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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0月 13日

我被一个江湖官二代追杀了。

因为他笃定的认为是我把他未婚妻的肚子搞大了。

抱头鼠窜了一个月,我还是被逮着了……

几位杀手大哥的剑光之下,我吓得双腿打颤,但依然挺直着脊背。

这个黑锅老娘不能背:「我是女子!怎么可能让宋少主的未婚妻大了肚子?你们抓错人了。」

「什么!女的?」

 

 

1

听说我是女子,几个杀手当场愣住,脸上那懵逼的表情和我知道这个事情时一模一样。

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青越盟的少主,让他不惜自毁清誉,自带绿帽,也要追杀与我。

悬赏金额还高的离谱。

他爹,作为武林盟主,也不知道管管!

这江湖,要亡!

杀手大哥们反应过来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撸平后,瞪着眼珠子把我和画像来回对比。

「这不是和画像上长的一样么!」

「我觉得也像!」

「可她是女的。」

然后几人齐齐将目光移到了我的胸口。

我抬起脖子,努力的挺了下傲人的……

咳,挺了下若有若无的胸部。

片刻后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肯定的说道,

「男的男的。」

「臭小子还敢骗人!敢吃不敢认啊!」

「就是,带走带走。」

他娘的!

他们乱抓人交差我可以忍,但是居然还嫌我胸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眼皮一翻,直接被气晕了过去,好吧,是吓晕了过去。

到青越的那日,是个顶好的天气,来了不少瞧八卦的江湖人士。

那位未婚妻被玷污的宋少主,早早的就提着剑立在了山门口。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同色发带随风而舞,端的是好一派风流雅致,可我却无端地觉得他绿的油亮。

不等我看清他的脸,就被人一脚踹下了马。

重重的一声闷响后,扬起了不少尘土。

「缺不缺德!扔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我被摔的不轻,全身捆着绳子,趴在地上根本翻不过身。

「都说了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女子,是女子啊!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缺心眼呢。」

片刻后,一双雪白的靴子落在我的眼前:「没错,就是你。」

那一瞬间,我是懵的。

怎么看个后脑勺你就认定是我了呢?

「你们两个,拿了钱快滚!」

他语气骤然拔高,言语间是难掩的怒气。

我跟着吓了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

那两人拿了钱就跑,马蹄声急切的像似要去投胎。

这宋少主就有那么可怕吗?

那我,该怎么办?

我费力的抬起头,正想求饶,眼前寒光闪过,一道道凌厉的剑芒朝我扫了下来!

「啊——」

我惊叫起来,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了山谷。

原本围在山门不远处的吃瓜群众,都一溜烟的跑了。

后来,江湖上便有传言,我被挽霜剑法凌迟致死,肉骨分离,十分惨烈。

但其实,他削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困的过于扎实的麻绳。

麻绳尽碎。

他收剑入鞘,蹲下身子,雪白的衣衫被尘土沾染。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张清隽的脸。

他明显愣了一瞬,而后嘴角一抽,露出了一个局促而腼腆的笑。

「白姑娘。」

「是你!」

追杀了自己一个月的男人,突然对我露出这般诡异的笑容。

我瞬间寒毛倒竖,连连往后挪着屁股,「你是青越盟的少主?」

他点头,脸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我和青越盟的少主结下了什么仇,种下了什么怨。

只是我没有想到宋南音会如此小肚鸡肠,那点破事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2

那点破事发生在我离家出走的第二个月。

我花光了老爹埋在梨花树下的私房钱,我饿了一天,牵着我的花驴子,正望着馄饨摊流口水。

宋南音牵着匹高大的黑鬃马,在几个师弟的簇拥中从我身边路过。

我不过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酸到了。

因为我听见他们要去桂月酒楼吃饭。

他那黑马格外惹眼,我的小花驴子向来盲目自信,想要上去和它一较高下。

我被驴子一扯,一屁股摔了在宋南音脚下。

在无尽的尴尬中,我决定讹他一笔。

「大哥!你的马踹了我,还踹了我的驴!」

我坐在地上,抱他的腿不撒手。

他腿部肌肉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看来是个脸皮薄的,我讹对了!

「欧——啊——欧啊——欧啊——」

我那花驴子也冲着黑马不停的叫着,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嗷嗷叫的驴子,而后实在没啥好看的,只好看向了前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这一副打死不认的样子,瞬间惹怒了围观的人群。

「有人仗着马大、人高欺负人咧!」

「有人撞了人和驴子想跑路哩!」

「这驴子叫的真惨咧!」

「亏得爹妈把长相生的嘎子好,居然敢不负责任咧!」

面对旁人的责骂,他更加的无措了起来,红着脸看向他的几个师弟。

他们人多,我本以为不太能得逞。

但是,宋南音的几个师弟,竟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他们像似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围着在人群前头磕起了瓜子。

「大师兄,不要怂,这也是江湖历练的一种,要靠自己解决。」

他们丢下这么一句,便勾肩搭背的往桂月酒楼行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群师弟,果然是亲的!

求救无望,宋南音只好低声求我:

「你……你能先起来么?」

「不能!不能!你先说怎么赔我!」

我抱着他的腿又紧了几分,他的脸更红了,像个被调戏了的良家少男。

别说,还挺有趣。

「那,你想要怎么赔?」

「我饿了,首先你得请我吃饭!」

宋南音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我眼睛瞬间一亮,「你还得给我一百两看病钱。」

「可以。」

嚯,这小子未免也太好骗了。

我爹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都没到十两,他竟要白给我一百两!

他又问我:「那你可以起来了么?」

我笑了笑了,正想起身,腿一麻,又抱着他的腿坐了回去。

他急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你抱我一下,我腿麻了。」

那一瞬间,我又感觉到他的腿部肌肉僵了一下。

「抱、抱你?我,我不会。」

???

抱这种事情,还需要会不会的么?

我抬头望他,只见他脸颊绯红。

不是,我穿着男装呢,你脸红个茶壶泡泡?

「那你拉我一下行么?」

我朝他伸出手,「不然我就得扒拉着你的裤子起来了。」

他瞳孔骤缩,连忙扣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提了起来。

我刚站稳,他就往后退了两步,瞬间和我拉开了距离。

「你想不认账?」

我急的往他跟前凑,他连忙掏出一张银票,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边伸直胳膊把银票递过来。

「你别离我太近。」

我接过银票,笑了,「放心,我不会再讹……再要你赔偿了。」

他松了口气,伸手牵过自己的黑马,「吃饭,去桂月酒楼行么?」

青越最贵、最有名的酒楼,你说行不行?

我矜持的按着空空肚子,点了下头:「凑合吧。」

一刻钟后,我牵着驴,他牵着马,一快到了酒楼门前。

他几个小师弟就在门外的桃树下唠嗑,瞧见我们过来,八卦的凑了上来。

「大师兄,你们讲和了?」

我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你们大师兄,要请我吃酒楼。」

他们似乎对宋南音被讹这事豪不意外,甚至觉得备感欣慰。

「还好,还好,只是一顿饭而已。」

我笑了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招了小二过来,不客气得大点特点。

宋南音默不吭声的往我边上一坐,僵着身子侧头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桃花。

「诶?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一声不吭的。」

「他脸怎么红了?」

「他,你们还不知道么?被那么多人骂,脸皮薄呗。」

几人认同的点了点头,纷纷坐下。

我看了下宋南音尚带着薄红的脸,打算给他留点面子。

不告诉他这几位师弟,我还讹了他一百两银子这事。

因为我点的多,小二也分外殷勤,菜上的很快,最后还送了几人一盘特色糕点。

「本店特色,桂月糕,几位慢用。」

桂月楼的桂月糕十分有名,只送不卖。

糕点按着月亮每日的圆缺变化来捏,共三十块,由缺到圆,放在最中间的是满月。

据说吃了它,便会在下个月圆之夜遇见自己的心上人。

宋南音一行,正是为了它而来。

盘子才落下,几个单身汉子就捡了糕点往嘴里送。

我不喜甜食,只觉得这些糕点做的玲珑可爱,便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这两眼间,我发现那块满月形状的糕点上落了只苍蝇。

正要抬手去赶,那苍蝇扑腾了两下翅膀,咕噜噜的滚了下来,四脚朝天蹬了蹬,而后便一动不动的挺尸了。

作为一个医者,我瞬间反应了过来。

「别吃!糕点有毒!」

我一拍桌子,急的吼出了声。

一时间满桌寂静,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指着盘子上四脚朝天的死苍蝇,认真的解释:

「信我,刚刚落上的苍蝇,瞬间便死了。」

他们几人依旧呆愣愣的,我连忙抽了枚银针插在了糕点上,在银针变黑的那一瞬,我听到了时起彼伏的催吐声。

「呕——」

我担心的望着众人,却见宋南音依旧端坐着,不为所动,出与医者本心,我连忙便代劳了。

「我……」

宋南音一开口,我便趁机将手伸入了他口腔。他睁大了眼睛,上下颚一合,咬住了我的手指。

「让我进去!」

他摇头拒绝:「唔唔唔……」

居然还敢和我犟!

我气恼着的在他舌上敲了敲,「快松开,再不催吐,会毒发的,我没时间断这是什么毒,所以得尽快采取应急措施。」

宋南音好像被那毒吓傻了,咬着我的手,整张脸涨的通红。

想到他脸皮薄,可能不想当众呕吐,我连忙道:

「我的手刚刚捡过驴粪的!」

他瞬间回神,一把推开了我。

「呕——」他青着脸吐了。

可算是吐了。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宋南音的背,顺便将手指上的口水擦回他的身上。

医者仁心。

我从怀里掏出装丹药的瓷瓶,挨个给他们喂药。

等到了宋南音这里,他却十分不配合,一边摆手一边吐,一边吐还一边呜呜得说着些什么。

这家伙可真麻烦。

我趁他不备眼疾手快的给塞了进去。

「身为大夫,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了。」

「咳咳咳……」

他被我丢进去的丹药卡住了喉咙,大声咳着想往外吐。

我不开心的拧了下眉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掐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他喉结一滚,咽了。

半晌,他眼角微红,白净的脸上带了几分艳,他认命般的看向我:

「如果没中毒的话,吃了这个药会如何?」

「会拉三天肚子。」

宋南音的脸又青了,「可……可有解药?」

「这又不是毒药,哪来的解药?」

宋南音想要再次催吐,才一动作,便拧紧了的眉头。

迟了……

我制的药向来效果显著。

在他捂着肚子夺门而出的瞬间,我悟了,原来他压根没吃糕点。

他们几个不是都冲着这糕点来的,为何他没吃呢?

真是眼角眉梢都是误会……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讹来的钱,最终选择了翻窗而逃。

本打算去马厩牵了小花驴再走,只是没想到,那驴子今日出奇的倔,朝着那匹黑棕马嗷嗷叫,死活拖不动。

没办法,我只好弃驴而逃,江湖不见。

所谓愁怨,不过就是我讹了他一百两银子、一顿饭,让他上吐了一次,下泻了三日。

只是我没想到,就为了这点破事,他居然追杀了我一个月。

 

3

我警惕看着眼前这个小肚鸡肠男人。

「你,你想干嘛?」

宋南音扯着僵硬的嘴角,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宽大的掌心上躺着一只青色的瓷瓶,瓶底的蝇头小字刻着我的名字——白颜。

「这是上次姑娘留下的……」

我心下一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要和我算账。

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又往后挪了挪屁股,那只手掌很是执着的往我眼前又伸了伸。

「还你。」

「不用不用,丢了吧,丢了!」

我盯着他手心的瓶子,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就好像被你捅了一刀子的人将刀子拔出来,皮笑肉不笑的递到你面前,说要把凶器还你。

怎么都觉得很吓人好不好!

宋南音拿着凶器……不是,拿着药瓶和我僵持了好久。

最后他收回了手,掏出一块素白的方巾将瓶子细细包好揣回了怀中。

「既然白姑娘不要了,不如送给在下吧。」

这破瓶子留着干嘛?

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屈辱和仇恨?

这家伙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狠人!

我正寻思着,那只修长的手又伸了过来。

「白姑娘还要在地上坐多久,快些起来吧。」

我不敢贸然伸手过去,宋南音的手便在我眼前静静等着,纹丝不动!

又来!

他的胳膊不酸么?

半晌,他突然出声:「姑娘,你屁股边上有只蜘蛛。」

「啊——」

我连忙拽住了他的手,一屁股弹了起来,急的直往屁股上扫。

「哪里哪里!有没有爬到我身上?」

「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眼望去,宋南音的笑意还未散去,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这可比起刚刚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好看多了,也让我觉得他正常多了。

正常人,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只是我和目光相撞的那瞬,宋南音的笑容突然僵住,嘴角艰难的往上扯了扯。

好嘛,他又开始皮笑肉不笑了。

我快要被他这模样吓哭了:「宋大少主,你要杀要剐随便招呼,别再这样冲我笑了,我怕!」

宋南音扯着嘴角,眼底带起了浓浓的疑惑。

我再次郑重的开口,「是真的怕!」

「好的,白姑娘,我不笑便是。」

宋南音敛了笑,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张俊脸绷的紧紧的。

我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比刚刚更可怕了……

「不笑就不笑,你别凶我啊!」

他连忙摇手,一时间不知道该给出什么表情了,

「抱歉,我没有想要凶你,也从没想过要杀姑娘,更别说要剐姑娘,在下只是想请姑娘来青越,好当面谢谢姑娘对我几位师弟的救命之恩。」

我愣了一瞬,消化完他的话后,被气笑了:

「你这『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宋南音讪讪一笑,目光越过我的肩头,看向我身后。

「恩……师弟们说这个方式比较快。」

可不是快么,一路绑着快马加鞭给送过来的,连去个茅房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姑娘?」

毕竟我全程都穿着男装,就连杀手们也没认出来。

我很好奇。

但是这个问题直接把宋南音给问傻了,只见他剑眉微皱,似乎在很努力的思索着。

「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这不问还好,这一问宋南音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那日,姑娘抱着我的腿时,贴的比较近,我感受到了姑娘的……」

他突然顿了一下,低头抱拳,朝我鞠了一躬:「抱歉,在下唐突了。」

我回忆了一下那个姿势……

原来是蹭到胸了!

我有些窘迫,可宋南音看起来比我还尴尬,我觉得实在是有趣很。

没想到青越盟的少主,居然如此纯情!

「那你有没有感受过别的姑娘的?」我坏笑着问他。

「没有。」他诚恳的答。

而后似是怕我不信,再次补充道:「真的没有。」

宋南音这股莫名的认真劲,让我有些触不及防,心底猛的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这个年纪了,有也没事的……」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视线又掠过我看向了我身后。

几句话间,他已经往后看了好多次。

「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好奇的回过头,发现我身后不远处有颗高大的柳树。

粗壮的树干后探出了五个圆溜溜的脑袋,十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们两个。

见我望来,他们又齐刷刷的缩回了树后。

我眨了下眼睛,想要转移话题:「宋南音,你看到了么,那棵树上长脑袋了!」

「那是我的师弟,他们是来给我打气的。」

不妙!

果然,下一瞬,宋南音便看着我颇为认真的开了口。

「白姑娘,在下青越盟宋南音,二十岁,尚未娶妻,父母健在,有一幼妹,无不良嗜好,自幼习的是挽霜剑法,能护姑娘周全……」

我越听越像那么回事,连忙抬手打断了他。

「宋少主,我……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啪嗒——

一颗纯情的少男心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我给掰碎了。

见他僵在原地,我有些愧疚的垂下了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穿着男装,也能撩到小哥哥的嘛!

 

4

这时,树后的那五颗脑袋再次钻了出来。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悲痛的眼神,朝着我们两个走了过来。

宋南音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这几个师弟倒是依旧叽叽喳喳的。

「白姑娘,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对,我们就是有意的想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

「我也想知道,是谁这么好命,能入姑娘您的眼!」

他的这几个小师弟说话可太有意思了。

我那点局促和尴尬瞬间被驱散了。

「他叫言枫,是剑音山的代理掌门,前不久剑音山换了教主,他至今下落不明,我是出来寻他的。」

可是把我爹的小金库都花光了,我也没找到他。

「青越这边,有他的消息么?」

我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刚刚还活泛的小师弟们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是言前辈的话,就有些难办了。」

「是啊,毕竟朋友妻不可欺嘛。」

不等我问,他们就依次拍了拍宋南音的肩头,开始给予他宽慰。

「坚强。」

「无妨。」

「莫伤心。」

「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事,你还有娇娇。」

原本安静待着宋南音,突然面色一沉,拔剑出鞘,冲着五人就劈了下来。

几人撒腿便跑,一边跑一边抱怨,「妈的!是哪个作死提的娇娇?」

宋南音提着剑,撵了他们一路。

我没有想到,刚刚还腼腆异常的宋少主,居然将他的师弟们打了个满地找牙。

等他提着剑回来时,我人都已经吓傻了。

可是……

明知道会挨揍,我也想问:

「娇娇是谁?」

宋南音嘴角一抽,有些为难的道,「你真想知道?」

我猛点了下头,八卦之心冉冉升起。

宋南音认命的道:「它是我的……未婚妻……」

宋南音虽然剑法凌厉,但生性腼腆,从不接近任何异性,除了妹妹和母亲之外,身边唯一的雌性便是他那匹黑鬃马,唤作娇娇。

师弟们时常以此为由,调笑于他,常常被揍的满地找牙。

原来这位「娇娇」就是宋南音的「未婚妻」!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我还是扶着他的肩膀笑出了声。

他没有追着我打,也没有生气,反而痴痴的望着我。

「你笑起来真好看。」宋南音真诚的说。

突然被这么直白的赞美,我的脸颊不由得一红,

「咳,宋少主,我……」

「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言枫,既知你心意,我便不会纠缠姑娘你。」

见我松了口气,他的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很快,他便收拾好了心情,没了紧张和拘束,冲我笑起来时,像是和煦的春风。

「白姑娘,我帮你找言枫吧,他是我的义兄,我相信他会和我联系的。」

那瞬间,我觉得眼前的人善良的有些没头脑。

明知道不对,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利用他,利用他帮我找到言枫。

「那他联系你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么?」

「可以。」

他望着我,那双眼睛纯净而赤忱。

我连忙避开,点头说了声,「谢谢。」

我不要脸的在青越盟住下了,只为等一个言枫的消息。

宋南音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礼遇有加。

为表谢意,我在他们膳堂外支了一个义诊摊子。

我医术不差,又打着岐黄谷的名号,每天有不少人找我问诊。

宋南音就是其中一个。

他总是被几他的几个小师弟拉过来,「不情不愿」的坐下。

我的手指才在他的腕间落下,他便会红着脸站起身。

「我,我没病。」

他的师弟们也总是毫不留情的将他按回椅子上,齐声道:「他有!」

有没有,我还真不知道。

因为他像个良家妇女似的,我一摸他的手腕他就抽手。

一摸就抽,一摸就抽。

别说,还挺有意思。

可是今天,他没有来。

等我为膳堂的买菜大娘号完脉,日头已经快落山了。

我瞧着天边那抹落霞,像极了宋南音耳尖的薄红。

「白大夫,出事了!」

宋南音的一个小师弟朝我狂奔而来。

他满头的汗,喘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大师兄他……」

我蹭的站了起来:「他怎么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马,马厩……」

小师弟指明方位,我拿上药箱一路狂奔。

在马厩话,是摔断了胳膊还是摔了腿?还是被马蹄踩了?如果有内伤就麻烦了……

冷静。

我要冷静。

如果我真的救不了,那就去请我兄长和父母过来。

等我赶到马厩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各种落马的救治手法。

但是事情远比我想的要离谱的多。

「你们,要我给马保胎?」

我提着药箱,站在马厩外,震惊的看着宋南音。

他蹲在马厩内,抬起头,带着恳求的神色望着我。

那可怜见的样子,直望的我想要摸着他的脑袋,塞块糖哄哄。

「白大夫,这不是普通的马,是……娇娇。」

小师弟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提醒着。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是宋南音的「未婚妻」啊!

娇娇躺在马厩内,身体轻轻颤抖着。

专门负责照顾娇娇的养马人告了假,如今他们只能指望我了。

这不巧了么,医人我不及我父母兄长,但治驴马我比她们强。

我立在马厩外,正要进去,隔壁棚里的一只花驴子挣脱了缰绳跑了出来。

欧啊—欧啊—

它急切的叫着,朝我狂奔而来。

这不就是我从岐黄谷牵出来的小毛驴么!

这畜牲居然还认主呢!

我有些触动,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然而它却略过我径直奔进了娇娇的马棚。

我尴尬的收手:

「它们两个感情这么好呢。」

宋南音推着驴头,不让它靠近娇娇,神色郁闷:「娇娇怀的是它的孩子。」

驴叫声还在继续。

我如遭雷劈。

半晌后,我拍着他肩头郑重承诺:

「搞大了你未婚妻的肚子,我定会负责。我定护你妻儿平安!」

宋南音撇了眼我落在他肩头的手,脸又红了……

莫名的,我觉得今天的晚霞很美。

 

 

5

我成功的治好了娇娇的病,它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可是宋南音却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言枫的消息。

看来宋南音和言枫的关系并不够铁啊!

我拖着腮帮子,看着膳堂前往来的弟子,缓缓将药箱收了起来。

我也是时候滚蛋了。

「白大夫,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么?」

和我说话的是给青越盟送信的门徒。

前两天我给他膝盖去过湿寒。

我笑了笑:「恩,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义诊了。」

他不舍的扒拉着我的诊桌,「白大夫要走么?去哪啊,青越不好么?」

「青越很好,可是我要去找人。」

「白大夫找谁,我跑的地方多,兴许知道呢。」

我知道,他是想报答我给他治腿的恩情。

可宋南音作为青越盟的少主都没查到,他又怎么会知道。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我还是回了:「剑音山前掌教言枫。」

「言大侠嘛!我知道的!」

他兴匆匆的道:「他是我们少主的结拜兄弟,他们两个一直有联系的,您可以问他。」

我摆了摆手,「他们的联系早断了。」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前几日,言大侠的信还是我亲自交给少主的呢。」

我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

宋南音在骗我?

没想到他那样纯良的少年,居然也会骗人了!

我杀去他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更衣。

雪白的中衣,雪白的胸膛,还有绯红的脸颊。

「白……白姑娘。」

他结巴了一下,连忙转身,慌乱的去取外袍。

我动作比他快,抢先按住了他的衣服。

「言枫,有消息了么?」

他捏着外袍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去。

半晌,他才轻轻的道:「没有。」

宋南音不会说谎,一说谎声音就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就别穿衣服!」

我咬牙威胁着他。

他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对不起。」

最后,宋南音从被窝里抖出了两封信,以此来交换他的外袍。

我松了手,他却扣着信封,迟迟不肯撒手。

「白姑娘,你还喜欢他么?」

「喜欢。」我气极,语气微重:「你可以松手了么?」

「白姑娘……」

「宋少主,你若不想帮我打听言枫的消息,当初又何必答应。答应了又反悔,是君子所为?」

他愣了一瞬,缓缓的松开了手。

这是允许我看信了。

那一瞬间,我想并不是我终于得到言枫的消息了,而是——宋南音果真骗我了!

什么清风霁月、正派纯良的君子,也不过如此!

我带着火气,翻看着信件。

宋南音快速的穿好衣服,顺道给我沏了杯茶。

茶水递过来的瞬间,我的一滴泪砸在了杯子里,晕开了一朵涟漪。

他捏着茶杯的手一抖,「白姑娘……」

我抬起头,抱歉地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骗我了,谢谢你……」

那封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即将成亲的喜悦,末了言枫留了地址和日期,并且一再强调宋南音需携厚礼前来。

宋南音不过是怕我伤情罢了,他又有什么错呢?

「对不起。」

我认真的和他道了歉。

言枫没有消息我得走,有了消息我更加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我将信递还给他,「打扰数日,我也该走了。」

听到我要走,宋南音脸上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最后也只能沉默着的将我送到了门口。

「你还要去找他么?」宋南音问。

我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既然要成亲了,我总得送礼去。」

宋南音看着我没有言语,也没有挽留。

春末夏初,山下的桃花已谢得七七八八,而青越盟山道两侧的桃花后来居上,开的正盛。

我踏着满地落花慢慢的往前走,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引得我回过头去。

只见马蹄扬起粉色的花瓣,在一片灼灼的花色中,马上那英俊的少年冲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勒了缰绳,向我伸出手来,宽大的手心落了一片粉色的花瓣。

「我也去贺礼,一起?」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由的有些失神。

那只手在空气中被冷落了很久,手指微曲,翻手扫落了花瓣。

他眼眸微垂,漂亮眼角耷拉下来,正要往回收手,我一把按了上去。

他掌心微凉,被我抓住时僵了一瞬,而后猛的收紧,拉着我上了马背。

「谢谢你稍我一程。」

「不,不客气的。」

待我坐稳,他便扬鞭策马,带着我踏着满地落花而去。

许是山花烂漫,又或是氛围正好。

我看着宋南音肩头的落花竟忘了为言枫伤情,只觉得这山道太短,马儿跑的太快。

 

6

两人同行,本应该更为安全。

但是架不住宋南音仇家多啊。

从上次桂月楼的糕点便可以看出这位宋少主,在行侠仗义时得罪了不少人。

上次被我撞到下毒,这次又被我赶上了仇杀。

人家花了大笔价钱雇了鹤唳的杀手。而且一雇就雇了八个顶级高手。

啧,这可比他宋少主千金悬赏我时大手笔多了。

我看着眼前的黑衣杀手,扯了扯宋南音的衣袖,低声问他,「打还是跑?」

「我打,你跑。」

宋南音将我扔上马,拔剑出鞘独自迎了上去。

没想到平时看着腼腆温和的人,拿起剑来会是这般的凛冽而凌厉。

我的脑海里突然蹿出一句话来,「自幼习的是挽霜剑法,能护姑娘周全。」

只可惜,我这马没跑出几步,它的前腿就被暗器打中,猛的跪了下去。

我整个人朝前倒翻了出去,怀中掉出一堆的药瓶药罐,还有那枚我贴身带了多年的青色玉佩。

「白姑娘!」

我听见了宋南音紧张的叫喊声,但我已经无暇应答。

摔在地上的时候,我已经顾不及疼痛。

玉佩!

那枚属于言枫的玉佩绝对不能丢!

我趴在那堆瓶瓶罐罐面前,不停的翻找着。

等我将那玉佩重新捡回时,眼前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如毒蛇般朝我面上游来,和着风声发出刺耳的鹤唳声。

我吓的连忙后仰,但已经晚了。

眼看那剑要刺穿我的喉咙,拿剑袭来的杀手身子一僵,眼睛蓦然睁大,而后便向我直直栽了下来,背上赫然插着宋南音的佩剑。

我连忙往边上一滚,正想松一口气,颈边突然一凉,一把软剑自后缠上了我的脖子。

我数了数眼前的尸体,正好八具,这从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的?

宋南音都没有发现他,那此人的武功必定深不可测的。

我错了。

早知道会被人剌了脖子,我就不该离家出走的。

我颤抖着闭上眼睛,大叫了一声,「宋南音,你快跑!」

然而拿剑的人并没有干脆利落杀了我,反倒是用悠哉的语气威胁起了宋南音。

「想要她活命,喝了这毒药。」

耳边似有东西呼啸而过,我猛的睁开眼睛,正好瞧见宋南音接住了那只瓷瓶。

等等,那白瓷片有些眼熟,像似岐黄谷谷主之物。

我连忙大喊:

「别喝!那是……」

宋南音话不多,但是动作利落,我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仰头干了那瓶毒药。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亦扬起了他染血的白衫。

清风霁月的君子,笑起来时和这春色一般,「白姑娘,在下说过会护你周全的。」

我像被毒哑了嗓子,那一瞬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温和的笑容渐渐僵硬,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眸轻轻合上,看着他修长的身形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我去,这小子真喝啊!」

刚刚准备剌我脖子的人不由得出声感慨,「闺女,我觉得这小子比言枫好多了。」

我爹收了剑,上来提我胳膊。

「找你个把月了,你看看这江湖多危险,到处都是杀手,赶紧收拾收拾跟老子回家!」

「不回,你帮我把宋南音带回客栈解毒。」

刚刚那瓶药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爹特质的蒙汗药。

「你还想指使我给你当苦力?」

他吹着胡子,一点也不配合。

我拍拍裙摆上的灰尘,淡定的看着他:「老爹,我觉得是时候告诉娘亲,你偷藏私房钱的事情了。」

有倒是一物降一物,听到这话,我爹自觉得扛起了宋南音,全然忘却了要抓我回去的重大任务,只求我嘴下留德,不用让他跪算盘。

「人交给我了,你要去哪?」

「我去找言枫,你照顾好他。」

 再不赶路,言枫的喜酒我就喝不上了。

 这玉佩终归是要还给他的,好终结我这偷来的一厢情愿。

 

7

我不会骑马,一路连走带跑的,赶到婚宴现场时,言枫还没和她的娘子拜堂。

新娘的对面站了两位俊美非凡的男子。

红衣的是穿着喜服的言枫,穿白衣的是……

他娘的居然是宋南音!

我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愣在了原地。

会骑马真好,比腿着快多了。

言枫和宋南音都长的极好,言枫妖,宋南音仙。

两人站在一块,红衣艳丽,白衣出尘,让不少男女宾客两眼发直。

妖致的那位眉角一挑,笑道:

「宋南音,怎么说今个也是我成亲的日子,你穿这一身丧来不太好吧。」

面对言枫的调侃,宋南音没做回应,胳膊一抬拔了剑出来。

挽霜剑法端的是一派雅致风流,此刻却透着浓重的杀气架上了言枫的脖子。

言枫的小新娘撩了盖头,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来。

言枫将自己媳妇护在身后,微微皱眉,「你这什么毛病?」

我也看傻了。

难道我爹那蒙汗药难道改了配方?服用后会让人性情大变?

我连忙推开几个宾客往里走。

宋南音的背影看起来杀气腾腾的,声音更是冷的掉渣:

「听说你要娶白颜做小妾!她只做妻,不做妾!」

什么玩意?

我不由得脚步一顿,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听这语气,怎么像是还替我委屈上了?

言枫没有答他,慌忙搂住身边的小新娘,「别听他瞎说!我只娶妻不纳妾,我发誓!」

看着言枫和他的新娘子配一脸,我连忙上前将宋南音拽了过来,

「谁说我要给他做妾了?」

宋南音眸中的怒火噗的灭了,诧异过后染上些兴奋的神色,

「这么说,是你爹骗我?」

「我爹?」

好嘛,破案了!

我可以想象,我爹当时是用何种姿态向宋南音胡诌的。

宋南音也乖乖的交代了缘由。

他被我爹救醒以后,四肢酸软,头也晕乎乎的,得知扛他回客栈的是我父亲,依旧不忘恭敬的施了一礼。

可我爹的戏瘾却上来了,他痛心疾首的望着窗外,双手颤抖的挠着心窝,淌下一行老泪。

「言枫说要纳我家闺女做小妾,她居然屁颠颠的就去了,你说我岐黄谷的闺女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

话还没说完,宋南音的头也不晕了,四肢也不酸了,连忙翻身下了床,提着剑奔出了门外。

「我爹真哭了?」我问他。

宋南音点头,「是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以手遮脸,无奈道,「他应该是用了催泪散。」

老招数了,一把年纪了,动不动在我娘面前装哭,如今还装到了小辈面前。

把他给能的!

「可是,你爹看起来很伤心,真的没事么?」

我看着一眼局促的宋南音,笑了,「不用套话,我真的不是来给言枫做小妾的。」

我将那枚藏了多年的玉佩拿了出来。

「言枫,你还记得我么?」

言枫看着我,思索了片刻,「你是岐黄谷谷主的女儿?」

「是我,我是来还这枚玉佩的,这枚玉佩我霸占了许久,如今你已经成亲,总归要物归原主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把话说的这么暧昧,就是情绪一上来没能控制住。

这不,言枫还没反应,她那小娘子直接炸毛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啪的一下甩了言枫的俊脸上。

「言枫!你说这样玉佩你还有几块?是不是看见漂亮姑娘就送?」

言枫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我就一块,她手上那块不是我的!」

「这玉佩分明就是一对!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他的啊!」

小娘子生气的指向发愣的宋南音,眼框已然泛了红。

言枫咬了咬牙,抬脚踹了宋南音一脚。

「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的玉佩拿回去!」

宋南音被踹的往前踉跄几步,在我跟前停了下来,他细细的盯了那枚玉佩看了很久,才确认到,「这玉佩是我多年前丢的,姑娘在哪里捡到的?」

「这是你的?」

宋南音认真的点头。

「当年我和言兄结拜时,我爹亲自给刻的,应该不会有错。」

等等!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需要让我的脑袋飞一会。

几吸间,我感概了阴错阳差,又感概了缘分使然,最后不由得感概宋南音真是个善良纯真的好少年。

因为这块玉佩根本不是我捡到的,而是我小时候从一个少年身上偷偷拽下来的。

五年前,岐黄谷谷主,也就是我母亲,她闭关制药。

我爹将岐黄谷大小事宜丢给了我兄长,拉着我兴冲冲的出了谷,说是要趁着母亲闭关,带我去见见世面。

可刚进城,他就进了一家名叫「怜香阁」的酒楼,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街上。

我的鼻子很灵,受不了酒馆门口那些姑娘身上的香味,便一个人鼓着腮帮子趴在桥沿上数河灯。

数到第三十三盏的时候,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一黑衣男子揣着个红木盒子冲上了桥。

本就拥挤的人群瞬间乱了,有不少人掉下了水。

我避闪不及被那黑衣人一撞,仰面掀了下去。

眼瞅着就要一头扎进河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向我伸了过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抓住了我。

那手很好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朦朦月色中,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将我拽了上来,和手的主人扑了个满怀。

少年慌忙推开了我,转身便朝黑衣人的方向追去,夜色中我没能看清他的五官,看轮廓约莫是个俊俏的少年。

不知道他的具体样貌,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手里偷偷拽下的玉佩成了我唯一的线索。

多年后,言枫来谷里取药,我瞧见了他腰间的青色玉佩和他极好的样貌,便认定了他就是那日救我的少年。

只是我还来得及在言枫面前刷够存在感,他就失踪了。为了不留遗憾,我离家出走去表白,却没想到被人表了白……

现在想来那满江湖的悬赏令,还有那飞奔逃亡的一个月,其实都是宋南音蹩脚又真诚的爱慕。

而我,不知什么时候深陷其中。

我将玉佩塞进宋南音的手里,缓缓开口。

「宋少主,小女岐黄谷白颜,一十八岁,尚未许亲,父母健在,有一兄长,懂岐黄之术,嗜好……」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眸,「嗜好,宋南音。」

宋南音的眸光瞬间被点亮,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再上扬,直到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低头在我的额上落下滚烫的一吻。

「颜颜,明日我便去岐黄谷提亲。」

我仰头望他,瞧见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如青越山头的桃花和落霞。

(全文完)

作者: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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