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一个江湖官二代追杀了。
因为他笃定的认为是我把他未婚妻的肚子搞大了。
抱头鼠窜了一个月,我还是被逮着了……
几位杀手大哥的剑光之下,我吓得双腿打颤,但依然挺直着脊背。
这个黑锅老娘不能背:「我是女子!怎么可能让宋少主的未婚妻大了肚子?你们抓错人了。」
「什么!女的?」
1
听说我是女子,几个杀手当场愣住,脸上那懵逼的表情和我知道这个事情时一模一样。
我实在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青越盟的少主,让他不惜自毁清誉,自带绿帽,也要追杀与我。
悬赏金额还高的离谱。
他爹,作为武林盟主,也不知道管管!
这江湖,要亡!
杀手大哥们反应过来后,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张画像,展开撸平后,瞪着眼珠子把我和画像来回对比。
「这不是和画像上长的一样么!」
「我觉得也像!」
「可她是女的。」
然后几人齐齐将目光移到了我的胸口。
我抬起脖子,努力的挺了下傲人的……
咳,挺了下若有若无的胸部。
片刻后几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肯定的说道,
「男的男的。」
「臭小子还敢骗人!敢吃不敢认啊!」
「就是,带走带走。」
他娘的!
他们乱抓人交差我可以忍,但是居然还嫌我胸小!
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眼皮一翻,直接被气晕了过去,好吧,是吓晕了过去。
到青越的那日,是个顶好的天气,来了不少瞧八卦的江湖人士。
那位未婚妻被玷污的宋少主,早早的就提着剑立在了山门口。
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同色发带随风而舞,端的是好一派风流雅致,可我却无端地觉得他绿的油亮。
不等我看清他的脸,就被人一脚踹下了马。
重重的一声闷响后,扬起了不少尘土。
「缺不缺德!扔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
我被摔的不轻,全身捆着绳子,趴在地上根本翻不过身。
「都说了你们抓错人了,我是女子,是女子啊!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缺心眼呢。」
片刻后,一双雪白的靴子落在我的眼前:「没错,就是你。」
那一瞬间,我是懵的。
怎么看个后脑勺你就认定是我了呢?
「你们两个,拿了钱快滚!」
他语气骤然拔高,言语间是难掩的怒气。
我跟着吓了一哆嗦,大气都不敢喘。
那两人拿了钱就跑,马蹄声急切的像似要去投胎。
这宋少主就有那么可怕吗?
那我,该怎么办?
我费力的抬起头,正想求饶,眼前寒光闪过,一道道凌厉的剑芒朝我扫了下来!
「啊——」
我惊叫起来,凄厉的叫喊声响彻了山谷。
原本围在山门不远处的吃瓜群众,都一溜烟的跑了。
后来,江湖上便有传言,我被挽霜剑法凌迟致死,肉骨分离,十分惨烈。
但其实,他削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困的过于扎实的麻绳。
麻绳尽碎。
他收剑入鞘,蹲下身子,雪白的衣衫被尘土沾染。
我抬起头,正好对上他那张清隽的脸。
他明显愣了一瞬,而后嘴角一抽,露出了一个局促而腼腆的笑。
「白姑娘。」
「是你!」
追杀了自己一个月的男人,突然对我露出这般诡异的笑容。
我瞬间寒毛倒竖,连连往后挪着屁股,「你是青越盟的少主?」
他点头,脸上依旧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
此时此刻,我终于知道我和青越盟的少主结下了什么仇,种下了什么怨。
只是我没有想到宋南音会如此小肚鸡肠,那点破事至于这么兴师动众?
2
那点破事发生在我离家出走的第二个月。
我花光了老爹埋在梨花树下的私房钱,我饿了一天,牵着我的花驴子,正望着馄饨摊流口水。
宋南音牵着匹高大的黑鬃马,在几个师弟的簇拥中从我身边路过。
我不过是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多看了他一眼,就被他酸到了。
因为我听见他们要去桂月酒楼吃饭。
他那黑马格外惹眼,我的小花驴子向来盲目自信,想要上去和它一较高下。
我被驴子一扯,一屁股摔了在宋南音脚下。
在无尽的尴尬中,我决定讹他一笔。
「大哥!你的马踹了我,还踹了我的驴!」
我坐在地上,抱他的腿不撒手。
他腿部肌肉一僵,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
看来是个脸皮薄的,我讹对了!
「欧——啊——欧啊——欧啊——」
我那花驴子也冲着黑马不停的叫着,一副受了莫大委屈的样子。
片刻后,他低头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嗷嗷叫的驴子,而后实在没啥好看的,只好看向了前方,自始至终一言未发。
这一副打死不认的样子,瞬间惹怒了围观的人群。
「有人仗着马大、人高欺负人咧!」
「有人撞了人和驴子想跑路哩!」
「这驴子叫的真惨咧!」
「亏得爹妈把长相生的嘎子好,居然敢不负责任咧!」
面对旁人的责骂,他更加的无措了起来,红着脸看向他的几个师弟。
他们人多,我本以为不太能得逞。
但是,宋南音的几个师弟,竟没一个上前帮忙的。
他们像似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新鲜事,围着在人群前头磕起了瓜子。
「大师兄,不要怂,这也是江湖历练的一种,要靠自己解决。」
他们丢下这么一句,便勾肩搭背的往桂月酒楼行去,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这群师弟,果然是亲的!
求救无望,宋南音只好低声求我:
「你……你能先起来么?」
「不能!不能!你先说怎么赔我!」
我抱着他的腿又紧了几分,他的脸更红了,像个被调戏了的良家少男。
别说,还挺有趣。
「那,你想要怎么赔?」
「我饿了,首先你得请我吃饭!」
宋南音毫不犹豫的点头:「可以。」
我眼睛瞬间一亮,「你还得给我一百两看病钱。」
「可以。」
嚯,这小子未免也太好骗了。
我爹攒了一辈子的私房钱都没到十两,他竟要白给我一百两!
他又问我:「那你可以起来了么?」
我笑了笑了,正想起身,腿一麻,又抱着他的腿坐了回去。
他急了:「你,你还想要什么?」
「还想要你抱我一下,我腿麻了。」
那一瞬间,我又感觉到他的腿部肌肉僵了一下。
「抱、抱你?我,我不会。」
???
抱这种事情,还需要会不会的么?
我抬头望他,只见他脸颊绯红。
不是,我穿着男装呢,你脸红个茶壶泡泡?
「那你拉我一下行么?」
我朝他伸出手,「不然我就得扒拉着你的裤子起来了。」
他瞳孔骤缩,连忙扣住了我的手腕,一把将我提了起来。
我刚站稳,他就往后退了两步,瞬间和我拉开了距离。
「你想不认账?」
我急的往他跟前凑,他连忙掏出一张银票,一边后退拉开距离,一边伸直胳膊把银票递过来。
「你别离我太近。」
我接过银票,笑了,「放心,我不会再讹……再要你赔偿了。」
他松了口气,伸手牵过自己的黑马,「吃饭,去桂月酒楼行么?」
青越最贵、最有名的酒楼,你说行不行?
我矜持的按着空空肚子,点了下头:「凑合吧。」
一刻钟后,我牵着驴,他牵着马,一快到了酒楼门前。
他几个小师弟就在门外的桃树下唠嗑,瞧见我们过来,八卦的凑了上来。
「大师兄,你们讲和了?」
我得意的抬了抬下巴,「你们大师兄,要请我吃酒楼。」
他们似乎对宋南音被讹这事豪不意外,甚至觉得备感欣慰。
「还好,还好,只是一顿饭而已。」
我笑了笑,找了个靠窗的位子,招了小二过来,不客气得大点特点。
宋南音默不吭声的往我边上一坐,僵着身子侧头看着窗外开得正盛的桃花。
「诶?怎么回事?从刚刚开始就一声不吭的。」
「他脸怎么红了?」
「他,你们还不知道么?被那么多人骂,脸皮薄呗。」
几人认同的点了点头,纷纷坐下。
我看了下宋南音尚带着薄红的脸,打算给他留点面子。
不告诉他这几位师弟,我还讹了他一百两银子这事。
因为我点的多,小二也分外殷勤,菜上的很快,最后还送了几人一盘特色糕点。
「本店特色,桂月糕,几位慢用。」
桂月楼的桂月糕十分有名,只送不卖。
糕点按着月亮每日的圆缺变化来捏,共三十块,由缺到圆,放在最中间的是满月。
据说吃了它,便会在下个月圆之夜遇见自己的心上人。
宋南音一行,正是为了它而来。
盘子才落下,几个单身汉子就捡了糕点往嘴里送。
我不喜甜食,只觉得这些糕点做的玲珑可爱,便多看了两眼。
也就是这两眼间,我发现那块满月形状的糕点上落了只苍蝇。
正要抬手去赶,那苍蝇扑腾了两下翅膀,咕噜噜的滚了下来,四脚朝天蹬了蹬,而后便一动不动的挺尸了。
作为一个医者,我瞬间反应了过来。
「别吃!糕点有毒!」
我一拍桌子,急的吼出了声。
一时间满桌寂静,几双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
我指着盘子上四脚朝天的死苍蝇,认真的解释:
「信我,刚刚落上的苍蝇,瞬间便死了。」
他们几人依旧呆愣愣的,我连忙抽了枚银针插在了糕点上,在银针变黑的那一瞬,我听到了时起彼伏的催吐声。
「呕——」
我担心的望着众人,却见宋南音依旧端坐着,不为所动,出与医者本心,我连忙便代劳了。
「我……」
宋南音一开口,我便趁机将手伸入了他口腔。他睁大了眼睛,上下颚一合,咬住了我的手指。
「让我进去!」
他摇头拒绝:「唔唔唔……」
居然还敢和我犟!
我气恼着的在他舌上敲了敲,「快松开,再不催吐,会毒发的,我没时间断这是什么毒,所以得尽快采取应急措施。」
宋南音好像被那毒吓傻了,咬着我的手,整张脸涨的通红。
想到他脸皮薄,可能不想当众呕吐,我连忙道:
「我的手刚刚捡过驴粪的!」
他瞬间回神,一把推开了我。
「呕——」他青着脸吐了。
可算是吐了。
我松了口气,拍了拍宋南音的背,顺便将手指上的口水擦回他的身上。
医者仁心。
我从怀里掏出装丹药的瓷瓶,挨个给他们喂药。
等到了宋南音这里,他却十分不配合,一边摆手一边吐,一边吐还一边呜呜得说着些什么。
这家伙可真麻烦。
我趁他不备眼疾手快的给塞了进去。
「身为大夫,我最讨厌不听话的病人了。」
「咳咳咳……」
他被我丢进去的丹药卡住了喉咙,大声咳着想往外吐。
我不开心的拧了下眉头,伸手捂住了他的嘴,掐住他的下巴往上抬。
他喉结一滚,咽了。
半晌,他眼角微红,白净的脸上带了几分艳,他认命般的看向我:
「如果没中毒的话,吃了这个药会如何?」
「会拉三天肚子。」
宋南音的脸又青了,「可……可有解药?」
「这又不是毒药,哪来的解药?」
宋南音想要再次催吐,才一动作,便拧紧了的眉头。
迟了……
我制的药向来效果显著。
在他捂着肚子夺门而出的瞬间,我悟了,原来他压根没吃糕点。
他们几个不是都冲着这糕点来的,为何他没吃呢?
真是眼角眉梢都是误会……
我看着他的背影,又摸了摸讹来的钱,最终选择了翻窗而逃。
本打算去马厩牵了小花驴再走,只是没想到,那驴子今日出奇的倔,朝着那匹黑棕马嗷嗷叫,死活拖不动。
没办法,我只好弃驴而逃,江湖不见。
所谓愁怨,不过就是我讹了他一百两银子、一顿饭,让他上吐了一次,下泻了三日。
只是我没想到,就为了这点破事,他居然追杀了我一个月。
3
我警惕看着眼前这个小肚鸡肠男人。
「你,你想干嘛?」
宋南音扯着僵硬的嘴角,向我伸出一只手来,宽大的掌心上躺着一只青色的瓷瓶,瓶底的蝇头小字刻着我的名字——白颜。
「这是上次姑娘留下的……」
我心下一凉,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快就要和我算账。
我紧张的咽了口口水,下意识的又往后挪了挪屁股,那只手掌很是执着的往我眼前又伸了伸。
「还你。」
「不用不用,丢了吧,丢了!」
我盯着他手心的瓶子,觉得后背凉飕飕的。
就好像被你捅了一刀子的人将刀子拔出来,皮笑肉不笑的递到你面前,说要把凶器还你。
怎么都觉得很吓人好不好!
宋南音拿着凶器……不是,拿着药瓶和我僵持了好久。
最后他收回了手,掏出一块素白的方巾将瓶子细细包好揣回了怀中。
「既然白姑娘不要了,不如送给在下吧。」
这破瓶子留着干嘛?
时刻提醒自己不忘屈辱和仇恨?
这家伙不是个傻子,就是个狠人!
我正寻思着,那只修长的手又伸了过来。
「白姑娘还要在地上坐多久,快些起来吧。」
我不敢贸然伸手过去,宋南音的手便在我眼前静静等着,纹丝不动!
又来!
他的胳膊不酸么?
半晌,他突然出声:「姑娘,你屁股边上有只蜘蛛。」
「啊——」
我连忙拽住了他的手,一屁股弹了起来,急的直往屁股上扫。
「哪里哪里!有没有爬到我身上?」
「噗……」
头顶传来一声轻笑。
我抬眼望去,宋南音的笑意还未散去,好看的眉眼舒展开来,嘴角微微上扬,勾勒出令人心悸的弧度。
这可比起刚刚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好看多了,也让我觉得他正常多了。
正常人,应该不会动不动就杀人。
只是我和目光相撞的那瞬,宋南音的笑容突然僵住,嘴角艰难的往上扯了扯。
好嘛,他又开始皮笑肉不笑了。
我快要被他这模样吓哭了:「宋大少主,你要杀要剐随便招呼,别再这样冲我笑了,我怕!」
宋南音扯着嘴角,眼底带起了浓浓的疑惑。
我再次郑重的开口,「是真的怕!」
「好的,白姑娘,我不笑便是。」
宋南音敛了笑,嘴角往下耷拉着,一张俊脸绷的紧紧的。
我真想扇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这比刚刚更可怕了……
「不笑就不笑,你别凶我啊!」
他连忙摇手,一时间不知道该给出什么表情了,
「抱歉,我没有想要凶你,也从没想过要杀姑娘,更别说要剐姑娘,在下只是想请姑娘来青越,好当面谢谢姑娘对我几位师弟的救命之恩。」
我愣了一瞬,消化完他的话后,被气笑了:
「你这『请』的方式还真是特别。」
宋南音讪讪一笑,目光越过我的肩头,看向我身后。
「恩……师弟们说这个方式比较快。」
可不是快么,一路绑着快马加鞭给送过来的,连去个茅房的时间都没有。
「抱歉,是我思虑不周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个姑娘?」
毕竟我全程都穿着男装,就连杀手们也没认出来。
我很好奇。
但是这个问题直接把宋南音给问傻了,只见他剑眉微皱,似乎在很努力的思索着。
「你耳朵怎么红了?」
我这不问还好,这一问宋南音的脸也跟着红了起来。
「那日,姑娘抱着我的腿时,贴的比较近,我感受到了姑娘的……」
他突然顿了一下,低头抱拳,朝我鞠了一躬:「抱歉,在下唐突了。」
我回忆了一下那个姿势……
原来是蹭到胸了!
我有些窘迫,可宋南音看起来比我还尴尬,我觉得实在是有趣很。
没想到青越盟的少主,居然如此纯情!
「那你有没有感受过别的姑娘的?」我坏笑着问他。
「没有。」他诚恳的答。
而后似是怕我不信,再次补充道:「真的没有。」
宋南音这股莫名的认真劲,让我有些触不及防,心底猛的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这个年纪了,有也没事的……」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视线又掠过我看向了我身后。
几句话间,他已经往后看了好多次。
「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好奇的回过头,发现我身后不远处有颗高大的柳树。
粗壮的树干后探出了五个圆溜溜的脑袋,十只眼睛直勾勾的望着我们两个。
见我望来,他们又齐刷刷的缩回了树后。
我眨了下眼睛,想要转移话题:「宋南音,你看到了么,那棵树上长脑袋了!」
「那是我的师弟,他们是来给我打气的。」
不妙!
果然,下一瞬,宋南音便看着我颇为认真的开了口。
「白姑娘,在下青越盟宋南音,二十岁,尚未娶妻,父母健在,有一幼妹,无不良嗜好,自幼习的是挽霜剑法,能护姑娘周全……」
我越听越像那么回事,连忙抬手打断了他。
「宋少主,我……我已经有心上人了。」
啪嗒——
一颗纯情的少男心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我给掰碎了。
见他僵在原地,我有些愧疚的垂下了头。
我也不知道自己穿着男装,也能撩到小哥哥的嘛!
4
这时,树后的那五颗脑袋再次钻了出来。
几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悲痛的眼神,朝着我们两个走了过来。
宋南音已经说不出话了,他这几个师弟倒是依旧叽叽喳喳的。
「白姑娘,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对,我们就是有意的想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谁?」
「我也想知道,是谁这么好命,能入姑娘您的眼!」
他的这几个小师弟说话可太有意思了。
我那点局促和尴尬瞬间被驱散了。
「他叫言枫,是剑音山的代理掌门,前不久剑音山换了教主,他至今下落不明,我是出来寻他的。」
可是把我爹的小金库都花光了,我也没找到他。
「青越这边,有他的消息么?」
我期待的看着眼前的几人。
刚刚还活泛的小师弟们脸色瞬间变得古怪了起来。
其中一个叹了口气,「是言前辈的话,就有些难办了。」
「是啊,毕竟朋友妻不可欺嘛。」
不等我问,他们就依次拍了拍宋南音的肩头,开始给予他宽慰。
「坚强。」
「无妨。」
「莫伤心。」
「天涯何处无芳草。」
「没事,你还有娇娇。」
原本安静待着宋南音,突然面色一沉,拔剑出鞘,冲着五人就劈了下来。
几人撒腿便跑,一边跑一边抱怨,「妈的!是哪个作死提的娇娇?」
宋南音提着剑,撵了他们一路。
我没有想到,刚刚还腼腆异常的宋少主,居然将他的师弟们打了个满地找牙。
等他提着剑回来时,我人都已经吓傻了。
可是……
明知道会挨揍,我也想问:
「娇娇是谁?」
宋南音嘴角一抽,有些为难的道,「你真想知道?」
我猛点了下头,八卦之心冉冉升起。
宋南音认命的道:「它是我的……未婚妻……」
宋南音虽然剑法凌厉,但生性腼腆,从不接近任何异性,除了妹妹和母亲之外,身边唯一的雌性便是他那匹黑鬃马,唤作娇娇。
师弟们时常以此为由,调笑于他,常常被揍的满地找牙。
原来这位「娇娇」就是宋南音的「未婚妻」!
虽然有点不厚道,但我还是扶着他的肩膀笑出了声。
他没有追着我打,也没有生气,反而痴痴的望着我。
「你笑起来真好看。」宋南音真诚的说。
突然被这么直白的赞美,我的脸颊不由得一红,
「咳,宋少主,我……」
「我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言枫,既知你心意,我便不会纠缠姑娘你。」
见我松了口气,他的眼底划过一抹痛色。
很快,他便收拾好了心情,没了紧张和拘束,冲我笑起来时,像是和煦的春风。
「白姑娘,我帮你找言枫吧,他是我的义兄,我相信他会和我联系的。」
那瞬间,我觉得眼前的人善良的有些没头脑。
明知道不对,可我还是忍不住想要利用他,利用他帮我找到言枫。
「那他联系你的时候,你可以告诉我么?」
「可以。」
他望着我,那双眼睛纯净而赤忱。
我连忙避开,点头说了声,「谢谢。」
我不要脸的在青越盟住下了,只为等一个言枫的消息。
宋南音好吃好喝的伺候着我,礼遇有加。
为表谢意,我在他们膳堂外支了一个义诊摊子。
我医术不差,又打着岐黄谷的名号,每天有不少人找我问诊。
宋南音就是其中一个。
他总是被几他的几个小师弟拉过来,「不情不愿」的坐下。
我的手指才在他的腕间落下,他便会红着脸站起身。
「我,我没病。」
他的师弟们也总是毫不留情的将他按回椅子上,齐声道:「他有!」
有没有,我还真不知道。
因为他像个良家妇女似的,我一摸他的手腕他就抽手。
一摸就抽,一摸就抽。
别说,还挺有意思。
可是今天,他没有来。
等我为膳堂的买菜大娘号完脉,日头已经快落山了。
我瞧着天边那抹落霞,像极了宋南音耳尖的薄红。
「白大夫,出事了!」
宋南音的一个小师弟朝我狂奔而来。
他满头的汗,喘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我大师兄他……」
我蹭的站了起来:「他怎么了?他现在人在哪里?」
「马,马厩……」
小师弟指明方位,我拿上药箱一路狂奔。
在马厩话,是摔断了胳膊还是摔了腿?还是被马蹄踩了?如果有内伤就麻烦了……
冷静。
我要冷静。
如果我真的救不了,那就去请我兄长和父母过来。
等我赶到马厩的时候,我已经想好了各种落马的救治手法。
但是事情远比我想的要离谱的多。
「你们,要我给马保胎?」
我提着药箱,站在马厩外,震惊的看着宋南音。
他蹲在马厩内,抬起头,带着恳求的神色望着我。
那可怜见的样子,直望的我想要摸着他的脑袋,塞块糖哄哄。
「白大夫,这不是普通的马,是……娇娇。」
小师弟压低声音,在我耳边提醒着。
我说怎么有点眼熟呢,是宋南音的「未婚妻」啊!
娇娇躺在马厩内,身体轻轻颤抖着。
专门负责照顾娇娇的养马人告了假,如今他们只能指望我了。
这不巧了么,医人我不及我父母兄长,但治驴马我比她们强。
我立在马厩外,正要进去,隔壁棚里的一只花驴子挣脱了缰绳跑了出来。
欧啊—欧啊—
它急切的叫着,朝我狂奔而来。
这不就是我从岐黄谷牵出来的小毛驴么!
这畜牲居然还认主呢!
我有些触动,伸手想摸摸它的脑袋,然而它却略过我径直奔进了娇娇的马棚。
我尴尬的收手:
「它们两个感情这么好呢。」
宋南音推着驴头,不让它靠近娇娇,神色郁闷:「娇娇怀的是它的孩子。」
驴叫声还在继续。
我如遭雷劈。
半晌后,我拍着他肩头郑重承诺:
「搞大了你未婚妻的肚子,我定会负责。我定护你妻儿平安!」
宋南音撇了眼我落在他肩头的手,脸又红了……
莫名的,我觉得今天的晚霞很美。
5
我成功的治好了娇娇的病,它的肚子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可是宋南音却并没有给我带来任何言枫的消息。
看来宋南音和言枫的关系并不够铁啊!
我拖着腮帮子,看着膳堂前往来的弟子,缓缓将药箱收了起来。
我也是时候滚蛋了。
「白大夫,今天这么早就结束了么?」
和我说话的是给青越盟送信的门徒。
前两天我给他膝盖去过湿寒。
我笑了笑:「恩,今天是我最后一天义诊了。」
他不舍的扒拉着我的诊桌,「白大夫要走么?去哪啊,青越不好么?」
「青越很好,可是我要去找人。」
「白大夫找谁,我跑的地方多,兴许知道呢。」
我知道,他是想报答我给他治腿的恩情。
可宋南音作为青越盟的少主都没查到,他又怎么会知道。
虽然没抱太大希望,我还是回了:「剑音山前掌教言枫。」
「言大侠嘛!我知道的!」
他兴匆匆的道:「他是我们少主的结拜兄弟,他们两个一直有联系的,您可以问他。」
我摆了摆手,「他们的联系早断了。」
他瞬间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前几日,言大侠的信还是我亲自交给少主的呢。」
我的笑容在脸上僵住了。
宋南音在骗我?
没想到他那样纯良的少年,居然也会骗人了!
我杀去他房间的时候,他正在更衣。
雪白的中衣,雪白的胸膛,还有绯红的脸颊。
「白……白姑娘。」
他结巴了一下,连忙转身,慌乱的去取外袍。
我动作比他快,抢先按住了他的衣服。
「言枫,有消息了么?」
他捏着外袍的手指骤然收紧,脸上的绯红瞬间褪去。
半晌,他才轻轻的道:「没有。」
宋南音不会说谎,一说谎声音就飘,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呢!
「他在信里说了什么?不告诉我,你今天就别穿衣服!」
我咬牙威胁着他。
他一张脸白了又红,红了又白,最后只剩下了一句「对不起。」
最后,宋南音从被窝里抖出了两封信,以此来交换他的外袍。
我松了手,他却扣着信封,迟迟不肯撒手。
「白姑娘,你还喜欢他么?」
「喜欢。」我气极,语气微重:「你可以松手了么?」
「白姑娘……」
「宋少主,你若不想帮我打听言枫的消息,当初又何必答应。答应了又反悔,是君子所为?」
他愣了一瞬,缓缓的松开了手。
这是允许我看信了。
那一瞬间,我想并不是我终于得到言枫的消息了,而是——宋南音果真骗我了!
什么清风霁月、正派纯良的君子,也不过如此!
我带着火气,翻看着信件。
宋南音快速的穿好衣服,顺道给我沏了杯茶。
茶水递过来的瞬间,我的一滴泪砸在了杯子里,晕开了一朵涟漪。
他捏着茶杯的手一抖,「白姑娘……」
我抬起头,抱歉地冲他笑了笑,
「我知道你为什么骗我了,谢谢你……」
那封信里,字里行间都是即将成亲的喜悦,末了言枫留了地址和日期,并且一再强调宋南音需携厚礼前来。
宋南音不过是怕我伤情罢了,他又有什么错呢?
「对不起。」
我认真的和他道了歉。
言枫没有消息我得走,有了消息我更加没有理由留下来了。
我将信递还给他,「打扰数日,我也该走了。」
听到我要走,宋南音脸上的神色瞬间暗淡了下去,最后也只能沉默着的将我送到了门口。
「你还要去找他么?」宋南音问。
我点头,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既然要成亲了,我总得送礼去。」
宋南音看着我没有言语,也没有挽留。
春末夏初,山下的桃花已谢得七七八八,而青越盟山道两侧的桃花后来居上,开的正盛。
我踏着满地落花慢慢的往前走,一阵急切的马蹄声引得我回过头去。
只见马蹄扬起粉色的花瓣,在一片灼灼的花色中,马上那英俊的少年冲我露出一个腼腆的笑容。
他勒了缰绳,向我伸出手来,宽大的手心落了一片粉色的花瓣。
「我也去贺礼,一起?」
我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不由的有些失神。
那只手在空气中被冷落了很久,手指微曲,翻手扫落了花瓣。
他眼眸微垂,漂亮眼角耷拉下来,正要往回收手,我一把按了上去。
他掌心微凉,被我抓住时僵了一瞬,而后猛的收紧,拉着我上了马背。
「谢谢你稍我一程。」
「不,不客气的。」
待我坐稳,他便扬鞭策马,带着我踏着满地落花而去。
许是山花烂漫,又或是氛围正好。
我看着宋南音肩头的落花竟忘了为言枫伤情,只觉得这山道太短,马儿跑的太快。
6
两人同行,本应该更为安全。
但是架不住宋南音仇家多啊。
从上次桂月楼的糕点便可以看出这位宋少主,在行侠仗义时得罪了不少人。
上次被我撞到下毒,这次又被我赶上了仇杀。
人家花了大笔价钱雇了鹤唳的杀手。而且一雇就雇了八个顶级高手。
啧,这可比他宋少主千金悬赏我时大手笔多了。
我看着眼前的黑衣杀手,扯了扯宋南音的衣袖,低声问他,「打还是跑?」
「我打,你跑。」
宋南音将我扔上马,拔剑出鞘独自迎了上去。
没想到平时看着腼腆温和的人,拿起剑来会是这般的凛冽而凌厉。
我的脑海里突然蹿出一句话来,「自幼习的是挽霜剑法,能护姑娘周全。」
只可惜,我这马没跑出几步,它的前腿就被暗器打中,猛的跪了下去。
我整个人朝前倒翻了出去,怀中掉出一堆的药瓶药罐,还有那枚我贴身带了多年的青色玉佩。
「白姑娘!」
我听见了宋南音紧张的叫喊声,但我已经无暇应答。
摔在地上的时候,我已经顾不及疼痛。
玉佩!
那枚属于言枫的玉佩绝对不能丢!
我趴在那堆瓶瓶罐罐面前,不停的翻找着。
等我将那玉佩重新捡回时,眼前突然寒光一闪,一把长剑如毒蛇般朝我面上游来,和着风声发出刺耳的鹤唳声。
我吓的连忙后仰,但已经晚了。
眼看那剑要刺穿我的喉咙,拿剑袭来的杀手身子一僵,眼睛蓦然睁大,而后便向我直直栽了下来,背上赫然插着宋南音的佩剑。
我连忙往边上一滚,正想松一口气,颈边突然一凉,一把软剑自后缠上了我的脖子。
我数了数眼前的尸体,正好八具,这从什么时候多出一个人的?
宋南音都没有发现他,那此人的武功必定深不可测的。
我错了。
早知道会被人剌了脖子,我就不该离家出走的。
我颤抖着闭上眼睛,大叫了一声,「宋南音,你快跑!」
然而拿剑的人并没有干脆利落杀了我,反倒是用悠哉的语气威胁起了宋南音。
「想要她活命,喝了这毒药。」
耳边似有东西呼啸而过,我猛的睁开眼睛,正好瞧见宋南音接住了那只瓷瓶。
等等,那白瓷片有些眼熟,像似岐黄谷谷主之物。
我连忙大喊:
「别喝!那是……」
宋南音话不多,但是动作利落,我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已经仰头干了那瓶毒药。
我的心开始狂跳起来。
风卷起地上的尘土,亦扬起了他染血的白衫。
清风霁月的君子,笑起来时和这春色一般,「白姑娘,在下说过会护你周全的。」
我像被毒哑了嗓子,那一瞬间竟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温和的笑容渐渐僵硬,看着他灿若星辰的眼眸轻轻合上,看着他修长的身形噗通一声倒了下去……
「我去,这小子真喝啊!」
刚刚准备剌我脖子的人不由得出声感慨,「闺女,我觉得这小子比言枫好多了。」
我爹收了剑,上来提我胳膊。
「找你个把月了,你看看这江湖多危险,到处都是杀手,赶紧收拾收拾跟老子回家!」
「不回,你帮我把宋南音带回客栈解毒。」
刚刚那瓶药虽然不致命,但是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是我爹特质的蒙汗药。
「你还想指使我给你当苦力?」
他吹着胡子,一点也不配合。
我拍拍裙摆上的灰尘,淡定的看着他:「老爹,我觉得是时候告诉娘亲,你偷藏私房钱的事情了。」
有倒是一物降一物,听到这话,我爹自觉得扛起了宋南音,全然忘却了要抓我回去的重大任务,只求我嘴下留德,不用让他跪算盘。
「人交给我了,你要去哪?」
「我去找言枫,你照顾好他。」
再不赶路,言枫的喜酒我就喝不上了。
这玉佩终归是要还给他的,好终结我这偷来的一厢情愿。
7
我不会骑马,一路连走带跑的,赶到婚宴现场时,言枫还没和她的娘子拜堂。
新娘的对面站了两位俊美非凡的男子。
红衣的是穿着喜服的言枫,穿白衣的是……
他娘的居然是宋南音!
我揉了下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愣在了原地。
会骑马真好,比腿着快多了。
言枫和宋南音都长的极好,言枫妖,宋南音仙。
两人站在一块,红衣艳丽,白衣出尘,让不少男女宾客两眼发直。
妖致的那位眉角一挑,笑道:
「宋南音,怎么说今个也是我成亲的日子,你穿这一身丧来不太好吧。」
面对言枫的调侃,宋南音没做回应,胳膊一抬拔了剑出来。
挽霜剑法端的是一派雅致风流,此刻却透着浓重的杀气架上了言枫的脖子。
言枫的小新娘撩了盖头,露出一张煞白的小脸来。
言枫将自己媳妇护在身后,微微皱眉,「你这什么毛病?」
我也看傻了。
难道我爹那蒙汗药难道改了配方?服用后会让人性情大变?
我连忙推开几个宾客往里走。
宋南音的背影看起来杀气腾腾的,声音更是冷的掉渣:
「听说你要娶白颜做小妾!她只做妻,不做妾!」
什么玩意?
我不由得脚步一顿,这又是哪里听来的消息?
听这语气,怎么像是还替我委屈上了?
言枫没有答他,慌忙搂住身边的小新娘,「别听他瞎说!我只娶妻不纳妾,我发誓!」
看着言枫和他的新娘子配一脸,我连忙上前将宋南音拽了过来,
「谁说我要给他做妾了?」
宋南音眸中的怒火噗的灭了,诧异过后染上些兴奋的神色,
「这么说,是你爹骗我?」
「我爹?」
好嘛,破案了!
我可以想象,我爹当时是用何种姿态向宋南音胡诌的。
宋南音也乖乖的交代了缘由。
他被我爹救醒以后,四肢酸软,头也晕乎乎的,得知扛他回客栈的是我父亲,依旧不忘恭敬的施了一礼。
可我爹的戏瘾却上来了,他痛心疾首的望着窗外,双手颤抖的挠着心窝,淌下一行老泪。
「言枫说要纳我家闺女做小妾,她居然屁颠颠的就去了,你说我岐黄谷的闺女怎么可以这么没出息……」
话还没说完,宋南音的头也不晕了,四肢也不酸了,连忙翻身下了床,提着剑奔出了门外。
「我爹真哭了?」我问他。
宋南音点头,「是的,眼泪止不住的流。」
我以手遮脸,无奈道,「他应该是用了催泪散。」
老招数了,一把年纪了,动不动在我娘面前装哭,如今还装到了小辈面前。
把他给能的!
「可是,你爹看起来很伤心,真的没事么?」
我看着一眼局促的宋南音,笑了,「不用套话,我真的不是来给言枫做小妾的。」
我将那枚藏了多年的玉佩拿了出来。
「言枫,你还记得我么?」
言枫看着我,思索了片刻,「你是岐黄谷谷主的女儿?」
「是我,我是来还这枚玉佩的,这枚玉佩我霸占了许久,如今你已经成亲,总归要物归原主的。」
我也不是故意要把话说的这么暧昧,就是情绪一上来没能控制住。
这不,言枫还没反应,她那小娘子直接炸毛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几乎一模一样的玉佩,啪的一下甩了言枫的俊脸上。
「言枫!你说这样玉佩你还有几块?是不是看见漂亮姑娘就送?」
言枫捂着脸,一脸委屈的看着她,「我就一块,她手上那块不是我的!」
「这玉佩分明就是一对!不是你的,难不成还是他的啊!」
小娘子生气的指向发愣的宋南音,眼框已然泛了红。
言枫咬了咬牙,抬脚踹了宋南音一脚。
「愣着做什么,赶紧把你的玉佩拿回去!」
宋南音被踹的往前踉跄几步,在我跟前停了下来,他细细的盯了那枚玉佩看了很久,才确认到,「这玉佩是我多年前丢的,姑娘在哪里捡到的?」
「这是你的?」
宋南音认真的点头。
「当年我和言兄结拜时,我爹亲自给刻的,应该不会有错。」
等等!
这信息量有点大,我需要让我的脑袋飞一会。
几吸间,我感概了阴错阳差,又感概了缘分使然,最后不由得感概宋南音真是个善良纯真的好少年。
因为这块玉佩根本不是我捡到的,而是我小时候从一个少年身上偷偷拽下来的。
五年前,岐黄谷谷主,也就是我母亲,她闭关制药。
我爹将岐黄谷大小事宜丢给了我兄长,拉着我兴冲冲的出了谷,说是要趁着母亲闭关,带我去见见世面。
可刚进城,他就进了一家名叫「怜香阁」的酒楼,将我一个人丢在了街上。
我的鼻子很灵,受不了酒馆门口那些姑娘身上的香味,便一个人鼓着腮帮子趴在桥沿上数河灯。
数到第三十三盏的时候,人群突然骚动了起来,一黑衣男子揣着个红木盒子冲上了桥。
本就拥挤的人群瞬间乱了,有不少人掉下了水。
我避闪不及被那黑衣人一撞,仰面掀了下去。
眼瞅着就要一头扎进河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向我伸了过来,在众人的惊呼声中抓住了我。
那手很好看,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在朦朦月色中,在情窦初开的年纪里,将我拽了上来,和手的主人扑了个满怀。
少年慌忙推开了我,转身便朝黑衣人的方向追去,夜色中我没能看清他的五官,看轮廓约莫是个俊俏的少年。
不知道他的具体样貌,不知道他姓甚名谁,手里偷偷拽下的玉佩成了我唯一的线索。
多年后,言枫来谷里取药,我瞧见了他腰间的青色玉佩和他极好的样貌,便认定了他就是那日救我的少年。
只是我还来得及在言枫面前刷够存在感,他就失踪了。为了不留遗憾,我离家出走去表白,却没想到被人表了白……
现在想来那满江湖的悬赏令,还有那飞奔逃亡的一个月,其实都是宋南音蹩脚又真诚的爱慕。
而我,不知什么时候深陷其中。
我将玉佩塞进宋南音的手里,缓缓开口。
「宋少主,小女岐黄谷白颜,一十八岁,尚未许亲,父母健在,有一兄长,懂岐黄之术,嗜好……」我抬起头来,看着他那双好看的眼眸,「嗜好,宋南音。」
宋南音的眸光瞬间被点亮,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再上扬,直到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低头在我的额上落下滚烫的一吻。
「颜颜,明日我便去岐黄谷提亲。」
我仰头望他,瞧见他的耳朵又红了,一如青越山头的桃花和落霞。
(全文完)
作者:白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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