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灌下毒药的庶妹竟然在下葬前一天复活了。
并且突然掌握了一些奇奇怪怪的医术。
大婚前日,她提出要和我一起嫁入赵家。
「待你一死,我就能被扶正。」
笑话,她以为重生就能赢吗?只要我想,我永远都能玩死她。
1
我杀了我的庶妹苏乔乔。
因为她和一个小书生私相授受,珠胎暗结。
书生丢下她跑了之后,她饮下了堕胎药。
可尽管百般隐瞒,这个消息还是不胫而走。
苏家顷刻间成了京中权贵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为了族中其他姐妹的清白,母亲与父亲商议后,一碗毒药送到了她房中。
我虽然恼她有损苏家名声,但到底怜惜她尚年幼,想劝服母亲留她一条性命,
只可惜赶到时还是晚了一步,她跌在我怀里,七窍流血,死相惨烈。
父母安抚并告诫众人,对外只称苏乔乔是骤发急病离世。
我是相府苏家的嫡长女,在闺阁绣房中长大。
但我却清楚地知道,我的一生,势必是腥风血雨的一生,
我不怕死人,也不信鬼神。
可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在即将下葬的前一晚,她突然从棺材里坐起来了,像失忆了一样,到处问她自己是谁。
2
父亲认为起死回生是天降祥瑞的大吉之兆,因此特意派了郎中去照看她。
我知道此事定有蹊跷,只是不知她到底是装疯卖傻,还是真的失忆,于是为了弄清楚情况,我常常到房中去看她。
她仿佛将前尘往事都一并忘了,头上缠着纱布,甜甜地叫我姐姐。
我见她总是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便安排了侍女暗中将她曾经做的事透露给她。
我希望她明白自己的处境,以后谨慎行事。
不想某次我去看她时,她竟问我:「姐姐,没了贞洁,便不能活吗?」
我一时怔住,她自幼胆怯懦弱,不言不语,怎么也不可能会说出这样大胆的话。
也就是从那时起,我有了一个疯狂的念头,也许此刻面前身体里的那个人,并不是从前的苏乔乔。
不过无论如何,她以后的日子只怕会很难。
毕竟她只是一个相府的庶女,样貌又不是一等一的出众,若是又失了贞洁,哪里还会有夫家愿意求娶她。
但我不愿和她多费口舌,只是淡淡道:「也许能吧,你试一试。」
似乎是为了印证我的话,没过几日,原本与她有婚约的御史之子亲自登门谢罪,解除了与她的婚约。
我看着那眉目锋朗的俊俏少年,心里也隐隐觉得有些可惜。
3
我与她谈起此事,她倒是不以为意。
「女人这辈子一定要嫁人吗?」
我冷冷一笑,「你不嫁人,难不成家里养你一世吗?」
她反而和我抬杠,「若是嫁人,也一定要嫁给与自己心意相通的人。」
我听着她嘴里说的宛如我八九岁时向娘亲撒娇时候的童稚之语,不由得十分败兴。
她病好之后,也曾有一些想要与我们家攀亲的小官吏之家,不嫌弃她犯下的过错,愿意求娶。
可是苏乔乔反而一直推三阻四,按照她自己的说法,她好不容易来上一趟,是要嫁到王侯将相家去享福的。
渐渐地,京城中也传开了。
都说苏家有一个怪女,举止行迹怪异,只怕是要一辈子嫁不出去了。4
我早与抚远将军的长子赵云清有过婚约,一直很担心苏乔乔的事会影响到我,幸好赵家没有介怀此事,依旧与父母仔细商议着大婚的具体细节。
某日赵云清来府中与爹爹商议政事,临走时特意托人送了些钗环首饰到我房中。
我估量着他走了才出门到院中散心,却远远地看见苏乔乔和赵云清坐在树荫下面有说有笑。
我诧异于她竟然如此不知羞耻。
但为了苏家的名声,我没有将此事告与旁人知晓。
那日苏乔乔午睡之际,我将她的贴身婢女云儿召入房中。
「苏乔乔今日见了什么人,又说了什么话?」
云儿幼时犯错,是我说服母亲留了她一命,因此她对我很忠心。
苏乔乔复活后,我把她安插在身边,随时向我汇报苏乔乔的异动。
「四小姐今日在园中,与赵公子聊了几句。」
「那他们究竟说了什么?」
云儿沉思片刻,「奴婢离得远,只听到了四小姐似乎在说,她知道三皇子的什么把柄。」
三皇子?
怎么会这样?
朝中之事,我略知一二。
三皇子原本不受宠爱,夺嫡无望,但自其母成为继后之后,势力不断壮大。
近日以来,他更是屡次设计陷害太子。
父亲和赵家都是太子一党的要臣,此次联姻,也是为了巩固地位,我知道他和赵云清最近都在为了三皇子的事头疼。
只是连他们两个都不知道的事,苏乔乔怎么会知道呢?
而她将此事告诉云清,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还有,小姐……奴婢还有一事,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云儿支支吾吾。
我让她快说。
「四小姐她,曾经提起,说赵公子是什么……男主,还说……以后想要嫁给他。」
我惊得心里一跳,还要追问她,却看见嬷嬷走入房中,说父亲让我赶快过去。
我赶到后,父亲便将房中人都遣了出去,一脸愧疚地坐在了我的对面。
「贞儿,为父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父亲一贯是威严舒朗的做派,我不明白他今日为何这样扭捏。
「怎么了?」
「为父私心,希望你能带着乔乔一起嫁入赵家。」
5
我心里一惊,原来苏乔乔这几日接连至父亲房中,就是为了说服父亲让她嫁入赵家。
「父亲若有此意,应当去问赵家,怎么先来问女儿?」
「赵家,同意了。」
父亲极力压抑言语中的情绪,但我还是听得心中苦涩难耐。
我知道父亲的心意。
他一直介怀苏乔乔未能出嫁,若是她随我嫁入赵家为妾,那么既可平我家的风波,又可与赵家再多一重保障。
而赵家,自然是因为她说自己有三皇子的把柄,能扳倒三皇子,才对她高看一眼。
这是对苏家和赵家都好的事,所以为了父亲和妹妹们,我绝对不会生事的。
我心中暗恨,表面强作笑意。
「女儿自会好好照顾乔乔的。」
苏乔乔的婚服,是我亲自为她挑选的,
大婚的规矩,我细细地教过她很多遍,
我心里不喜欢她,但也清楚,出了苏家之后,她的一言一行,皆是苏家的门面。
6
出嫁当日,我凤冠霞帔,十里红妆风风光光出了门。
苏乔乔却说她不需要嫁妆,只是带着一个祖上传下来的金戒指,
她管这个叫什么……系统?
我一路提心吊胆,幸而大婚上没有出什么差错。
然而就在我刚放松警惕的时候,苏乔乔就惹了一个大祸。
那日我和她一块儿去给婆婆敬茶。
我早听说赵家主母规矩森严,因此早早预备下今日要受好一番委屈。
果然,端上茶盏之后,婆婆便教导我要好好侍奉夫君,又提及我今日形容打扮哪些不合规矩。
我虽自幼锦衣玉食,爹娘连一句重话也不曾说过我,但也明白,今日只能强忍泪水,恭恭敬敬地点头称是。
训斥完我之后,她又命苏乔乔走上前去,越发没有好脸色。
「咱们赵家不养闲人,你要早日为夫君诞育子嗣,否则我就将你扫地出门。」
苏乔乔不屑一顾,「结婚是两个人的事,要你一个外人插什么手?」
她话音未落,便狠狠挨了一巴掌。
我看见婆母气得浑身乱颤,刚想上去劝阻,就看到苏乔乔挥起手臂,狠狠地一巴掌扇了回去。
7
我目瞪口呆地愣在原地,一时间觉得脸上发烧得厉害。
可怜我苏家一世女儿名声,都要叫苏乔乔给葬送掉了。
「母亲!」我赶紧冲上前去,双膝跪下,「母亲息怒,妹妹她年幼遭难,自此神志不清,才有这样荒唐的举动。」
「请母亲看在儿媳的面上,饶她一命吧。」
「是她先动的手好不好啊?她打我,我为什么不能还手?」
苏乔乔没有收敛的意思,还在那里言之凿凿,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神志不清,毕竟本朝律法之中有明文,儿媳若是忤逆婆婆,要送到衙门受审,轻则被去衣杖责,重则要丢掉性命,
更何况她只是区区妾氏,要处置她,只在沈夫人一念之间。
最终,在我的百般劝解之下,沈夫人命人将苏乔乔杖打二十。
我亦因管教不善,在祠堂里被罚跪一个时辰。
8
我出去时,苏乔乔正被几个嬷嬷死死按在藤条凳上。
棍棒之下,鲜血飞溅。
我吩咐婢女怜儿去我房中备下伤药,自己则走向祠堂受罚。
傍晚回房时,我听说苏乔乔被打得昏死过去,此刻已被挪至最偏远的下房之中居住。
我虽然不齿她今日行径,但再怎么说她毕竟是我苏家姐妹,不论我们私下里有什么矛盾,表面上不能让别人看我苏家笑话。
无论是作为长姐,还是正妻,我都应该去看看她,因而尽管膝上酸痛,我还是带着药去了她的住处。
行至窗口,我便听见她在房中喃喃自语:「不是说嫁给沈将军就能躺赢嘛……」
「书里打一巴掌为什么没事啊,为什么我就不行啊……」
我知道她胡言乱语惯了,刚想入内,就听到她说:「再等一年,等她一死,我就能被扶正了……」
我顿时气得浑身颤抖,我千方百计救她,她在这里咒我死?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把门推开。
「你刚刚说了什么?」
「没什么……」她还在嘴硬。
我见她可怜兮兮的一副傻样,也觉得生气有失身份,稍微放缓语气。
「今日之事,你知道错了吗?」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你总是一副卑躬屈膝的奴才样,我觉得你很可怜。」
她虽脸色苍白,依然牙尖嘴利地和我顶嘴。
「我可怜?」我冷冷一笑,「你的婢女小桃因你的冒失,现已被打死了,你既然不可怜?那你就先想办法靠你自己在这里活下去吧。」
我说着将带来的药狠狠地摔在地上,推门而走,任由冰冷刺骨的寒风冲刷着老旧的屋子。
9
回程时行至一半,疼痛难忍之际,我遇到了赵云清。
我不想让他看到我狼狈的样子,他却径直走上来拉住我,「贞儿,你受委屈了。」
他说着在我面前蹲下身子。
我趴到他的背上,摇摇晃晃地在夜里行走。
赵云清效忠朝廷,据说在宫中时曾背过当朝天子。
尽管早有婚约,但我也不曾和他说过什么甜言蜜语。
只是此刻在他的背上,我忽然好像明白了男女之爱,是什么滋味。
「贞儿,都怪我,我若不允苏乔乔过门,你便不会有这许多委屈。」
按理我是应当顺应奉承的,但此刻却觉得哽咽得难以开口。
「我答应娶她,确有些难以言说的缘由,但我保证,我心里只有你。」
难以言说的缘由……
不是因为喜欢?
结合着苏乔乔从前神神道道说的那些话,我隐约觉得,她会不会通晓一些朝政上的事。
甚至于,也许,和夺嫡之事有关。
10
往后的一两个月中,赵云清每晚都来我房中,我也没再见过苏乔乔,
但确实听说,她自己医好了自己的伤。
虽然炭火食物不足,但好歹是活下来了。
赵云清再没对我提起过她,我猜她的命运,也许就是在府中孤老至死。
二月十五是我的生辰。
这天一早,云清便告诉我,等他与皇帝议完事之后,一回家就来找我。
我满心欢喜地送他离开,热热闹闹地过了一个生辰。
只是直至晚间酒席过后,赵云清还是没有回来。
我不知他是不是在宫中绊住了脚,便托怜儿三番五次地打听。
直至快到子夜时分,我终于按捺不住,想要亲自去找。
只是刚出门,怜儿就一把拦住了我。
「别去了小姐……」她慌慌张张。
「其实姑爷早就回来了,他一直……在苏姨娘房中!」
什么?!
我一怔。
可今日……明明是我的生辰啊。
我脚下一软,顿觉下腹一阵剧痛。
11
朦胧的烛火中,我慢慢睁开了眼。
环顾四周,几位嬷嬷和怜儿在我床旁。
「娘子醒了,娘子大喜。」那几位嬷嬷脸上笑盈盈地,「您已有两个月的身孕啦。」
我轻轻抚上小腹,顿觉心里欢喜得不得了。
可是看到赵云清没在身边,笑意又慢慢沉了下去。
苏乔乔今日夺走的,来日我定要她加倍奉还。
有孕后我事事格外小心,又听父亲说起这几日京城之中突发时疫,闹得人心惶惶。
京城达官显贵们束手无策的时候,据说是苏乔乔配了一副方子,将一种叫「双黄连」的东西送入宫中,让皇帝大加赞赏。
赵云清因此对她更加重视,
隔日下人们递来消息,苏乔乔已被解了禁足,挪到了东厢房去居住。
自此以后她在府中的地位逐渐提升,我听闻她总是变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来。
今日是「五子棋」,明日又是「跳皮筋」。
几日就惹得阖府的下人都对她另眼相看。
只是无论是什么新奇事,她都不肯让我参与。
每每见我,都只是翻我一个白眼就离开。
12
我的屋中渐渐归于沉寂,赵云清几乎是一下朝就要到苏乔乔房中。
府中流言四起,都在说赵云清宠妾灭妻。
怜儿常常替我鸣不平,让我拿出当家主母的气度来治辖她。
我笑着安抚她,告诉她此时尚不是最好的时机。
心里不安稳的时候,我就会坐在房中静静弹一曲《凤求凰》,当晚赵云清定会到我房中来。
只是我看着他眉眼间深深的愁绪,总是觉得心疼。
他有时候对我提起前朝,说太子如今与三皇子针锋相对,两者之争势在必发。
只是略微一提他就立刻住口,「贞儿,这些事你知道的越少越好。」
我知道他是有意保护我,但我在家中时便已知道,爹爹是太子殿下的近臣。
所以党争越是激烈,苏家和赵家的地位就越危险。
有时候云清难得在我房中,苏乔乔也会故意装病叫他过去。
这种时候赵云清会面露难色地看向我。
我虽然很舍不得,但明白苏乔乔在前朝立功不小,此刻是需要笼络她的时候,所以从来不加阻拦,反而会劝谏他过去。
那时候我总是觉得多加忍耐便可以平息争斗,却没有想到这样还是酿成了一场大祸。
13
年节下有一场盛大的宫宴,赵云清带着我和苏乔乔同去。
入宫后,要先向皇帝皇后见礼,本应走在我后面的苏乔乔,突然径直大步走到了我前面去。
我看了眼赵云清,可他竟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与苏乔乔一同向天子叩首之时,众人目瞪口呆。
最终还是皇帝出言解围道:「是个直爽活泼的女孩,有意思。」
皇后向来不喜父亲,因而故意轻声嗤笑,乐得看我们姐妹争斗。
众人都用眼睛觑着我。
我望着赵云清,希望他替我说些什么,
但他一直沉默。
自宫中回去后,我大病了一场,病中我拒绝了所有的慰问和探视,亦不肯再经手府中任何事务。
管家之权顺理成章地落到了苏乔乔手上,听说她欢喜得在院中哼了一天的歌。
14
苏乔乔不会看账本,亦不懂得采买花销,房契地契。
也是,我研究了十几年的东西,怎么可能是她几个月就能弄清楚的。
府中下人起初觉得她和善可亲还愿意教她,渐渐地,也都仗着她脾性好,几次三番地偷懒耍滑,谎报税款银钱,上夜时便肆无忌惮地喝酒赌钱,更有甚者私相授受、大打出手,闹得府中鸡飞狗跳,没有片刻安宁。
赵云清来找过我很多次,都被我称病推脱了。
看见他常垂头丧气地站在我廊下发呆,我觉得非常解气。
怀胎八月时,某日听说赵云清在上朝时朝服破损,为此被皇帝大加责骂。
也是,若非经此一遭,他是不会知道我日日检查他吃穿用度的辛苦小心。
据说他回府之后直奔苏乔乔屋里去了,因为不多时我便听到了隔壁剧烈的争吵和瓷器碎裂声。
当晚,赵云清父亲回来后,命他跪在我的院中,用藤条狠狠抽了他一顿。
我无意理会,正要休息之际,便听见了咚咚的叩门之声。
开门一看,竟是婆婆放下身段,亲自来看我了。
15
怜儿扶我下床迎接,未等我蹲身行礼,就被婆婆稳稳扶住了。
「好孩子,好些了吗?」
我伸手托腰,一手抚上浑圆的小腹。
「多谢母亲关心,我已无大碍了。」
我垂下眉眼,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不是的,夫人,娘子她胎动不安……日夜睡不安稳。」
怜儿争抢着替我回答,立刻被我训斥了一句。
赵夫人此时怜惜地望了我一眼,「你腹中所怀乃赵家骨肉,何必为区区妾氏为难自己?」
见我不答,她又补充道:「你那庶妹连日来惹得风波不断,她既无德,我已做主,将她遣回原籍去了。」
出嫁女子被迁回原籍,分明就是被夫家休弃之意。
我心头一惊,没想到婆婆下手这样迅速。
我虽一直厌恶苏乔乔,可此刻心中并无半分欢喜。
苏乔乔素来行事放肆,睚眦必报,受这样的奇耻大辱,她心中必然愤愤不平。
她知晓赵家很多内情,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胁迫利用,或是再因行事不检点被人拿住把柄,那无疑会为父亲和赵家招惹祸端。
如今朝堂上波涛汹涌,党争之事,容不得一丝差错。
16
我面色平静,眼神一转,「请问母亲,遣返的轿辇是什么时候出发的?」
「太阳落山之后,那时天已擦黑,算是给她留点面子。」
「母亲疼我,我心里感激,但为了赵家,请母亲立刻派人前去将苏乔乔接回来,且此事请母亲不要告知他人。」
赵夫人脸色一滞,瞬间有些不悦。
我立刻跪下道:「此事刻不容缓,儿媳忤逆母亲,愿受责罚。个中缘由,儿媳之后会给慢慢母亲解释清楚。」
赵夫人见我意志坚定,终于按照我意,派了脚力快的小厮骑马前去传话。
我也遣散了下人,将此事要紧之处告诉了赵夫人。
就在我们忐忑难安之际,下人们带来了回报的消息。
苏乔乔在半路跳车逃跑,现已找不到踪影了!
我心头一惊,一时不知道她究竟是一时气不过,还是此刻已被奸人掳走。
看向婆婆,她也是脸色煞白。
「母亲不必担心,乔乔一贯骄纵惯了,过两日会自己找回来的。」
我赶紧安慰她,并再三嘱咐她不要声张此事。
17
腰上酸痛,送走婆婆,我终于睡下了。
自孕五月以后,因腹中圆涨,我一夜会醒好几次。
这晚心事重重,更是睡得不安。
我的梦中一遍遍浮现着苏乔乔的脸,「姐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我看到她满身鲜血,笑着站在我床前。
我猛然惊醒,胸口生疼。
抬头看,我的床前坐着一个人,竟是云清。
他穿着一身淡白色的布衫,透出背上一道道隐隐的血痕,
「云清……」
我轻轻叫了他一声,多少还是有些心疼。
他转过脸来,眉宇间一片愁绪。
「贞儿,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轻轻抚我额发,「我总是想着,朝堂之事要紧,内宅之事可以将就,故而一直以来,总是想着料理完党争的事,再来处理你和乔乔的事。
「可我忽略了你心里的委屈难过。
「我错了。」
他垂下头,像个做错事情的孩子一样,等待着我的原谅。
朝堂上他要时刻谨慎小心,赵家全家上百口人的性命都拴在他一个人身上,他受的辛苦又怎么是我能想象的。
如果连我也不肯体贴他,那他又可以去寻谁呢?
「好了云清,都过去了。」我拥上他,「现在要紧的是赶快找回苏乔乔,只要她不再生事,我也不会容不下她。」
一月以来,找苏乔乔的人去了一波又一波,但竟一点消息也没有。
反而是失去了苏乔乔助益的赵云清在朝堂上屡屡被参,有次上朝途中,还险些被一支冷箭射中。
我心里阴云深重,知道事情在向不好的一方发展。
除了日日管理家宅之事外,我一直以寻找苏乔乔为名,在暗中探寻赵府周围一些可以藏身的隐蔽之处,预备着倘若有什么不测,不至于山穷水尽。
可出乎我意料的是,意外竟来得这样快。
18
宫中历来的规矩,因七夕与皇后生辰同日,这一天,宫眷和近臣妻女都要向皇后献上自己亲织的百花绸缎,祝福皇后永得帝心。
我今年也按照旧历织好的锦缎送进宫中,结果当晚便听说,皇后骤发急病,在宫宴上昏倒,
不多时太医便发现皇后宫中织锦之上,被下了一种慢性的有毒香料。
但因为所有贺礼堆积一处,一时不可分辨出来究竟是谁。
云清连夜赶去了太子府中议事,没有回来。
自小便听过爹爹讲遍了朝代更替的我,清楚地知道,这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
19
第二日早起,怜儿便告诉我,有位宫中来的嬷嬷造访。
我连忙赶去正厅。
皇后身边的贴身嬷嬷对我行礼道:「给小赵夫人请安了,奴婢是奉皇后之命,请娘子到宫中侍疾。」
皇帝嫔妃众多,宫中并不缺少侍奉之人,料想皇后此时召集众人,应当不是为了侍疾,而是为了查案。
「娘子近来胎动不安,要不还是别去了。」
怜儿赶紧拉了拉我的袖子,朝我使了个眼色。
我知道她的意思,我并非胎动不安,而是临盆在即。
但倘若不去,便会有心虚之嫌。
我决不能让赵家落下话柄。
因此沉静道:「替我更衣,我即刻进宫。」
20
皇后宫中女眷众多,婢女们不断在宫中穿行,似乎是在辨别每个人身上的香气。
我沉着自若地端着茶盏立在一旁,打量着病床上皇后的神色。
除了脸色微微有些泛白以外,口唇和指甲没有异常。
不多时宫人回禀,说三皇子携女眷前来请安。
众人纷纷跪拜之际,我抬眼一望,顿时惊得出了一身的冷汗。
三皇子身边的那名女子,竟然,是苏乔乔!
想不到不过几日的光景,她就已经反水投敌了。
想到她对整个赵家和云清的了解,我就觉得一阵胆寒。
「姐姐,」苏乔乔不怀好意地朝我走来,拿腔作调道,「我正想向姐姐禀报呢,据说太医已经查证了,皇后所中之毒,是南国的椿树上的一种奇毒。」
「据妹妹所知,云清哥哥就曾领兵去过南国征讨呢。」
她语气陡然一狠,「你们所有人的秘密我都知道,我想帮谁,谁就能赢。赵云清竟然为了你打我骂我,那就别怪我投靠三皇子了。三皇子许诺过我,只要帮他夺嫡,他会让我做太子妃。
「至于赵云清嘛,他如今已被刑部带走审问了。
「料想赵家,不日便会家破人亡了。」
21
一阵热流自两腿间流出,我觉得小腹和下体从未有过的胀痛。
「娘子,娘子坚持住啊!」
自皇后宫中出来,怜儿的声音里便一直带着哭腔。
怜儿担心我,我却更担心赵家。
皇后身中之毒与云清关系密切,又正逢我临盆的日子,摆明了皇后所设之局,就是冲着我和赵家来的。
「停一下。」路过一处巷子,我赶忙叫停了轿子,「怜儿,你悄悄地去,为我找一个人来。」
回府后,几位婆子搀着我到了产房之中,
我尚未安顿好,便听见有人慌慌张张地前来禀报:「不好了娘子,负责接生的嬷嬷全部被吊死在房中了。」
府中之人顿时慌作一团。
但我却镇定道:「都不要慌,立刻去将府门关闭。今日发生之事,决不许传出去一个字。」
我话音刚落,院子中便有一个轻快的声音响起。
「娘子,奴婢把赵姥姥给您带来了。」
22
为保万无一失,我在有孕后,便暗中将母家的接生嬷嬷接到赵府附近的巷子里,这才躲过了一劫。
皇后与苏乔乔联手做局,就是为了让我和赵云清互相担心,自乱阵脚。
所以,此刻我坚信,云清的处境也未必山穷水尽。
怀中啼哭的男婴,时刻提醒着我我还活着,
为了这个孩子,我也要坚定地活下去。
谁敢害我孩儿和夫君的性命,我必然要他们血债血偿。
23
一直到我生产后的第十日,我还是没有云清的消息。
这几日身子亏虚得厉害,我吩咐怜儿去集市上买两尾鲫鱼来炖汤喝。
她依言去了,却再也没有回来。
三皇子反了,调了一支戍边的军队回京,沿途四处捕杀百姓。
宫中禁军也随之造反,将皇帝、太子等一众宫眷,全部围在宫中。
我顾不上难过,连夜与公公婆婆带着赵家数十口家眷,一路跑到了赵府最近的景安山上。
山上寺庙的主持曾受过我母亲恩惠,若有大难,本朝有令,不杀僧人。
这算是我最后的护身符,剩下的,就要靠云清了。
24
逃出后的当晚,我差人回去打探了一下,才知道就在我们离开后不过两个时辰,便有羽林卫杀进赵家,把赵府烧了个精光。
三皇子他们敢这样猖狂,想必是已将皇上牢牢掌控了。
公公年轻时是名震一时的大将军,此刻和我一样的担心。
他派亲随去了各地征兆旧部将领,想要带兵杀回城中除尽反贼。
某天清晨,他召我到禅房之中。
我见婆婆正为他穿铠甲,不由眼眶一热。
「贞丫头,你来。」
公公轻轻朝我招手。
「年轻的时候,每次上战场,都是我这老婆子为我穿铠甲,不想如今老了,还有这么一天。」
他见我神色紧张,说着玩笑话逗我。
可我看着两个头发斑白的老人如今还要为朝政忧心,心里绞痛得厉害。
「儿媳无能,未能顾好内宅之事。」
除了父母与夫君之外,我从未在外人面前掉过眼泪,此刻却觉得面前的两人,如我挚亲无异。
「不怕啊,如今李、王两员大将都已在山门外集结,料想三皇子那些虾兵蟹将们,撑不过几日。」
李、王两位将军都是朝中手握重兵的良将,他们二人若是肯帮忙,或许事情会有转机。
我蹲下身子,替老将军整理战袍的下摆。
脑中在细细思量着各种可能发生的事,半晌,我郑重地在公婆面前跪下。
「公公,儿媳斗胆,请您不要出兵。」
25
「公公如今贸然出兵,那无异于坐实了太子与三皇子的党争,且一旦打仗,必然死伤无数。不如先让儿媳带着赵家家眷去找苏乔乔,求她劝三皇子撤兵,说不定可以化干戈为玉帛。」
当着山门外数万兵卒,我苦苦地哀求赵老将军。
「三皇子阴险歹毒,皇上如今受人胁迫,性命攸关,兵家之事,瞬息万变,岂容得你在这里妇人之仁!」
赵老将军一改往日慈和,劈面打了我一个耳光。
我口唇流血,却一步未退。
李将军上前劝道:「少夫人自幼困于内宅,很多沙场上的事,自然是不明白的。」
兹事体大,我没有如往日一样循循善诱,而是冷冷道:「这是我赵家家事,就不劳李将军操心了。李将军是否明白,将士若未得皇上手令,私自调兵,视为谋反。将军是要我赵家上百号人口的性命吗?」
李将军见我如此坚定,不好再与我争辩。
他看了一眼我的公婆。
公公颤抖道:「你既然有办法,那我们就不管,看你能闹出什么名堂来!」
他说完,拂袖而去,
李、王两位将军见状,也只好带领手下将士们离开了。
26
我出生将门,七八岁时,我每晚睡前都听着父亲讲兵法入睡。
也许是为了讽刺我的出身,皇后在我及笄之礼上送了我一身完全不属于女儿家的贺礼——
一身光亮的铠甲。
彼时的我,还为此难过了好一阵子。
没想到有一日,它却能助我一臂之力。
执剑跨马,帽上的红缨碎碎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迎着朝阳,带着身披铠甲的赵家家眷们上了路,虽然率领的部下只有百来人,但沿途之中,不断有奔走而至的青壮年村民加入队伍。
到了山脚下时,队伍已壮大了整整一倍。
过了密林,便是通往长安的近郊,
我号令部下一鼓作气,自己则以银甲覆面,一马当先地在前面领路。
密密麻麻的树荫遮住了我前行的视线,骤然刮起一阵大风来,我抬眼揉了揉眼睛。
便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赵将军接旨,赵庭柏因私调朝廷军队,有违军规,斩立决,其所带敌寇,立刻押入京中受审,有不从者,格杀勿论。」
是苏乔乔,她像模像样地扯着圣旨,吊儿郎当地读着。
「把赵庭柏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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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我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慢慢地转过身,轻轻摘去面具,与她对望。
「赵老将军如今在山中寺庙小住,何曾有调兵遣将之举?」
我欣赏着苏乔乔花容失色的脸,看她张皇失措地举着手,朝那个戒指絮絮叨叨。
「怎么会?书里明明是……赵将军啊?」
此刻,她手中的那张伪造的圣旨,显得无比讽刺。
我预料得果然不错,倘若此刻马上的真是赵将军本人,就算明知她伪造圣旨,若是执意违抗,将来传到皇帝耳中,必然也会留下把柄。
因而,我最终劝服了公公,由我带兵下山。
一则掩人耳目,二则可以离间苏乔乔与三皇子两人。
「那你的这些士卒,又怎么说?」
三皇子自林后转出来,脸色阴沉地看了眼苏乔乔。
「殿下怕不是看错了,这些哪里是兵士,这都是我赵家家眷,我也不过是想携他们共同入京,去看望云清罢了。」
但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三皇子看向我的眼神,有一种关切的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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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乔,怎么还和姐姐闹别扭呢,什么时候回家呀,我和云清都很想你。」
我故意狡黠地冲着苏乔乔笑了笑。
果然,三皇子的眼睛在我们二人身上流转,一副「你们二人竟然联手骗我」的表情。
苏乔乔百口莫辩,急得直在原地跺脚,不过她很快想到了对策,「既是姐姐思夫心切,不如跟我一并入京去看看赵将军吧。」
苏乔乔眼中升腾起一股狠意,她大抵是想将我一并扣下,好将功赎罪,回报三皇子。
「好啊。」我一笑。
看她开始暗自庆幸,我笑意更加浓烈。
她并不知道,我此行的任务,早就已经达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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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要入京,那娘子便将手中的剑交给本王保管吧。」
三皇子听见我答应了,竟伸着手走上来,想要我交上武器。
「不必了。」
我警觉地后退,正犹豫着要不要拔剑出鞘,忽然听到远处有马蹄声传来。
来人大约是京中的探子,身着御林军的金黄铠甲,上面血迹斑斑。
他附耳到三皇子身边低语了几句。
我眼见三皇子脸色骤变。
「什么?!你再说一遍?」他踉跄了一下。
苏乔乔想上去扶,却被一把推开了。
「御林军全军覆没了?」
那人悲壮地跪下,「殿下,咱们的人已被杀了个干净,您快跑吧。」
他说着,抽出匕首,在三皇子面前自尽了。
「你!」
三皇子这时才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他猛地抬头看向了我,眼神中阴狠得如有淬毒。
「你敢耍本王?」他一步步向我逼近,「不怕本王杀了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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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与赵老将军今日当众的争执,只是我们做的一场戏。
我独自离开,就是为了吸引注意。
实际上,那几位将军率领的大队人马,早已暗中到京中去支援云清。
「殿下,」我终于下了马,半跪下道,「殿下一时糊涂,只要此刻放下屠刀,臣妇会为殿下求情。」
我诚恳地望着他,希望他懂得悬崖勒马的道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仰天大笑,眼睛通红。
「你以为本王会信你的话?你以为父皇能放过我,太子就能放过我吗?」
「成王败寇,本王不怨,可,明明本王的母亲才是皇后啊,为什么,为什么?」
他猛地一掌,将面前的树拦腰劈断。
苏乔乔哭着扑上去抱住他,「让我想办法,我还有别的办法……」
她被三皇子粗暴地打断,一把推到了地上。
「凭什么?凭什么赵云清能得到你?」
他疯癫似的向我走来,「你又为什么……肯这样为他抛头露面?」
「本王既无翻身之日,你赵家也别想好。反正也是一死,我不如先尝尝你是什么滋味。」
他脸色铁青地钳住我的胳膊,
边说边把我往林子里拖。
我下意识地去摸我的剑,却被他一把抓住扔掉。
他的卫兵们立刻将弓箭瞄准了我身后的赵家族人。
「别动,别动。」我轻轻地嘱咐他们。
「我跟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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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将刀抵在我的腰间,拉着我的胳膊一步步后退。
身后的族人无不怒目而视。
但我笑着看向他们,轻轻地冲他们摇了摇头。
深入丛林之中,我腿脚有些发软,但依然强作镇定,不肯作声。
既然大敌已灭,外面剩下的残敌不再构成威胁,
我相信,待云清料理完宫中之事,一定会赶来救我的。
所以眼下,只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殿下,你一定很好奇,苏乔乔是赵家人,为何肯突然帮助您吧。」
我幽幽开口。
他果然很感兴趣,停下来问我:「为什么?」
我轻轻一笑,继续道:「如今林中只有殿下与我二人而已,我一柔弱女子,殿下不如放下手中的剑。」
他想了一下,似乎是觉得我说得有些道理,便轻轻地把剑移开,放回了剑鞘之中。
「殿下有所不知,苏乔乔其实,早已并非当年苏家的庶女了,自那场病后,她的身体,已被旁人占据了,且此人,似乎具有先知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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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皇子不明就里,「什么意思?」
「我从前也不明白,但后来通过她的种种行迹,才发现,她其实早就已经知道了我们所有人的命运。」
其实这些事,我也是慢慢想明白的。
比如说,她并未刻意打听,却能准确说出三皇子和太子做过什么样的事,从时间到细节,竟能分毫不差。
再比如,她口中常常说出「你们这个年代」以及一些丝毫不符合当下格律的诗。
我虽不知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也感觉得到,她并不属于这里。
三皇子果然惊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太子最终会胜利,而您会谋反,所以她接近您,只是为了快点促成这个结局罢了。」
我半是推测,半是临时现编的。
他见我说得有理有据,又惊讶又气恼,不过转而眼中闪过一丝寒光。
「那她有没有告诉你,本王最后的结局是什么?」
见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我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低下头,故作沉思了片刻,我鼓起勇气道:「这……」
「乔乔虽然没有全然说,但大抵是殿下您弃恶从善,太子殿下劝服陛下保住了您的皇位,许您作一个富贵亲王。」
这全是我临时发挥的,但眼下若是想保住性命,只有先用这个办法稳住他,
我祈祷他能够信我的话,乖乖地与我入京认错。
到时候,我也会请云清为他求情,保他一条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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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
他半信半疑,但已有些放松警惕。
我郑重地对他点了点头。
「殿下带臣女入京,与云清见面吧,到时候云清,一定会感沐殿下恩德的。」
我乘胜追击,语气却极为平缓,生怕在这个紧要关头触怒了他。
不料我的话说完,他还是立刻皱起眉头,「赵云清,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他,是不是?」
他突然双眼通红,一副咬牙切齿的狷狂之态。我顿时觉得从头皮凉到了脚底,呼吸急促起来。「你当年,为何拒绝了跟本王的婚约?」
他突然问我。
这是一桩旧事,但我没想到他介怀到如今。
当年他曾向父亲下聘娶我,只是我知道他为人轻浮,且一向与父亲政见不合,便找个由头推拒了。
「臣女蒲柳之姿,实在是配不上三皇子殿下。」
我知道大事不好,现如今说什么都没有用了,只能盼着云清赶快来救我。
「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为他做了那么多?本王可是堂堂皇子,竟然比不上他吗?」
他双手抓住我的袖子,一把将我搂入了怀中。
我极力挣脱,可他的力气格外大。
「本王倾慕你多时了,今日就让我一亲芳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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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拼命大叫救命,使出浑身力气挣脱,可却还是被他死死按倒在地。
他重重地向我压下来,狂乱的吻如同雨点一般落下。
我发了疯一样地狂叫,什么规矩礼数,家教风度,我全顾不得了。
我伸手乱抓,却被他紧紧钳住。
他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我脸上,我被打得头昏脑涨,想要躲闪,却怎么也躲不开。
我从未有如此无助过,那是一种身为女子,无论有何种智谋,无论是何等身份,都无法挽救的绝望。
「嘶啦」一声响起,我垂下头一看,自己的衣裳已经被他撕开了一个半臂长的口子,
「救命……救命!」
我一遍遍地喊,喉咙已经嘶哑了。
我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绝望地闭上了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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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手!」
我的牙齿已经紧紧咬住舌头,正准备自尽之际,突然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我诧异地睁开眼睛,竟然在三皇子身后,看到了苏乔乔。
她头发凌乱、气喘吁吁地站在我的面前,神情复杂地盯着我们看。
「你不是说挟持她做人质回宫的吗?这是怎么回事?」
她警惕地看着三皇子,脸上是一副我从未见过的严肃神态。
我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哀求她不要是帮着三皇子来折磨我的就好。
「乔乔……」
此时此刻,我也只能寄希望于她,「救救我。」
我看着她,但心里也并不全然相信她。
「你放开她,我想办法救你,只要你放开她。」
她突然开口了,说话的语气那样不容商量。
「你还有脸说这种话,赶快滚开,不要坏了本王的好事。」
他不再理会苏乔乔,继续欺身向我压过来。
此时我已觉得身上的力气有了些恢复,偏头向旁边一躲,正要起身推他,就听见耳边一声哀号。
随着一声闷响,我看到三皇子头上流下一道鲜红的血。
苏乔乔趁机扔下石头,把我从地上拉了起来。
「快跑。」
她的手心温热,拉着我飞快地往山下跑,
她的步子很大,速度也快,好像真的和闺阁女子有所不同。
我忽然有一种疯狂的念头,如果能平安回去,也许我可以听她好好讲讲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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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
可是,一阵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三皇子已经追上来了。
我体力有些不支,想放开苏乔乔的手让她逃命。
她却死死攥着我,在树丛之中闪躲。
就在这时,我脚下一软,已被人自后面揪住了领子,狠狠地向后拉去。
我仰面倒下,头重重地磕到了地上。
「你闪开!」
「不行!你不许碰她。」
他们两人争执起来。
「你难道忘了?我毁了她,你就可以做赵云清的正妻,这不是你想要的吗?」
苏乔乔挡在我身前,小小的一道身影,看起来那么柔弱不堪。
是啊,我并不是她真正的姐姐,又和她同侍一夫,她一向觊觎我正妻之位,又怎么可能全心全意护着我?
可她还是挡在我身前,字字铿锵。
「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
「我是不喜欢她,但权力倾轧是一回事,你要侵犯她是另一回事。
「不管我们之间有什么恩怨,只要她是女人,只要我在,就不会允许你强迫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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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起来,和苏乔乔站在一起。
那一刻,尽管我们很狼狈,但我忽然觉得有了无穷的勇气。
三皇子冷笑着,抽出剑来冲向我,
危急关头,苏乔乔猛地推了我一把,我重重地跌倒在地。
再抬头时,我看见她的胸口被长剑刺穿,正滴滴答答地往下淌血。
「乔乔!」
我如万箭穿心,嘶喊着想要冲向她。
「怎么样?你死了,我看谁来帮她?」
三皇子想把剑抽出来,可是没有成功。
苏乔乔的左手抓住了他剑的前端,右手的戒指突然闪了一道金光,变成了一支锋利的匕首。
电光火石之间,她抓住匕首,狠狠地刺向了面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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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轿辇走得飞快,我紧紧按住苏乔乔的胸口,轻轻摇晃着她的身体。
「你不是有药吗?你变出药来!」
「没有用的,」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我被扎伤的是肺叶,得做手术,
药是不管用的。」
「那你撑一撑,」我抹掉泪水,「马上就到京城了,姐姐给你找最好的大夫。」
「不用……」她疼得抽了一口气,「我只有五分钟了。」
我不明白什么五分钟,但看到她好像还有话要说,就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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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登基之后,可保赵家一世荣华,自此以后,再不会有风波和磨难了。」
如我预料的一样,她确实知道我们所有人的结局。
「我不喜欢你,你和我姐一样,总是对我凶巴巴的。所有人都更喜欢我姐,所以我总是想证明,我做得比她更好。」
「我们吵架吵了十二年,可我被小混混抱住的时候,她替我挡了一刀,现在都还躺在医院里醒不过来。」
我看着她哭,虽然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但还是把她搂在了怀里。
「这个戒指还给你。」
她把那个她称为「系统」的东西塞给我。
我听到了一阵类似于更漏的滴答之声。
「对不起,我从前一直想把云清从你身边夺走,可是他跟我说,还是更喜欢你。姐姐,以后,你和云清,要好好……好好的。」
她的话音一落,头无力地垂了下来,我耳边的滴答声也随之消失。
这是她头一次叫我姐姐,却是在我们诀别之际。
苏乔乔又一次在我怀中死去了,但这一次,我号啕痛哭,撕心裂肺地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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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回京路上遇到了云清,他告诉我,京中一切已打点妥当。
太子也已恢复其位,云清因护驾有功被升了一级,赏金银万两。
我亦因为筹谋得当受皇帝奖赏,被封了诰命夫人。
我受之有愧,为乔乔立了牌位,请皇帝为她赐了谥号,风风光光地办了一场葬礼。
而后我们用赏银好好地将赵府修缮了一番,重新住了进去。
美中不足的是,自那之后,京城中常有风言风语,说那日我在山上被三皇子侵犯,如今已是不洁之身。
此事确实让我有些困扰,但我记起苏乔乔昔年对我说的:
「没有贞洁,便不能活吗?」
因此从不理会那些言语。
渐渐地,那些谣言也就不攻自破,了无踪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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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我又诞下一女,我为她取名乔茵。
她的眉眼和我很像,只是性子伶俐活泼,与我不是很相似。
但我和云清分外喜欢她,将她宠得如同掌上明珠一般。
身体恢复后,我常常到京中各地,救治那些失贞少女。
我将苏乔乔同我说过的话告诉她们,希望她们可以不在意世人眼中的偏见,好好地过活。
每年到乔乔忌日那几日,我都为她烧一炷香。
有时候我会做一个奇怪的梦。
在梦里,我可以看到一个头发齐肩长的女孩,穿着我不曾见过的样式的衣服,依偎在另一个与她大她几岁的女孩的肩膀上。
两人虽总是推来搡去地争执个没完,但我总是能见她们笑着,阳光下一副永远自由自在的神情。
【完】
□ 涂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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