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天河里捡到了一个少年。
他的眉目与我那沉睡百万年的爱人如出一辙。
我将远古秘宝赠与他,助他修炼,助他立下八方威名。
没承想,他却带着新欢来我面前挑衅。
说我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岁的老妖婆,与高贵的凤族公主差得太远。
可他不知,天帝是我养子,天后是我挚友之女。
而四海八荒的神仙,都得唤我一声「老祖宗」。
(一)
「星离哥哥,这就是你说的那位神女大人啊?可是我怎么从未听过天河边有什么守护神女呢?」多日不见的星离带着一位白衣女子朝我款款而来。
人是漂漂亮亮的,只是这说出口的话就没那么好听了。
「而且,华岑神女?」她捂嘴直笑。
「夕若活了快五千年,却也未听过天界有叫『华岑』的神女呢。」
我仔细瞧了瞧这女子的气息,估摸着这是凤族的人。
难道丘黎不在,凤族就开始没落了吗?
怎地养出这么没教养的小辈。
我看在她是星离带过来的面子上,不想为难于她。
便礼貌说:「华岑原是天河一游魂,幸得天后娘娘点化,又加上自身有些灵气在身,便被娘娘派来守护这天河。
「又因天河来往人烟稀少,故而世人对我知之甚少。」
「哦,原来如此。」她似了然一笑,却又对我心存怀疑。
「后日,天后娘娘寿宴,不知神女可有收到娘娘的请帖?我们到时也可一同结伴去赴宴。」她状似好心地问。
她不说这茬我都快忘了,南音那小妮子都快 2 万岁了。
我得给她准备些什么礼物呢?
见她殷殷地望着我,我只好如实回答:「华岑不曾收到娘娘的请帖。」
夕若撇了撇嘴,小声说:「看吧,我就知道,什么华岑神女,指不定是假冒的。」
星离的脸色渐渐难看起来。
这夕若为难我,他竟是一句话也不帮我说。
我摇摇头,过河拆桥也不是这么个拆法。
(二)
我叫月山,是这四海八荒的老祖宗。
天地混沌初开那会儿我就出生了。
后来天地纪元行至远古时期,我开了灵智,成了天地第一人。
后来渐渐有了神族、龙族、凤族、狐族、魔族、妖族、人族等族类。
远古时期,多为神族,丘黎便是那个时候出生的。
他出生是凤族血脉,且神力强大,被尊为凤族族长。
因我资历老,他便常来向我请教问题。
一来二去我们便熟了起来。
后面顺理成章在一起。
无他。
只因他长得好看,又尊我为大。
他那张俊颜,是四海八荒出了名地好看。
而只要我说的话,他必然牢记于心。
偶尔我会学那些小神女向他撒撒娇,他也会一脸宠溺地看着我笑。
他对我太好,以至于他走后百万年,我都不曾再遇见过让我心动之人。
三百万年前,远古天劫将至,本该由我去献祭,平复天劫。
但他那日一反常态地为我做了饭,哄我睡觉,我便沉沦在他的温柔里睡去。
可当我醒来,便见远古秘境已然关闭,天地开启了新的纪元。
而丘黎代替我献祭给了远古,凤族拼尽全力,也只找回了他残破不堪的躯体。
我将他残存的躯体放在昆仑山之巅保存着,期望能有机会再唤醒他。
但我上下天地三百万年也始终没能找到一缕他的神识。
因天河连接着远古和今古,
我便改名换貌在天河当起了摆渡人,希望能找到一缕丘黎的神识。
星离便是我不久前在天河捡到的。
他生了一张同丘黎一模一样的脸。
我还以为是丘黎回来了。
结果我一探他神识,全然是陌生一片,根本不是我的丘黎。
但看在他同丘黎长得相像的分上,
我赠了他远古秘宝,指点他修炼,更助他大败入侵天界的邪魔,让他在天界声名大噪。
可是如今,却是声名加身便不认人了。
如今的年轻人,真是太浮躁。
(三)
「虽说我没收到天后娘娘请帖,但我必然也是要为天后娘娘贺生的,到时我们也可以结伴去。」我脸色平静,看不出喜怒地说。
「好啊,那到时候我们便一同去参加天后娘娘的寿宴。」小姑娘表现得挺高兴,但内心定然是想看我笑话。
「那后日我们便在天宫门口见。」我说。
「不见不散。」她说完便和星离道别,袅袅婷婷地离开。
我看着始终不发一言的星离抚额一笑:「你新认识的这位小友真是犀利得很呀。」
他紧绷的嘴角才慢慢松开:「她是凤族的公主夕若,常说我无师无门却这么厉害,非要缠着我来看看指点我的是什么高人。」
他又担忧地看我一眼:「华岑神女,您真的认识天后娘娘吗?」
原是凤族的小公主啊,怪不得这么骄纵。
凤族本就人口凋零,这位小公主看来也是被娇宠着长大的。
「自然是认识,我从来不曾骗过你。」我好笑地看着他的样子。
「不过,」我又玩味地问他,「如果我不认识天后,和你一样毫无背景,你还会同我相交好吗?」
他额头微微冒出细汗:「自然会,我又不是那种趋炎附势之人。」
「那就好。」我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两日后,天宫门口。
我如约而至,夕若姗姗来迟。
只见她头戴金冠身披白色纱衣,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如同波浪般随着起伏。
真是漂亮高贵得紧。
而我则仍是一身湖蓝色长裙,头发高挽,简单又素雅。
她手中郑重地抱着一个五彩流光的盒子,里面的东西必然贵重极了。
而我什么都没带,两手空空。
一见我,她便开始暗讽:「华岑神女,你怎么穿这么寒酸来参加天后娘娘的寿宴呀,被别人看到了会取笑你的。」
我好笑地看着她,她并不知道我这一身长裙乃是远古遗物,是她在这三界也找不出第二件的珍宝。
我懒得与她多言,只出声提醒她:「夕若公主,娘娘的宴会马上开始了,我们还是快些去吧。」
她这才着急忙慌地往宴会赶去。
到宴会门口,有守卫拦住我们,要求出示请帖。
她特意将请帖在我面前晃了一晃,交给守卫便进去了。
轮到我时,我说:「我没有请帖。」
我抬眼,便见夕若在前方等着我,想看我出丑。
「不过,我有这个。」
我掏出一样东西给守卫。
霎时,守卫和她都惊呆了双眼。
(四)
我拿出的是沉昊的龙鳞。
沉昊乃三界独一条的黑龙,当初在远古大泽差点被妖兽给吞了。
我恰巧经过,便顺手救下了他。
又因他年岁小,便和丘黎一起收养了他。
当初那么跳脱的性子,如今,他也成了天帝了。
在我拿出龙鳞后,全场神仙都静默了。
因为他们认出了那是天帝的龙鳞。
随即,又叽叽喳喳讨论起我的身份。
守卫见了龙鳞自是不敢拦我。
夕若似是不敢相信我有如此重要的东西,
便与我并肩走在一起,暗暗打探:「华岑神女,你怎么会有天帝的龙鳞呢?」
我心里为凤族未来担忧得紧,他们是怎么养出这么骄纵又毫无心机的女儿的。
下回见了临沧,我势必要训训他了。
我不经意瞥了瞥周围伸长耳朵想要听八卦的人,只淡声道:「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罢了。」
「机缘巧合?我看你是费尽心机吧?」身后一女子高声喝道。
我转身,一看竟是南音的表妹清羽。
我正疑惑她为何这样说时,她眼中露出鄙夷:「一月前,姐夫就是为了你在沧溟淋了半日的雨吧?你是哪里来的狐狸精,竟惹得姐夫近日茶不思饭不想。」
我惊得不行,沉昊与别的女子有染?
不可能,沉昊与南音自小一起长大,感情多深,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断不可能为了旁人,这样伤害南音。
我正欲说话,便听得侍卫高声唱喏:「天帝、天后娘娘到。」
(五)
沉昊刚一进宴会,便见大家都齐刷刷看向他。
南音也是疑惑:「众位爱卿怎地今日这般安静,是否酒菜不合口味啊?」
话音未落,清羽便走向南音:「表姐,你看这女人,竟然有姐夫的龙鳞,她定是那个勾得姐夫神魂颠倒的狐狸精?」
夕若在一旁,甚是幸灾乐祸地看着我。
沉昊一眼便认出了我。
他站在南音身旁,面色沉沉,不发一言,向我颔首致敬。
我自去天河以来,也已有数十万年未与他们见面。
是以,南音仔细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我手中沉昊的龙鳞,才明了我的身份,脸色一变,便斥责清羽:
「你这丫头,平日里胡闹惯了,今日竟如此放肆,我看你是想再去思过崖面壁个三百年。」
南音快步走过来,刚想向我行礼,我拦住了她,反向她行礼。
她立时呆住。
我并不想暴露我的身份,顶着月山老祖的名头在外很是不方便。
于是,我便用密语告诉她我如今的身份,让她予以配合。
随后我起身,笑着说:「天后娘娘,我平日里在天河游荡惯了,也无怪乎这些小辈们不认识我。」
南音走过来,紧紧牵住我。
而她纤细的手却微微有些颤抖。
我略一皱眉。
南音和沉昊,定是出了些事。
她向众人解释了我乃是她点化的天河游魂,后来又成为她的密友,这龙鳞也是她赠与我的,让大家别误会。
清羽呐呐不言。
夕若的脸色也越发难看。
而星离却将夕若轻轻揽着靠在他怀中。
宴会间,各路神仙都为南音送来了大礼。
而我却只从袖中拿出了一根赤色木枝送给她。
有眼尖的人认出这是远古大荒的若木木枝,用之熬水,对于治疗头疾有奇效。
而南音苦头疾久已,并非什么秘密了。
远古早就消失在三百万年前,要拿到这若木显然并不容易。
众人见我轻易便拿出若木,便知我身份贵重,因而对我越发敬重起来。
临行时,经过夕若身旁,她脸色苍白地向我们行礼;
「恭送天帝、天后。」
我深深看她一眼,但愿此次的教训能让她有所成长。
宴会结束,我随沉昊和南音行至紫薇宫中。
两人随即向我行礼,一人唤我「阿娘」,一人唤我「月姨」。
我一瞬不瞬地看着沉昊,开口却问向南音:「音音,你告诉我,沉昊可是让你受委屈了。」
(六)
我这么一问,南音却不说话,只眼中慢慢蓄起泪水,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看这情况,小两口定是闹了矛盾。
南音本是青丘狐族的小女儿,我与她母亲是相交百万年的好友。
后来她父亲在邪魔与天界大战中陨落,她母亲追随而去。
临死前将南音托付于我。
因此,南音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待她比待沉昊还亲。
后来沉昊与她日渐生情,我便为他们做主,两人结为夫妻。
这么多年来,他们可是恩爱得很,从未闹过红脸。
可如今这样子,怎么感觉遇到大事儿了?
我脸色一肃看向沉昊:「沉昊,你到底做了什么事,惹得音音这么难过。」
沉昊紧抿双唇显然并不想解释。
这孩子自小脾气便犟得很,犯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住。
南音见他这模样,越发委屈,眼中沁下泪水。
看南音哭了,沉昊也沉不住气,将她抱在怀里,柔声说:「阿音,你莫哭了,我说便是。」
他抬头,面色复杂地看着我:「阿娘,我在沧溟见到你了。
「你那时,一身邪气,正往幽冥境而去。」
我冷静地看着他,心中思量。
沧溟是幽冥境入口,幽冥境是十万邪魔聚居之地,他怎会看到我往那里去?
(七)
南音听完,顿时止住了哭泣,
不可置信地问沉昊:「你定是看错了,月姨怎么会去幽冥境。」
沉昊无奈地对南音说:「阿音,我也想是我看错了。所以我在沧溟等了半日,后面阿娘又出来过一次,我就更加确信那是阿娘了。
「所以我近日心情不佳,又怕说出来惹你担心,没想到让你误会了。」
南音娇嗔地捶了他一拳,转而又忧虑地看向我。
沉昊同我相伴几百万年,定然不会认错。
可我并未去过幽冥境。
这事儿有蹊跷,而且事关重大。
若这人顶着我的身份做什么恶事,那可就不太好了。
我动身准备去沧溟会一会这个「我」。
沉昊和南音非要跟着我同去。
我开玩笑地说:「你们就不怕我真变成了邪魔,将你们引去害了你们?」
南音摇了摇我的手臂撒娇道:「月姨你说什么呢?我们怀疑谁也不能怀疑你呀,你可是我们的老祖宗呀。」
我笑着摇了摇头,这四海八荒虽皆尊我一声「老祖宗」,
但却只有沉昊和南音同我最亲近。
他们心中定然也是担心我,我便允了他们同我前去沧溟。
没承想,刚到沧溟,便见一对璧人依偎在一起,吻得难舍难分。
我定睛看去,啧,这不是星离和夕若吗?
(八)
只见两人吻了许久才气喘吁吁地分开。
正当我担心接下来他们会有些少儿不宜的画面时,星离低声在夕若身边耳语:「若儿,我刚刚跟你说的你记住了吗?」
夕若面色潮红,眼神迷离,却带着一丝犹豫:「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不想嫁给我当上天后吗?」星离在夕若耳边蛊惑。
当上天后?!
闻言,我们三人皆是心中一惊。
他这意思是想自己当上天帝,娶夕若当天后?
我眼睛一眯,有意思,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果然,夕若一听到可以当天后,那丝犹豫便消失不见,坚定道:「星离哥哥放心,我一定会将那样东西带来给你的。」
随后,两人腻歪了一会儿,便各自散去。
我们三人对视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诧异。
这星离是哪儿来的自信可以当上天帝。
沉昊犹豫了一会儿对我说:「阿娘,这星离你就没觉得他有问题吗?他竟同阿爹长得一模一样。」
没想到沉昊会这样问,我一时怔住。
初见星离,我也有这样的疑惑。
但我感知到他身上纯净,是天界难得的好苗子,便帮了他许多。
当然,更重要的是我的私心。
我看着他好好的,便也只当是丘黎好好地在这世间。
如今看来,这星离半分也不像我的丘黎,也并非我所见那样单纯。
我们候了半晌,也没见沉昊所说的另一个「我」。
便打道回府,又让沉昊派人盯着夕若,免得她出什么幺蛾子。
千防万防,还是传来了坏消息。
这夕若竟偷了丘黎用精血制成的凤族血玉!
(九)
凤族体质特殊,非梧桐不栖,非灵果不食,非醴泉不饮,
且对修炼环境要求极高,只有灵气极为充沛之地才适宜他们一族修炼。
故他们一族自远古便一直居住于丹穴山。
丹穴山上遍地梧桐、灵果、醴泉,
且是四海八荒唯一一处洞天福地,灵气盎然。
六百万年前,因着天地突现异象。
四海八荒被各类天劫天灾笼罩,丹穴山因着灵气还算足,当世各族便争相赶往此处避难。
可是眼见四海倾覆,八荒沦陷,丹穴山也危在旦夕。
丘黎便用自己的心头精血制成了一枚血玉,将丹穴山的灵气纷纷聚拢于玉中,
才勉强保住丹穴山和山上的各族精英。
后来,这块血玉便被凤族奉为至宝,存于丹穴山。
三百万年前,丘黎以身献祭后,我不是没打过这枚血玉的主意。
想着将他这精血重新释放,也许能还我一个活生生的丘黎。
可是,这血玉一旦离开丹穴山,那当日的惨状必然会在凤族重演。
所以,我不敢。
丘黎若是还在,定然也不愿看到凤族成为这番景象。
我便放弃了这般想法。
当南音告诉我,那凤族小辈夕若偷走了血玉时,我出离愤怒。
(十)
我与南音尾随着凤族如今的族长临沧,于沧溟不远处追到了夕若。
夕若看到临沧时,脸色刷白,却故作镇定:
「爹爹,你怎么来了呀?」
说着,她就要上前挽住临沧的手臂。
「逆女,你犯下滔天之祸还不自知,还不快把血玉交出来。」临沧厉声喝道。
夕若佯装委屈:「爹爹,你在说什么啊,我并未见过血玉啊。」
「哼,到现在你还在骗人,我们凤族禁地除了我,便只有你才能进去。如今血玉不在了,不是你拿的还能是谁?"
听到临沧如此肯定的话语,夕若的心猛地往下沉,却仍旧狡辩:「爹爹,昨夜我见到华岑神女于禁地不远处徘徊,这神女来历不明,又拥有远古神物,焉知不是她觊觎我凤族宝物?」
我与南音闻言皆摇了摇头。
临沧这女儿真是蠢钝得很。
这血玉除了有聚集灵气的功效,于其他道皆无半分用处,
所以我没有半分偷盗血玉的动机。
除非有人同我曾经一样,也想复活丘黎。
想到这儿,我猛地反应过来,复活丘黎?!
我想到一桩桩、一件件离奇之事。
那无故出现在沧溟的「我」,再加上同丘黎长相一致的星离。
不会真的有人,想复活丘黎吧?
(十一)
临沧听了夕若的话,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若儿,你可知这血玉是丘黎老祖为我们凤族留下的至宝,他人拿去并无半分用处。」
他看着眼前怔住的女儿,似突然间苍老了许多:「血玉如今已离开丹穴山半日,丹穴山上的灵气在迅速流失。我凤族族人以后修炼必然受阻,最终将会消失于四海八荒。
「你可愿看到我凤族沦落至如此地步?」
夕若听闻此言,面色惨白地将血玉拿出来给临沧,带着哭腔:「爹爹,我并不知晓这血玉对我凤族如此重要。况且,月山老祖说过,以后会将我凤族扶持至天界至尊,所以女儿才一时鬼迷了心窍,盗走血玉。」
闻言,我与南音皆是一惊。
此人到底是何人,居然敢以我的身份自居。
临沧闻言也是吓得不行:
「你说月山老祖?可是月山老祖不是早就闭关了吗?我已经许久不曾见过她了。」
夕若怯怯地说:「应当是月山老祖,我见过她的画像,而且那通身的气度不像是假的,只是……」
「只是什么?」临沧追问。
「只是不知为何,月山老祖的身上有邪气。」
临沧闻言神情一凛,说此事事关重大,他要立即禀报天帝。
我与南音互相对视一眼,立即在两人面前现了身。
(十二)
夕若见我出现,本就惨白的脸色越发难看起来。
估计是没想到我这被她诬陷的主角就在身边吧。
临沧向南音行了礼,又替夕若向我道歉。
我毫不避让地受了临沧一礼。
见此,夕若大怒:「爹爹,她不过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您何必对她这么恭敬。」
临沧转身打了夕若一巴掌,随后向我致歉:「华岑神女,是临沧教女无方,请您莫要同小女计较。」
夕若不可置信地看着临沧,不敢相信一直疼爱自己的爹爹竟然动手打了她。
她转身想跑,却被我施术定了身。
我定睛看着她这狼狈的样子,眼神一厉,看得她不自觉发抖。
「你凤族从远古至今能成为四海八荒一大族,岿然屹立不倒,你可知是多少先辈们用命换来的荣光。
「如今你作为凤族下一辈唯一的血脉,竟这样虚荣、高傲、骄纵,是非不分。
「你可知自己这副德行,会让整个凤族蒙羞?」
夕若闻言,面色惨然。
临沧见状大惊:「华岑神女,小女不懂事,还望您高抬贵手,放小女一条生路。」
我摆了摆手,示意他不需要这样,随后又继续道:「临沧,我今日是说得多了些,只是你这女儿实在太不成体统。」
说着,我停顿了下,看着临沧:「如今她这模样,如何当得起下一任凤族之主?」
说罢,我带着南音离开。
我走后,夕若身上的禁制解开,她浑身湿透,颤抖着说:「她一个外人,凭什么管我凤族中事。」
临沧见南音对我这副恭敬的样子,应是猜出了我的身份。
而他见女儿一副还不醒悟的样子,恨铁不成钢。
便狠心禁了她的足,罚她三万年不许出丹穴山,静思己过。
(十三)
我想着有人要复活丘黎的事,一直心神不安。
想去寻星离问个清楚,却四海八荒都不见人影。
我心中一沉,怕是夕若没有按时将血玉给他,他起了疑心。
便让沉昊发号施令,于三界内追捕星离。
众人不解,为何前段时间还是天帝天后眼前红人的星离,一夜之间变为三界追捕的对象。
而我们派去守在沧溟的侍卫,也说近日沧溟未见可疑人出现。
当事情正一筹莫展之际,凤族传来消息。
星离孤身闯入凤族,带着血玉和夕若一起消失了!
我匆忙赶至丹穴山。
因着两次灵气大量流失。
曾经郁郁葱葱的梧桐林,已呈腐败枯朽之势。
我连忙布阵,暂时止住了灵气的流失,只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月山老祖,请您出手救一救我们凤族吧。」临沧跪伏在我面前,向我哀哀祈求。
我面色一寒:「你既已知晓我身份,为何不对我的提点放在心上,你那女儿真是被你惯得无法无天了。
「糊涂至此,你这凤族族长也不必再当了。」
临沧面色灰败,却还是说:「只要血玉能找回来,临沧必将这族长之位传于其他贤才,还请老祖出手助一助我凤族。」
「可知你那女儿去向?」我冷冷地问。
「据我与那不孝女的心灵感应,此刻,她应该正在幽冥境内。」
我冷笑一声,看来这幽冥境是非去不可了。
也罢,也是时候会一会沉昊口中那个「我」了。
(十四)
沉昊和南音要同我一起去幽冥境。
我严词拒绝了。
他俩如今可是天界主心骨,若是出了半点意外,天界必将陷入大乱。
而且,我看着南音,眼神瞬间温柔了下来。
南音才刚刚得知她怀孕了。
这当口,更不能去了。
于是,我只身一人入了幽冥。
幽冥境如其名,境内阴森恐怖,
里面邪魔遍地。
我逢人便问是否见到一天界女子来过。
起初有些邪魔见我一人,以为好欺负,
便想来吃了我,吸收我的神力。
我不费吹灰之力杀了数十个魔修以后,有魔修乖乖给我带路,
领我到了幽冥境中心的幽冥神殿。
我一进去,便见空旷的大殿主位上坐着夕若。
「你这个不知羞耻的贱女人,竟然追星离哥哥追到幽冥神殿里来了,你死了这条心吧,星离哥哥不会爱上你的。」
她似是早就料到我会追来,故意在此拦我。
我听后冷笑:「事到如今,你竟还以为我是想同你争星离。临沧聪明一世,怎么生出你这么蠢的女儿。」
夕若气急败坏:「你说谁蠢?等我坐上了天后之位,便将你流放到昆仑山,让你日日受冰霜欺凌之苦,看你那时是否还如今日一般嘴硬。」
「那得要你有那个本事。」我眼神一厉,瞬时到了她身边,扼住她的喉咙。
「血玉呢?」我质问道。
「咳咳,我是不会告诉你血玉在哪里的。」她艰难地说。
我加大力度,她顿时喘不上气来。
「我告诉你,我的耐心有限,不要逼我杀了你。」我声音冷冽。
「好,好,我告诉你。」
我立刻松手。
夕若大口呼吸,缓过劲来后,
立刻指向后方。
我顺势看去,只见后方赫然是一道黑色的石门。
(十五)
我正欲前去,
身后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我轻松避开,看着倒在地上的夕若冷笑:「不自量力。」
她凄厉地说:「马上丘黎老祖就要醒来了,等丘黎老祖醒来,必然会重振我凤族,到时候我就能成为天后了哈哈哈。」
「哦?丘黎若是醒来,你的星离哥哥又该怎么办呢?」我淡淡问她。
「月山老祖说了,她会再帮我重造一个星离哥哥,到时候他为天帝,我为天后,我们便能双宿双栖了哈哈哈。」
我摇摇头,觉得她真的无可救药了。
「你可知你将血玉偷走后,丹穴山的灵气已经流失了许多。
「梧桐木已经快枯朽,灵果不能再生,醴泉也即将干涸,你凤族之人皆会一个个陨落。」
她脸上露出愧疚的神色,却还是坚持:「这都是暂时的,马上就好了,丘黎老祖会还我一个更好的凤族。」
「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这个月山老祖,是否真的如你所说那般通天。」
我无视她这副癫狂的模样,径直穿过了这道石门。
而她在石门前无力地嘶吼,却无法进入。
我本以为将会面临一场恶战,却没想门后大殿一片安静空旷。
只见星离躺在石床上,而石床边坐着个黑袍女人。
床头放着凤族的血玉,此刻正在将精血输送给星离。
她慢慢转过头,映照在我眼里的是一张与我一般无二的脸。
想来这就是沉昊见到的「我」了。
「你终于来了。」她开口说话,声音也与我别无二致。
我正想上前打断丘黎精血的输送。
她平淡地说:「你若是打断这仪式,不仅星离会死,这副与丘黎一模一样的躯壳会消失,这血玉即便带回凤族,也会失去效用。
「如果你想一切前功尽弃的话,你就动手吧。」
我猛地驻足,看向她,冷冰冰地说:「你到底是谁?」
她缓缓走到我面前,用那纤细的手指抚上我的脸,在我耳边轻语:「我就是你呀,月山。」
(十六)
我看向她清亮的眸子,眼中露出疑惑。
她轻笑:「看来你是忘了,三百万年前,丘黎身死,你动了用血玉复活丘黎念头的时候,你便分裂出了一个我。」
我一时怔住。
三百万年前,我一觉醒来,得知远古覆灭,丘黎代我身死。
我着实是上天入地疯魔了一阵。
彼时,我不相信丘黎会完完全全消失,
也全然不信他会这么狠心将我一人留在这世间。
我用尽了各种古老的法子,也找不回丘黎一丝一缕的神魂。
我悲痛极了。
后来,便生出想用这枚血玉试一试,能不能复活丘黎。
可是,凤族乃丘黎一生的心血,我不忍就这样毁掉凤族,来满足我的一己私欲。
复活丘黎与保全凤族的两种执念在我身体里不断拉扯。
复活丘黎的执念便从我心神中分裂出去。
成了另一个「月山」,另一个是对丘黎有着执念的「我」。
这才能解释,为什么她同我有着相同的容貌,相同的气息,
甚至连沉昊都分辨不出我们。
我虽觉得不可思议,却也知晓这是我不容否认的事实。
看我神色平静,她知我是想通了。
便向我娓娓道来了这些年来她为复活丘黎所做的一切。
(十七)
她从天界来到幽冥境,提炼了数以百万的魔修、妖修的纯净魂魄。
故而如今幽冥境内的魔修与妖修最是凶恶,一丝善念也无。
而她在幽冥境待得太久,难免沾染上了一些邪气。
后来,她又去天河尽头,搜寻了近百万年远古神族遗留的血肉,
一点一点铸造了一具同丘黎一模一样的躯壳,
又将这纯净魂魄注入这具躯壳内,便成了我初见的星离。
至纯至圣,毫无杂质。
「你为何不用丘黎原本的躯壳,你应该知道,那躯壳就被我放在昆仑神山之上。」我轻声问她。
她看向床上的星离:「若是用那副躯壳,丘黎活过来,怕是要疼死。」
「你知道的,丘黎啊,最怕疼了。」她温柔地看着星离说。
「可惜了,我本想自己去偷这血玉,可这血玉我近不得身,便只有让星离去引诱那凤族的小公主将它盗出来。」她惋惜地说。
她满身邪气,近不了凤族,那凤族小公主确实是一个好的突破口。
「只是没想到,他在天界走了一遭回来,竟被外间功名利禄染得这样世俗。这样就一点也不像我的丘黎了。」她摇摇头。
她眼中的神色叫我心惊。
若不是我亲眼见到,我竟不知我对丘黎的执念如此之深。
「如今,到最后一步了。」
「无论丘黎能不能复活,你也该放下这执念了。」
我眼睛一瞬不移地看着血玉上的血色渐渐淡去。
等待一个最后的结果。
(十八)
不过半晌,血玉上的血色消失殆尽。
而星离,抑或是说丘黎,慢慢睁开了双眼。
我一瞬也不敢眨眼地看着他,颤声道:「丘黎?」
他用手抚着额头,似乎头痛得不行。
转而,又怔怔看向另一个「我」,轻声说:「原来我竟是这样来的。
「对不起,让你失望了,我还是我。
「你一直期盼的他,并没有回来。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疑惑。你为何对我这么好,却又在我去了天界时这么冷漠,原来我竟是别人的替代品。」
「我」脸色大变,惨然一笑:「看来我终究是失败了。」
她看着我:「看吧,最后一条路我都帮你试过了。
「丘黎他真的回不来了,你放下吧。
「我也是时候消失了。」
我只怔怔地看着她慢慢消失在我眼中,不自觉眼泪流了满脸。
而星离看着「我」消失,竟疯了一般让她别走。
只可惜,她仍旧不带一丝眷恋地消失了。
甚至,不曾看他一眼。
看着星离痛苦的样子,我不自觉感叹,他也是个可怜之人。
「她还会再回来吗?」他小心翼翼带着期翼问我。
我云淡风轻地笑了笑:「也许会,也许不会。」
他的脸色瞬间灰败了下来。
(十九)
我带着星离和夕若回到了凤族。
夕若竟还以为我是她之前遇到的那个「我」。
当着我的面向星离暗送秋波。
而星离仿若一具行尸走肉,对她半点回应也没有。
我将她带回凤族时,她还天真地问我她什么时候能当上天后。
我但笑不语。
可当她看到凤族如今的样子时,沉默不语。
后来,眼见我废了临沧的族长之位,废了她的公主之位,
她才彻底慌了。
说我明明承诺过她的,却不守诺言。
要向天帝状告于我。
我只让临沧好好管教于她,以后莫要再生事端。
又扶持了凤族年轻一辈最出色的一个小辈当族长。
而我告诉她,我就是当初那个被她看不起,嘲笑是一个无名之辈的华岑。
她竟疯了一般向我磕头求饶。
我摇摇头:「你该请罪的不是我,而是你的父亲,你的族人。」
她颓然倒地。
(二十)
凤族如今灵气所剩不多,而丘黎的精血也进入了星离体内,无法分离。
为了弥补另一个「我」所犯下的错,我自愿永远留在丹穴山用神力护住丹穴山的灵气,让其不再流失。
南音生了个女儿,可把沉昊乐坏了。
我看着那小小的人儿,心都化了。
若是丘黎在世,他必然也是喜欢这小孙女得紧。
而星离自那日从凤族离开,便不知去向。
听沉昊说,星离辞了天界的职位,言语中似要去游遍这四海八荒。
他托沉昊带话给夕若,只说他对她从无爱意。
昔日的花言巧语,不过为诓她去盗出血玉。
让她以后好自为之,莫要对他心存念想。
听说夕若听了这话以后,竟心如死灰一般只闭关修炼。
不过数百年,修为已突飞猛进。
只是不知她这脑袋可有聪明半分。
我将丘黎沉睡的躯壳搬到丹穴山,日日伴着我。
我相信我的丘黎一定在这世间某一处,静静地看着我。
他一定不忍心看我孤身一人行走于世。
我的丘黎,终会有一日,跨过万水千山,回来找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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