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全家都重生了。
上一世,我爸、我妈,我哥、我弟都护着假千金。
他们都重生后——
假千金找我爸要大房子,我爸却让我住了进去。
假千金要学霸弟弟补课,我弟只跟在我身后,求着要给我补。
假千金要顶流大哥来学校看她,大哥来了,看的却是我。
假千金要我妈亲手制作的钻石项链,我妈却把项链给我戴上了。
1
「欣月,你怎么能把姐姐房间毁成这样?这样做很不对你知道吗?」
我妈指着满墙乱泼的红漆,还有乱涂的「死」字责备我。
假千金许芳雅抽泣着:「妈,你不要说妹妹,是我不应该还待在这个家里。
「妹妹她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我对她再好,她也会恨我,她把墙上弄得这么吓人应该也只是为了出出气吧。
「我今天就搬出去,你们就当从来没有养过我,等我以后赚了钱,我再来孝敬你和爸爸……」
她大眼里噙着泪,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柔弱样。
还装腔作势地去拿行李箱,准备收拾衣物。
我妈忙去哄她。
客厅里传来少年烦躁又冷漠的声音:「让许欣月去住宿舍,要住不惯,给她在学校外面搞套房子,从她回来,家里就没安生过。」
是我弟许之航。
说完,他就去书房打游戏去了。
我妈皱起眉,思索了几分钟,疲惫又无奈地开口:「欣月,要不,你就先搬出去住一段时间吧,学校旁边几个高档小区都是我们家公司的楼盘,我让人带你去挑一套装修好的,你再带个保姆过去。」
听到我妈要把我赶出去了,许芳雅看向我的眼神一片得意。
其实她房间墙上泼的红漆,以及惊悚的「死」字,都是她自己搞的。
她这么做的目的,就是为了陷害我,好把我赶出这个家。
从我被接回来的半年时间里,这种把戏几乎天天上演。
不只是家里,在学校我被许芳雅的狗腿子各种欺凌,也没人理会。
上一世我把全部精力都放在与她斗争、反抗,以及讨好家人的事上。
以至于高考失利,郁郁而终。
重生过来,我决定不要家人了。
哪怕我爸是集团董事长,我妈是珠宝尖端品牌的设计师,我哥是顶流,我弟是学霸,我也不要他们了。
我妈看我没作声,以为我心里难受,她缓和了语气:「你可以先去看看房子,要是都不满意就再回——」
我:「我搬。」
我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她。
我妈一愣。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爽快。
毕竟这半年来,我一直都在努力着想融入这个家,哪怕和许芳雅吵得再凶,也没提过一句要搬出去。
我没再理会他们,连解释都懒得再解释。
反正就算说了,我妈和许之航也不会相信,是许芳雅自己把墙涂成恐怖片的。
我径直去我的房间,收拾我曾经从福利院带来的行李。
2
正收着,我房间的门被人推开。
是我爸许宗新。
许宗新是个工作狂,天南地北地飞。
上一世我从回来后,见到他的次数一双手都数得过来。
还记得中秋节那晚,一家人难得吃一次团圆饭。
许芳雅当着家人的面挽着我的胳膊亲热地喊我妹妹。
背后却将毫无防备的我推进泳池。
她紧跟着跳下来假装救我,却在水里叫得比我凄厉得多。
吸引得所有人第一时间都去救她,而我却在被接回的当天差点被淹死。
我性子直,被救上岸后就指着她,对许宗新说她推我。
许芳雅就哭,装委屈,装可怜。
委婉地说我是容不下她,想找理由把她赶出去。
我以为许宗新管理这么大的公司,肯定能看出她在演,会为我主持公道。
然而,许宗新只是冷冷地盯着我,很严厉地说让我拿出证据,不要小小年纪眼里就容不了人。
他一个字都不耐烦再听我辩解,就把事情推给我妈处理。
我妈不问对错,只是左劝右抚地当和事佬。
最终这事不了了之。
自此我再遇到任何事,哪怕在学校被许芳雅指使着跟班,把我堵在厕所里,扒光了我的衣服,用尿淋我,我都没有再在许宗新面前吭过一声。
许宗新这会儿进来,我以为他是听了许芳雅那边的一面之词,跑过来训斥我。
我看也没看他,加快了手里收衣服的动作。
许宗新进来后,却什么责备的话也没有。
大步走过来,一把就抱住了我。
他抱得很紧很紧,声音痛苦又嘶哑:「对不起,对不起我的女儿,爸爸对不起你……」
他一边说一边在哭,双肩发颤,激动得不行。
全然不见了往日高高在上不敢高攀的棺材板样。
我妈和许芳雅以及家里的徐管家听到声音都跑了过来。
看到这一幕,她们三也是个个都瞠目结舌。
我想着,难道是听说我要搬出去,许宗新终于找回一点身为生父的良心,觉得我受了委屈,所以才难得有些失态,跑来挽留我了?
但不管他挽不挽留,我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再在这家里待了。
有上一世的惨痛经历在前,这一世我决不会再为亲情所动。
我冷着脸推开他,拎起收拾好的行李包就走。
「月儿你要去哪?」我爸总算缓和了些情绪,一把拉住我,着急地问。
「我搬出去住。」
「我知道,我知道的月儿,这个家里让你不开心,你放心,有爸爸在,以后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我妈和许芳雅正要说什么,徐管家已经抢着帮许芳雅鸣不平了:「许总,您到小雅房间去看看吧,欣月她……她把小雅房间的墙上泼满了红色的油漆,还画了好多个血淋淋的『死』字……」
我爸眉头一皱。
我以为他又要像上一世那样严厉地教训我,心脏都不由得微微收紧。
可我爸却很温柔地摸我的头,「这是月儿的家,所有的一切都是月儿的,画坏一面墙算什么,只要她高兴,她就算把这个家都拆了都行。」
我:「……?」
在场其他三人和我一样的反应。
就不敢相信。
我爸又转过头,看向许芳雅和我妈。
他眼神变得严厉,脸色也瞬间冷如寒冰:「就因为这点事,你们就要把我的月儿赶出去?」
我们几个依然呆着,依然不敢置信。
打死也没想到我爸会这么护我。
许芳雅眼睛立马就红了,把先前在我妈面前飙过一次的演技再次开秀。
她眼泪唰唰直流,委委屈屈地哭诉:「爸爸,妈妈没有赶妹妹,我们都没有赶妹妹,妹妹把我墙上画得很吓人很吓人,妈妈就说了一句让她以后别这样了,她自己就要走,妈妈拦都拦不住……」
看我不说话,这莲婊是拿我当哑巴呢?还一再栽赃?我忍无可忍出声:「我不管你们信不信,墙上的漆还有字,都不是我弄的。」
我才说完,我爸立马接道:「我信!」
3
我爸说出那两个字的语气,斩钉截铁,掷地有声。
震得正秀演技的许芳雅都忘了继续演,傻愣愣地瞪着我爸。
我也傻眼。
我妈应该也不信,说:「老公,你是没看到,欣月把小雅墙上涂得有多可怕——」
「欣月的话你是没听清楚吗?她说不是她画的!不问不查就认定是欣月的错,有你这么当孩子妈的吗?」我爸很严厉地把我妈训得一愣一愣的。
而后他又环视一周,严肃地说:「墙上乱画的事,我会调查清楚。」
许芳雅慌了神。
很明显她没想到从不多过问家务事的许宗新,竟然会来查这种「小事」!
她顾不上再在这里演戏,悄悄退出房间走了。
我爸还真的说查就查,把家里所有人都召集到了花园里,一个接一个地盘问。
许芳雅刚才偷跑出去做准备。
弄坏墙面的屎盘子,最终被扣在一个叫小花的帮佣头上。
原因是小花偷偷试穿许芳雅的新裙子,被徐管家发现,说了小花几句。
小花记恨,就故意弄了恐怖的墙面报复,现在人已经自己逃走了。
我爸把我妈一顿狠训。
我妈有点愧疚,但不多。
因为她心里的天平始终倾斜在许芳雅那一端。
4
许芳雅抹着眼泪,假惺惺地跟我道歉:「对不起欣月妹妹,我刚刚是被吓坏了,知道你一向不怎么喜欢我,所以就听信了佣人们的话,以为是你弄的……」
我妈帮她说话:「欣月,你姐姐也不是故意的,你就不要计较了。」
我爸毫不客气:「许芳雅你是在阴阳怪气拐着弯地说我月儿不容人吗?就你这也叫道歉?要道歉就给我好好生生地说对不起,别夹枪带棒地污辱我闺女!」
许芳雅人都傻成化石。
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得更大声:「爸爸,我也是您闺女,您怎么能这么说我?」
我妈心疼得抱住她:「老公,你今天到底是怎么了?怎么能这样伤小雅的心?」
许芳雅继续演:「呜呜呜,是我不对,是我惹得爸爸生气,让家里不得安生,我……我还是搬出去好了,呜呜呜,我现在就搬,妈妈你不要再拦我了……呜呜呜……」
我妈哪里舍得,把她抱得更紧,正要开口劝她。
我爸已经抢先开口,他特别地干脆利落:「既然如此,那好,小雅,你去收拾行李,现在就给我搬出去!」
5
许芳雅始料不及,人再次傻成化石。
我爸吩咐徐管家:「去把小雅的行李收拾收拾,让司机送她去学校住宿舍。」
见我爸动真格,许芳雅慌神了,一把抱住我妈:「妈,呜呜,我舍不得你……」
我妈眉头皱得很紧:「老公,小雅从来没在外面住过——」
许宗新威严道:「你住嘴,就是你一直惯着她,不问是非黑白,才把这个家弄得乌烟瘴气,你再为她说一句话,你也给我搬出去!」
我爸发怒,我妈也不敢再求情。
毕竟今天许芳雅冤枉我的事就摆在眼前。
我妈怨恼地瞪了我爸一眼,转而安抚许芳雅:「那就出去住一段儿,妈去给你弄房子,肯定让你住得舒舒服服。」
许芳雅表面听话而又委屈地答应着,看向我的眼底却宛若毒蛇。
6
早餐桌上,我面前格外地丰盛。
尤其我最爱吃的大肉包,足足给了我五个。
要知道,自从许芳雅知道我爱吃大肉包后,家里的厨师就再也没有给我做过这个。
所有佣人也都一反先前的怠慢和不屑,开始对我毕恭毕敬。
因为早上才起床,许宗新就在所有人面前搞了个下马威——
一大早,徐管家就开始准备许芳雅出去用的东西。
不只是她的衣物全部打包,还挑了家里最好的一个厨师,两个司机,两个保安,四个佣人,五辆豪车等等,准备全部带走,好去服侍许芳雅。
我爸一见,当即就火了,问徐管家谁让她准备这么多的。
徐管家就倚老卖老说许芳雅是自己带大的,怕她在外面受委屈,所以才帮她准备的。
我爸大怒:「她是去读书,不是去享受的!还有,这个家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管家做主了?」
他把徐管家给许芳雅安排的一切都没收,而后大手一挥,把徐管家开除了。
徐管家求情不成,开始哭天抢地,骂我爸绝情寡义没有感情。
我爸让保安把她架起扔出去了。
徐管家是在许家工作了十几年的元老,我爸说开就开。
有她的例子在前,所有佣人瞬间明白,家里的风向变了。
因此,现在所有人可以说是对我不敢不敬。
不仅很恭敬,还有马屁精跟我爸提出,等许芳雅去住宿舍,就把她的房间重新装修一新后给我住。
因为许芳雅一向被我妈当公主养,她的房间是这整个家里最大、采光最好、最舒适的一间,光是衣帽间都有两百多个平方。
我爸听了很高兴,爽快地同意了,还给那个马屁精加奖金。
其他佣人一见,也开始想着法儿地争相要对我献殷勤。
我不知道许宗新是什么原因性情大变。
但他愿意给,不要白不要。
如若他恢复成原先的棺材板样,我便再断绝关系,拎包就走不迟。
见招拆招,先享受了再说。
这一夜,许芳雅一直闷在房间里,早餐也没出来吃。
7
我正吃着早餐,我爸也过来了,关心地问我还有没有其他想吃的,要有就跟他说,他让人去做或去买。
我满足地吃着大肉包,摇头。
我妈也过来了,淡漠地看了我一眼,小声跟我爸埋怨,「老公,你昨天对小雅太过分了,她哭了一夜,眼睛肿得像桃子,心疼死了。」
我爸把舀好的一碗鸡汤搁到我面前,让我配着鸡汤吃包子,并叮嘱让我慢点吃。
而后他才皱起眉头对我妈说:「老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月儿才是咱们的亲闺女,骨子里流的咱俩的血!
「我知道,小雅是我们养大的,你对她比对月儿感情深,我也不指望你对月儿全心全意,但至少不能厚此薄彼好吗?
「别人我现在没心思去管,我只想好好补偿我亲闺女,我要护着我闺女不被人欺负,一辈子顺遂无忧。」
我抬头看我妈,发现她脸色颇有些不自然。
但很快她就恢复了平常,辩解道:「我怎么厚此薄彼了?每个月的零花钱给几个孩子都是一样的好吧。」
她又转移话题:「行行行,你不管小雅,可你也不能不管你亲儿子吧,小航从昨晚晚饭后进房,也一直到现在没出来。」
我爸不耐烦:「不是有你这个当妈的吗?你去看看小航,我要陪着我闺女吃早餐。」
我妈:「……」
吃过早餐。
我爸起身,要亲自开车送我去学校。
今天一直没露过面的许芳雅,从房间出来了。
她自己拉着一个行李箱,苍白的脸上还挂着泪渍,让人一眼看去,楚楚可怜得很。
我妈心疼坏了,快步跑去,命令佣人帮许芳雅拿行李箱,又关切地问许芳雅想吃什么喝什么。
许芳雅低低地说不吃了,抬起头,那眼泪就又要滚出来。
直到她看到我爸从钱包里拿出来一张无限额黑卡。
她眼泪唰地立即收回去,扭捏着,笑靥如花地嗲声:「爸爸,我零花钱够用的,不过既然是爸爸的心意,那我就收下了,谢谢爸爸,我会好好用的。」
说着,她一脸娇羞地伸出手,直接就去接我爸手里的黑卡。
然而,我爸却把卡往我这边一递:「月儿,你拿着用!」
8
许芳雅震惊,而后崩溃,一改往日嗲音,失声痛吼:「爸?!!」
我爸皱眉:「你不是说零花钱够用?既然钱够花,还要什么卡。」
许芳雅:「……」
我妈经过前面我爸一系列的操作后,比许芳雅淡定,但对我爸的做法却很不赞同。
她说:「老公,欣月从来没有用过这种卡,而且她还是学生,平时零花钱也不少,用不着的。」
我爸却把黑卡强塞到我手里:「正因为没有用过,就要让她从现在开始学着用,月儿十七了,她要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买学习资料、买衣服、买包、买手表、买头饰哪样不得用钱?哪有用不着的!」
许芳雅盯着我手里的黑卡,嫉妒得眼睛里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看到她把拳头都握得直打颤,心里忍不住有些爽。
于是,我一脸顺从地把卡给收下了。
我爸要亲自开车送我去上学。
许芳雅的脸色很不好看,尤其在看我的时候,眼神里透着狠辣劲。
那是要置我于死地的眼神。
要上车时,别墅里突然传出我妈惊慌的哭叫声:「小航,小航你怎么了?你醒醒,别吓妈妈!……」
因为许子航睡觉睡昏迷了。
我爸抽不出身,便让家里资历最老的司机送我。
许芳雅坐另一辆车先出发了。
我让司机把我送到指定银行,在银行亮出我爸给的卡后,我享受到了顶级贵宾的接待。
全程不到十分钟,我取到五万块的现金,塞在了我的书包里。
重新坐到车里,我找出班级同学录,找到靳野的电话号码。
给他打电话过去。
靳野是校霸,打架不要命,动起手来比欺凌我的那帮人还狠。
因此,在校园里那帮人谁都不怕,就对靳野有所忌惮。
我刚转学来时,被她们欺凌时,靳野撞见帮过我一次。
后面那帮人没敢再在靳野面前打我,但在女厕所时打我打得更凶。
为了不见外伤,她们把我押着拿针扎,对我的肚子又踹又踢。
在我书包里放死老鼠、在我书桌里倒猪血等等下作的事也都没间断过。
我找过家人,说学校有人欺负我,可他们都忙。
而且他们也想象不到校园欺凌能置人于死地。
他们都没有亲身经历过,因此也没一个人把这当回事。
遭到那帮人报复性的欺凌后,上一世我没敢再找靳野帮忙。
但这一世,我要自保。
我给靳野打电话:「我是许欣月,我要请你当我的保镖,你在学校门口等我,我给你一千块。」
靳野缺钱,一套校服穿到破洞都没再买。
我猜得没错,他果然缺钱,我一说他就爽快答应了。
我又问:「如果对方是女生,你打女生吗?女厕你敢进吗?」
靳野在那边笑得吊儿郎当:「金主让打,老子就打,金主让老子进,老子就进。」
9
校园里,那帮人已经等在正门口。
上一世我自卑,一直把刘海留得很长,几乎遮住半张脸,走路都是躬着背、埋着脸。
这会儿我把头发都梳起来,扎了个高马尾,把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下来,身躯立得笔直进校园。
看到我,她们露出不怀好意的笑,隔着两三米远的距离尾随着我。
我远远看到一道瘦削挺拔的身影从一栋教学楼大步过来,忐忑的心一下子稳了,脊背挺得更直。
那帮人在我经过厕所区域时,为首的大块头一把捉住我肩头。
一群人拦住其他人的目光,连推带搡把我推进女厕所。
好几个上厕所的女同学跟见到鬼一样,拎起裤子就跑。
这帮人很明显是受许芳雅之托而来,因为她们张口就找我要黑卡。
我不作声。
她们就抢过我的书包,摁着我的头,要把我的脸摁进马桶里。
这时,靳野进来了。
他飓风一样,长腿一路扫过来,一下子扫倒好几个凶神恶煞的欺凌者。
而后他抓住为首的大块头,就逮着她一个人往死里揍。
直揍得大块头鼻子嘴里都淌血,他才甩了甩拳头:「谁他妈敢再动许欣月一根头发,老子弄死谁,老子可是医院开了诊断书的神经病,弄死你们警察都管不着,都给老子滚!」
那帮欺凌者看着大块头的惨状,个个脸色死白,声也不敢吭,跟丧家犬一样拖起大块头落荒而逃。
我看得一愣一愣的。
心里一阵苦涩。
原来,这帮人实里都欺软怕硬。
原来,只用一千块,就可以帮着自己解决掉暴风雨般沉重的欺凌。
其实我每个月零花钱都有好几千的。
可我上一世却因为害怕,因为胆怯,从来没有想过反抗,也没敢想过反抗,任她们凶神恶煞把我的零花钱全抢光……
10
进到班里,收了我钱的靳野把我的课桌搬到了后面。
因为他坐在最后一排。
他把我的和他的并排在一起。
坐在中间位置的许芳雅看着这一幕,隔得老远,我仿佛都听到她恨得把牙齿咬得咯嘣响。
我看着埋头睡觉的靳野,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十足。
我手里现金都有五万块,可以聘请他好一段时间。
英语课发测试卷子,我没及格。
老师看着我时,脸色很难看。
下课后,坐在四组最角落的一个女生埋着头走过来。
她眼神怯懦,都不怎么敢看我,只是低低地,结结巴巴地问:「许欣月,我,我可以给你补英语,你能不能,能不能让我以后和你一起上厕所?」
我认出来,她叫冯为娟,语文和英语成绩挺好,但她也是那帮人另一个欺凌的对象。
我看向旁边还在睡觉的靳野,默了默,同意了。
带一个是带,带两个也是带。
大不了,再多给靳野一点钱,我就只当花钱请英语家教了。
不过,我没想到的是,一天都没过完,我就不用再花钱请靳野当护卫了。
11
上午课结束,去食堂的路上,我被一群哭哭啼啼的中年男女给拦住。
他们给我赔礼道歉,还向我求饶。
见我没吭声,其中两个还向我跪了下来。
「许小姐,我女儿该死,是我管教无方,我回去饶不了她,求你网开一面,她现在刚上高三,明年她就要高考了,如果把她送去少管所,那她这辈子就完了。」
「是啊是啊,许小姐,求你开恩,跟你爸说一声,饶了我女儿一回好吗?你让阿姨做什么都行……」
没过多久,一个精英男人跑到我面前,礼貌地跟我解释事情的原委。
我才知道,是先前送我来学校的司机,听到我在车里打电话后,拿手机拍了那帮尾随我的欺凌者,把事情都跟我爸说了。
我爸都顾不上还在昏迷中的许之航,立马就派人过来处理这件事。
这个精英男是我爸的助理,他应我爸的要求,带了金牌律师过来,要和欺凌过我的那帮人死磕到底。
跟我下跪求饶的就是那帮人的父母。
我被带到校长办公室,又见到了那帮人。
她们一个个被她们家长打得鼻青脸肿,蜷在地板上鬼哭狼嚎。
有助理和律师处理,我不用管。
我也没理会向我求饶的那些家长们。
助理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递给我。
是我爸。
他在那头泣不成声,哭得声音都变了形:「爸爸……爸爸没脸见你,对不起,对不起,爸爸该死,爸爸不配……」
他哭到发不出声音,好一会儿才嘶哑着继续说:「爸爸昨天做了一个梦,梦到月儿你说你后悔被我们接回来,梦到你努力想融入这个家庭,我们却一次一次把你推开,你对我们从失望到绝望,走上了不归路……」
「爸爸从梦里醒来后,就想好好补偿你,爱你,宠你。」
「可爸爸怎么也没想到,我的女儿,我在外面流落了十七年,受尽苦难的可怜女儿,转到这所谓的贵族学校后,竟受尽欺凌,竟被那般猪狗不如的东西不当人地折磨,在人间地狱里煎熬……」
「明明你一天天消瘦,我们却为那些所谓的工作,就全然没看在眼里……我该怎么办,我要怎么办才能抹平我女儿的伤痛……抹平不了,我知道抹平不了了……爸爸千死万死都没用吧……」
「别原谅爸爸,这辈子都别原谅,一定,一定别原谅……」
堂堂大集团的董事长,在那边抑制不住地发出痛到极致的哭声。
我紧握着手机,久久没有说话。
迟到的亲情比草贱。
他要给我钱,我收,他供我读书,我收,他要给我房给我车,我也收,至于其他,算了吧。
12
那帮恶魔彻底从学校消失。
一段时间后,我爸的助理还特地来告诉我,我爸在对付曾经欺凌我的那帮人的家长们,我爸要让他们都彻底歇菜。
没了家长做后盾,那帮人才能这辈子都再翻不了身!
不知道先前许芳雅究竟给了她们多少好处,还是许诺过她们什么,最终竟没有一个人把指使者许芳雅给供出来。
从我爸出资准备给学校盖几栋教学楼后,校长和老师都开始对我客客气气。
到处都有同学在传我的背景深厚,家世牛比。
不仅我们班里,连隔壁班,都有同学主动要和我,以及我的好友冯为娟一起做朋友。
但几乎做不了几天的朋友,他们就不再和我们来往。
冯为娟打听到,是有人出钱,让那些同学都别和我们做朋友。
我一听就知道,是许芳雅。
自打我开始受欢迎,许芳雅比以前更疯狂地在学校里出钱交朋友。
发红包,送首饰包包,请喝奶茶,请吃零食等等,简直像个散财童子。
13
许子航自那天睡昏迷后,一连躺了三天。
醒来后,就变得有些不正常。
他一个名动全校,直接从高一跳级到高三的学霸,竟然死活坚持要降级到高二来重读。
他还不选高二的尖子班,而是选了我和许芳雅所在的普通班。
从得到这个消息起,我们班主任,以及几门主课老师个个都满面春风,走路都是飘的。
还有一个飘得更厉害的,是许芳雅。
恨不得拿个喇叭在班级里广播这个消息。
因此,许子航还没来,所有同学已经知道学霸许子航是她弟。
其实许宗新对子女都有过严厉训导,让许家子女在外必须低调,别将亲属关系透露给外人知晓,以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和危险。
很显然,许芳雅已经把这训导抛之脑后。
许子航姐姐的身份,让她比先前做散财童子还更受欢迎。
有想和她做好朋友后找许子航补课的。
有想蹭学霸学运的。
还有一大部分是想做她未来弟媳的。
因为许子航不仅是个天才学霸,还长得巨帅。
学校论坛上他和靳野校草之争的帖子至今热度不减。
许子航要转来我们班当天,许芳雅左邻右座都被几个女生抢着换了座,只把许芳雅同桌的位置空了出来,准备给许子航去坐。
许芳雅桌洞里还塞满了花花绿绿的情书以及各种小礼品。
听说先前靳野刚出现在学校时,也有人给他送。
可被他毫不留情地扔到了垃圾桶,再加上目睹他打人的凶狠样子后,再没人敢给他送。
别说送礼物送情书了,连看到他都会胆颤地绕着走。
听到教室外传来脚步声,许芳雅那边的女生们开始激动到飞起。
「啊啊啊,来了来了,有生之年我竟然能和超级学霸同班,太骄傲了。」
「小雅小雅,学霸弟弟最喜欢白色对吧?我今天特地穿的白裙子,早上还因为没穿校服被抓住罚站了一个多小时,呜呜,学霸可一定要多看看我。」
「小雅,说好的,我帮你值日一个星期,待会你弟来找你,你一定要帮我把巧克力送给他哈。」
「学霸小哥哥会不会很高冷呀?我看他好像平时在学校都不怎么爱说话。」
许芳雅娇矜地微笑:「小航他只是在外人面前话少,在我面前就是个小话痨,从小到大就喜欢黏我,所以以后他在我们班天天黏着我,你们可不许笑话哦。」
「他肯定是为你转过来的吧?你们姐弟感情真好,真让人羡慕。」
冯为娟凑我面前小声:「欣月,你说,许子航真是许芳雅弟弟吗?虽说都姓许,可以前一直都没听说过,要说姓许,欣月,你也跟学霸同姓啊。」
我一边记着英语单词一边答:「不关咱们的事,不用理会。」
「可学霸真的好帅呀,欣月你喜欢学霸那种类型的男生吗?」
向来进教室就只会睡觉的靳野也难得地睁开惺忪的眼,看向我。
我果断摇头。
冯为娟「哦」了一声。
靳野则又闭上眼睛去睡了。
14
许子航跟着班主任走进来。
教室里史无前例地安静。
班主任激动地介绍许子航,并让许子航自己随便找空位坐,或者许子航想坐哪儿他就给调。
我抬头看去。
刚好和许子航的双眼对了个正着。
他正好也在看着我。
我不由得愣了愣。
可能因为昏迷了几天的原因,许子航很明显瘦了一大圈。
他直直地看着我,双眼通红,像是哭过。
这会儿他脸上的表情,也像是还在强忍着泪水。
有女生站起来主动向许子航做自我介绍。
有她带头,好多个女生男生都站起来,向许子航介绍自己,要和他做朋友。
许子航一双黑眸始终紧盯着我,谁也没看。
直到班主任催他说话,他才终于开口:「我到这个班来,是为了一个人,我要保护她,陪她学习,陪她一起考大学,这个人,就是我的姐姐——」
教室里发出的土拨鼠尖叫声打断了他的声音。
围坐在许芳雅身边的女生们都激动得捶桌:「小雅小雅,学霸亲口说是专门为你来的,啊啊啊啊,好暖啊。」
许芳雅表情掩饰不住的得意,但却故作矜持地掩着嘴笑:「这家伙,真是的,叫他不要高调,他怎么能这样,真是讨厌。」
果然,许子航迈开长腿,向许芳雅的座位径直走了过去。
那些女生尖叫声更疯狂了。
许子航走到许芳雅座位旁停住。
许芳雅自认为优雅地站起身,娇嗔地软声:「臭弟弟,你可真能胡闹,谁要你保护了?谁稀罕你陪了?好好的高三班不待,偏跑到高二来,回去看爸爸妈妈怎么说你。」
虽是撒娇的语气,但她却故意很大声,全班都听得到。
然而,许子航却理也没理她,只是伸手把她旁边的空课桌搬出来,又拎过凳子。
他个子高,一手就把桌子扛上肩,另一手拎凳子,便往我所坐的座位这里走过来了。
那些尖叫的女生像是被突然被捏住了咽喉,尖叫声戛然而止。
教室里除了许子航走路的声音,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站立着的许芳雅在所有坐着的学生中,宛若雕塑。
但这雕塑却是活的,因为她的脸色在变,赤橙黄绿青蓝紫,别提多精彩。
15
许子航把桌子搬到我桌子旁边的过道放下,拍拍我睡着的同桌,跟我同桌商量:「同学你好,和你换个座,麻烦你把桌子往后挪一个位,许欣月是我姐。」
所有同学:「???!!!」
其震惊程度,好多同学眼珠子几乎都要掉下来。
靳野醒了,没看许子航,而是看着我。
我出声拒绝许子航:「我不是你姐,也不和你做同桌,如果你非要坐这里,我换座位。」
许子航眼睛更红:「姐——」
「没听到她说不认你这个弟吗?」靳野帮我说话,他剑眉很不友好地拧起。
表情凶巴巴,像极了要干架。
老师好像谁也不敢得罪,都不出声。
许子航红着眼睛看着我,我始终冷着脸没瞧他。
他自己站了一会儿,默默地把桌子摆在我后面,坐下了。
班主任是数学老师。
课堂上,老师布置作业,我皱着眉咬笔头,因为好几道都不会。
没过多久,后面扔过来一张纸条,我狐疑地摊开,是一张稿纸,稿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解题过程。
我:「……」
我心里莫名一惊,觉得许子航的反常,和我爸最近的行为有些像。
难不成,许子航也做梦,梦到我上一世惨死的事了?
下课后,有女生想问许芳雅究竟怎么回事,她谁也没理,趴在课桌上,痛哭失声。
同学们面面相觑。
看看许芳雅,看看许子航,又看看我,个个表情复杂。
我面前罩下一道阴影,是许子航。
他骨节分明的大手里抱着一叠书,过来放在我桌上,白脸微红:「姐,这些参考书你看看,不懂的问我,我给你讲。」
他放下书就回了自己座位。
我摸不清许子航什么意思。
想到先前他的冷漠和高高挂起,我把书又给他还了回去。
有其他女生抱着书跑到许子航桌边,红着脸向他问题。
许子航却以没空拒了。
因为许芳雅绝口不再提许子航是她弟弟的事,有些胆大的实在忍不住,跑来小心地问许子航:「许子航,许芳雅她是你姐吗?」
许子航只答了两个字:「假的。」
顿了顿,他又加上一句:「我真姐姐只有一个,是许欣月。」
我:「……」
不远处的许芳雅再次哭了起来。
许子航像没听见一样,拉了凳子到我这边,拿过一本参考书来翻开:「姐,你以前的学校应该有些跟不上我们的进度,所以这些书你看起来才觉得有些吃力,没关系,我给你讲。」
我淡漠答:「不用了。」
许子航坚持。
我拒绝后,他就自己拿着题,跟唐僧念经一样,在我旁边自讲自答。
还别说,经他一讲,再难的题好像都变得跟个位数的加减乘除一样简单了。
旁边睡觉的靳野啪地将一本书扔在桌上,不耐烦地打断了许子航:「你烦不烦?许欣月说她不需要你补!听不懂人话啊?」
许子航毫不畏惧地迎视他:「就算我姐再烦,我也要给她讲题,我会陪着她,直到她考上她想上的大学,你要嫌烦嫌吵,你去换座位,没人拦你。」
「你再说一句,再说一句,信不信老子揍你——」靳野说不过,撸起袖子耍起横。
我拉住他。
靳野皱眉:「许欣月,你不会是要同意这书呆子给你补课吧?」
我没作声,拿过了许子航的一本参考书,默认了要他补课。
这一世上大学是我的目标,许子航的确是个优秀的辅导,不用白不用。
许子航看着我,眼睛又开始泛红,他重新把一叠又一叠的辅导书搬到我桌上,门门课都有。
靳野挠挠后脑勺,挑眉:「那老子也跟许欣月一起补,老子也要上大学。」
许子航:「你不行。」
靳野:「书呆子你给老子等着瞧!」
冯为娟也脸红红地凑过来:「欣月,我数学和物理都不太好,我可以蹭你弟弟的课吗?」
许子航听完她的话,竟然一口就答应了:「好,你是我姐姐的好朋友,我是她弟弟,当然可以让你蹭课。」
冯为娟高兴得尖叫声差点掀翻了教室的屋顶。
好些同学羡慕嫉妒得眼睛都发绿。
许芳雅赌气了几天,后来还是主动来找许子航,委屈得不得了的样子,问他,她哪里做错了,为什么要让她难堪。
许子航冷静地答:「我没有给过谁难堪,如果你觉得难堪了,那你找自身的问题,跟我没关系。」
许芳雅就又哭了。
而后又找机会,装可怜地主动找许子航帮她补习。
许子航:「没空。」
许芳雅眼泪唰地滚出:「给许欣月补就有空?许子航,我才是跟你从小一起长到大的姐弟,她才来多长时间,比得上我和你之间的感情吗?」
许子航:「她是我亲姐。」
许芳雅:「……」
许芳雅哭出声:「行,我去找妈妈,我让妈妈来学校给我证明,证明我根本没有说谎!」
许子航:「我也没有说谎,你的确是假的,欣月才是我爸妈亲生的女儿,是我亲姐。」
许芳雅:「……」
16
一次月考考完,国庆在即。
学校在放国庆小长假前一晚,要在大礼堂举行国庆庆典,可以邀请家属到学校观看。
这一个来月里,许子航拼命辅导。
再加上靳野主动承担了我所有的后勤事务,打水、打饭、买零食,领书、领作业什么的他全抢着帮我干了,不让他干他还发火。
这样一来,我只剩下学习这一件事。
功夫不负有心人,我这个全年级中等,这次月考突飞猛进,竟提升进了年级前十。
国庆庆典有年级前十名上台领奖的环节。
而许芳雅离前十隔着极遥远的距离。
在看到分数时,她就把卷子全给撕了个粉碎。
现在她每时每刻看我的眼神都是绿的,像毒蛇。
凭成绩她上不了国庆庆典的舞台。
她就报了个文艺节目。
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她用手机给我妈打电话,还故意开着免提,报告她要演节目的消息后,让我妈给她准备演出服和首饰等。
她对着手机撒娇:「妈妈,我想要全世界独一件的演出服,还要闪一点的首饰,可以吗?」
我妈:「没问题,妈妈给你定制演出服,给你弄钻石项链。」
许芳雅假模假样地惊呼:「那会不会很贵啊,上次我跟妈你去拍卖会,好像一条钻石项链得七位数了吧?」
「这点钱对咱们家来说还不算什么,你尽管放宽心,好好练习,到时候惊艳全校。」
「谢谢妈妈,我一定会的——」
许子航再也听不下去,跑过去强行摁断了她们的通话。
许芳雅嚷叫:「你干什么?你是我什么人?我认识你吗?还敢碰我的手机,你给我滚远点!」
自从一再在许子航这里碰壁,许芳雅在他面前连装都懒得装了。
许子航冷冷看着许芳雅,像才认识她一般,语气冷到冰点:「我也真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过你!」
许芳雅翻了个白眼,又拨另一个号码。
没想到,这次她打给的竟是大哥许子奇,而且又开了免提。
而许子奇正红得发紫。
他才出新歌,就连续霸占了各大音乐排行榜。
我们班几乎一大半同学的铃声都换成了他最近的热门新歌。
许芳雅这么做,会闹得我们几个在学校都再无安宁。
许子航冷着脸,把她手机夺走:「我警告你,不许你找他!」
「你滚开!我要找的是我大哥,关你屁事,我大哥可比某些没情没义、见异思迁的狗比东西强多了!」许芳雅张嘴去咬许子航的手腕,咬得很狠,许子航吃痛,她成功把手机抢走。
许子奇那边接了。
「你们知道我打的是谁的电话吗?」许芳雅捂着话筒放大话,「说出来吓死你们这群没眼力的狗东西!」
她跑到教室讲台上,开始接听电话时就恢复成了娇嗲音:「大哥,我们学校国庆庆典我有节目,要邀请家长,你能来看吗?」
「大哥,对不起,因为爸妈都没空,我没办法跟老师交差,就跟老师说我大哥会来。」
「哥,我这还是第一次邀请你来我学校,而且我还跟老师保证了,你会来的吧?要是哥你都没办法来,那我就太可怜了……」
许子航再次夺过她手机,挂断电话后才扔回给她,黑着脸大步往教室外去了。
同学们一个个都看得一愣一愣的。
许芳雅在讲台面向我们,志得意满地说:「都看不起我是吗?宁愿跟一个孤儿院里出来的低贱货玩,也不正眼看我是吗?
「行,我这次就给你们来个大的,到时候你们这些个狗眼看人低的东西,可千万别一个个觍着脸又来求着和我做朋友,就算你们到时候给我舔脚趾,姑奶奶我也谁的机会都不会给!」
班里的同学看着她,俨然在看一个世纪大笑话。
17
国庆庆典当晚。
我们这些领奖学生,还有演出的学生,都被老师安排在一间休息室里整理仪容仪表。
许芳雅一边对镜化妆一边无声地咒骂,眼睛都气得猩红。
因为我妈答应给她的定制演出服,以及钻石项链,一样都没拿到。
不仅东西没到,我妈从前些天出差国外后,一连好几天都没了消息,也没见她人回来。
有同学认出许芳雅身上的衣服和首饰牌子,并不是先前所说的定制。
想到她先前的张狂,忍不住都嘲讽她:「不是要给我们来个大的,不是要戴价值七位数的钻石项链,怎么一样都没见着啊,哈哈。」
「就是,要论吹牛比比赛,许芳雅你要排第二,都没人排第一了吧,哈哈。」
许芳雅脸色铁青了一阵,而后咬着牙冷笑:「我记住你们几个了,待会看到我的大哥,我希望你们也能像现在一样笑得出来!」
我们整理好衣装,就在台下和老师家长们一起观看文艺节目,等着节目都结束后压轴上台领奖。
看到许芳雅在上台前又偷偷给许子奇打电话,坐在我旁边座位的许子航先一步拨打许子奇的电话。
然而,对方显示无法接通。
很快,许芳雅上台了。
一直到她表演结束。
许子奇都没有出现。
礼堂门口也没有出现任何骚动。
我看到许子航明显松了口气。
主持人请我们这些年级前十的学生上台领奖。
我和许子航都在名单之列。
上台站定后,许子航扭过头对我露出轻松温和的笑,小声安抚:「姐,不用担心,大哥不会来了,我之前就打电话跟他说过了。」
我没作声。
许子奇来不来我都无所谓。
这会儿殷殷期盼他来的只有许芳雅一个人。
我当初刚到许家时,许子奇一直行程繁忙,半年来的时间里也就跟家人团圆过两三次。
就算回来他也是补不完的觉,除了许芳雅会逮着机会主动黏着他说话外,他再没精神和其他人说一句话。
所以,就算许子奇来了,也只会看许芳雅,跟我没关系,也不会对我的校园生活产生任何影响。
然而,许子航话音才落,礼堂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阵骚动,而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老师们都被临时安排去管理会场秩序。
但根本控制不住。
在看到人群里那道耀眼的男人身影后,礼堂里无论是台上还是台下的学生基本上都疯狂了。
虽然只戴了墨镜,可还是让人轻易就认出。
是许子奇,出乎意料地,他竟然真的来了。
18
不愧是明星,本身就好的颜值优势,以及精心的造型设计,让他格外地夺目,走路进来时,身上都似绽放着光芒。
许芳雅更是激动得脸色血红,尖声大叫:「我哥,我哥来了!都让开,我哥是来看我的!」
根本没人听得到她的声音。
学校里从来没有经历过这么大的场面。
所有的保安和老师都被派了过来,临时加急维持秩序。
许芳雅挤不到许子奇身边去,蹦到舞台上,一把抢过愣成呆瓜的主持人的话筒,兴奋大喊:「哥,子奇哥哥,我在这!哥,这里,看到我了吗?!」
她的叫声被巨大的音响放大到震天响。
乱成一团的大礼堂诡异般寂静下来。
众人惊讶、错愕、震惊。
然而,许子奇却像没听到许芳雅的呼喊一样,长腿一迈上了舞台,往我们领奖的学生群这儿走了过来。
在万众瞩目之中,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就拥抱住了我。
而后,我听到了他压制的,低低的,哭声。
这一幕很熟悉。
和我爸之前的行为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
我脑子里蓦地一亮。
他们会不会,也和我一样,是重生?!
当意识到这一点后,我越发地感觉到像。
因为我自己就是重生的。
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他们这毫无预兆的反常,完全像极了重生。
所以他们这些反常,其实是因为知晓了上一世我孤单无依的生活以及凄凉的死亡,现在才一个接一个地在弥补?
可我爸说是做梦,是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重生了吗?
我有些懵,脑子里乱成麻。
懵比中,我看到许子奇牵紧了我的手,把我拉到台前,哽咽地说:「这是许欣月,是我妹,亲的,我最亲最亲的妹妹。」
等我终于把事情勉强理出点头绪,我人已经在加长的劳斯莱斯里。
许子奇和许子航分别坐在我左右。
许子奇问我冷不冷,一会儿让司机把温度调高点,一会儿又让司机调低点。
而许子航则去小冰箱里给我拿喝的,捧了一堆过来,问我要喝哪种。
我都拒绝了,我说我想静静。
他们连忙应好,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不敢再大声。
到家,小心翼翼组里又增加一位成员,是我爸。
因为我不同意他去学校看我领奖,他便在家里让厨师给我们做了一大桌子的菜,他还在他年过半百的人生里第一次亲自下厨,为我做了一笼大肉包。
个个包子都捏得奇形怪状。
他用双手端着一盘包子,递到我面前,让我尝尝。
我还没伸手,家里的宠物狗米哈突然蹦起来,从盘子里叼下一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就咽进了肚里。
狗碰过了,我爸不放心,没再让我吃。
然而,米哈吃完包子一会儿后,突然在家里狂躁地乱叫乱跑起来。
佣人们去拦都拦不住。
跑了好多圈后,它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口吐白沫死了。
有佣人惊恐大叫:「中毒!米哈是中了毒药,被毒死了!」
家里瞬间乱成一团。
有钱好办事,不出一个小时,就被验出来,确实是中毒,是吃了巨量的老鼠药毒死的。
而那些老鼠药,就掺杂在大肉包子里的肉馅里。
不是我爸,他没那么蠢。
更何况,不管他曾经对我怎么不上心过,到底是他的亲生女儿,他现在弥补我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给我下这么猛的老鼠药。
家里外围都有监控,很快就查了出来,是许芳雅。
19
在学校里时,大家都只关注着大明星许子奇,以及大明星亲口承认的亲妹妹我。
谁也没想到,嫉妒到发狂的许芳雅一个人跑出礼堂,打了辆出租车,就直奔家里。
趁我爸在书房里查肉包具体要蒸几分钟时,许芳雅到厨房,假装要从冰箱里拿她以前存放的巧克力,并找理由把厨师支出去后。
她将路上买好的好几包老鼠药全都拆开,撕开已经上笼蒸的包子,把药全部倒进了包子馅里。
而后再次坐上出租车,溜之大吉。
如果不是狗抢包子,那么,吃下老鼠药包子的就会是我。
因为我一向对大肉包难以抗拒。
哪怕形状再丑,哪怕肉馅不新鲜,我都能一气儿囫囵吞枣地吃好几个。
我爸脸色阴沉地把家里所有人都叫出来,让他们都帮着去找许芳雅。
还打电话让公司的人都放下工作,再急也先放着,让他们全都帮着去抓许芳雅。
家里所有人都在为我冒冷汗后怕不已时,出差好些天没消息的我妈,突然回来了。
她手里捧着一个精美的黑丝绒礼盒。
几天没见,她整个人都瘦得脱了形。
好几个手指上都缠着纱布,像是受伤了。
她目光呆滞,直直地向我走过来。
从她看我变得柔软的眼神里,我强烈地感觉到,我先前觉得他们重生的猜测,很有可能都是对的。
现在,我妈,她好像也重生了……
我爸看到她,刚刚因为肉包下毒的事就还克制着的怒火瞬间爆发。
他把一个有老鼠药的包子砸到我妈面前:「你看看,你看看你惯出来的好女儿,她竟然给月儿下毒!要不是米哈抢得快,现在躺在你面前的就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告诉你,要抓到她,我定饶不了她,年轻轻就敢给人下毒,留在世上也是个祸害!」
我妈身躯僵硬。
面上却依然没什么表情,眼神也涣散。
好一会儿后,她继续向我走来,将手中的黑丝绒礼盒打开。
那里面是一条做工精美的钻石项链。
尽管这会儿太阳已落山,天还没黑,家里也没开灯,但那如鸽子蛋一般大小的钻石依然璀璨闪耀。
我爸应该是听到过许芳雅要我妈给她钻石项链,因此这会儿看到钻石项链更火大:「那么个祸害,你还给她做项链,行,你要给她,我就用这个活活勒死她!」
我妈像失去了听觉一样,不对,像是失去了一切感官。
不管我爸在说什么,她都没有表情,直到走到我面前,她才站定,取出项链,开始给我戴。
我淡漠地看着她,没动。
她手抖得厉害,戴了好一会儿,才给我戴好。
而后,她看着我,久久地看着我,眼神近乎发痴。
我爸手机响了,他立马接听。
然后他发更大的火:「去找!都给我去找!把那个混账白眼狼给我抓回来!」
他吼着,人都一阵踉跄。
许子奇和许子航连忙去扶住他。
我爸站稳后,几个大步走到我妈面前,把手机里助理刚刚发来的录音打开。
那里面是欺凌者之一的声音,她在少管所里受不了审问终于交待出了许芳雅,说她们找上我,都是因为许芳雅出钱请的她们,许芳雅亲口跟她们说的,最好神不知鬼不觉把我弄死,那样,她能给她们更多的钱……
听着录音里欺凌者的话,我爸,我哥,我弟全都眼睛一片血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我爸瞪着我妈:「听到了吗?知道你亲生女儿在学校都过的什么日子吗?她在学校里挨打挨骂,被她们欺凌得快要死的时候,你却还在偏袒着那个外姓的白眼狼。
「你以为,你现在给月儿做一条项链就能弥补你的罪孽吗?你生了她,你没养她,你不仅没养她,你还助纣为虐,你袒护着欺凌你亲生女儿的白眼狼……」
骂着骂着,他痛苦地俯身蹲了下去,捂着脸哭出声:「不只是你一个,我们全都是罪人,我们没一个配做月儿的亲人,月儿说得没错,她不该跟我们回来,我们不是她的亲人,我们都是刽子手,我们是杀死自己亲生女儿的刽子手……」
许子奇和许子航也都低着头,泣不成声。
偌大的餐厅里,有两个人没哭。
一个是我妈,一个是我。
我冷冷地看着他们,听着他们把我上一世经历过的伤疤,再一次血淋淋地揭开。
我很痛,可我没有泪。
所有的眼泪,上一世我都已经流干流尽了。
我妈依然那么呆呆地,痴痴地,傻傻地看着我,一动也不动。
直到我准备转身离开这令人窒息的屋子。
我听到我妈呕了一声。
我转过头。
看到她吐出了一口血。
呕呕呕。
她又一连吐出了好几口血。
而后,人就栽倒了下去……
20
我爸他们几乎把城市翻了个底朝天。
过完年,在一间偏僻又肮脏的黑诊所里找到了许芳雅。
她得了脏病,烂得都不成样了,在黑诊所里治。
听到消息,我爸第一个赶过去,我也跟了上去。
从来不对女人动手的我爸,上前就狠狠地扇了她好几个耳光,直把她的脸扇得高高肿起。
许芳雅被打得嗷嗷叫唤:「凭什么打我?凭什么?我不是你们最爱的小公主吗?我有什么错,你们为什么要把许欣月那个贱人接回来,她丢了就应该让她死在外面,为什么还要找回来?为什么让她来分享我的一切?」
「我们养你,当亲生女儿一样养你,供你好吃好穿,你却找人欺凌我女儿,还要毒死我的女儿,你还问为什么?你的良心呢?!」我爸越说越气,控制不住怒火,随手拾起旁边的扫把就用力抽向她。
许芳雅痛叫着晕厥过去。
21
我爸还要收集证据,把许芳雅也跟那群欺凌者一样,送去坐牢。
但还没等他收集齐全,许芳雅死了。
因为生的脏病,死后她的尸体恶臭传数里,整条街都在嫌恶唾骂她。
我妈时好时坏。
好的时候就做两件事。
要不是一整天呆呆痴痴地看着我,或看着我的照片。
要不就是待在她的手工制作室里,不停地制作珠宝首饰,做好后就给我。
哪怕手指头处处是伤,也不停地做,谁叫她都听不见,要强行让她停止,她就会又陷入昏厥。
她昏迷的时候嘴里呓语不断,来来回回就两句话:「许芳雅你不是人,许芳雅你不是人……月儿,月儿,我的女儿……」
我用我爸的钱,办了转学。
转到了离许家所在的城市数千里之遥的另一座城市。
我不同意他们任何一个人送我。
也不同意他们到我所在的城市来看我。
他们面对我时一个比一个小心。
我说不同意,他们便没一个人敢擅自来打扰我的生活。
他们给我的公司股份,给我打的钱,我都收了。
只有一个一直死活要跟着我,是靳野。
我读大学,考研,而后参加工作,做生意。
靳野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用赚到的钱,以及许家那边给我的钱,除开我一切生活开销外,我在我所去过的每座城市开办福利院,收养无数的孤苦孩子。
我尽我所能,给他们身而为人应该享受到的爱。
我的福利院里有一条铁律,多年不变。
那便是:不管被收养还是被亲生父母找到接回去的孩子,一旦他们在新的家庭里受到任何委屈,待不下去,想要回来,那么,只要他们说一声,福利院会无条件将他们接回。
而后我和靳野结婚,生子,组建自己的小家。
大半生的时间里,我都再没有见过许家的任何一个人。
包括红了数十年的许子奇,我也只是在荧幕上见过,生活中也没有见过一次。
多年后,一位律师找到我,让我签收无数的股票、股份、固定资产等。
我才知道,我爸许宗新和我妈相继过世。
在弥留之际,他们把所有的遗产都留给了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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