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亲哥是个不折不扣的渣男。
阖家团圆的日子里，端午节的饭桌上，却宣布自己要收心结婚了。
而当看了这个女孩照片的时候，我一颗心如坠冰窟。
我哥给我找的嫂子，正是对我实施过校园暴力，那场噩梦的掌舵者。
01.
第一次感觉吃饭像嚼蜡，我禁不住重重放下了筷子，把自己反锁到了卧室。
照片上的女孩，像梦魇一样在我的脑海里挥之不去。
她现在留着黑长直，穿着白 T，一副腼腆乖巧的模样。
如果不是我把她记到了骨髓里，绝对想不到当初画着幼稚又夸张妆容的太妹，现在像换了个人一样。
可是外表能换，内心真的也能换吗？
我现在都忘不了，她每次揪住我领子时，那双凶狠的眼神；也忘不了她拿团徽的别针，上课悄悄扎我大腿时，我不敢叫出声的疼痛；更忘不了，她带人把我的内衣剥落，拍下羞耻照片的屈辱。
也依稀记得，她嚼完口香糖之后，总是往我的头发上狠狠一粘。
我没有办法，只能每次直接剪掉，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头发都像狗啃一般。
她说她最看不起，我这种高高在上的有钱人。
可是即使我家境确实不错，可我分明没有过高高在上，更没有主动招惹过她啊！
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即将成为我的嫂子！
我听到卧室门外一阵噼里啪啦的摔碗声。
「我也认出来了，这个女人绝对不能嫁进我们家！」
「妈！就算晚晚真的是你们说的这个人，可都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有必要现在还斤斤计较吗！」
「你这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当年那事害得你妹妹看病都看了几年，你到底还有没有个亲哥哥的样子！」
……
是了，虽然哥哥没有见过江晚，可我爸妈见过。
当年那件事闹的太大，调解的时候，双方家长都来过，我爸妈也对她有很深的印象。
外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我死死咬着唇。
为什么，为什么一向疼爱我的哥哥，这次居然一点都不站在我的角度想想！
我抓着门把手的手指泛白，忍不住开门冲了出去。
「哥哥！」
我眼睛止不住的开始簌簌掉眼泪，往常都会心疼我的他，果然有一刻动摇的神色。
「分手好不好？我，我实在不能和她一起生活啊……」
身体因为发颤，让我的话语都带上了颤音。
哥哥别开了眼，叹了一口气。
「妤妤，都这么久了，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02.
晚上的那场谈判不欢而散。
哥哥一向谈恋爱都是玩玩而已，可没想到这次认真到这种地步。
当我再一次求哥哥的时候，他连最开始的一点愧疚都没有了。
「我说顾妤，你要不要这么小肚鸡肠啊！猴年马月的事情也至于你这样？」
他因为江晚凶我。
这时我忍不住开始疑惑，江晚的段位居然这么高吗？
看我发怔，不再说话。
他软了一些语气，「妤妤，哥真的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女孩子，你就别再闹了好不好？」
「要不……」他试探性问我，「哥叫她给你赔礼道歉？」
我心里一阵翻涌，可哥哥又说道：「晚晚一向听话，肯定愿意给你道歉的。」
我，终于哇的一声吐了。
是真的吐了。
还吐了他一身。
哥哥的脸色一瞬间阴沉，而我却顾不得那么多。
多年的郁结，让我从心理阴影直接反映到了生理反应。
看来，又该去看病了。
病情严重了。
03.
「妈妈，代医生不是已经退休了吗？我们这次来还能找到他吗？」
我紧紧抓住妈妈的手，有些紧张。
妈妈回握住了我的手，安慰道：「妈妈问过了，现在这里有更好的心理医生，还正是代医生的儿子，海外回来的。」
我的心理状况很不好，本来这么多年过去，已经快要和常人要无异了，到基本不会再来看心理医生的地步了。
可这次的事情又让我……
我妈看出来我有不对劲的苗头后，赶紧拉我来了医院。
前几个月代医生退休了。
本来我是抗拒新的心理医生的，不过一听说新医生和代医生有关系，我莫名舒缓了许多。
还没想更多，我妈已经敲起了门。
「你是代医生吧？」
「嗯？」
在医桌上办公的男人，抬起了头。
一张极其清隽的脸，没有带任何表情地扫视了我和妈妈一眼。
这一眼，虽然冰冷，又没有什么亲和力。
却让我内心莫名平静了下来。
我妈已经退出去，关上门了。
他示意我坐。
可我一坐下，还没来得及他问，就忍不住抽泣起来：「代医生，我，我真的很难受……」
……
没想到，我能就这样，把一切都倾诉给他，可能是他的眼神太过于平静，让我很容易安定。
全程他基本没说什么话。
可我就是很信服他。
鼻子好堵，这时我的面前多了几张抽纸，他就这样安安静静解决了我的窘境。
「我想，你找错人了。」
「……嗯？」
我猛地抬头，「你不是代医生吗？」
他指了指胸前的名片：「我是戴医生。」
神经内科主治医生，戴望……
神经内科，不是心理科啊！
可是这里，从前分明是代医生的办公室啊！
那一刻，我简直是落荒而逃。
我妈被我这么大的举动吓了一跳，本来还想问我些什么，被我拉手腕匆匆离开。
那种窘迫感，还有莫名的羞耻感，都让我恨不得从地缝钻回家。
……
不过世事无常，回家的那一刹那，我所有的情感被冻结，就像被从头顶浇了一桶冷水。
我哥带着一个女人，站在我家门口按铃。
「顾旭，你这是干什么！」
我妈把我拉在身后，拔高了音调。
「妈，这是江晚……」
江晚回过了头，看向了我们。
更准确的说，是看向了我妈身后的我。
「妤妤。」她轻轻叫了我一声，「我，我是来上门见叔叔阿姨，还有向你……道歉的。」
「啊！」
我忍不住尖叫一声，脑海里全是她狠狠侮辱我时，专门恶意地叫我：「妤妤」。
妤妤，你怎么衣服脏了呀，要不要给你洗洗？
妤妤，我这样打你，你会不会疼呀？
妤妤，你要是不听话，我会把这些照片发给别人哦……
04.
「顾妤！你特么有病啊，鬼叫什么！」
我死死捂住了嘴，惊恐地看着一头黑长直的江晚被哥哥护到身后。
哥哥对我怒吼，瞪起来的眼中带着我看不懂的陌生和斥责。
他用一种护犊子的模样，给身后的江晚圈起了一片保护地。
是在担心，她被我吓到吗？
江晚轻轻拽了拽哥哥的袖子，眉眼带着一抹柔弱可怜，可我分明看到了她眼底的挑衅。
「顾旭！你就是这样跟你妹妹说话的吗？」妈妈深吸了一口气，指着他道：「你们可是亲兄妹，你到底这是着了什么魔了！我看你真是病的不轻！」
「谁有病啊？有病的……」
不是顾妤吗？
哥哥声音越来越小，可这些字仿佛针尖一样扎进了我的心脏。
以前哥哥从来不会把有病的字眼挂在嘴边。
因为怕我受伤。
有病……是指我的心理问题……
我妈果不其然被气得厉害，一口气顺了半天。
「滚！你现在就带着她给我滚！」
「妈，这是晚晚第一次来咱们家，你这是干什么？」
「阿姨……」
我妈别过头，冷冷地发声。
「顾旭，我最后给你留半点面子，别等着让我拿扫帚赶你。」
哥哥的脸色铁青，却没敢和妈妈硬着来，狠狠地剜了一眼我。
鼻音重重地哼了一声。
「行，正好我带晚晚去迪士尼玩几天，那我过段时间我再带她来，妈你这两天消消气。」
「滚滚滚！我告诉你，以后我都不会让你回来！」
我妈气急败坏，哥哥一看状况不对，拉住江晚的胳膊就往外走。
还不忘给我留了一句话。
「顾妤，我再告诉你一次，不管你答不答应，以后咱都是一家人，别特么斤斤计较了。」
「旭哥……」
我看到江晚又是感激又是善解人意地看向哥哥，一脸的想要调解我们关系。
又朝着我一副低顺的模样，垂下了眼说，「妤妤，对不起，可我是真的没有想到以前不懂事的时候，会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听完以后，我哇的一声又吐了。
05.
我不认为施暴者的一句歉意，就能抹平罪孽。
如果好人成佛需要九九八十一难，坏人成佛只需要放下屠刀。
那这个世界，就不该有好人了。
我打心底排斥着她，生理反应让我忍都忍不住。
江晚正巧为了说那句话凑近了我，于是我尽数吐在了她碎花裙子上。
我看到哥哥用想生吞了我的眼神瞪了我一眼后，匆匆带着江晚离开了家门。
妈妈把手搭在了我的手背上，「妤妤，给你哥哥点儿时间，让他想想清楚。」
我看到妈妈脸上遮不住的疲惫，不禁哽咽着「嗯」了一声。
可哥哥，他能想清楚吗？
他又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呢？
真的要娶江晚当我的嫂子吗？
进门躺在了床上，松懈下来的神经让我浑身一软，我眉头却一皱。
好像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被我遗漏了，江晚和我哥哥又是怎么认识的？
为什么在我们都不知情的时候，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
以我哥哥的性子，如果猛不丁真有这么一个动心的女孩，怎么可能没给家里透露一点风声呢？
一个细思极恐的想法，让我头皮发麻。
江晚她一开始，真的不知道顾旭是我的哥哥吗？
没有人刻意告诉我哥哥，不要和家里人说他们的关系的话，我哥哥为什么没表示出一丝风吹草动。
可如果江晚知道，那她的所作所为……
我紧紧揪住了床单，江晚她到底想干什么！
06.
到了晚上的时候，哥哥轮番给家里打来了好几个视频电话，都没被接通。
我看着他发给我的短信，居然有些麻木。
「顾妤，你要是还认我当哥，你就别给爸妈没完没了吹风！」
「你嫂子因为你，好几天打不起精神，一个好好的人都成什么样了！」
「过两天我还会带她回家，我不希望那天的事情再次发生！」
……
我看着这些炮轰一样的短信，记忆里那个温和的哥哥竟然越来越模糊。
「妤妤，你哥哥是不是又给你发信息了？」
爸爸在沙发处理剩下的工作，看我脸色不对，就出声询问道。
我摇了摇头。
爸爸叹了口气，「妤妤。」
我闻言朝爸爸看了过去，「男人在年轻的时候总会头脑发热，容易冲动。别看你哥哥平时看着稳重，到底还二十多岁，不过是一个女朋友而已，说不定哪天他自己就腻了，你也不用过于跟他置气。」
我知道爸爸是在宽慰我。
毕竟看现在这苗头，哥哥大有一种越拦越爱的势头。
于是我点了点头。
回到二楼以后，手机屏幕又亮了。
「妤妤，算哥求你行不？」
我犹豫了一刻，回复了他。
「哥，真的不能分手吗？」
其实我心底已经知道答案了，却依然不死心。
回复当然不出我的意外。
「不可能分。」
可是我没想到他紧接着又发过来一句话。
「你是不是嫉妒晚晚？」
我：……
搞不懂哥哥的脑回路了，他为什么会这样想？
我嫉妒她什么？
嫉妒她漂亮？还是嫉妒她穷？
嫉妒她心肠恶毒？还是嫉妒她装得一脸善良？
嫉妒有这个傻子哥哥护着她吗？
哥哥……
失望，可从来不等于嫉妒。
07.
第二天，我刚冲泡了一杯黑咖啡。
我的手机铃声就响了。
「妤妤，你最近怎么了，阿姨说让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呢。」
打来电话的是林菱，看来应该是妈妈怕我心情不好，专程找了她陪陪我。
我身边朋友不多，林菱可以说是最交心的一个。
于是我就把这件事情告诉了她。
「你哥他脑子不会是有泡吧？江晚那是个什么玩意儿，他也当成宝贝？」
「还说自己什么海王上岸？我真是 yue 了。」
「真是女生恋爱脑毁自己，男生恋爱脑毁别人！」
……谢谢你，我的互联网嘴替。
听林菱机关枪一样，把我这些天的堵在心里的话全骂了出来，阴翳散了许多，我居然好受了起来。
「谢谢你，菱菱。」
「这有什么好谢的。」
电话对面一副不以为然，林菱性格一向坦率，和她相处我也确实舒服很多。
拒绝了和林菱出去散心的提议后，我挂掉了电话。
之所以拒绝，是因为我的手机收到了一条信息。
「我联系不到你哥了，但是——」
「我怀孕了。」
玩的过火了？
这一刻，我突然很看不起我哥。
好像自从他摊牌了和江晚的事情之后，这一系列后续都让我对他很失望。
无论是血脉亲情，还是怀孕的前女友，在他眼里，好像都不如一个江晚。
妄顾亲妹妹的病情，我尚且已经失望透顶。
何况又出现了始乱终弃的这档子事情，我对顾旭这个人，都已经开始绝望。
到底是他变了，还是他从来就是这样的人？
08.
顾旭从前是个好哥哥，好家人，但我也无可否认他从来不是一个好男人。
向来都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可是常在岸边走，哪有不湿鞋？
这个女人是周冰冰。
是我哥的上一个女朋友，当时哥哥笑吟吟地说这是我嫂子，让我们互留了联系方式。
……我以为他认真了。
这件事很严重，思来想去我还是告诉了爸妈。
「这个混账东西！」
「快，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我滚回来！」
我看着我爸连茶都不喝了，重重将水杯扣在了茶几上，一脸的阴沉。
「喂？爸爸？」
「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你就赶紧往回家滚，不然……」
「爸，等等，我先告诉你个好消息——」电话开着免提，他的声音继续传来，却让我们周身一片冰凉。
「晚晚怀孕了。」
我又吐了。
事情怎么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我妈看我这样，连忙拿来毛巾和水杯，急得眼泪直流。
而爸爸已经颓然地坐在了沙发上。
「喂，爸？」
「先回来吧。」
我看到爸爸的面上有过一抹犹豫，然后挂断了对面的电话。
我一下下顺着胸口，咬着下唇喊了一句:「爸爸？」
爸爸叹了口气。
「先让你哥回来吧，不管是谁怀孕，左右都是顾家的孩子。」
「可是……」
我终究没有说出来什么。
只是拿着手机发了条短信。
如果江晚也怀孕了，那同样怀了我哥孩子的周冰冰怎么办？
我哥哥闯下的烂摊子，他凭什么不去承担？
周冰冰不一样无辜吗？
可是我爸爸现在隐约有妥协的表现，周冰冰是和我家门当户对的，可以说她才是我哥结婚最好的人选。
如果把周冰冰得罪了，顾家企业一定会大受挫折。
哥哥，你真的是造孽啊。
09.
听出来我爸语气中的妥协意味，哥哥带着江晚买了机票就赶回家。
妈妈不情愿地让他们进了门。
江晚放下手里的东西，文静乖巧地坐在沙发上，我哥紧紧握着她的手。
江晚试着挣脱了一下，没有挣脱开，就任由哥哥牵着了。
真是扎眼的紧啊。
看到我从二楼下来，江晚刚坐下就站了起来。
匆匆把旁边的一个娃娃取了出来。
「妤妤，这是我从迪士尼排了好久队给你带回来的礼物，玲娜贝儿你应该会喜欢吧，送给你！」
粉色的玩偶，在她的手心却没有一丝温馨。
我后退了半步。
「顾妤！你这是做什么！」
看着摇摇欲坠的江晚，我哥连忙护住了她，对我低吼道。
我没做什么啊，我只是后退了半步啊。
「我……」嗓子有些艰涩，「我不喜欢。」
「可这是你嫂子送给你的！从小家里就是这样教育你对待别人的吗！」
「好了，旭哥，你别说了……」
江晚把哥哥拉到了一边，又朝我迈了一步，我强忍着才没有像避开洪水猛兽一样再退。
「妤妤，当初是我不懂事犯下的错，我也深刻反省了，我会好好补偿你，加倍对你好的，以后我们都是一家人了——」
「而且，我肚子还有了你的小侄儿，求你就原谅我吧。」
她柔顺的眉眼低垂，一副恍若我说不原谅就会晕倒在地的模样。
可我是真的难受，差点又吐了。
妈妈紧张地看着我，但是我隐隐有个猜测——妈妈也很在意她肚子里的孩子。
好在，这时候门铃响了。
「顾夫人？」
我的短信是发给周冰冰的。
门外来了好几个人。
「我们这时候上门不会有些叨扰吧？」
「哎呀，这不是周董吗？」
爸爸这时也站起了身，赶紧走到了门口迎接客。
周冰冰一家子都来了。
是我把我家住址给的周冰冰。
既然要解决这烂摊子，不得把两个烂摊子一起解决吗？
我第一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掺和了一脚。
「冰冰？」
哥哥的脸色明显慌张起来，还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江晚。
10.
哥哥走了过来，压低了点声音。
「你来做什么！你又是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的？」
「顾旭，拉黑玩失踪这一套，你玩儿的挺溜啊！」
周冰冰生得娇艳，一张脸此刻却满是怒气。
眼底的失望抑都抑制不住，拔高音调道。
「你说说吧！她到底是谁！」
周冰冰指向我哥身后的江晚厉声道。
我哥急喘着气，又不敢对视身后有周家撑腰的周冰冰，反而转眼看向了我。
「顾妤！是不是你搞得鬼，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当了你哥，心眼儿比针尖还小！」
「顾旭，你特么够了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就会窝里横！」
周冰冰看不下去他这副样子，伸手狠狠推了他领口一把。
「我告诉你，我已经怀了你的孩子，你自己看着办！别总当缩头乌龟！」
「什么？」
江晚显然听见了，脸色煞白起来。
其实我想不明白，当初那样凶神恶煞的女生，究竟怎么才会成长为现在这样总是弱不禁风的模样。
连我哥的脸色都有一丝错愕。
「你说的真的假的？真是我的？」
「顾旭！」周冰冰是真的气急败坏了，「你特么能问出这个问题就真不是个男人！」
我看到她明明很想哭却死死忍着，双眼憋到红肿。
有时候，一个总是强硬的女人显示出自身的柔弱，要比一个总是装柔弱的女人显示柔弱更能戳中人心。
我看到我哥的脸色变化了。
可江晚也察觉到了。
她一把攥住了我哥的衣角，用力咬着唇，一张脸上毫无血色，就好像我哥是他唯一的支柱。
「对不起冰冰，我……我可以给你赔偿一大笔钱。」
「周旭，你什么意思？你不要他了是吗？」
「冰冰，晚晚她也已经有我的孩子了——」
他又深呼了一口气，好像做出了重大决定:「就算你没有我，没有孩子，可你还有周家做后盾，但是晚晚她只有我了。」
我感觉我哥把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周董和周夫人的脸色也已经非常不好看，要不是一直以来的素养，我毫不怀疑他们会冲上来打人。
连我爸妈都别开了眼，这种家丑，谁也没眼看。
11.
「我最后再问一句，你确定你不要他吗？」
周冰冰声线已经开始颤抖，她还存留最后一点希冀。
「对不起……」
「好，你不用说了。」
周冰冰打断了他，掉头就走。
「爸妈，我们回家，不要就……不要了吧。」
这是残留在我耳边的最后一句话。
也让我哥神情一阵恍惚。
「周董……」
「都别说了，我觉得周氏在顾氏集团的斥资可以撤了。」
门被重重关住了。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右脸就狠狠挨了一记耳光。
「顾妤，我特么真是忍你很久了！」
我看着我哥的表情狰狞，也不知道是为了江晚，还是对周冰冰到来的这一场闹剧感到愤怒。
「你凭什么打我呢？」
我抚着脸喃喃自语，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哥。
记忆中他从来没有舍得对我动过手。
我看到江晚也向我投来的目光带上了记忆中的怨毒。
那一刻的我再也控制不住，一把抄起了茶几上的烟灰缸，朝着江晚就狠狠砸了过去。
嘭地一声，烟灰缸砸到了我哥额头上。
血模糊了他的视线。
我哥居然替江晚挨了这一下子。
我看着颤抖的手，有一瞬间的无措。
我哥疼得咧了咧嘴，又想对我动手，被爸妈制止住了。
「你个混账东西，还想对你妹妹动手，你现在就带着江晚给我滚！」
「不孝的东西，就因为你管不住自己，一天天净给老子整事儿！」
「顾家和周家的生意闹掰了，我看你怎么挽回！要是因为你把顾家弄垮了，看老子打不死你还是怎么地！」
我爸气得狠狠一拍桌，就决断地要赶我哥走。
「爸！你这是干什么！」
「我！说！你要是一定要跟这个女人在一起，你就永远滚出这个家！」
爸爸又重重地放下了狠话。
「好，走就走，我看没我这个儿子，谁给你们养老送终！」
12.
险些给我爸一口气背过去。
「有本事就永远也别回来！」
我哥真走了，强拉着犹犹豫豫，欲言又止的江晚走的。
我其实隐隐明白是怎么一回事。
如果说我爸妈一开始是想妥协，那周董最后放下的那句话就是压倒他们想法的稻草。
要是真任由我哥和江晚继续成了好事，那周氏的撤资就成了必然。
孰轻孰重，不管是利益方面还是道德方面，我爸心里都有一个天秤。
他宁愿把哥哥赶出家门。
让他想清楚，这个女人不是他该娶的。
可是看我哥对江晚这么上头的样儿，怕是一时半会根本想不明白。
不过我爸早有所料，居然直接断了哥哥的经济来源，连他卡都冻结了。
「冻结了也好，早该冻结了。」
爸爸喃喃了几句，失落地回到了书房。
我看着爸爸的背影，有些不知所措，如果我原谅了江晚，不告诉周冰冰住址，没有这场闹剧……
是不是会更好呢？
妈妈拍了拍我的手背，「都说穷养儿富养女，都怪我们从小惯着他，还是手头太宽裕了。这不就被外头的什么女人都给盯上了吗？那个愣头青，怕是还以为人家看上的是他那个人呢。」
是因为，钱吗？
可是江晚明明还说讨厌有钱人。
她确实很仇富，虽然我并不知道原因。
「唉，要是你哥跟周家那丫头好好的，那就是件好事了。」
妈妈满脸愁容，看得我也难过起来。
紧紧抱住了她。
是啊，要是和周冰冰好好的，那该多好。
13.
最近心理压力减缓许多，我也尽力不去想这件事情。
有时候，还会抽空去健身房。
毕竟身体累了，脑子也就懒得想那些事情了。
「hello，美女！」
这已经是第三个过来搭讪卖课的了。
我礼貌地笑了笑，走远了一些，从拉伸区走到了有氧区。
一个线条流畅的身躯稍稍吸引了我的视线，这光膀子，真是宽肩窄腰的典范。
冷不丁他一个回头，和我视线碰了个正着。
这张脸极为清隽，又属于很有辨识度的那一挂，戴……医生啊。
那天的窘况让我看到他，一想起来就忍不住耳根发烫，医生也来健身啊。
他正在力量训练器上健身，还把力量加到了最大……
「好厉害……」
我情不自禁脱口了一句，他别开了视线。
啊这，地球真的还有我生存的空间吗？
我脸烫的厉害，恨不得当场缝住嘴。
余光却发现他依然在保持这个强度的训练，我忍不住吧咂了下嘴，这就是年轻的力量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彻底转移注意力，终于沉浸在了自己的健身中。
也就没看到他紧绷的后背一松。
过会儿手机发来了一条短信，我扫了一眼，点都没有点开。
又是我哥。
这已经是他这个月，不下第五次来烦我了。
爸妈都说了断他资金，我又怎么能阳奉阴违资助他？
何况我也不得不承认，我的心底对他已经埋下了怨恨的种子。
我刚进更衣室取毛巾擦了把汗，出来的时候就听到拐角处有人在谈话。
「求求你了，东明，我真的不想跟他在一起了！」
「你又犯什么贱？你不跟着他，我们吃什么喝什么？你肚子里那个谁来养？」
我浑身僵直，不可思议地捂住了嘴。
那个女人的声音，是江晚！
14.
我双腿一软，趔趄了一下。
发出了一点动静。
我想赶紧转身却震惊地发现浑身使不上一点力气，一时间越急越身体僵硬到动不了。
正当我听到那边的谈话声戛然而止，急到冷汗直流的时候，手腕猛然一股拉力，我被翻过身重重磕在了一个胸膛上。
「嘶——」
面前的男人吸了口凉气，这人好像是……
我猛地抬头，一张极其冷清干净的脸，是戴望！
我听到身后有脚步声，应该是听到动静的江晚和她口中的那个东明！
两人大概看了一眼戴望和我的姿势，觉得是情侣在腻歪，又转身回去了。
「倒是没有想到，你这么喜欢偷听墙角。」
戴望在我耳边低声轻笑了一声。
我连忙移开了一点距离。
「我没有……」
我手足无措地想解释些什么，却发现无从开口。
「那个女人就是我哥哥给我找的嫂子。」
反正前因后果，也被戴望在阴差阳错下知道了。
我也就不解释了。
戴望若有所思看了不远的角落一眼，然后低头正想要和我说些什么。
那边的声音就再度传来，我紧张地竖起耳朵。
肚子里的孩子，还有江晚和这个东明的关系……我隐隐有个猜测，怒火从我的胸腔升起。
「可是东明，你都不知道，他也根本不出去找工作，顾家已经把他钱都停了，当初为了营造形象，我一分钱都没花过他的，这几天也是我一直在外头打工赚钱，甚至还得养他！」
「女人就是眼皮子浅，放长线钓大鱼不是你一贯的手段吗？怎么现在一点长远的目光都没有了？」
那男人声音含着不耐，低骂了几句。
江晚又是一阵苦苦请求的声音：「东明，你欠下的债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还完啊？我不是说让你别去跟那些人玩牌了吗？还有高利贷根本不能碰……啊！」
一个清脆的耳光声打断了江晚接下来的话。
「你少管老子的事情！一个婊子还没完没了了，你跟着顾旭倒是逍遥快活，还不让老子去玩玩牌？」
江晚也彻底怒了：「王东明！你又对我动手！我肚子里可还有你的种！」
「这种话以后少说，你怀着的是顾家金贵的小少爷，什么我的种？」
江晚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低低啜泣起来，男人大概也没撤，就勉强放软了声调：「你先再跟着顾旭过一段苦日子，哪个当爸妈的能把唯一的儿子真赶出家门？迟早会让他回去的，到时候你可就是顾太太，咱们的孩子也就是含着金汤匙出身，咱还能缺钱？他耍我女人，那我儿子就继承他的家产，这没问题吧？」
……
听到这里，我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15.
不管是我遭遇的事，还是我哥，都是这两个穷人的一场算计罢了。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拉着戴望的胳膊就往外走。
「嘶——」
「你是属蛇的吗？戴医生？」
一边走，我忍不住好笑起来，却突然发现他的表情不像是假装，好像真的很疼的样子。
「我，我没使用没多大力气呀！」
「……没事。」
「你该不会是肌肉拉伤了吧？」
脑海里突然想到，那会子戴望连续做了好久最大强度的力量训练。
看戴望不吭声，我笑出了声：「哈哈哈，你该不会……不会是因为好面子吧？」
就因为我夸了一句，他就硬着头皮没好意思减小幅度？
他只冷冷瞟了我一眼，「好了，我要回医院了。」
肌肉拉伤是该治治，于是我连忙表态：「我送你，我送你。」
他居然也没有拒绝。
毕竟如果没有我，他连车子也不方便从这里开回去了。
路上顺理成章加了他的微信，不是为了别的，是我嘴欠，还答应了当他一周司机。
毕竟人家双臂都肌肉拉伤了，还跟我或多或少有点关系。
「好了，戴医生可以下车了。药也开了，人现在也送到家了，我这就要走啦。」
「嗯。」
戴望一直寡言少语，我已经习惯他这样了。
谁知道就在我以为他要关门的那一刹那，他突然定定地看着我：「顾小姐，其实戴某以为，你不需要被任何人左右想法，因为任何霸凌事件的错误都不在于受害者本身。」
我猛然有些发怔，又听到他继续道：「何况这种错误的事情从来就不应该被原谅，助纣为虐是可耻的，不能感同身受就劝他人原谅的行为也是可耻的，所以能不能原谅，这都是你的自由，他们既然没有经历过，就不应该来劝你放下。没有圣人有资格要求你必须这样做，希望你牢记这句话，认认真真过好自己的每一天。」
「你……」我嗓子仿佛塞了棉花，半天没有吐出来一句话。
戴望已经直起了身子，「我胳膊该上药了，先上楼了。」
我不知所云，「啊，哦。」
走出去了几步，他又顿了顿，没有回头道：「还有啊——」
「你哥的眼光还真是不咋地。」
16.
从戴望那里出来，我心情还是久久不能平复。
不过我依然没有忘记正事。
我一脚油门，开去了我哥现在和江晚住着的小公寓。
我要告诉我哥这件事情！
这个执念让我一路是踩着超速标准线到达的公寓。
当我气喘吁吁从步梯上了五楼，好不容易才敲开了门。
入眼看到的就是顶着鸡窝头，还睡眼惺忪的哥哥。
「顾妤？」
我看到哥哥的神情一滞，然后又充满惊喜：「是不是爸妈想好了？同意让我带晚晚回家了？」
我心又凉了半拍。
看我摇了摇头，他眼底划过一抹失望。
不过又紧接着道：「那……那你是来给哥送钱的？」
我：「……我是来让你不要再执迷不悟的。」
他脸色顿时一拉，赶在他翻脸前，我就开口了。
「你知道江晚去哪了吗？」
我看着他皱起了眉头，把刚才得知的一切通通说了出来：「我在健身房看到她和一个男人拉扯，口口声声说肚子里的孩子都是那个男人的，跟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钱，顺带让你白养个儿子而已！」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看到他好像在思考什么。
然后他说：「我不信。顾妤，你不喜欢她。」
「所以你对她的污蔑没有可信度。」
差点又把我气吐了。
「我没有必要骗你！我跟你流着一样的血，你连这么大的事情都不愿意相信我，还这么信任那个外人？」
「你够了！怎么又来了？要是跟我流着一样的血，你就该跟我一样喜欢江晚！」
「……你要我怎么喜欢她？」
我失望透顶，良久问出了这句话。
「你知道被针扎有多疼吗……你被从嘴里灌过脏水吗？你知道开水浇在皮肉上是什么样一番场景还是你被拍过屈辱裸照？」
我看到他嘴唇蠕动了几下，终究没有接话。
这是我第一次把自己的伤疤揭露给他，为什么没有经历过我的事情，还要劝我喜欢上霸凌过我的人？
「你一样都没有经历过。可你高高在上，你要我原谅江晚！」
「你这样的圣人，最该和我一样的经历，让你再也说不出那副大义凛然的话！」
我大颗大颗的眼泪落下，却转身决然地离开。
我还留下做什么呢？
期待他能说出一句向着我的话？
还是算了吧，没一句我爱听的。
既然他执迷不悟，那我也懒得多费口舌了。
回到家我就和爸妈说了这件事，把我爸妈气了好一阵。
听到我哥信都不信我之后，我爸更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这个混账东西活该给人养儿子！」
「现在我就打电话问问他，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了，不然就一辈子外面跟那个江晚过去吧！」
爸爸还没打，哥哥反而打来了。
「爸，户口本，我要结婚了。」
一句话，更是像一道惊天雷打在我们身上。
「你妹妹都已经跟你说了，那个江晚是为了骗你的钱，连孩子都不是你的，你还要跟她结婚？！」
「顾妤误会了，晚晚说了，她压根都没去健身房。」
「你这个瞎了眼的东西！我怎么就跟你妈生出了你！」
我妈给我爸捋着胸口的气，两眼通红。
最终，我爸说了一句话：「非要结婚，就从户口本把你迁出去吧，以后家产也跟你没有一分钱的关系。」
17.
这可不是小事，连我妈都一愣。
可是电话对面简直就是铁了心：「是不是顾妤教你们这样做的！我可是你们唯一的儿子！把户口本把我迁出去是什么意思！」
我很寒心，到了这种时候，哥哥还往我身上找原因。
「就是字面意思。」
「要结婚可以，把户口本迁出去就没人管你了。」
「艹了，行！迁出去，我看你们没儿子了后不后悔！」
他居然为了江晚答应了。
我们所有人都缄默了。
江晚是给他下蛊了吗？
爸妈一夜之间白发增生，但是迁户口的流程一点都没落下。
大部分家产也移到了我的名下。
哥哥最后还放下了狠话：「我结婚都不请你们！」
然后带着欲言又止的江晚扬长而去。
之后的两个月中，他果真没有再联系过一次家里。
爸妈也对他闭口不谈。
可谁都没有想到，再次听到消息竟然是我哥要坐牢了！
18.
故意伤人罪，被判十年有期徒刑。
伤的人是江晚和王东明。
后来我和爸妈去监狱又看了他一次。
「妤妤，对不起，哥哥错了。」
隔着一块玻璃，我轻轻「嗯」了一声。
没有说原谅，只是承认他错了。
这句对不起是他欠我的。
他也看出来我没有原谅的意思，颓废地低下了头。
我看到他原本黑发茂密的头顶已经花白，一张原本年轻的脸带着无法忽视的沧桑。
「冰冰她……还好吗？孩子真的……」
「打掉了。」我打断了他的话，「而且这个月初十她就要结婚了，门当户对，喜帖已经给我们发下来了。」
「啊。」我看到我哥的表情有一瞬间凝滞，良久，像是自言自语，「好，好事好事，不跟我，跟了谁都好。」
我打算将接下来的时间交给爸妈和他，于是站起了身，他最后又喊住了我一声：「其实我知道我已经不配当你哥。」
我的泪水抑制不住在眼眶打转，索性也背对着他。
「还有，拜托帮我给周冰冰道一句新婚快乐。」
他郑重地拜托了我这件事，我只点点头，却并没有真的打算去说。
周冰冰不会想听到的，这太晦气了。
……
当我出去的时候，戴望已经等了许久了。
「我们先走吧，不然去游乐园就晚了。爸妈应该还要再待一会儿。」
在这两三个月的相处中，他渐渐温暖融化了我心底的寒冰，一切都顺理成章，我们已经正式确立了恋爱关系。
戴望点了点头。
玩了一场过山车后，下来的时候差点又吐了出来。
戴望给我递过一瓶饮料，我咕咚咕咚全灌了下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会抢你的饮料。」
「我要是不赶紧喝，压一压恶心，等会吐你身上你乐意吗？」
我白了他一眼，一边朝着垃圾箱走去。
「我，我要！」
「别，别扔。」
一声喊叫吓了我一跳，戴望连忙把我拉后了一点。
是个蓬头垢面的女人，带着一个蛇皮袋，朝我颤抖地伸出了手。
准确来说，是对我的空饮料瓶。
我远远地给她扔了过去，却在她捡起来的刹那，发现那张脸虽然有一道狰狞的疤痕，却又有种熟悉的感觉。
「江晚？」
她恍若未闻，自顾自将空瓶子放进了蛇皮袋。
然后又去垃圾箱倒腾。
我震惊地回头看着戴望，这是怎么一回事？
戴望安抚地拍了拍我，「我在医院是听说了一些，她被你哥打流产以后，又被那个男人迁怒，好像是疯了。」
一时间，我的心情复杂，许久点了点头，「……嗯。」
不是怜悯，只是有种世事无常的感慨，她当初欺凌别人的时候，有想过自己会有这么一天吗？
可能凡事轮流转，对于他们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想到这些，我心里一口郁气吐了出来。
蓝天之下，属于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19.
顾旭番外：
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女孩子。
她为了几角钱，跟水果摊的商贩搞了又搞。
一张白净的脸都急红了。
我承认就在那刻，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我所见到的女孩子，无一不是背着名牌包包，一身奢侈品，千娇百宠长大，不管买什么都不眨眼。
她们就像摆在专柜的完美品，而这个女孩子就像是有一丝瑕疵就被扔在小摊的美玉。
于是我对她展开了追求。
她最开始对我很不耐烦，还说最看不起像我这样的有钱人。
事情变得越来越有趣，我沉迷于这个你追我赶的游戏。
就在某一天，她突然答应了和我交往。
甚至变得百依百顺，恬静又美好，满足了我所有的征服欲。
我头回感觉恋爱可以这么美妙，好不容易得手的东西果然更让人珍惜。
不可避免地，我认真了起来。
还把全家照找了出来，提前给她认认人，毕竟我已经打算带她回家。
可是她并没有表现出兴奋，甚至肩膀狠狠一颤。
我眉头一皱，有种不好的预感：「晚晚，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
「旭哥。」她扒拉了我的袖子，「我怕他们不喜欢我，我家境不好……」
「怎么可能，晚晚。我爸妈待人最随和，我妹妹也一向乖巧懂事，从来就不会因为家世而看不起一个人。」
即使在我的宽慰下，她也还是没有一丝好转，「过一阵子吧，我还是没有信心让他们都喜欢我，你没有对我求婚之前，不要把我们的关系公布出去好不好？」
看着她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我好笑地将她揽入了怀中，答应了她：「好好好，我知道了。」
而不久之后，我彻底明白了，她为什么惊恐。
老实说，这一切都让我始料不及。
不是没有生气过，可是我实在无法把她和那个霸凌过妤妤的人联系在一起。
她哭着对我忏悔说「旭哥，求求你别不要我，我从来没想到自己不懂事犯下的错，对顾妤会有那么严重的后果，我以后会加倍对她好，你别不要我。」
于是我做出了让我监狱里，无时无刻不悔恨的决定，我偏袒了江晚。
哪怕妤妤用失望的眼神一次又一次看我，我都铁了心站在了江晚一边。
甚至不相信妤妤的话，不相信江晚骗我，不相信她肚子里的孩子不是我的，甚至大逆不道到为江晚迁出户口。
有的时候想起来妤妤，我也会突然恍惚。
她说我没有经历过，不该替她原谅霸凌者。
我痛苦的发现，如果妤妤遭遇的一切发生在我身上，我确实不会原谅江晚。
我不配当一个哥哥。
江晚对我也越来越冷淡，对结婚的事情闭口不谈。
还把我赶出去找工作，说我不应该依赖她生存。
态度一下子变回从前，像我刚认识她时的那般。
这都没什么，让我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是，她居然敢背着我偷情。
被我撞破以后，她不慌不忙地系起了扣子。
「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没有。」她冷冷看着我，嘴角挂着一丝嘲讽：「顾妤不是都告诉你了吗？你自己不相信怨谁？」
「你个贱人！」
胸腔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抄起来身旁的铁棍就朝两个人打了过去，招招致命的下起狠手。
那王东明生得过于魁梧，居然瞅中时机抢住了铁棍，于是我狠狠一脚踹向了江晚的肚子。
江晚痛呼一声，吸引了那男人的半刻视线。
我趁机抢回来铁棍，就朝他头上和腿上狠打，我看着他额头冷汗不断，这才暂时停下了手。
我去厨房拿来了菜刀，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了。
江晚看到后惊呼了起来，不顾下体的一片鲜红居然朝王东明扑了过来，我手里的刀锋堪堪划过她的脸颊。
我看着她鲜血淋漓的模样，一时间不知道该想些什么。
救护车和警车的声音在楼下响起的时候，我才惊觉有人报了警。
我被拷上手铐，带走的前一刻。
江晚喊住了我：「顾旭。其实我是真的想怀一个你的孩子。」
「毕竟这样不容易被顾家发现。」我怒目圆睁，这个女人到现在还没有一丝悔改，她却不管不顾扶着肚子继续道：「可是啊，你一个男人，居然有弱精症！哈哈哈哈！」
我浑身僵硬，她看着我的反应笑得更厉害了，不管肚子的抽疼。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去体检过一次吗？是我去拿的报告单，能怀上你孩子的几率那么小，我怎么敢依靠你嫁进顾家？」
「这就是你绿了我的原因？」
我气急，从牙缝蹦出来这几个字。
「不是。」她的目光突然温柔，「我从来就没有和东明分手，如果不是他欠了太多钱，我压根不答应跟你在一起。」
王东明已经昏迷了过去，没有听到她喃喃自语：「东明以前不是这样的……」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
她竟然还没有醒悟，还不如我看的清楚，王东明早就已经不是她记忆中的王东明。
王东明早就眼里只有金钱，他嫉妒有钱人的一切，想拥有有钱人的人生。
其实江晚说她厌恶有钱人，不也嫉妒有钱人所拥有的一切吗？
不然她真的会这么听话，和我在一起，只为了给王东明还债吗？
听说后来她被王东明打疯，抛弃，我不知道她后没后悔过这一切。
可我不也一样吗？
该后悔吗？
我从心底升起一阵悲凉。
我选择了她，放弃了周冰冰，而我当时不知道的是，我放弃的同时是我这辈子可能拥有的唯一的孩子。
我放弃了家庭，让爸妈失望、妤妤失望，也放弃了一个男人的担当，当冰冰失望、让我们还没有出生的孩子失望。
她是罪人，他是罪人，我也是罪人。
我们都将在余生的悔恨中度过。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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