过于明显了。」
我忙将视线移开，望向了手心。
灯光下，手心泛着光。
明明空调就在我身后吹，却感受不到一丝凉意。
我输了。
11
赵雍不肯放过我。
他不让我有片刻丝毫的时间。
「颜丽今年才 25 岁，如果没有这件事，她有美好光明的前途，都是因为你，毁了这一切。」
不，他不是不肯放过我。
他的眼里满是愤怒，那种愤怒与方才的淡定截然相反。
就像我杀了他的亲人一样，要将我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的情绪也开始激动了，我害怕了，我怕他会冲上来打我。
「不是我，我也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
「我只是想要……」
我猛地闭上了嘴，我在干什么？
赵雍将手中的口供扔到了桌上。
「不用隐瞒了，我已经知道真相了。」
「王诚和颜丽早就认识了，如果没有你在中间插一脚，结婚的是他们！」
「不！不是这样的！」
「颜丽是小三，王诚爱的是我！」
「王诚爱的人，只有颜丽，你心生嫉妒，就对颜丽见死不救对不对？」
「不对，是她要害我，我只是反击！」
他看着我，松了一口气。
我掉进了他的节奏里，我输的彻彻底底的。
12
我跟颜丽熟识，是场意外。
那会儿我刚从国外回来，还没工作就遇上了抢劫。
刚出别墅，包被人抢了，刚好颜丽就在我的前方不远处。
她将小偷绊倒，那小偷见状跑了。
她把包给我，我谢谢她。
为了避免她狮子大口跟我要补偿，我给了她三千块钱。
我以为跟她不过是萍水相逢。
却没想到，我去了任职的公司，颜丽是前台。
刚开始我是很反感的，我想着这个人怎么缠上来了。
后来才知道，她在这里上班好几年了。
是我小人之心了。
她总是穿着十几块钱的衬衫，化妆品都是廉价的，那个香水也是刺鼻得很。
我心里过意不去，就带着她买衣服，教她化妆，教她穿衣打扮。
她总会说好听话，把我哄得心甘情愿为她花钱。
时间一长，我就把她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
她告诉我，她有一个喜欢的男生，叫王诚。
我不喜欢那种感觉，就像养的宠物，养大了就跑了。
那种感觉让我特别反感，反感到让我想抢了她喜欢的男声。
我跟她说想要见见王诚。
她同意了。
13
我见到王诚时，是在夜店里。
他长得很帅，在 DJ 台上打着碟。
你懂那种感觉吗？
就是从小到大循规蹈矩，当一个乖乖女。
突然有一个坏男孩闯进了你的生活里。
他跟其他人不同的，那种放荡不羁的感觉。
我喜欢上了王诚。
而王诚也很上道，我勾勾手指尖儿，他就过来了。
颜丽就开始跟我闹，说我抢了她的男人。
拜托，当时他们二人都是单身，是王诚选择了我。
而不是我选择了王诚。
我和颜丽，就因为王诚，开始不断地争吵。
可我觉得是我理亏，我一直在跟颜丽道歉，哄着她。
14
事情发生转折，是在一个月前，我的月信推迟了。
我买了验孕棒回来检查，两条杠。
还来不及去医院，就让王诚知道后，他就说要娶我。
我不想结婚，但颜丽知道后，就一直劝我结婚。
还说我结婚的话要摆酒席。
王诚不同意，他们吵了起来，说的是方言，我听不懂。
最后出来时，王诚同意了，带着我回家摆酒席。
颜丽不准备回来的，我害怕。
她还是我最好的朋友，我说她如果不来，我就不摆酒席了。
她犹豫了很久，才说行，但不能让她哥知道。
颜坤我见过几次，流里流气的，跟土匪头子一样。
他总是缠着我，想要跟我在一起。
我也不敢告诉他，怕他将我的婚礼搞砸了。
第一次去乡下，我很害怕，可里面没有我想的那种脏兮兮的。
反倒到处都很干净。
我一直拉着颜丽，在这里，她是我唯一熟悉的人。
15
第二天婚礼开始的时候，她打扮得很漂亮。
比我都漂亮，就那种很明显抢我风头的那种。
我看到村子里那些年轻人，看到我的眼神。
是那种很恶心，就像被蛇盯上的那种感觉。
我特别害怕，要回房间换衣服的时候。
颜丽不见了，我不敢自己走，一直拉着王诚。
王诚陪我换的衣服，我说颜丽怎么不见了。
打他的电话都接不通。
可他的视线却落在我的鞋子上。
一双红色的细跟高跟鞋，鞋面铺满了闪钻。
「这个鞋子哪里来的？」
我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颜丽给的。」
他骂了几句脏话，把门锁上跑了出去，没一会儿，拿了双黑色的高跟鞋给我。
是我的尺码。
我问他怎么了？
他笑笑说没事。
但那一天，他都没有离开我身边。
自从我换上黑色的鞋子后，那些年轻人看我的眼神，就没有那么放肆了。
等我敬酒回来后，那些年轻人都不见了。
我想给颜丽打了几个电话，都没有打通。
王诚一晚上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就连去上厕所，都拉着我一起进去。
我到换衣服的那个房间里时，听到了颜丽的哭喊声。
她在叫王诚的名字，求王诚救她。
我起身想要过去，却被王诚拦下了。
「老婆，你知道我们这里有婚闹的习俗吗？」
我一脸不解，哪里还会有婚闹的习俗？
「穿红色鞋子代表可以闹，黑色鞋子代表主家不让闹，但伴娘可以闹。」
我的后背一片冰凉，颜丽给我拿的是红色的鞋子。
她说这里结婚的人，都是要穿红色的鞋子。
那她在旁边……
我惊讶地捂住了嘴。
不敢相信，颜丽居然要害我！
16
我听着颜丽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心里不住地发寒。
从来没有想过颜丽会这么害我。
对我来说，王诚不过就是一个男人，远远犯不上为了一个男人反目成仇。
我答应嫁给王诚，是因为我信佛的。
打胎这种事情，就是作孽。
我得把孩子生下来，才答应结婚。
没想到这里的婚闹这么恐怖。
就像那些还没有开化的野蛮部落，毫无人性可言。
我想要逃离这里，这个鬼地方，压根不是我该来的。
没有王诚，我也可以把孩子养得很好。
比起王诚，我更爱那种成就感。
颜丽爱了那么多年，还得不到的男人。
我勾勾指尖，就来了。
但颜丽，她怎么可以这么对我呢？
我对她那么好，不就是一个男人吗？
17
王诚对我很好。
我说饿了，他就把门锁上，出去给我端了吃的。
趁着他出门的时候我给颜坤打了电话。
告诉他我在王家村结婚，颜丽是伴娘。
电话还没讲完，他就挂断了。
我怕王诚知道，就把电话的记录删掉了。
王诚进来的时候，我手上正拿着手机。
他看着我的眼神，有些怀疑，还有些愠怒。
「你拿手机干嘛？」
我的手都在抖，「给同事发个信息。」
他将东西放到了桌子上，朝我走来。
「是吗？结婚当天还是不要玩手机的好。」
他把我的手机拿走手里翻了好久，没发现异常，才把手机还给我。
「乖，过来吃东西。」
我一边吃着东西，一边听着颜丽的声音，味如嚼蜡。
「王诚，你放了颜丽吧。」
「就是玩玩，不会出事的，放心吧。」
我无法理解，他是如何把侵犯二字，变成玩玩，轻飘飘地说出口。
突然庆幸，我没有报警。
如果让他知道，我报警了。
我的下场，一定会比颜丽还惨。
18
颜坤来的时候，我已经不知道几点了。
只记得车灯照了进来，外面一阵哄乱。
王诚让我留在房间，把门锁上了。
我从窗户的缝隙口望出去。
看到颜坤带着人冲了进来，砍伤了人。
鲜血滴落在红毯上，不时有人倒下。
喧杂吵闹的声音充斥耳畔。
颜坤带着人直冲到隔壁的柴房。
就像知道路线一样。
隐约间，听到刀具碰撞，东西掉落，和他们骂着脏话的声音。
我脱了高跟鞋，从窗户爬了出去。
碰巧撞上了王诚的妈妈，她给了我一巴掌。
其实她骂我的话，全部都是方言，我听不懂。
但总归不是什么好话。
地上的血迹，将红地毯染得暗红。
我压根不敢往里跑。
真的是疯了，这个鬼地方，就不是人呆的。
我跑到外面，找了个草丛躲起来打了报警电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里面没有声音了。
我小心翼翼进去，想看看他们怎么样了。
桌椅被推翻，地上好些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人。
我的脑子里一片混沌。
眼前是一片血红。
19
我到了柴房，地上几个男人。
裤子都没穿上，就倒在血泊之中。
颜丽躺在那个木板上。
我看到地上有个摄像机,那个摄影机从婚礼开始拍了，我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把里面的内存卡拿走了。
我刚开始撒谎，是怕你们觉得我在现场做了什么。
所以不敢承认，在你们进入现场之前。
我也进入过，我只是不想让自己有嫌疑。我不是故意撒谎的。
然后，我怕有人会回来。
拿着内存卡跑了出去。
一直等到警察来了。
有个女警给我拿了一双鞋子。
我才敢进去。
颜丽就蹲在角落里。
她整个人都处于崩溃的状态。
我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警察压根没法近她身。
但我可以。
你说多讽刺，她巴不得我死。
最后她最相信的人，只有我。
我没有安慰她，反倒是质问她。
我有什么对不起她？
我养她，带她买衣服做美容学化妆，住也是住我家，她所有的花销都是我在负责的。
她凭什么心安理得享受，我不过是抢了她一个男人。
她居然要这么害我，还好最后，是她自己自食恶果。
随后她整个人呆愣住了，但好在镇定了下来。
出去后找护士借了电脑，把视频混合着蜡笔小新导入了我手机里。
医生说要打镇定剂的时候，是我拦着不让。
随后，我把她被侵犯的视频投影到了电视上，假装不小心发上去的。
那些视频就该给她看看，这一切不是我害她。
是她要害我，最后反噬到了自己。
但我没想到，她这么脆弱。
20 刑警视角。
我叫赵雍。
这是我从警八年以来，第一次遇到的重大案件。
由婚闹引发的群殴事件。
此次事件死亡人数 5 人，重伤人数高到 15 人。
上面领导对此事很重视。
将此事交给我负责。
起因皆是眼前的这个新娘，给伴娘的哥哥打了个电话。
当年我会来到这个地方当刑警。
是因为刚毕业的女友，来这里参加一场婚礼，最后跳楼自杀。
所有人都说她是意外，但我不相信。
没多久，我就收到一个匿名视频。
里面是我女友被侵犯最后自杀的视频。
可拍得太过模糊，我找不到人。
我以为我当了刑警，就可以找到害死她的真凶。
没想到，她的事件属于意外，连立档案都没有。
而婚闹事件，在这个地区并不出奇。
但上升到死人事件上，这是第一次。
我调查了新娘的资料。
她名叫周曼，美国名校研究生嫁一个初中没毕业的混混。
这本来就是值得怀疑的事情。
但按照她周围人供述，周曼是个很高傲的，一直都没有谈过恋爱。
而颜丽是她的跟班，却有了对象。
对于周曼这种要强的人来说，抢了颜丽的男朋友这个说法，我个人觉得成立。
无关情爱，是那种病态的心理。
就像你一直看不上的人，不能过得比你好那种心理变态。
21
她第二次的自述。
根据我们的现场调查，以及在场人的讲述。
王诚的妈妈的确是看到了她，并怨恨她惹出了这么多事情。
窗户也有往外翻的痕迹。
而她也只是回来拿了内存卡，在场还有一个人没昏迷。
看见了她，有了人证。
柴房里还有一扇门，直通后山。
我们在那里找到了王诚的尸体。
还有疯疯癫癫的颜坤，我们到现场的时候。
他手持凶器砍向身旁的人。
我们再三警告下，他依旧继续。
最终由我们击毙。
此次事件的新郎、伴娘和行凶者都已死亡。
只有周曼，还好好的。
根据证据，和现场勘查来看。
所有一切都符合周曼所说。
双方斗殴事件，的确没有她的参与。
根据调查，周曼与王诚颜坤等人，并没有任何纠葛，连动机都没有。
但害颜丽跳楼这件事。
她要负责任。
最后由检查方那边提起公诉。
周曼因言语过失致使当事人自杀身亡。
判了一年零三个月。
此事被定义为婚闹群殴事件。
上面发了通告，我们这个地区禁止婚闹。
若有结婚的需向当地辖区警察局通报。
有民警和辅警到场。
虽然已经结案了，但我隐隐有些不踏实……
22
又是一年春，今日是张琪的忌日。
眨眼间，她已经走了快十年了。
我去花店买了小雏菊。
恍惚间，像是回到了当年夏天。
张琪穿着一身白色连衣裙，长发垂落肩上，笑靥如花。
眉眼间是说不出的柔意。
一句一句叫我阿雍。
我也许久没来看过张琪了。
这么多年，我没有结婚，也没有谈恋爱。
总感觉，她还在我身边。
她的墓碑前，栽满了玫瑰花。
还有一个小兔公仔，公仔有些年头了，针线歪歪扭扭的缝了起来。
旁边则是一个崭新的公仔。
一个女孩长发披肩，穿着碎花裙子，头上戴了一个花边草帽。
却毫不顾忌形象盘腿坐在了地上。
地上摆满了美食，都是张琪爱吃的。
「我要回美国了啊。」
她似乎听到声音，回头看了过来。
是周曼！
我身躯一震，头皮发麻。
之前所有想不通的事情，在这一瞬间，都想清楚了。
她脸上挂着笑，与脑海中的那个人相互重叠。
「来了，坐。」
她拍了拍旁边的垫子。
我将手中的花放到了墓碑前。
她拿了一瓶啤酒给我。
我们就像多年未见的老友一般。熟悉又陌生。
我的喉结滚动，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不喜欢小雏菊，她喜欢玫瑰花，以后不要给她买小雏菊了。」
「好。」
「还有啊，她之前跟我说过你。」
「她说她很喜欢你，说等我毕业回来后，就让我当伴娘，嫁给你。」
我的呼吸一滞，快要喘不过气来。
我看着她，她的脸上满是笑意。
「嗯，她也跟我说过，她想要攒钱给曼曼买一个房子。」
她的表情一愣，眼泪悄无声息落下。
风吹弯了墓碑旁的玫瑰花，一片寂静，却像她在回应。
许久，周曼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
低头看着我道：「我走了，你也要走了。」
不等我回话，她转身离去。
风扬起她的长裙，长发在空中飘扬。
她的身影逐渐变小，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我看向墓碑上的照片。
「可我不想走……」
23 周曼视角。
我叫周曼。
从小就是跟我爸住在筒子楼里。
我爸嗜酒如命，一喝醉就打我。
也没什么，有点痛罢了。
楼下住了一个女孩子，她说自己叫张琪，比我大八岁。
一个笨蛋美人，长得漂亮又圣母心泛滥。
每天都担心我没饭吃，给我做饭辅导作业。
拿着一张一百五十分的试卷，骗我说是百分制，考了 80 分还问我厉不厉害。
我还得装作一副崇拜的样子哄那个笨蛋开心。
她很开心送了我一个粉色的兔公仔。
可那个公仔被我爸撕烂了。
喝醉酒耍酒疯是理由吗？
我有点生气。
后来，我爸从楼梯上摔了下来，死了。
警察还来了，最后死因为醉酒坠楼，判定为意外。
张琪哭得比我还伤心，边哭边给我缝兔子还要哄我。
我不理解，那种人死了不是更好吗？
我进了孤儿院，倒是觉得这里比家里好，最起码没人打我。
我上四年级的时候，她上高一。
那个笨蛋，生怕我饿着，每次周末坐八个小时的长途汽车。
就为了把她自己的零花钱给我。
这一坐，就从我四年级坐到了高三。
每周都会来找我。
她说要攒钱给我买个房子，让我有个家。
后来，我成绩优异，被国外一所大学录取。
临走前，我在孤儿院的档案室放了一把火。
看着烈火吞噬那些卷宗，我的唇角微微勾起。
这样就没人知道我的过去了吧。
出国后，身边少了张琪，我有些不习惯。
于是，我们常常在网上聊天。
24
张琪真的特别烦。
每天都问我有没有饿着，够不够钱花。
可她交了男朋友以后，就没那么关心我了。
她把全部精力放在了她男朋友身上。
我查了那个男生的资料，长得挺帅的。
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抢走了本来属于我的。
后来，和她聊天的频率从每天变成了一周一次。
在她心里，我不是最重要的那个了。
就连每次聊天的内容，都从关心我，变成了说赵雍的事情。
我默默听她讲完，心里的嫉妒逐渐发狂。
最后一次跟她聊天，她说同学结婚，让她去当伴娘。
嗤，她总是这样，对谁都好。
而我不一样。
后来，她没有再发过信息给我。
我给她发信息也没有回我。
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发生过。
我用手机定位，查到了位置，居然是在一个偏远的村落。
她怎么去这种地方？
可惜，离得太远，我找不到她在哪里。
为此我找了黑客，入侵当地网络，这才得知她跳楼的事情。
意外坠楼。
就像当年我爸一样。
黑客还黑到一个视频，我死死盯着屏幕，直到播放完毕我才扑到厕所呕吐。
他们居然敢这么对她！
我把视频发给了赵雍，匿名的。
可惜视频里只拍到了张琪的脸，其他的人都拍不到。
原以为他会给张琪报仇。
但他没有！
甚至，还去那儿当了警察。
又蠢又怂的东西，他根本配不上张琪。
25
我查清楚了所有真相。
当年那个新娘并不知道鞋子的风俗，所以才请张琪做伴娘。
事情发生后，她也疯了。
张琪被人侵犯，为首的就是王诚和颜坤，以及另外一帮混混。
她那个人，看着脆弱但一向坚强，如果单单是这些，她也不至于会自杀。
都是因为那个颜丽，拿着张琪被人侵犯的这段视频威胁张琪。
看着每一帧画面都是自己被折磨的样子。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又回到了那天，身边的人都在笑，都在闹。
那个视频，就是逼死张琪的最后一根稻草！
26
我故意接近颜丽。
有几分姿色，既愚蠢又虚荣。
我花了三年的时间，把她养成和张琪一样的性子。
让她穿上张琪喜欢的白色连衣裙，黑长直发，眉眼带笑，可又不像张琪。
还送了她一个崭新的兔公仔。
她居然说不喜欢？
我逼着她每天晚上都要抱着兔公仔睡觉。
还没到三年，她就像一个乖巧的公仔，我亲自打造的，像张琪一样的公仔。
时间一长我开始腻了，我知道她喜欢王诚，就故意抢走他。
让颜丽做我的伴娘，她脸上闪过了害怕，摇着头不愿意。
那怎么可以。
我说如果不愿意就绝交，我会把她赶出我家，收回我赐予她的全部。
她考虑了一下才答应了。
嗤——
你看，怎么学，都不像张琪。
颜坤是她的哥哥，也是个愚蠢无脑，又易怒。
我不过撒撒娇他就说喜欢上了我。
倒是那个王诚还有点脑子，可费了我不少功夫。
为了让他相信我怀孕，我特地去买了一箱假的验孕棒。
终于测出了两条杠。
我还得知了王诚那儿婚鞋的习俗。
都是之前让颜丽买的，我让她一起带了回来。
……
婚礼那天，颜丽在柴房哭喊，撕心裂肺得像猪叫。
我支着头细听。
嗯，还有点好听呢。
她喊我的名字，又叫着王诚，可惜啊，没有人救她。
算好时间，我给颜坤打了电话，让他来救我们。
那个傻子一直以为，我是被王诚哄骗了才答应结婚。
这兄妹俩都是蠢货！
血溅了起来，洒落在地上，王诚冲了出去。
我假装惊慌失措地躲起来，然后打电话报警。
做完这些事情，我赤足踩在血地里，黏稠的血沾满了我的脚。
胸腔里一阵兴奋畅快。
罪恶终究会有报应，不是吗？
我回到了颜丽被侵犯的地方，拿走了摄像机里的内存卡。
为了完美的还原张琪的死亡现场。
我可是撒了不少谎，就为了这张内存卡。
其实他们不知道，我是看着王诚死的，颜坤疯了是因为他看见了张琪。
那个被他害死的女孩，还有那些被他侵犯过的女孩们。
他本就做贼心虚，再加上我花了三年的时间，让他信了佛。
被他害死的人会化为厉鬼回来找他索命。
他疯，是疯在了心魔上。
我回来的时候看到还有人刚好醒了。就装作惊慌失措地拿着内存卡跑了。
王诚死了，颜坤疯了。
至于颜丽……
我回头看了眼昏迷在床上残败的女人。
她自有该去的地方。
27
警察来过后，颜丽被送去了医院。
我去看她。
问过护士后，我偷偷把那张内存卡的视频导进别的视频之间。
颜丽醒了，她害怕所有人，唯独不怕我。
我示意她提出要跟我独处。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她了。
我在她的耳边缓缓道：「你还记得那个从这里跳下去的伴娘吗？」
她脸上满是惊恐，那种感觉真的好刺激。
可我不能表现出一丝兴奋，那些警察正在门外看着我。
「你说，你那么脏，王诚还会要你吗？」
「别人知道你害死了人，最后还自食恶果，会同情你吗?」
不过几句话，她就快崩溃了，浑身抽搐起来，眼睛死死盯着我。
就像要疯了似的。
医生要打镇定剂的时候，我给她放了蜡笔小新的视频。
我每天晚上都会给她洗脑，每次洗脑都会给她放蜡笔小新的视频。
视频里混在着她被侵犯的视频。
每一张每一帧都是怼着她的脸拍的。
身旁的人都在笑，都在闹，就像当年的张琪一样。
好可惜啊，还没放完，她就跳楼了。
28
出狱后，我在坟墓前见到了赵雍。
其实我只是想要看看，我有什么比不上赵雍呢？
他看到我呆滞的那一幕，就觉得好笑。
他真的蠢，配不上张琪。
没料到的是，那个笨蛋居然一直惦记着给我一个家的事。
我刚进孤儿院的时候。
张琪每次过来，都会说等她长大了。
就买一个房子养我。
我每次都是嗤之以鼻。
事实上，她真的在努力。
算了，她那么喜欢赵雍，那就善意的劝劝吧。
该走出来了。
29
我准备出国了。
在机场时，却找不到我的护照。
身后传来一道温柔又好听的呼喊声。
「周曼，周曼。」
我回头望去，机场中心有一个女孩子拿着我的护照。
来回张望，不停地大喊着我的名字。
恍惚间，张琪和颜丽的影子在她的身上重叠。
最后消失不见。
「这里。」
我朝她招了招手。
她小跑着朝我跑了过来。
白色连衣裙扬起，乌黑的秀发随着动作飘起。
她的嘴角梨涡浅浅，喘着粗气道：「你的护照掉了。」
我从行李箱里拿出了一个兔子公仔递给她。
「谢谢，这个公仔送给你，当做谢礼了。」
我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看着她接过公仔。
真乖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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