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已经两周没有见到陈敬杉了,没有电话,没有信息,什么都没有。好像我的男友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
这一切的节点原自那日我们在餐厅遇见一位女生,不慎跌倒在我们面前,陈敬杉漫不经心投过去一眼,就发了愣。
之后,他派司机送我回家。我坐在车里,汽车驶过,看见他在餐厅望着那位女生,神情少见的带了茫然与珍重。
第二天傍晚我去他的别墅找他,人没在。出来的时候听到他的司机在与保姆阿姨聊天,噢,陈敬杉昨晚在一家私立医院,守着一位生病的姑娘,一直到现在。
我仔细回想我与陈敬杉的相识相知,确实,顺利到不可思议。
2.
第一次遇见陈敬杉是 1 年前的一个半夜。
那天我值夜班,刚在休息间躺下两分钟,小李在外面叫我,说又送来了一个病人,高烧昏迷。
我扎起头发穿上衣服匆匆赶到诊室,穿着深灰色衬衣的男人眼睛闭着,静静靠坐在椅背上。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在这深夜安静的诊疗大厅,颇有些突兀。
凑近的时候,我内心确实小小惊讶了一番。学医这么多年,自认为所有人在我面前都是多细胞生物。
这还是第一次看见长的这样符合「帅哥」标准的一个男人。高挺的鼻,收窄的下颚,流利的轮廓线条,微皱的眉毛下睫毛纤长。
高温烧的他脸上带了点红,他本身皮肤太白,这一红倒颇有些水润之感。
体温一测,39.6ºC,也挺能抗。
病毒性感冒发烧,开了药,小护士给他输上液,移到病房,我又回去补觉。
早前和同事换了班,所以第二天白天还是我的班。
早上 7 点,灌了满满一大杯咖啡,然后挨个查房看病人情况。
推开 603,是个单间 VIP,病床边还是昨晚那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小李护士在给他换液体,我翻看了一下他昨晚的降温情况,正要过去检查其他指标的时候,床上的人睁开了眼睛。
高烧一夜,醒来只恍惚了一瞬就恢复清明。
极黑的眼绕着房间一圈最落在我身上,我靠近病床给他做检查,「醒了?感觉怎么样。」例行询问。
他没说话,我弯腰看数据,再一回头,发现他的神色突然变得特别认真,静静的看着我。
「何医生?」高烧之后嗓子有些哑,是很沉的男音,颇有些上位者的骄矜又带着说不出来的温柔之感。
「嗯,哪里不舒服吗?」他依然看着我,摇摇头。
我给他嘱咐了些注意事项,看起来他听的认真,周围那位穿西装的年轻人拿着手机在记录。
说完我转身要离开,关门的时候不经意回头,却发现他还定定的看着我,眼神里好像包含了很多东西,飘渺而悠远。
我搜索了回忆,他的长相姓名我应该以前是不认识的。
小李笑嘻嘻开我玩笑,「怎么的,看对眼了?」
我用笔轻敲一下她脑袋,知道她是要让我们互相打起精神,笑笑继续往下一个病房走。
3.
带病工作到高烧,这位陈总不是一般的大忙人。
我本以为他会早早出院,没想到他居然申了病房安稳的住了下来。
每次查房,都能看见他在电脑上敲打什么,或戴着耳机或在说话。
只不过倒是非常配合我们的工作。
住院一周,出院时他要了我的联系方式。
我给了工作号让他有疑问在工作时间询问,我看到就会回复。
他点头笑了一下,清冷的男人笑起来居然是温柔的,递给我一束花。
包装精美漂亮,几朵玫瑰,娇艳欲滴,我赶紧还给他。他没坚持,看着我笑,「何医生,后会有期。」
那之后,陈敬杉好像就开始「追」我。
忙的时候会派助理送过来一些女孩子喜欢的精致的小东西,闲下来的时候会在下班来看我送我回家,嘘寒问暖,周末约我出去吃饭看画展看电影,总是提前察觉我的需求帮助我。
我在这个城市没有家人,想要锻炼自己所以独立打拼,还是第一次遇见陈敬杉这样无微不至有耐心又温润的关心。
陈敬杉是个极其优秀的人,国外名校毕业,家世极好,毕业后却脱离家族集团自身打拼事业,本人低调内敛,神秘又充满诱惑力。
我一开始是完全拒绝他的各种示好,可是他着实太有让人心动的能力,让没有过恋爱经验的我很快沉溺在他的温柔乡里。
终于在某次晚宴他邀我陪同,结束后他喝了酒,在车里吻了我,我们确定关系。
那个时候我们也才认识半年,就像是一场美梦,一做,又做了半年。
终于,梦醒。
从周围人的只言片语中我渐渐拼凑出来事情本来面目。
陈敬杉一直在等待年少几面之缘的那位白月光,而我,凭借着同样的姓名及相似的长相或某些只有陈敬杉自己知道的特征被误认,噢,所以现在他遇见正主了。
理清楚前因后果,其实我有点想笑,脑子里不合时宜窜出来一句话:「垂死病中惊坐起,狗血竟是我自己。」
我没想到,电视剧 20 年前就不再拍摄的「真假替身」套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截止到现在我已经 19 天没收到陈敬杉的消息,这似乎也是他态度的一种表现,我本来还想着他最起码也要给这段错位的感情画上一个句号,没想到人家现在甚至连这点时间也抽不出来。
相对来说我还算是一个有仪式感的人,喜欢有始有终的各种标志。我给陈敬杉发了一条短信告知分手,算是在我心里为这场梦画上终点。
其实我这段时间不忙,为了多陪他,前段时间还在院里申请把两年的年假一起休了。
结果倒确实让人挺惊喜的。
4.
伤心难免,尽管我一直在强迫自己避开有关感情方面的问题,但是这么长久的时间,我投入的感情、精力是真的,那些事情是真实存在的,那个人是真的,那些陪伴、那些亲密的话语、那些包容宽慰都是真实发生的。
越想越喘不过气来。
我不会喝酒,但总听人家说一醉解千愁。
家里酒柜上的几瓶用作装饰的酒还是从我哥那里刮来的。
酒液醇香,入口却又辣又涩想反胃,我没管自己的生理反应,喝完第一瓶整个人就烧起来了。
仰倒在沙发上,有液体从眼角滑下,坚持好久,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陈敬杉赐我一段梦一般美好的初恋,我沉迷其中无法自拔,却突然用一盆凉水泼醒我,都是假的。
假的,所有一切都是假的。
对我的感情是假的,对我的好是假的,对我的陪伴是假的,甚至…甚至他对我的温柔呢喃都是假的,我只是,被错认的那个人,代替别人享受了一些陈敬杉的感情。
我脑海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幕幕回放我与陈敬杉这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严肃工作投向我时的温柔一眼,他疲累时轻靠在我肩上的温度,他细心为我装盘时低垂的睫毛,他向我伸手时唇边泛起的笑意…
都要忘、都得忘,毕竟这些本就不是属于我的。
再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客厅的窗帘没拉,灿烂的阳光透过玻璃照到我的身上。
我恍然,大梦一场,是该醒了。
5.
晚上在院里销了假,得了领导的打趣,周一上班,本就是高峰期,今天是我的门诊,一天下来感觉自己腰酸背痛。
下午五点半是最后一个病人,小李直接叫的号,我捶着自己的背没太注意。
然后就看到一个很漂亮的女生走了进来,感觉她莫名眼熟,看了一眼挂号单:何照云。
和我一样的名字,脑袋有「轰隆」一声响,她的脸和那天在餐厅的那位女生重叠。
五六月的天,她穿着一条浅黄色的连衣裙施施然走到我面前坐下,嘴角勾着笑。
我强迫自己静心,询问,「哪里不舒服。」
她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何医生,不是我,是我男朋友有点感冒,他太忙,所以我来给他开点药。」
「但是你挂的自己的号,想要替你男友看病,用他的身份证重新挂吧,小李。」
我准备让小李带她下楼,她不动:「何医生架子这么大吗?」
忙碌一天,我有点累,不想和她纠缠,揉揉太阳穴,「这是医院的规定。」
「规矩都是人定的,何医生难道就不能看在我们『颇有渊源』的份上通融一下?」颇有渊源四个字她说的很慢。
「不好意思,不行。如果你要替别人看病就先下去挂别人的号,请配合一下我们的工作。」
她垂下头,不做动静,不说话也不走。
小李在旁边说话,「这位…何小姐,何医生说的都是我们的规定,入职都有培训的,请您不要为难我们?」
「为难?」她一下抬起头,眼角泛红,冷笑一声,「你们何医生干的事儿才叫为难人吧。」
我不知道怎么自己这么倒霉,遇上她。
正要说话,门被敲了一声,陈敬杉迈步进来,一瞬和他对视上,还是漆黑认真的眼,我很快收回视线。
领结少见的有些歪,这么担心?
她一见到陈敬杉进来就站起来靠到他身边,「敬杉,我就是看你咳嗽,想来医院给你开点药。」眼角泛红,很让人心软。
陈敬杉低头看她,一手扶住她的肩,轻言细语的说,「我没事,我们先回去?你生病才好,不要到处跑。」
实在不想看这样的场景,我起身走向窗边,等他们离开。
很快,病房恢复安静,小李在收拾东西,时不时看我两眼,我和她笑笑还开了个玩笑。
出病房,找了个少有人来的楼梯间,终于憋不住,眼泪掉下来。
他叫她「云云」,可最多最多也只叫过我「照云」,还真是…差别对待啊。
我给我哥打电话,也不管他是不是在忙,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通。
「怎么了,大小姐。」声音有些低,环境很安静。
好不容易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我终于绷不住,「何弈枫,你妹被人欺负了,你管不管啊。」混杂着哭声,我也不知道自己说成什么样。
他安慰我几句,感觉到他似乎在忙,不好再打扰就挂了电话。
所以我没想到,晚上回家,会在小区门外看见风尘仆仆倚着车门的何弈枫。
晚风带着潮意,残阳挂在天边,看见我,何弈枫探身拿出车里的外套和一个纸袋。
外套是正装,估计刚刚是在公司。
我快步过去,「哥,你怎么过来了。」距离那通电话过去也才三个多小时。他应该是挂断电话就马不停蹄去赶飞机了。
他接过我手上拎着的水果,迎着夕阳的光低头看我,「你不是说你被人欺负了吗?」
6.
我带着他往小区里面走,「你不是有门禁卡吗?怎么不去楼上等。」
「猜你还没下班,在这里等会,我也刚到。」
「吃饭了没?」我和他的声音重叠,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也还没吃。那我们出去吃点还是点个外卖,或者自己做点?」
他眉头微微皱起来,「怎么这么晚还没吃饭?」
「准备回家再吃的。」
进家门,我哥把手上拎着的纸袋递给我。「上次去国外出差,在那边小商店看的,你应该会喜欢。」
我打开看,是几个瓷器玩偶,从小到大我就喜欢的。家里有一面橱柜专门用来放置。
「喜欢,谢谢哥。」
他走了一圈检查各种电气及门窗,看到餐厅附近的酒柜。
「你把酒都喝完了?不是不会喝酒。」眼神有些黑,看得我心虚。
「说吧,怎么回事?」
我哥从小到大就是个话少比较冷淡的人,而自身条件又太过优越。好友评价我说,我是天天看着我哥看久了,所以再看不上周围的人,以至于这么多年也没和谁有点暧昧信号。
我哥确实优秀, 他的心智过早的成熟,各种聚会也永远都是坐在大人那桌,但是私下里对我又相当纵容。
学生时代很多小秘密小心事我也会讲给他听,包括现在,我身上发生的这波狗血的事情还没对任何人讲过。
我简单把事情囫囵讲了讲。
我哥一直靠在酒柜边,静静的听我说。手里慢悠悠喝着一杯冰水,眼神似有似无的落在我身上。
「所以,你就为了别人折腾自己的身体。你要过来的时候不是说了会好好照顾自己的吗?」
「没有,我想清楚了,不值得,我不会的哥。」
他的手机和门外铃声一起响起,他放下水杯,一手接电话,一边踱步到门边,是他在周边酒店点的餐。
我哥很忙,他上大学开始就一直在断断续续帮家里管公司,本科毕业后我爸把手上部分权利转接给我哥,我哥还趁着那段时间去国外修了个研究生学位。
所以这么一会,他手机一直在振动。饭没吃几口,一直在听电话。
最后饭菜都要凉了,我实在看不下去。
「哥你先吃饭,吃完饭再谈?」
他掀起眼皮看我两眼,关掉电话,还是吃的不多。
我又去洗了刚刚买回来的葡萄,我哥最喜欢的水果。
「想没想过回家,爸妈一直挺担心你的,从小到大你也没离家这么久过。也出来两年了,该回去了。」
可能每个人都有共性,在外受了欺负、伤了心,都会想着躲去自认为的最安全的地方,而家,在很多人心里就是这样一个地方。
「哥你陪我喝酒吧。上次还剩下一瓶,回家的事,我再想想。」
我想,把酒柜里这几瓶酒喝完,是我给自己下的最后通牒。
7.
我哥说刚好这边有个合作方邀请参观,他顺便多待几天。
他来的匆忙,秘书第二天过来给他送了一箱东西,之后两天一直没见到人影。
周四晚上下班,何弈枫来医院门口接到我,一起去吃的晚饭。
一顿饭吃到尾声,有个西装革履的年轻人路过,认出我哥,约我哥去包间谈,不知我哥想到什么,看我两眼就过去了。
我挑选着餐盘里的虾仁吃,一边百无聊赖的等我哥。
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依旧是浅黄色的衣裙,身边挽着另一位女生。
「冤家路窄」,这是我的第一反应。
我放下筷子,对面的何照云泪眼盈盈的看着我,让我觉得我干了什么非常对不起她的事情,和她旁边满脸怒气似乎想要吃了我的姑娘形成鲜明对比。
「对面已经有人了,两位女士还是去别的地方坐吧。」我自认语气非常温和。
「何医生,我拜托你,能不能放过敬杉。你各个方面都如此优秀,为什么就要吊着敬杉不放呢,他现在是我的男友,你们已经是过去式了。」说着说着她就开始流眼泪。
我觉得好笑,真的笑了出来。
她旁边的小姐妹怒气冲冲的打断,声音很大,「你笑什么?抢人家男朋友是一件值得你炫耀、值得你高兴的事情吗?就没见过你这样的女的,恶不恶心。」周围人不多,但仍然有被吸引所以视线飘过来的。
我收敛表情,「你的父母老师有没有教过你,说话是要讲证据的,造谣是要负法律责任的。你说我抢她男朋友,你的证据呢?不是声音大就代表你有理。想骂人,先把证据拿出来,或者问问你身边的这位『朋友』,她说我吊着她男朋友,那我就在这里等着,等她摆出确实可依的事实来。」我看向旁边的何照云,「你觉得呢?但是友情提示一下,伪造证据也是犯法的。或者,我可以帮你捋一捋时间线。」
对面的何照云耳根发红,直接哭出声音来,我见犹怜的样子,肩膀微微抖动。旁边的那位朋友着急忙慌的安慰,「云云,你别哭。你别怕她威胁,对付这种女的骂一顿就好了,我见多了,你别怕她。」
「你大可试试。」一道清冷男音在我身后响起,餐厅空调打的太低,何弈枫把他的外套递给我,声音也压得低,听不出情绪。
何照云还算聪明,见状很快拉着旁边愤愤的朋友走了。
我哥垂眸看我,「没事吧?」
我摇摇头。
在车上,我问他,「哥,你说,我和她长的像吗?」
他反应很快,明白我指的什么,静静看着我说,「不像。你就是你,独一无二。」
「需要我帮你做点什么吗?」温和的语调,却让我感到有寒意散出。
我好像明白,又好像没明白,疑惑的看向他。
「你要做什么?」
他摸了一下我头发,「放心。」
深思熟虑,除了医院里那群可爱的同事,这座城市确实也没有太多值得我留恋的地方,于是在月底递交了辞呈。
第二天主任找了我,聊过之后表达惋惜,但还是写推荐信把我推荐给家那边的一所合作医院。
职位交接以及一些收尾工作差不多还需要 1 个月,我找了个周末请同事们吃饭。
结束后,我哥说来接我,他似乎与上次那家公司谈成合作,这两个月经常会过来。
8.
何弈枫来的很快,我和他边说话边往外走。
旁边过去一群人,都是衬衫西裤的打扮,有老有少,我往侧边移为他们让路。
感受到一股视线,如有实质照在我身上。
是陈敬杉,好久不见的陈敬杉。
距离上次在医院见面,又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这段时间我已经慢慢减少想起他的次数,错位的东西没有存留的必要。
他走在人群中间,很显眼以至于我一侧头就和他对视上,眼神又黑又沉,眉头微蹙,但我不想探究,于是撇开视线退两步站在我哥前面。
不断想象可以巩固记忆,那么不想记住的东西我只能强迫自己转移视线不去回想以求遗忘,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
回去的路上,何弈枫开车,我支着手看窗外夜景,车流汇成闪亮的光影。
可能是那次饮酒后哭的太多太久,我现在看到陈敬杉除了心脏处的隐痛,倒没什么眼泪想流。
何弈枫把我送到楼下,从车后座拿了两盒水果给我,之后要回酒店。
电梯上升楼层显示 11,一层两户,出电梯后却发现我家门边靠着一个男人。
还是晚上那件白色衬衫,却有了褶皱,身影投射在脚下,听到声音抬头朝我看过来,我第一反应居然是疑惑他是怎样上楼的。 (推荐截断点)
恋爱时他只来过我家两次,短暂停留,按理说保安是不会放他进来的。
「什么事?」还是我先发声。
他看我良久,我快没有耐心。
「你和他在一起了?」声音有些沙哑,黑眸紧紧攥住我。
我反应了好久,终于猜到他的意思,觉得可笑。
「和你有关系吗?」
他两步靠近我,挡住头顶的光。很久没与他这样接近,让我有些不适应。我本身其实是个稍微有些保守的人,和他谈恋爱期间,他也是不疾不徐的调调,我们之间除了偶尔的浅浅亲吻就只是拥抱、牵手。
这一瞬,他身上淡淡有些熟悉的香气混合着酒气一起袭来,我的五感皆是排斥,猛地后退几步。
他皱眉,伸手拉过我一只胳膊,力气不小,我挣脱不开,他低头看我,眸光熠熠。「和我没关系?」
酒意喷薄,这个人可能喝的真的有点多。
我深呼吸,冷静下来,尽量轻言细语,「陈敬杉,你先放手,行吗?」
他笑了一声,「你还知道我的名字,我以为你忘了。」
电梯「叮」一声,对现在的我来说宛如天籁。
是何弈枫,看见我他也冷了脸色,两步上前捏住陈敬杉那只手,我得已逃脱窜到我哥身后。
「给保安打电话。」我哥偏头对我吩咐。
何弈枫初中就开始练近身格斗,高三毕业短暂的去军营待过一段时间,且一直都有健身跑步的习惯,我并不担心他会吃亏。
于是放心的给安保室打电话,一边看着他们那边的情况。
陈敬杉也发了狠,似乎清醒些,开始反击,我哥只挡和控。
幸好保安来的够快,随之上来的还有陈敬杉的一位助理。
分开后,何弈枫只领口歪了些。我上前拽过他,忽略背后那道存在感极强的视线,带着我哥往家里走。
风平浪静后,我问何弈枫有没有事,他去开了客厅的灯,「没事,你呢。」
眼神落在我的胳膊上。
我摇头,想到什么又问「哥你刚刚怎么上来了。」
「看你的灯半天没开,有点担心,就上来看看。」
「哦…那你怎么一直让着他。」
他静静看我,半晌才说话,声音有些低,「他毕竟曾是你的男朋友,我怕你担心。」
不知道为何,最早今晚在餐厅遇见许久不见的陈敬杉我没想哭,刚刚被喝醉的陈敬杉拽住我也没想哭,这会听见我哥这样说,却觉得眼睛很热。
何弈枫,他总是这样周到又细致的对我好。
我蹲下身子,把我哥也拉拽下来,「哥,我和他已经再没可能了,也不会再为他伤心,你以后不用在介意这么多。」
他又把我拉起来,没回应,只问我,「要不然我在酒店给你开间房,你去住那边,离你医院更近。你一个人在这里我有点不放心。」
我点头,反正在这座城市也待不了多久了,今晚若不是我哥我还不知道会和陈敬杉纠缠多久。
9.
在医院的工作进入收尾,远没有之前忙碌,也能做到每天准时下班。
黄昏结束工作,路过医院门前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陈敬杉过来我面前。
「我们谈谈?」挡住我的去路。
他的脸在最后一丝夕阳的照射下看不分明,但态度是固执的, 最后我们去了医院对面的咖啡厅。
这个点,咖啡厅人不多不少,我们找了一个角落的位置,偏安静,面对面坐下。
我没说话,轻轻握着面前的牛奶杯,等他开口。
「照云,你能不能等我一段时间。」
我抬头看他,恰好对上他黑沉的眼。「等你什么。」
他抬起一只手支住一侧额角,「等我处理完这些事情…」
我感到疑惑。「我为什么要等你。」
他没有回答我这个问题,只看着我继续说,「你什么都不要想,等我就好。」
我打断他,「我辞职了,马上就要回家工作。我们也已经分手,你说这些没什么意义。」
他皱眉,半晌才说,「如果你想回家工作,也好,我以后可以过来找你。」
听到这里,我觉得可笑,还是没忍住。「陈敬杉,我有时候挺佩服你的。可能这就是你们这些商人的优点,无论如何、无论发生什么都可以淡定的与人谈判。我们已经结束了,早在我发分手消息之前,在你不声不响和别人消失的那两周,我们就已经结束,再无可能。」
他想说话,我没有停留继续说,「你现在让我等你,你不觉得荒谬吗?我不是古时候后宫等待皇帝宠幸的妃子,你也不要一副什么都为我安排好、对我好的口吻。我是个有记性的人,小时候在一个地方摔了跤以后都绕着那里走。我不是被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还有,我想强调一下,我们已经结束,这是你我公认的事实。所以我以后做什么、去哪里、怎么样,应该都与你无关,也不需要你来评判对错好坏,你说对吗?陈敬杉。」
他的脸色变冷,很快又缓和些许。
「我没想过和你分手。当时很多事情堆积,所以忽略了你。」
「照云,我承认,最先注意到你是因为你们同样的名字,但很快我就发现你和她不是一个人。和你恋爱,有过挣扎,但之后我都是真心的。」
「我和她是有些年少情分,对我来说是责任,你等我处理好这些事情,就来找你,好吗?」
我笑了笑,内心还是有些钝痛。从别人口中听到,和从对面这个人口中听到,还是有很大的差别。
「陈敬杉,我不喜欢当别人的替代品,也不想卷入你们的虐恋情深,你知道的,我说这些话是真心实意并没有在欲拒还迎。你的真心我也受不起,我们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见面。」
我收拾东西起身要走,他也很快站起来,弯腰扶住我肩,低头凝视我,神色少见的冷漠。然后靠近我耳边,用温柔的语调轻声对我说话。
「照云,我也不喜欢你和别人一起。而且,我想要的东西,从来就没有放手过。你只需要,安心等我就好。」
直起身体,他又笑,只是由于先前那番话,这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
「送你回家?」反问的语气,却不容置喙拉着我往外走。
我的后背冒着丝丝冷汗,不动声色深呼吸一口。
10.
往外走的路上,陈敬杉的手机在兜里振动,他单手接听,握着我手腕的那只手顺着向下滑握住我的手掌。
到车前,我停住步伐。尽量放轻语调,「我晚饭吃的有点多,这里离我家不远,我想走路回去。」
他侧头来看我,点头,「我正好没事,陪你。」脸上带着点笑,却让我瘆得慌。
我也上扬了一下两边嘴角,他看见,似乎高兴些。我轻轻晃了晃他拽住我的手,「我有点热…」
他沉默着松开,顺其自然的另一只手伸过来要帮我拎手上的东西。
夏夜晚风裹挟着热气,走在路上陈敬杉有一搭没一搭的问我问题,多是些日常生活的关心。
这在以前我们恋爱之前,是经常会互相询问的。但是现在,我就觉得有些膈应,后背被风一吹泛着冷意。
到小区外,我摆摆手告别说要上楼。
他又笑,「不请我上去吗?」
「家里没收拾,现在还不太方便。」我低头看鞋尖。
他靠近我耳边,我感觉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他能去我就不能?」
「谁?」我抬头与他对视,他定定看着我,我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何弈枫。
「何小姐,有工作人员要对小区各户进行水电检修,你们下班晚,想和何小姐约个时间。」保安小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转头看见他在身后腼腆的笑。
我顺着往他那边走两步,「抱歉,前两天在群里看到通知,后面忙的忘记了。」
「没事没事,何小姐看一下这几个时间段您什么时候有空。」
陈敬杉又接了一个电话,退到阴影处,没两分钟又笑着靠过来。
我回头看向他,「你要不然…先回家?我等会还有事情,不好招待你。下次,等我收拾好家里再请你上楼。」他低头看着我,我挺直脊背与他对视。
半晌,他笑了一声。「那好。明天下班我来医院接你。」晃了晃手上的手机,又靠近我,「我能联系上你,是吧。」
我也点头对他笑笑,「当然可以。」
他又拉过我的手,轻轻捏了一下。
看着他上车,驶离视线之外,我终于长呼口气。
「小李,刚刚谢谢你。」水电检修已经是上一周的事情。
「何小姐,您太客气了。是那天晚上,您哥哥说让我以后注意一下这个人,我刚刚看到你和那位男士一直站在小区门外,所以说过来看看。」他摸了摸后脖颈,露出白白的牙齿。
我又给他道了谢,约的车也已经到了,直接去往酒店。
在路上定了凌晨的机票,然后给我哥打了电话。
「哥,我今天晚上回来。」
他似乎在忙,周围有人在小声说话,从听筒判断,他应该是避到了一个安静的地方。
「回来?」
「嗯,我现在先去酒店收拾行李,公寓里没什么重要的东西,都是些生活用品,以后再过来弄。」
「怎么了,突然这么着急。」
「我有点儿害怕。」
能感受到他的声音一下变得冷硬,「怕什么。」
我简单说了晚上的事情,觉得陈敬杉现在很不对劲,医院的我的工作差不多在这段时间都做完了,我不一定要天天过去坐班。
他听完很快对我说,「好,你先回去收拾东西,我找个人来接你,机票信息发我,手机保持畅通。」
我回去飞快整理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到酒店楼下就看见我哥发我的那辆车,司机是个大叔,身材魁梧,话很少,却专业,看身形应该当过兵。
他把我送到机场,看着我入安检才离开。
飞行三个小时,下飞机是凌晨四点,天湛蓝湛蓝的。
老远就看见何弈枫的身影,凌晨的大厅只有零零散散几个人,显得机场很是空旷寂寥。而何弈枫站在那里就更加显眼,像是一张静态画报,我在飞机上还睡了会,他前半夜工作,后半夜来接我,估计是真的没怎么睡觉,走近,却从他身上看不出疲累。
他接过我的行李,「累吗?」
我摇摇头,「飞机上一直睡,现在挺精神的。哥你今晚睡觉了吗?」
「刚刚在车上睡了。」
上车,是司机开车,我哥和我坐后排。
他递给我一盒温热的牛奶,「现在还害怕吗?」
我咧嘴笑,「回来之后看到你就不害怕了。」
他也微微勾了下嘴角,「好,再睡会。」
机场在城外,凌晨的路上车辆不多,即使这样到家也花了一个半小时。其实踏上飞机,心里那种隐隐约约的害怕就已经消减,回到这边,心已经稳稳的放入肚子里。
在飞机上迷迷糊糊的睡的一觉,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回顾了我和陈敬杉认识的这一年。初遇时他的温柔耐心,相处时他的包容细心,以及分手之前他的冷漠和前些天的强势威胁,着实很颠覆我对他一贯的认知。
以前相处,他对待周围人也只是冷淡,却从未看见他这样暗含威胁的一面。
我想,我可能连真正的陈敬杉是什么样子,都还不知道。
不过,这都已经不重要了。
11.
回家,我爸妈倒是都很高兴。
下周入职,我就直接住回家里。
周五晚上几个发小说聚餐,顺道给我接风。
何弈枫忙完公司里的事情,来的有些晚,看我面前摆着果汁,拍了拍我的头。
喝酒与上次的哭泣头疼联系在一起,于我而言不是好的记忆,而且酒液苦涩辛辣,我并不喜欢。
熟人起哄让何弈枫罚酒,他面不改色喝掉三杯,又被拉过去打牌,我哥好像兴致缺缺,有些懒洋洋的。
「孙狗不长记性,又上赶着要给你哥送钱。」蒋月明在我旁边吐槽,我笑她,「你就这么关心人家啊。」
她立马调转方向来弄我。
没一会又给我咬耳朵问八卦,「上周那个小明星追你哥追到公司去了你知道不?」
我侧头看她,「谁?」
她看我表情,做出一幅高深莫测的样子,「我就说你肯定不知道。张芝芝你认识不?那个游戏公司老板的女儿,去年进了娱乐圈开始演戏。前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看上你哥了,好家伙,那追的叫一个猛,都不去拍戏了,天天堵你哥呢。你不知道?」
我摇摇头,诚恳道:「刚知道。」
她改变坐姿,「这姐牛,直接甩开别人的差距,弯道超车啊。不过,听孙狗说你哥还是不为所动。唉,我很好奇你哥这朵高岭之花到底会被谁采下。」她假模假式叹口气。
我出去洗手间一趟,回来时看见傅时在窗口抽烟,何弈枫靠在旁边,黑夜笼罩在他们身前,又有暖黄色灯光投射在他们背后。
「就这样?」
「不然怎样。」
「何弈枫我真不知道是该佩服你还是鄙视你…」
我把手轻轻拍在我哥一边肩膀上,「哥,小时哥。」
傅时点点头,灭了烟,看见我唇角泛起点点笑意。
何弈枫低眸看我,「想回去了?」
我摇头,笑笑,「准备来吓你的。」
他抬腕看了眼时间,「想回去了就跟我说。」
我点头。
晚上回家,何弈枫喝了酒,我和他坐在后排。
他侧头望着车窗外,明明灭灭的光影晃过他棱角分明的脸。
我偏头叫他一下,「哥?」
他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笑笑,「我看你在发呆。」
他换了下搭着的腿,笑了一下,微侧头看我,「下周一上班?」
我点头,「对。」
「到时候送你。」
我咧嘴笑笑,我哥明明就只比我大 4 岁,有的时候却又像长辈一样,学生时代还替爸妈给我开过好几次家长会,接送我上学,到现在又接送我上下班。
但他总是稳重又可靠,让我安心的。
12.
其实我对何弈枫动过心的,很大逆不道的。
小学时某次家里来客人,我在房间午睡,醒了跑出去听他们聊天,个子矮,在沙发背后坐着玩拼图。
听见有人叹着气在说话,「当时你们抱回来才刚满月吧,我当时看那孩子又小又瘦真怕养不好,没想到现在都这么大了,健健康康的,多好啊。」
我又听见妈妈的声音,「是啊,当时天天跑去找老赵医生,孩子半夜半夜的发高烧,我和老何成天都提心吊胆的,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长这么大了。」
另一个年老一点的声音响起来,「老何的公司近年来发展这么好,你们考不考虑再要一个?」
「张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两个都是我的,这辈子就这两个,别的都不要了。张姐以后可别这么说了啊,我可是会生气的。」我妈的声音变得严肃。
听见她要生气,我从沙发后面跑出去,我妈抱住我,拍拍我的脸,「睡醒了朝朝?」
「妈,你要生气?」我伸手摸摸她的脸。
她笑,「妈妈开玩笑呢,朝朝真乖,饿不饿?」她摸摸我的小肚子。
我的注意力很快被她转移。
当时我才 7 岁多一点,那段对话本应随着时间流逝而彻底遗忘,可不知为何,他却一直存留在我的记忆深处。
等到我上初中,某次从记忆的角落里模模糊糊翻出来,终于明白它的内涵。
我和何弈枫之间,可能有一个不是我妈生的。
说实话,那一瞬间我是完全崩塌和不可置信的。
我不能接受我一直以来的爸爸妈妈有可能不是我的亲生父母,他们对我和何弈枫永远都是一视同仁,我们家也并没有常见的对男孩女孩或者老大老二的偏袒,爸妈都是温和的人,只小时候淘气挨过打,后来大了重话都很少。
不论是我还是何弈枫,如果拆穿了这个事实,爸妈是不是就不会要我们了呢。
我不想失去爸妈,也不想失去何弈枫。
我上学就在学校想,放学就在家里想,整天都在思考这个问题,但是我却不敢问他们,只能仔细观察每一个细微点,寻找似是似非的破绽。
直到后来,我在家里看见两个户口本,我哥单独的一个;家里的李阿姨有时候拉着我闲聊说起我哥小时候身体不好,经常发烧,再加上我哥从小又太过独立懂事,我感觉自己似乎猜得点什么。
但是我不能让他知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那之后很快,我又开始纠结新的问题。
初中阶段,被周围女孩子影响开始接触青春言情小说,小说里各种帅气、温柔、高冷的男主似乎都能和我哥的身影对上。
有的时候晚上做梦甚至会梦到,第二天早上见到我哥就会特别尴尬且无地自容。
经常性的,何弈枫见我这样还过来摸摸我的额头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感冒发烧。
我在心里把自己骂了千遍百遍,看着书桌里一叠的情书礼物,都是别人知道我是高中部何弈枫的妹妹让我帮忙递的。
我觉得我挺不是人的。
但我却不能让爸妈和他看出来,如果我猜测的是真的,如果我的反常让他看出来,何弈枫那么聪明,每次他问我什么都能把我绕进去。
如果他知道,那得多伤心,那我得把他置于一个多么尴尬的地位,让他打破自小的认知,震碎长久以来的一切,这种感受我当初就经历过,我不想让他也承受。
之后,我不再看那些言情小说,而且高三最后一年何弈枫也开始住校,到之后读大学,我们接触的时间相对以往少了很多,我的心智更加成熟,能够正确看待何弈枫,相安无事到如今。
但之后却再找不到当初那种心口跳动的感觉,很难对别人再动心,直到遇见陈敬杉。
他给我的感觉很像是学生时代我哥给我的感觉,我不由自主的沉溺其中,却得到一个错误的结果。
13.
上完一周班,周末我调休,家里阿姨炖了汤,我妈让我给我哥送一份过去。
到公司,秘书说我哥还在开会,我先去他办公室等。
办公室桌面上还是摆着那张全家福,我和我哥站在前面,爸妈站在后面,背后是大海,那个时候我好像才念高中。
门边传来细微的响动,我哥身后跟着助理,他似乎还在嘱咐什么事情,看见我倒是一点不惊讶。
又转身说了两句,然后才进来。
我把食盒打开摆到茶几上,我哥坐过来问我吃没,又问我在医院上班感觉怎么样。说了没两句,他的电话就响起来,我紧紧盯着他,他嘴角上勾居然笑了,笑意浅浅,但看得出高兴,然后说:「听你的。」
下午和蒋月明出去逛街,结束后找了一间餐厅吃饭,已经是晚上,星空低垂,吃完后我去洗手间,我顺着路标到走廊尽头,居然看见何弈枫。
旁边还是傅时,两人同向站着,面朝窗外,只不过,这一次我哥手里也夹了根烟。
我第一次看见我哥抽烟,走廊上有排列有序的柱子,影子交错,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
我哥,这是遇见什么烦心事了吗?
他们的声音随风轻飘飘传来,声音很小。
「张芝芝今天找到我哭来着。」
「张芝芝?」
「何弈枫你可真他妈是个人才,人家追你两个月了,你连人家名儿都记不住,真你妈冷漠。」
我哥轻弹烟灰,抽烟的姿势看不出熟练与否。
「想起来了。」
「你就说你要怎么的吧。那么多人,你一个也看不上,真准备一条路走到黑。」
何弈枫没说话,烟雾从他脸庞散开。
傅时继续说,声音变冷。「哦,你不是看不上,你有看上的,但也就仅限看上。这么多年了,护的跟什么似的,人家谈恋爱了就只是来找我喝酒。」
好久,我才听见何弈枫的声音,隐约蕴含着怒气,「那不然呢。那你跟她说,你不是我妹,你要和她在一起,告诉她你妈不是你妈,你爸也不是你爸,你哥也不是你哥,是个觊觎你的禽兽,告诉她你的亲人都不在了。你让她怎么办,小时候就天天生病,好不容易平平安安长大,却又把养育她的家在她眼前一块一块敲碎,让她长久建立起来的一切崩塌,你让她怎么办。就为了这点见不得人的私欲,是个人都他妈做不到。」
何弈枫捻灭手上的烟,目光望向远处。
我还是第一次听见我哥爆粗口,同龄的几个发小不论男女气急都有说脏话的习惯,但我哥不,他总是淡淡的,我甚至没看见他和别人急过。
这第一次听他爆粗口,却赠送了极其庞大复杂的内容,让我的脑子一瞬间白茫茫的,失去思考能力。
我默默的离开,收了与他们打招呼的念头。
把蒋月明送上车,我一个人慢慢的走在回家的路上,细细思索,原来,我才是被抱回来的那个。
小时候不负责任的猜测被事实打破,心头泛起一阵又一阵的冷。但却并没有何弈枫说的那种破碎的感觉。
可能是第一次猜测为我现在打下了「基础」,我不再是那个以为我不是爸妈亲生的就会哭鼻子就觉得天塌下来的小姑娘,这么多年,爸妈及所有家里人是怎么对待我的我也是一清二楚,和亲生的一般无二,那道血亲关系似乎也并不算什么。
我的内心有豁达、有感激、有感动,还有疑惑,也有替何弈枫的庆幸。
迷迷糊糊看见远处亮亮的地标,我居然走到了工作的医院,夜晚人流少了很多,医院门前空出来宽阔的大道。
我继续往前走,一阵熟悉的味道袭来,我还没思索出这是谁,手腕就被人拉住,冰冰凉凉的,我甚至不自主哆嗦了一下。
陈敬杉另一只手强硬的搬过我的肩与他面对面。
他低头对我笑,「照云,你骗我。但我还是找到你了。」
14.
他低头,凑我很近,像是看不清我的样子一样。呼吸可闻,我被强行从刚刚的思维里抽离出来,陷入新的恐慌。
我稳定心神,摆出冷脸。
「你怎么在这里。」
他扶住我肩膀的那只手缓缓爬上我的脸,很轻很轻的触觉,冰凉凉的,在这夏夜却让我觉得冷。
「来找你啊。照云,你不相信我。」
「相信你什么?」我用眼角余光小心翼翼的四顾,希望能发现其他人的身影,不过这里就像是被单独劈出来的一个空间,廖廖几个人却在大马路另一边。
「我说让你等我。你忘记了吗?」
没给我回答的机会,他抵着我的额头和我对视,继续说话,「我那天在医院等了你好久,然后到处都找不到你。公寓里没有,医院里没有,哪里都没有你。」
「照云,我后悔了。我突然觉得我们分开在两个城市是个不明智的决定,想要见到你,一点都不方便。」
「你不是有新的女朋友了吗?还来找我干什么。」
「谁?」
我看着他的眼睛, 「你上次还和她来医院了。」
他温柔的对我笑笑,「你别生气,那只是逢场作戏,她是我那个后妈派过来的人。」
我也冷笑一声,「陈敬杉你自己说话逻辑自洽吗?你上次还说你和她有年少情分,现在就是你后妈派过来的了。你骗人之前能不能统一一下自己的口径,你和她在一起卿卿我我,还要求我每天留在原地等你吗?这是什么道理。」
他沉默半晌,拉我的手,「去车上说好吗,我全都告诉你。」
我拉开他的手,「去车上然后又要编什么话来骗我是吗?我不去,我要回家了。」
我转身要走,他在身后拉住我一只胳膊,转身走到我面前。
「我和她真的没什么,而且那个何照云我已经解决好了。」
「解决」两字听的我内心打了个颤。
「陈敬杉,你说你对我是真心的,这话还算数吗?」
他突然俯身抱住我,一只手紧紧锢住我的腰,头靠在我肩上说话,「当然算数,照云,我说的都是真的。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可是我的家就在这里,我不能为了你抛下我的爸爸妈妈啊。」
他突然笑了一声,答非所问的,「朝朝?你的小名叫朝朝,以前怎么没告诉我。」
身上冷汗未干,又附上新的一层。
「朝朝」是我妈为了顺口给我取的乳名,只有家里人和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知道,陈敬杉…到底干了什么。
他抬起头看我,「怎么又不理我?你别生气,我马上就给你解释,她是我们家保姆的女儿,小时候我后妈各种折磨我的时候她帮过我几次,也产生过一点感情。不过之后她妈就没在我们家做了,我们也断了联系。再之后遇见你,」说到这里,他的手指缓缓滑过我的眉毛,我强忍住没做出表情,微微偏头,「这次她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我稍微调查调查就知道她和我那个后妈的一些勾当,着急忙慌给她儿子铺路。我本来对那个男人的东西一点兴趣也没有,但是你看看她们怕成那样儿,连女人这招都用上了,我更不能辜负了她们的期望。朝朝,以前不告诉你这些,只是不想让你想太多。」
我没开腔,主要是不知道说什么。我现在只想摆脱陈敬杉快点回去,这一天的信息量有点大,脑子到现在似乎连转动都困难。
陈敬杉的解释在我看来可无可有,我甚至没什么情绪波动,他这样会演,在和我恋爱期间又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早在分手那一个月我的眼泪就把与他的好多好多记忆洗刷掉,现在对他的第一印象居然是害怕。
「朝朝,你跟我回家吧,好吗?」
他箍住我继续说,「朝朝,这次找你,我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情。」他笑了一声,「你知道吗?你现在叫着爸妈的那些人并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他们与你并没有什么血缘关系,我才知道那天那个人是你的哥哥,不对,他也与你没什么关系,他也不是你哥。你就不想找你的亲生父母吗?朝朝,跟我回家好吗,不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你的,你只有我,我也只有你。」
刚刚趁他一直盯着我和我说话的时候,我不动声色慢动作的右手从摸出手机,幸好夜间天凉我在外面套了一件长袖薄外套,我缓缓搂住他的背,垫脚头靠在他肩上,在背后单手解开手机,最近一通就是何弈枫的电话,我将手机静音,拨过去,在微信上给他发了定位。
「陈敬杉,你又骗我。我的亲生父母早就已经去世,你带我去哪里找他们。」我本想炸一炸他,依据自己已经掌握的东西大致猜测了一些。
没想到陈敬杉却有些慌乱,只一瞬,他又抱住我,「对不起朝朝,我只想让你和我一起,我们不分开,好吗?」
「可是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收好手机,用尽全力推开他。
「陈敬杉,你怎么了。你这样让我觉得好累。」我直接蹲下来,坐在路边的台阶上,尽可能的拖延时间。
15.
他突然大力将我拽起来,不疼,却让我无法挣脱,带着我要往车里走。
「朝朝,我们先回去,回去之后我都依你。」他一只手拉着我,另只手揽住我肩。
我两手使力想要挣脱,」你先等等,陈敬杉。」我已经看见远处驶过来的一辆熟悉的车。
他回头,低头和我对视,一手揽住我的后颈,一手箍住我两只手,「朝朝,你乖,我们回去,像以前那样,好吗?我保证,以后再也没有这种事情发生,你相信我。以后我什么都依你。」
话音刚落,「砰」的一声撞击,吓得我一抖。
回头,发现一辆车直接撞向陈敬杉停在路边的那辆黑色轿车车尾。
刺眼的红色车灯闪烁,我看见驾驶室门打开,有一人跑过来,车门摔的震天响,紧随其后的是副驾驶下来的傅时。
陈敬杉缓缓放开箍住我手腕的手,轻轻下滑,要与我掌心相握,十指相扣。
我逃开,他望见不远处的两人,朝我勾起一个笑,很用力的很温柔的笑,「朝朝,你就这样对我?」
「陈敬杉,你疯了。」
「可能。我说过我想要的东西,说不会放手,就不会放。」
一道劲风袭来,有凌厉破空之感。
身后的傅时拉过我,只听见我哥极冷的声音,「你先带她去车上。」
我哥学的是格斗,以最快的动作最狠的招式在最短的时间内制服敌人。陈敬杉也不是吃素的,家里就有一个练拳的台子,上次他喝多了,而这次他很清醒,还很疯。
我回头看向傅时,说的很快,「小时哥,你上去拉一下我哥。这里有监控,几百米的地方就有交警,刚刚你们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交警要过来了。」
傅时只是把我往旁边车里带,「你放心,你哥有分寸。再说,这么多年,也该他犯次浑了,而且这不还有我呢嘛,不担心,你哥吃不了亏。」
他把车门关上,开始联系秘书及拖车。
我看见驾驶座上我哥的手机静静躺在那里,在黑暗的车厢里散发出微弱但刺眼的光芒,手机屏幕还在显示与我的通话中。
我拿起自己的手机,发现电话一直是畅通的。
不知道我和陈敬杉那些谈话他听到了多少。
我缓缓弯下腰,手撑着额头,感觉凌乱且疲惫,心脏在胸腔里面跳动的似乎快要供血不足,是在紧张,希望我哥真的不要冲动。
似乎并没有等太久,突然车门被打开,是何弈枫,他低头看我然后让我下车上旁边那辆。说完他就拿起我放在旁边的背包,手撑着车门等我下去。
下车后发现前面确实有交警在,傅时在和他们交涉,有个熟悉的人,是陈敬杉的那位助理,也在其中。
上车,关门,我和我哥并排坐在后座,车上有司机。
何弈枫还是晚上那件深灰色休闲版的衬衣,衬出他极好的身形,我在略有些昏暗的光线里仔细辨认,没有褶皱,甚至袖口都还好好扣着,脸上好像也没有伤口。
他察觉我的视线,出声,「没打架,没事。」
似乎想要伸手摸我的头,到一半又收回去。
我低头,最后还是感受到有手轻轻覆住我的后脑勺。
何弈枫的手温度也不高,偏凉,却给我以安心的感觉,一晚上都在疯狂乱蹦的心跳此时此刻终于恢复到正常速度,让我觉得踏实。
我暂时想放纵自己不去思考那么多,不去思考我哥之前那番话,不去思考我的亲生父母,我想短暂的逃避,就今晚,就让我纵容自己一回。
16.
「哥,我有点累。」我将头埋在自己膝盖上,轻轻说。
感觉自己的裤子上有湿热的水汽,是我哥刚刚摸我头的时候不由自主就掉下来的眼泪,浸入布料。
我不知道为什么,好不容易谈一场恋爱,被欺骗、被当做狗血的替身我也认了,我可以远离,可以避开,可为什么要避开反而还无法,还得与陈敬杉做无尽的纠缠。
有窸窣的声音,我哥扶起我的头,他的腿上放了一块毛毯叠成的枕头,「睡会吗?」
我没多思考,直接靠过去,感受到我哥一只手搭在我肩头,很轻很轻的触觉。
我想起学生时代,有时候司机送我们去学校,我在路上犯困,我哥就会在车里常备毛毯,搭在腿上,让我睡得舒服一点,也是另只手轻轻缓缓拍我肩头。
我似乎在思考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迷迷糊糊感受到车门的开阖,再就是没有一点后顾之忧的完全沉入梦乡。
睁开眼,天光大亮,是在我的房间,窗帘只露出一隙,外面的阳光争前恐后的照耀进来,我摸到床头的手机,发现何弈枫给我留了消息。
大意就是替我在医院那边请了两天假,让我好好休息,有问题随时联系他。
下楼后,看见我妈戴着眼镜在看小说,见到我,招呼我去厨房吃早餐。
听她的语气似乎以为我是昨天晚上玩的太嗨,被我哥送回来,不舒服所以睡到现在。
我在桌边吃着早饭,我妈在对面嘱咐我,说我自己就是个医生,现在虽然是夏天但是也不要热感冒,不要不把自己身体当回事,又问我这几天想吃什么,又说起这段时间发生的社会热点,说着说着突然很惊讶,问我眼睛怎么红了,是不是着凉了,要张罗着给我找感冒药。
我拉住她,轻轻靠在她肩上,「妈,我没感冒。就是遇到点事,难受。」
妈妈的味道总是香香的,妈妈的怀里总是暖暖的,她低头看我,笑了一声,「何照云同学,怎么越长大还喜欢撒娇了,」她戳我脸,「你小时候不是说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情是你解决不了的么,解决不了还有你哥,你哥解决不了还有爸爸妈妈,小时候都懂得的道理,怎么长大了反而忘记了。」
「是不是在医院不适应,有人欺负你?」
我摇摇头,只抱着她。
下午我约了蒋月明及其他几位最亲密的好友,到包间,我单刀直入的告诉她们,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果然,她们没有一个露出意外的表情,只有惊讶和躲闪。
我一个一个给她们斟茶,「你们都知道?」
她们懵懵点头,要来安慰我。我率先出口,「我没事,我自己能绕过这道弯。」
「我就是想来确认一下。」
其他的事情我不想多问,还是准备去找何弈枫,他可能是除了爸妈知道的最多最清楚的那个人了,而且他应该不会骗我。
我这才发现,好像不论我知道了什么,不论周围发生什么事情,爸妈和何弈枫似乎永远都是我可以无条件相信的人。
他们真的给我塑造了一个无比坚强可靠的后盾,一个自由自在发展自己的空间,让我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不会怀疑自己怀疑他们。
我很感谢他们,何其有幸能遇到他们。
17.
我先给何弈枫的助理打了电话,一个季度末尾,公司很多项目收尾、中程、新项目开盘都堆积在一起,何弈枫忙的脚不沾地,前几天他说话的声音都有些沙哑。
果然如此,他今天晚上还有几个视频会,好几个项目终期验收,助理说很多人约他吃饭都排不上,于是我歇了去找他的心思。
第二天我就销假上班,在这边医院还是新人,医院工作有多忙我是切身体会的,不想一开始就因为自己的原因加重别人的工作量。
晚上刚出医院大门,就看见何弈枫的车,无他,他这辆常开的车车牌后几位是我的生日,我当时让他把这车给我开,却又去外地工作了两年,现在才回到家。
打开车门,何弈枫在后座,膝盖上放着电脑,戴着耳机,手指在键盘上飞快的敲击,听见开门的声音,偏头看我两眼,无声示意了一下副驾放的饮品,车动起来,我慢悠悠喝着手里的热牛奶,看窗外夜景。
我记得我小时候特别讨厌牛奶的这股腥味,怎么也不想喝,我哥就天天陪着我喝,说喝了才能长个,慢慢的习惯后我就喜欢上纯牛奶这种淡淡的带点奶味的却细腻的液体。
我正在放空自己,看窗外的路灯亮起来,连成一条银河。
听见轻微的「咔哒」声,「昨天找我要问什么。」何弈枫的声音响在耳边。
我回头,发现他正看着我。
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今天他穿着一件带着浅灰色条纹的短袖衬衫,只有领口没扣,露出一点脖颈,在昏暗的光影下只能看清轮廓线条。
「哥你现在忙吗?」我递给他一瓶水。
「不忙。」
「前天晚上你们是怎么解决的。」我觉得还是从最近的问起。
「追尾当然是找交警。」
「然后呢?」我一直看着他,即使看不分明,也不想错过他的表情变化。
「先问你个问题可以吗。」
我点头,「你问。」
「你和陈敬杉还有可能吗?这决定我处理这件事的方法。」我哥也一瞬不瞬的看着我。
他话音刚落我就摇头,「哥我上次就说过,我和他已经再没可能。」
「行,他之后一段时间应该不会再来找你,他的公司出了点事。」
「跟你有关吗。」我有些矛盾,我当然很相信何弈枫,但避不可免还是会担心。
「说有关也有关,说无关也无关。上次在餐厅遇见的那个年轻人你还记得吗?」他说的慢,给我以思考时间。
「哪次,我和那个何照云遇见那次。」
「对,他爸是个搞投资的,陈敬杉公司的大股东,他是我学弟。」
「那哥你…」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我头,「你放心。只是找了点事情绊住他,问题一直存在,就是帮他翻出来而已。」
「那你不是帮了他?」
他笑了一声,「也可以这么理解。」
其他的我没再多问,细节之处问了我也不一定能理解,我相信何弈枫,他的智商高,想的也周全细致,从小到大任何事情对他来说似乎都非常简单。
「那个何照云…」我没说完,但我知道我哥明白了我的意思。
他停了停,「她有个弟弟,好赌,我只是让她不要再来你面前。」
我哥没有隐瞒,都告诉我。
但知道后,我的脑海里又开始激荡,若是以前,我肯定把这些以为是单纯的兄妹之情,但是那天晚上我听到的何弈枫对傅时说的那番话,我不能忽视,也无法忽视。虽然我一直强迫自己不要想起,但是它仍然在无形中占据我的大部分注意力。
「哥,你对我怎么这么好。」
他笑了笑,「因为你是我妹妹。」
「你知道其实我不是。」
他收了笑,沉默几分钟,让前面司机靠边停车,带我下车进去一家饭店。
「何先生,还是老样子吗。」服务生穿着制服,看见我哥之后眼睛都亮了,一直将目光黏在他身上,嘴角抿出害羞的弧度。
我哥点点头,「再加个汤,玉米排骨吧。」拉椅子让我坐下,他坐在我对面,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18.
「那天晚上的电话,我听到一些。」
我手捧着茶杯,静静听他说,「不论如何,你都是爸妈的女儿,这点永远不会变。」
「朝朝,你记得大伯吗?」
「大伯?好像听爸爸说过。」
他点头,给我的茶杯又续上水,「大伯不是爸爸的亲哥哥,爷爷当年参军,遇到个老班长对他多有照顾,最后在某次袭击中牺牲了,还救了爷爷一命。那个时候他的儿子才刚满月,老班长的妻子身体本就不好,那个年代,你也知道,没多久就去了。爷爷把大伯接回来的时候还没成家,匆匆成婚,才给大伯上了户口。之后五六年又有了爸。你是大伯的亲生女儿,你出生刚满月,大伯和伯母出去跑项目,出了事,然后爸就把你带回了家。之后找了专职经理管理大伯公司,你成年后公司就转到了你名下,爸妈其实是存了以后把这些事情告诉你的心思。」
我的眼泪不听指挥,我不想哭的,但就是啪嗒啪嗒往下掉。
「所以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与我有血亲关系的人了是吗。」
他似是有些不忍,坐到我旁边,手指拂过我的眼角,「爷爷之后查过老班长的家人,老班长是逃荒过程中从的军,除了结识的夫人,也没有其他亲人。而伯母…是个孤儿。朝朝,爸爸妈妈和我都是你的亲人,永远都是,我们永远都会陪着你的。」
我模糊抬眼,泪眼朦胧中看见我哥的眼睛也红了,看见他有些微红的眼睛,我更难受。
把头轻轻搁在他肩头,两手揽住他的背,感觉到他似乎有一瞬的僵硬,不过很快又伸手轻拍我的背心。
「哥,我等会,等会就不难受了。」
「好,不管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
好像过了很久,又好像没过多久,期间有手机振动的声音,我哥动了一下,又回归安静。
其实听我哥讲完前因后果,有一种什么重担放下的感觉,原来我们每年祭拜的大伯伯母才是我的亲生父母;原来爸妈和哥在暗中为我做了这么多事;原来很多东西都是事出有因的,他们为我营造了一个干净温暖的生长环境。
吃完饭我哥把我送回家,他又去了公司,他似乎就是专门出来接我,顺便陪我吃顿饭。
和我哥挑明之后,明面上看起来我们的相处方式和以前并没有太大差别,但是我还是敏锐的感受到我哥有了些变化,他似乎更注意男女之防。以前单独和他相处,他还会摸摸我的头拍拍我的肩,偶尔拉拉我的手腕。但是那天晚上过后,我仔细回想,何弈枫似乎真的与我没再有什么肢体接触。
我哥对傅时说的那番话我经常在脑海里回想,如今,何弈枫似乎是在避开我。
19.
我又遇见了陈敬杉。
在时隔一个多月,我都快要掉以轻心的时候,他又出现了。
上次过后,我哥送了我一块手表,里面专门设置了一个定位,我只要轻轻扭动表盘后面的一个按钮,它就会自动给我哥的手机上发送求助短信。
是周末,我在家附近的一个健身房约了私教,做医生的体能还是要跟上,成天成天的熬大夜,结果出大厅就看见等在门口的陈敬杉。
看见他我直接转身离开,他却更快,自身后拉住我,然后强硬的抱住我。
「朝朝,好想你。」
「你都不知道我这一个月是怎么过来的。」
「好在,现在事情都解决干净了。」
他退开两步,面带微笑的低头看我,我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他拉起我的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枚戒指要往我手上套。
我知道反抗不过,并没有白费力气,只是对他说:「陈敬杉,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一直温温柔柔的笑着,很有我们当初恋爱时候的样子,语调温柔。
「对,我们之间的上一段历程已经结束,现在该进入崭新的篇章。朝朝,我们结婚吧。」
「我不会和你结婚的,我们没有以后了。」看见他的这些举动,我内心居然泛不起一丝情绪。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我依旧淡淡的看着他,和他对视。
他的手极凉,现在看来他似乎也瘦了,憔悴了些。
他缓缓放下手,「陈敬杉,何必如此。」
他终于不再携带那张强颜欢笑的「温柔」面具,「朝朝,你为什么不要我了。」
「是你先不要我的。陈敬杉,我说过我不会在一个地方摔两次,况且,我也不确定我现在对你还有多少感情。我现在看到你都不再开心,也不会再想起你。」
「感情没有可以培养,朝朝,我有信心我们能恢复如初,你相信我,对不起朝朝,就这一次。」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有细微的刺痛在脖颈处,之后我就没了意识。
醒过来,似乎昏昏沉沉睡了好久,大脑一时无法运转,睁开眼,头顶是漂亮繁复的灯盏,很像我当初公寓里那种款式的加强版。
我撑着自己坐起来,似乎睡了很久。低头是深蓝色的棉被,布料细腻,好在我的衣物都是完好,但是还没有从沉睡中回过神,我撑着额头缓了好久。
终于回想起我和陈敬杉在健身房外见的那一面,低头,手机和包都不在,幸好手表还在手腕上。
我飞快找到表盘背后的那个按钮,转动,却并没有听到那声标志成功地「滴滴」声,又试了几次,依旧没有。
「咔哒」一声轻响,是陈敬杉,他端着一个托盘,穿着柔软的家居服,房间铺了厚厚的地毯,他的脚步声淹没在里面,目光在我的手腕上一扫而过。
「朝朝,吃饭了,饿了吗。」
「你现在又是唱的哪一出,陈敬杉。」
他把托盘放在床头柜,拿起碗筷开始布菜,「我只是想我们之间多点相处时间,你说你对我没感情了,但是感情是可以培养的。」边说边把饭碗递给我。「来。」
我直起身体要下床,脚却一软,陈敬杉飞快搂住我。
「朝朝,那个药有些残留性,这两天你都会很困,但是对你的身体不会有任何伤害。你也连续工作了那么久,趁这两天多休息。」他又把我放回原来的位置。
「我要回家。」
他就像是没有听到,仍旧将饭碗递给我,「吃点东西,一天了。」
我没动,「陈敬杉,你这是非法拘禁。」
他舀起碗里的饭菜要喂我,「你现在是我的女友,不久的将来还会是我的妻子,算不得拘禁。」
「先吃点饭。」
我挥开他的手,「陈敬杉,我现在才知道你居然能这么疯。」
20.
他表情都没动一下,继续把勺子递到我嘴边。
「你得吃饭,不然营养跟不上。」
感觉头还是有些晕,四肢也很疲软。
我撑着额头,细细思索如今这个局面。
感觉到陈敬杉的靠近,「朝朝,你还是很不舒服吗?」
「这不是得感谢你吗。」
「这个药我提前试过,你放心,只有这两天会觉得很困,来,先吃点饭,吃过好好休息。」
「我医院还有工作,你这样我没法交代。」
「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工作的事情我们以后再慢慢商量好吗。」
「你是我的什么人,我为什么要和你商量。」
「我是你将来要共度一生的人。」
我觉得太荒谬了,也有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我看了一眼他端过来的东西,「我不想吃这个。我想吃市一院附近那家老店的馄饨,紫菜汤打底的,虾仁馅儿。」
他笑了笑,摸了摸我的头发,「我找人去买。」
「那边好几家店,你找的人能买到对的吗。」
他静静看我几秒,「那我去一趟,很快回来。你在家休息。」
条件楼下传来轻轻的「咔嚓」,是门关上的声音。
我四顾房间,不知道陈敬杉有没有安装监控。他好像对我的生活有一个可怕的掌控程度,连何弈枫送给我的手表细节,他都能知道。
不管如何,我得联系上别人。
我从床上下来,缓缓绕着屋子转圈,做运动状。
确实没有发现有摄像头之类的东西,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绕道窗边,底下的房屋骑车就像小模型,这是高层。
周边的房屋挺密集,我仔细观看,期望能找出一个路标,能确定我的方位。
是了,东北方向那个巨大的红十字,应该就是我以前工作的医院。
绕到门边,我轻压门把手,居然打开了。
出去,楼道里还是铺着地毯,只不过比卧室里的要薄的多,是个复式,旋梯延伸至楼下的客厅。
我绕着扶梯下去,客厅以及餐厅、开放式的厨房一个人都没有。
到门边,果然打不开大门。
我又绕着屋子走了两圈,大致猜出这房子是一层一户的类型,周边房屋都离得不近,离开的方法,只有那扇大门。
我怎么也没看到我的背包手机,要联系上我哥也是个问题。
我又上楼,刚刚休息的卧室隔壁也是一件卧室,格局相似,但整体都是深灰色,看见一些陈敬杉的个人物品,应该是他在住。
我算好时间,坐在楼下客厅的沙发上,果然听到开门的声音。
他带着两个打包盒,一份是煮好的馄饨,一份是未煮的。
吃饱才有力气,我也没矫情,吃完一份馄饨,余光察觉到陈敬杉的视线一直在我身上。这让我很不自在,但我得习惯。
目前看来,他还不会伤害我。
他这个人似乎没什么底线,我一味的拒绝反而可能导致更坏的结果,我得先保证自己的人身安全。
我调整自己的状态,装作不情愿和他相处,但是又慢慢回归到以前恋爱时不由自由爱上他的模样,不由自主依赖他的模样。
陈敬杉是个极其敏锐、极其细致可怕的人,我不知道他看出来没有,又或者看出来多少。
但明面上,我们的关系确实是逐渐变好。
我从来没有主动问他要过手机及其他的联系工具,也做出沉溺于得知自己的父母不是亲生的伤心中。
短短三天,这些事情就让我颇有些精疲力竭。
第三天晚上,我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思考事情,这很不对劲。都三天了,我哥还没找到我,按图索骥,他肯定能猜出是陈敬杉搞的鬼,找到陈敬杉肯定就能找到我。
不对,这里面肯定有哪里不对。
难道陈敬杉做了其他什么,让他们并不知道我目前的处境。
不论如何,我不能再坐以待毙。
21.
陈敬杉还有其他事情要忙,并没有 24 小时不停歇的守着我,也算是给我以喘息的机会。
这些天我仔细观察过,似乎只有楼下安装了监控摄像头。
第四天上午,陈敬杉照旧出门,他会在早午晚饭三个时间点陪我很久,顺便有阿姨过来做些适宜的家务,其他的时候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套公寓里。
我不想再被动的等待,在这天他出门后进了他的卧室。
按理说,他肯定会有安眠镇静的药品。
他的睡眠不太好,以前告诉过我。
我仔细翻找,终于找到几瓶药瓶一样的东西,但是包装上却并不是写的地西泮、氯美扎酮之类的名字,幸好,我打开捏了一枚尝,此时要感谢我作为医生的基本功。
他把药品全部装在本该装维生素片的瓶子里,外观看起来几乎一模一样。
我偷偷拿了几颗藏在衣兜里,心跳的剧烈,我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我的举动。
回到房间,我就开始思考下一个问题。
中午他照常时间回来,饭桌上很安静,我主动搭话,他看起来似乎高兴些,我的心脏在剧烈跳动,让我很难受,但是我还不能让他看出来,他太敏感、太过不动声色。
晚间,他在楼下客厅,我进厨房热了两杯牛奶,看他一手手指轻轻按压太阳穴,「很累吗?」我问他。
看见我,他伸手拉过我一只手腕,我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我轻轻旋开,他抱住我,「朝朝,你别动,我就靠一会。今天听他们吵了一天,很烦。」
我没再动,眼睛看着面前的电视,伸手端起一杯牛奶,慢慢啜饮。
他拂过我一缕头发,绕到耳后,「喜欢喝牛奶?以前就看你经常喝。」
「助眠。」喝完一杯,我要去端另一杯。
他轻轻截住我的手,侧头看我笑,这次看起来倒是真心实意的笑,「这杯不是给我准备的吗?」
「明天我再让人送两箱过来。」两个透明干净的玻璃杯被放在桌上。
我准备去厨房洗,他又拦住。
「我等会收拾。你陪我待一会好吗,有你在身边,感觉真好。」
我拿起遥控,点播节目观看,努力压抑自己的心跳。
直到肩膀处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我侧头看他,「陈敬杉?要睡就去楼上睡。」
…等了半晌,我终于开始下一步动作。
把他轻轻放在沙发上,关好一切能影响他睡眠的东西。
从玄关处拿走他的车钥匙,不能再耽搁,他在家一般不会反锁房门。
我按照他以往开门的动作,轻轻的「咔哒」声,门开了。
时隔 4 天,我终于踏出这所困住我的房屋。
却不敢有任何停留,就连自己的东西也不能分出时间去寻找。
电梯直通地下车库。
我的驾驶证自高三毕业考完,之后开的时间不多,但这种情况只能硬上。
没钱、没证件、没手机,这是唯一的交通工具。
上车,输入家的位置。
没有一点停留的启动汽车。
心脏在胸腔里跳舞,喉咙干涩,脑后升温。
从这里到我家飞行时间两个小时,汽车驾驶只会是他的两倍还要长。
一路上压着最高限速,幸好是夜间,路上车流少,开车更适宜,我暗自祈祷,不要碰到交警,身上全是浸出的冷汗,我却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终于,凌晨四点,我停靠在家门外。
到这里,一颗心才算是真正安静下来,汽车长久驾驶,终于安静下来,有仪表盘转动的声音。
开了这么久的车,脚还是软的,长时间的紧张状态,现在只觉得无力疲惫,我拖着自己下车。
22.
输入密码打开房门,却发现家里客厅大亮,我哥、我爸、孙哲包括傅时几个都在,我哥的眼睛熬得红红的,我爸也有疲态,似乎苍老了些。
仰头看墙上挂钟,依旧是凌晨四点,我的脑子有些反应不及。
「爸,哥,你们怎么了。」出口才发现嗓子干哑,声音很低接近气声。
还是何弈枫最先反应过来,两步到门口,看着我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朝朝?」
似乎所有的委屈都在这一瞬间爆发,看见何弈枫和身后的父亲,我终于憋不住,伸手搂住我哥的腰腹,脸埋在他的胸前,感觉到自己的眼泪很快就打湿了他的衣衫。
「没事了没事了,朝朝,对不起,是哥的错。」他在我耳边说着话,一手轻轻缓缓拍着我的背,另一只手搂住我,第一次觉得他搂的紧。
顾忌到还有外人在场,给了自己两分钟,我就从他怀里起来,整理好自己,和他们一对,才发现他们也是在商讨我的事情。
照他们的话说,那天我出门不久,就给爸妈发消息说医院有突然的培训项目,要去临市出差一段时间,我是新人,自然在培训人员列表。
爸妈当时都不在家,并没有多想。
第二天我哥回来才发现我走得急,连行李都没有收拾,这很不像我的风格。
于是给我打电话,没接,之后回复说在上课,又问我要不要寄东西,「我」说这边招待所什么都有,衣物在路上买了几套。
何弈枫觉得有些奇怪,还联系了医院的主任,确认前两天有一批医生护士前往基地培训学习,而我的名字也确实在列。
但他隐隐约约总感觉有哪里不对劲,直到昨天下午我妈让他回家吃晚饭,饭桌上说起我证件乱放,随手就把身份证摆在桌子台面上。
我哥反应最快,过去培训定的是机票,身份证都还在家里…
他给我打电话也一直没人接听,那边培训机构却说我就在那里学习,让发照片却没了回音。之后爸也知道了,但不敢和妈妈说,今天妈妈去了外婆家,还瞒着她。
何弈枫第一反应就是陈敬杉,因为我从小到大几乎没和别人闹过什么大矛盾,少有的见过几次陈敬杉他很强势。
傅时哥家里有警局那边的关系人脉,他们这会正在等待陈敬杉的调查结果,包括孙哲哥也调到了我在健身房外面的画面,我哥在联系人追踪陈敬杉当时那辆车,准备天亮就动身前往那座城市。
然后,我就推门进来了。
我也把自己的经历详细与他们说了,我哥轻轻撩开我后脑的头发看当时那个针孔,我估计早已没有痕迹,他又说明天再带我去医院检查。
之后他们让我上楼休息,什么都别想。
我上去先进了浴室,洗去一身的冷汗,把自己包裹在熟悉的棉被里,周围全是能给予我安全感的东西,我觉得我是很清醒的,长时间的神经紧绷导致现在还有些后遗症,可是我似乎下一秒就沉入睡梦。
前些天的紧张导致我现在还是有些后遗症,早上 7 点就自然的睁开了眼睛。
下楼,何弈枫坐在楼下的沙发上,开了一盏小灯,昏黄的光在清晨亮度颇高的光照下显得微弱,膝盖上架着平板电脑,正在认真的看着什么。
听见声音,抬头看过来。
「怎么不多睡会?」
我去接了两杯开水,递一杯给他。
「睡好了。哥你又是一晚上没睡。」
他没接我这句话,手指轻轻摩挲透明的玻璃杯。
「朝朝,你想告他吗?」
我和他对视,这么久没睡,他的眼睛还是一派清明。
「可是,哥,我虽然不懂法律。但我也知道我这个应该告不了他吧,而且我们以前的关系还是男女朋友,很容易被纳入普通感情纠纷的。」
「你放心,哥会让他付出代价的。」
我又跟他提了手表的事情,虽然昨天晚上已经说过一次,「陈敬杉连这都能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只摸了摸我的后脑勺,「你放心,不会有下次了。会害怕吗?」
23.
我哥不骗我,只转移话题,我猜测他肯定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只是不便告诉我。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其实有一点。」
「为什么我谈个恋爱,莫名其妙的结束就算了,后续怎么还有这么多破事儿啊。每次都是,我刚恢复正常的工作生活,他就冒出来,还一直麻烦你和爸他们,让你们担心。我觉得好烦,哥。」说到这里,我就有些想哭,一方面是对陈敬杉的不堪其扰,另一方面也是因为何弈枫和我爸他们平日里已经很忙了,我谈个恋爱分个手却一直让他们帮我收拾烂摊子。
他把我的脸抬起来,用纸巾擦掉我又冒出来的眼泪,「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分个手都分不干净。」
他直直看着我,「朝朝,这不是你的错。谁都会经历遇人不淑这种事情,你已经做的很好了,错的是对方,一直在伤害你。再说,你是我妹妹,是爸的女儿,我们保护你、照顾你、爱护你是天经地义的,从来不会觉得麻烦,只会担心。你过得好,健康快乐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慰,知道吗?」
「可是,你就没有犯过错,也没有遇到过这些问题。」我泪眼婆娑的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很没用。
「你这不是犯错,是对方的错,不要再往自己身上揽,朝朝。」他突然笑了一下,「再说谁说我没犯过错,人非圣贤,孰能无过,你忘记小时候我们几个天天犯事儿了?」
「可是你成年后就没有过了。你在我心里一直是最优秀的。」
他又笑了一下,只不过这个笑很缥缈,有些虚无的感觉。「是吗?你只是不知道而已。」
出门去医院的时候我发现昨天晚上开回来的那辆陈敬杉的车已经不见了,连地上的痕迹都没有,前夜的紧张逃离就像是个梦。
在医院,做了个检查,陈敬杉给我用的是一个药物公司研发出来的新品镇定剂,在人体的代谢周期不短,两周内都会时不时感到困倦,但对身体倒没有什么影响,也没有成瘾和致幻性,就是个升级版的安眠药。
之后何弈枫把我送回家,让我先休息两天又很快离开。
我没多问,一切都结束之后他应该会和我说。
我发现,我总是对何弈枫有着超乎寻常的依赖和信任。
他站在一个兄长的位置上,在漫长的岁月中以润物细无声的方式默默关心着我,周到的替我解决我遇到的困难难题,从不会独断的替我做决定,非常的尊重我,界限感也拿捏的很强,没有让我感到为难过,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整个人身心都是全然放松的。甚至,在被陈敬杉锁在那栋房子里的时候,想到他,我都会有无限的勇气。
在家休息了几天,我碰了个周一去医院。
家里所有人包括周围的朋友都如此优秀,我不想成为一个完全靠着他们的米虫,也不想因为一点不好的经历而躲避,我也想成为一个值得他们的喜欢的人。
在医院的忙碌,让人无暇他顾。陈敬杉的手伸到了医院的人事机构,但听说那人已经被开除。
24.
又过了两周,某天何弈枫告诉我,陈敬杉被拘留了。
「拘留?」
他点点头,「你那件事,李律师说成功地几率很小,我已经把材料提交上去了。之前在他公司帮他挖出来某些东西,也顺便埋了点东西,这次就拿出来用了。」
他说的轻松,但我听的心惊肉跳,陈敬杉的公司再怎么说也是个上市公司,位于省内金字塔尖上。
他简单两句话就概括了他做的事情,但是内里一定不是这么简单。
「哥?」我望着他,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
他和我对视,笑了笑,喝了口水,「还记得我上次和你说的那个学弟吗?」
我点头,他爸爸是陈敬杉公司的大股东。
「他爸被陈敬杉坑过,旁的几个也有取而代之的意思。他没出事,一丝不苟兢兢业业还好,一但他出了点问题,那么很快就会有人扑上来。毕竟,他当时坐上那个位置并不是用的正大光明的手段。我只是远程和他们通了两个电话,顺便给了他们一些便利,而已。」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信任你。」
「他们不是信我,是信利益。至于那个学弟,他十多岁才被带回家,备受欺负,我曾经帮过他几次,和他…算是故交。」
但陈敬杉还是厉害,没两天,他就完好无损的出来了。
只是影响还在,何弈枫说他回公司估计不会好过。
至于他父亲的公司,他爸半年前重病,他后妈已经逐渐持有绝对股份。虽然他后妈不是他的对手,但是他现在内忧外患,要解决好也得花很长一段时间。
这个月下旬,某天我照常下班出来,遇见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是何照云,我都快要忘记这个人,但是她站在我面前,红着眼睛盈盈望着我,表情可怜,面色很是苍白,我就想起了她。
她开口就是让我能不能放过她。
我疑惑,我都快要忘记她这个人了,谈何放过她。
她断断续续的说,我才了解到这些事情的另一面。
她是单亲家庭,父母自小离异,母亲带着她长大。去年,她妈妈突然生病在医院,她一个刚踏出大学校园的姑娘身上确实没什么钱,这么巧,陈敬杉的后妈找上她,给她一笔钱,要求也简单,就是让陈敬杉和我分手。
因为当时她查到我的背景,未雨绸缪,生怕我们家成为陈敬杉的后盾,对她儿子造成威胁。何照云说她觉得这并不是什么特别难的事情,还能凑够她母亲的医药费,她就做了,包括一些见面的地点设计都有他后妈的手笔。
陈敬杉一开始对她确实很好,她能感受到他有些失而复得的心思,但更多的是挣扎,没多久,我就和他分手了。
之后有人用她弟弟威胁她,让她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没想到这人能查到这是她弟弟,毕竟父母离异之后她就随了母亲的姓,这么些年,除了她弟有时候会管他们要钱,联系不多。
她也没想到这么大费周章就只这一个要求。之后那个人给她留联系方式的时候随手撕下一个小便签,上面有个公司的名字。
她留了心眼,回去一搜,创办人是我父亲的名字,陈敬杉后妈对我家的情况了如指掌,她当然也听了几耳朵,大概猜到来人身份。
听到这里,我不禁想,何弈枫从来不是粗心的人,他是故意让人留下关键信息的,故意让她知晓对方是何人的。
很快我离开这座城市,和陈敬杉分的干净,她觉得她的任务完成。
可是陈敬杉越发阴晴不定,对她也再没有好态度,在某天突然笑着告诉她,她母亲的所谓意外是他后妈设计的。
她先是惊异,陈敬杉早就知道她和他后妈有联系,再是恐惧,原来这一切都是他后妈的请君入瓮,毕竟世界上真的没有那么凑巧的事情。
25.
他后妈依旧让她留在陈敬杉身边,以她母亲的医药费作为要挟,即使她已经告知对方陈敬杉早已知晓内幕。
而后陈敬杉对她直接是漠视状态,就像没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有时候,瞥见她的目光又是冰冷的,像一条潜伏在暗中伺机而动的毒蛇,她在梦里梦到,都会害怕。
之后,见他面的时候变少,她本以为她能在这些缝隙里存活下来。
前段时间,陈敬杉突然找到她,他那个人平日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但是那次她能明显感受到他冲天的愤怒,和绝望。
甚至掐着她的脖子问她为什么要叫何照云,那一瞬间,她都以为她要死去。
结果晚上就有我爸公司的人找到她,让她指控陈敬杉的故意伤害罪,只要签些字,其他的他们帮忙办好。
我问,「你怎么知道那是我们公司的人。」
她抬起眼睛看我一眼,「那个律师的名字我回去搜了,他的事务所挂在你们集团名下。」
她继续说,说她拒绝了,但没想到第二天陈敬杉就进去了。她其实松了一口气,因为陈敬杉于她而言,越发的让她感到害怕恐惧。
明明以前小时候,陈敬杉虽然沉默寡言,但也从没见他生过气,她能感受到他内里是个温柔的人。
好景不长,没两天,陈敬杉就又出来了。
她害怕他的报复,她根本无力与他对抗。
她更不可能去寻求他后妈的帮助,毕竟她母亲的意外就是拜她所赐。
她只能想到我,想到我的家庭及背后的势力。
她说希望我能回到陈敬杉身边,说陈敬杉极其看重我,说拜托我救救她,说只要我回去,陈敬杉肯定不会再追究她,她还有母亲弟弟。
其实听到前半部分我还是能理解她的身不由己,蜉蝣撼不了大树,她无法与周边的权贵对抗。
但是到最后,她想到的解决问题的办法是让我回到陈敬杉身边,就让我心里有些泛苦,她要离开火坑的方法是将另一个人推进去。
我仔细想着,她目前的艰难处境到底与我有没有关系,或者有多大关系。
嗯,可能就是陈敬杉他后妈一开始要设计她,确实是因为我和她一样的名字,才挑中她。
我想了想,然后说,「我可以借你一笔钱,找人帮忙,让你带着你的母亲到另一个城市生活。但你,我没记错的话,也是重点大学毕业生,不论如何,找到一份适宜的工作应该不难。我借给你这笔钱没有归还期限,但每年你都得还我一部分,而且不能低于四位数。这个条件可以吗?」
最后,她说她要回去再想一想。
回去后,我托熟人在医院了解了她母亲的病症。
主要是腿受伤,恢复的已经差不多,就是以后得注意好生将养着,若她能在一个城市安定立足,照顾母亲应该不难。
月底,何弈枫 29 岁生日。
依旧是那帮朋友弄的聚会,安排的项目。
何弈枫今晚作为寿星,是绝对的主角。
11 点多的时候,傅时带了个人进来,蒋明月很激动的拍我手臂让我看人家,就是那位坚持不懈追何弈枫漂亮女明星张芝芝,但是戴着口罩,包间的灯也暗,仍能看出她露出来的眼睛很漂亮,这么暗的环境这么远的距离里都能看出来流光溢彩。
没多久,有个身影走到门口,对我而言格外熟悉,是何弈枫。
他将她带了出去,没两分钟就单独回来。
只不过,回来之后他就有些不大对劲,之后别人闹哄着的各种敬酒他都来者不拒,就表情淡淡的靠坐在座椅上,白色酒液、橙色酒液、红色酒液倒进不同的玻璃杯,顺着他流畅的下颚线条滑进他的胃里,我甚至分不清他到底喝了多少。
单从他面部表情看不出来他有什么,极其平淡,甚至换个环境说他在开会都有人相信。
26.
我本想阻拦一番,但又放弃。
何弈枫平日里就太过淡然,让他肆意一回又有何妨,回去多给他熬点醒酒汤吧。
凌晨 3 点我们才回家,在车上,我和何弈枫坐在后排。
他喝多了酒依旧安静,靠在暗处,有酒意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香气散发,我都不知道他是醒还是睡。
他估计有些热,我轻轻按开他那边的窗户。
起身的时候,刚好和他对视上。
眼神过于明亮,又像个漩涡让我移不开,我甚至荒谬的觉得他带上了点湿气。
鬼使神差的,我低头凑近他,声音压得低,「何弈枫,你是不是喜欢我?」
他静静的看着我,好久,我已经开始紧张。
然后突然伸出一只手,食指滑过我的眉毛,只有一隙就能碰到。
「朝朝?」
「嗯。」和何弈枫靠的这么近,氤氲在他的气息中,我感觉我也要醉了。
他不说话。
我又叫他,「何弈枫?我问你个问题。」顾忌到前方还有司机,我的声音放的很小,恰好只有我们俩人能听到。
他掀起眼睛看我,很累似的,就连睫毛的重量都能压住他,将头轻轻搭在我肩膀上,以一个奇怪的姿势。
「何弈枫,你为什么不谈恋爱。」
「因为不喜欢。」他的声音离我耳朵尤其近,说话说的慢,听我说完一句话似乎要思考好久,全然没有平日里气定神闲的样子,有气息拂过,我感觉自己的耳朵又痒又烫。
「那你喜欢谁。」
他没说话,我甚至怀疑他睡着了。
侧头看他,他的眼睛微眯,看起来莫名有点乖巧,从来与他不沾边的乖巧。
我继续问他,「何弈枫,你多少岁了。」
他不说话,我只能自问自答。
「你都快要 30 了,还没恋过爱。」
鼓起勇气,心脏在彭彭跳动,好久好久没有这样的感觉,恍若隔世。
「何弈枫,你想和我谈恋爱吗?」我说的轻,就在他的耳边。
「朝朝?」过了好久,他才叫我。
「嗯,我在。」能感受到他的一只手轻轻搂住我的腰,然后,我偏头看他,他的脸埋在我的肩上压的有些红,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睡着了。
感情我说了半天,人家一直在酝酿睡意吗。
…
这好歹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主动表白,但是表白对象居然听睡着了。
我将他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像以往他对我那样,手掌有一搭没一搭的拍着他的背。
顺便反思自己,是不是说的话真的很催眠。
这种紧要关头,我紧张无比,对方居然淡定的睡着。
第二天早上醒来,我先在床上缓了几分钟,才慢慢反应过来我昨天晚上都做了什么。
我缩到被子里面,蒙住整个自己,虽然觉得尴尬,但是一点都不后悔。
只是,不知道我哥喝酒断不断片。
不断片的话,我还能借着这个契机再慢慢暗示一番。
如果他断片,我还得全部重来,清醒的何弈枫,说实话,我有点怂。
和他表明心意确实是昨天晚上一冲动,但这只是一个恰到好处的机会,这份心思,似乎早就有了。
27.
第二天周日,我一天都没见到何弈枫。
我昨天晚上没喝酒,所以那些事情肯定不是梦。
我给他发消息,问他晚上回不回这边。
隔了半个多小时,他才回过来,说这两天忙,结束的晚,暂时不回来。
我本来没觉得有什么,他忙我理解,也刚好给我时间整理自己。如果第二天晚上我没在和蒋明月吃饭的时候在隔壁包间看到他的话。
我本来没注意,是蒋明月先看到孙哲,开门进去,就是他们几个,在喝酒聊天。
我跟在后面,是张圆桌,水晶吊灯发出金色光芒,与白玉石的桌面交相映衬。何弈枫背对着我,一手随意搭着桌子,另只手里的烟燃了一半。
他似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注意到周围。
我靠过去,站在他的椅背后,拍了拍他的肩。
他今天穿了一件纯黑的衬衫,看着更是冷漠。
他回头,看见我,似乎有些惊讶。
灭掉手里的烟,「怎么在这?」
「和月月过来吃饭,就在你们隔壁。」
他点点头,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天色。
站起身来,「回去了吗?送你。」
我看着他,突然生了一点逗弄的心思。「你不是忙吗?」
他倒是淡定,伸手拿旁边的钥匙。
「送你回家的时间还是有的。」
蒋明月刚刚进来就绕到孙哲旁边了,这会两人正在那边沙发上,进行我看过千遍百遍的「打情骂俏」,我给她挥了挥手,她给我抛了个小媚眼。
何弈枫领着我出门,身后傅时叫他。
「枫哥,能不能有点良心啊。」
我抬头看他,他表情不变,只挥挥手。
在车上,我坐副驾,他在旁边开车。
很安静,只有空调的风声。
我突然觉得有些紧张,抬头看他脸色,依旧淡淡,但眼尾是向下弯着的,一个小小的弧度,心情应该不坏。
我直接叫他,「何弈枫?」
他似乎有些惊讶,没料到我会直接叫他的名字。
侧头看我两眼,好像笑了一下。
「你还记得你前天晚上喝醉了吗?」
他点头,「有点印象。」
我吞咽了一下,「那你还记得我和你说过什么吗?」
他顺着我的话问,「说过什么。」
「你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吗?」
他不置可否,没表态。
学生时代错过的一次,我不想再错过。
「何弈枫,那天晚上我问你,要不要,和我谈恋爱。」
「你想起来了吗。」
「吱」的一声,他急刹车,停靠在路边。
他偏过来看我,表情说不上好坏。
「你收回这句话,我当没听到。」
28.
「说出来的话为什么要收回。」我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态度,心里有些不安,低头回他。
「那天晚上,就是你们撞陈敬杉车的那天晚上,在金辉,我看见你和傅时哥了,也听到你们说的话了。那话是什么意思,应该很浅显易懂。」
「我是认真的,深思熟虑的,这个苗头已经有两个月了,何弈枫,我没有儿戏,也没有作弄你。」
他的眼神温柔了些,但更多的内容是有些茫然。
伸手轻摸了摸我的头顶,手的温度极凉,声音出口有些沙哑。
「朝朝,我是你哥哥,别的我都可以答应你。」
我拽住他要收回去的手,「你知道你不是我哥哥,我也不是你妹妹。我不是爸妈的亲生女儿,你知道我最早是什么时候有过怀疑吗?是我初二,我那个时候就隐隐约约知道,我也是…那个时候对你动过心。我既然做出了这个打算,那我就直接把这些摊开来说。」
「何弈枫,你在顾虑些什么。我已经 25 了,是个成年人,我能为我自己的言行负责,也清楚明白自己在做些什么。你不要总把我当一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好吗?」
「我第一次喜欢的人是你,但是那个时候我不能也不可以喜欢,那现在呢,还是不行吗?」
「何弈枫,你今年 29 了,为什么还不谈恋爱?那么多优秀漂亮的女生追你,为什么你不谈?难道你想就这样拖着吗?」
我将脸埋在他的手上,眼泪都掉在里面。
「如果不是那次意外,我可能一直都不会知道你的心意。你藏的这么好,有意义吗何弈枫。」
感受到他的另一只手在缓缓捋我的脖颈,他的声音在上方响起,沙哑低沉,「朝朝,我是你哥,不论有无血缘,我都会对你好。但我不希望,你把感动和感情混为一谈,我早说过,你快乐健康就是对我们最好的安慰。」
我抬头看他,他默默抹掉我的眼泪。
「何弈枫,我就问你,你对我们那几个表妹能做到对我这样吗。你严格掌握着兄妹界限,但是你的感情真的是纯粹的吗。我能感受到的。我不是傻子。」
「我是个成年人,感动与爱情我能分开,什么是怦然心动,什么是感激涕零,我懂的,何弈枫。」
「你是不是因为我和陈敬杉谈过一场失败的恋爱所以不相信我了。」
「没有。」他出口。
我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说,「上次喝过酒,我就慢慢放下他了。可能我对他本身就没有那么深刻的情谊,所以受到伤害就很快收回,比应激反应还快。但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
我知道我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很不好,也很不讲道理。
但是面对何弈枫,我似乎无师自通的就学会了恃宠而骄,恃他的宠而娇,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孩提时代,得不到某样东西的时候,就找到最信任的那个人无理的撒娇。
「我没有不相信你,」他抬起我的脸,抽出纸巾替我擦眼泪,声音很温柔,「朝朝,不管你对我、我对你有什么其他想法,我首先都是你的兄长。我会想要保证,不论何时何地你都不吃亏,就算对方是我自己。我没想到你曾经对我有这样的感情,老实说,我其实很高兴。你说的这些话,我都听明白,听仔细了。」
他笑了一下,「我还自以为能够藏得好,不给你造成影响。朝朝,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吗?我希望不管什么事情,你都能遵从本心。」
他的嘴唇在我面前张阖,我感觉头脑一热,逃离他托着我脸的手,直接凑了上去,两片唇相覆盖,触感是温凉而柔软的。
只一瞬,我就又开始害羞,想要退开,何弈枫拦住我的后颈。
低声叫我,「朝朝?」
「嗯。」
他覆了上来,他的吻没什么节奏。
但奇怪的是,我似乎和他心意相通,能感受到他的感情。
车窗外传来「咚咚」两声,吓得我条件反射性的一抖。
何弈枫放开我,眼神缓缓从我脸上移开,从后座拿来外套盖在我身上。
我后知后觉的又觉得不好意思,把脸埋在他的外套里。
听见他在和外面的人交涉,似乎是交警,我们在这里停留太久。
29.
汽车开动的时候,我依旧闷住自己。
直到感受到热,我才缓慢的抬头。
刚好就对上何弈枫看过来的眼神,要笑不笑。
他仔细看看我的脸,那眼神让我有些坚持不住。
「热不热?」
我愣愣摇头,他没说话,只是把空调的温度又调低了。
我窝在座位上,回忆起自己刚刚的「勇猛」举动,漫上一股强烈的害羞。
车行至一半,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何弈枫?」
「这就不叫哥了?」
他这话一提,我感觉自己耳朵开始跳,里面就像塞了一颗弹珠上下不停。
他看我一眼,笑了笑,「不逗你了。」
「那…我现在叫你什么?」
「想叫什么叫什么。」
「那…枫哥?」
「这是什么称呼。」
「你不是说我想叫什么叫什么吗?」
他朝我瞥了一眼,「随你。」
我想起要跟他说的事情,「哥,爸妈那里」,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接过去。
「爸妈那里我去说,你不用想太多。」恰好红绿灯,他缓缓停下车,伸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安心。」
我抿抿嘴唇笑笑,「那你想什么时候告知他们的话,提前跟我说一下,我要和你一起。毕竟我才是主谋,责任我担。」
他眉梢微微下弯,有缱绻的弧度。「看来我们朝朝是真的长大了。不过,这件事,我才是主谋,预谋已久,只不过被你赶了先而已。」
「我不信。你十多分钟之前还拒绝我来着。想我人生第一次表白,对象居然睡着了。第二次表白,」我斜眼看他,「又是一波三折。」
「你第一次表白…其实我恍惚有些印象,但那个时候实在喝的有些多,误以为是在做梦。」
「那你后面是不是还躲着我呢。」
「你说是就是,下车了。」
他探过来替我解开安全带,这个角度。不知道听谁说过,如果穿白衬衣的男人是高不可攀的禁欲的话,那么穿黑衬衣的男人就是一脸冷漠的性感,在无声的吸引你。
我似乎终于找到我对别人这么难以动心的原因,不得不说,蒋明月猜的没错。
我伸手搂住我哥的腰,有温温的触感,能感受到底下的肌肉的质感,面料的手感也不错,本以为这种过于强调一丝一线的正装会很坚硬,没想到还是挺柔软。
我哥低眸看我,「干什么。」
我将脸搁在他的肩膀上,「抱抱。」
他伸手搂住我的肩部,「撒娇?」
我的声音埋在他的衣服里,「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30.
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时候,我又将自己卷进被子里,回忆了一番昨天晚上的「豪言壮语」,莫名觉得自己像个女土匪。
但是,怎么心情这么好,好开心,胸腔满是悸动。
我蒙住自己蹬了几下腿,感觉早晨的运动量已经达标,洗漱下楼。
何弈枫正在楼下吃早餐,我在楼梯口刚好和他相视,嗯,害羞。
在他对面坐下,没太好意思说话,他给我倒了一杯热牛奶,将餐盘向我这边推一点。
明明以前这些举动他也经常做,身份一转变,我就觉得怎么怎么不对劲,但好像,不对劲的是我自己。
他的手机放在旁边桌面,我坐下没多久,开始「嗡嗡」振动,他拿起来看了两眼然后关掉。
我咽下面包,「哥,你要忙的话,先走吧。不用等我,我等会自己打车过去。」
「没事,慢慢吃,多吃点,不着急。」
在车上,我思索之后凑到何弈枫耳边,「何弈枫,我问你个问题。」
他很配合的放低脑袋,清淡的气息袭来,「你现在对我到底是妹妹的感觉多一点呢,还是恋人的感觉多一点,你怎么能分得清。」
他的嘴角向上勾了勾,也凑近我耳边,「你昨天晚上有一句话说得很对,将自己和其他几个表妹作比,我一直对你的感情确实不是纯粹的。在挑明之前,我肯定会控制自己,让你是妹妹的感觉占主导,虽然似乎不是很成功。但是在这之后,肯定会是恋人的感觉。」他伸手摸了摸我的头,「不过,无论如何,我都有是你亲人的这一份存在,所以不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让你受到伤害。」
我也跟他坦白,「我和你说,我那段时间小说看的太多,懂了男女感情,那个时候我确实完全把你当做一个异性来看。后来,你上大学工作,我觉得自己那样很不对,私下狠狠谴责了自己,之后就是你是我哥的感觉格外强烈。怪我记忆太好,这次一回来,好几个时刻,都有些复苏当初的心思,那天听到你那么说,我其实内心有一瞬是欣喜漫上来。」
「我又觉得害羞了,何弈枫。」我将头埋在他肩上,听见他在我耳边的笑,很低,是气音。
「其实,我感觉你做的虽然很好,完全掌握界限,但其实还是很明显了。只要我多思考思考,能够发现的,毕竟,感情骗不了人。」我朝他眨眨眼,「如果没有那次意外的契机,我没有主动,你有想过向我挑明吗?」
他眼睫下垂着看我,「实话实说,我们这个行业的人总有个习惯,奉行『最大利益』原则,如果不知道你的心思的话,我应该是不会挑明的。虽然周围很多人都知道我们不是亲生兄妹,但我们毕竟以兄妹关系相处了二十几年,没有血缘也有相处的亲缘,不是所有人都能那么容易接受。流言蜚语看似只是语言,有的时候也是刀子,我不想因为自己的私欲颠覆你的认知,背上莫名的指责。」
「两情相悦可以为生活增光添彩,但是本质上爱情并不是生活的必需品,它只能算是一种精神享受。亲情生而携带,友情后天培养,这两项同样重要。所以若是没有爱情这种东西,于我而言,我可以接受。」
「我们享受它带来的快乐,但不要成为它的奴隶。」
他看向车窗外,递给我一小盒装好的水果,拍拍我肩,替我理了理蹭皱的衣领,「到了,晚上加班吗?过来接你。」
不知为何,感觉现在看何弈枫就像看不够似的,我呆呆摇摇头,「我今天应该可以准点下班。」
我走向医院门口,走出好远,回头发现那辆车还停留在原地。
我想起半年前和陈敬杉的那场短暂的恋爱,我明明也很认真,但似乎和这次的感觉很不同。
那个时候的高兴都不浓,也很少会有这样心跳加速的悸动,回忆起当初,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像个程序设计好的机器人,对相应的举动做出合理的应对,很少有这样的小女儿心态。
今天一天,莫名觉得自己很雀跃,连周围的小护士都频频取笑我遇到了什么好事。
我摸着脖子上的项链笑而不语,这条项链是上次从陈敬杉处逃回来的时候何弈枫送我的,里面嵌了一个小芯片,技术很新,我哥找的他搞电子科技方面的朋友,在任何时候都不会失效,由于太小,也取不出,说是为了以防万一。
晚上出门,照旧看到停在固定位置的何弈枫的车,他今天晚上是自己开车。
我坐上副驾,系好安全带。
「带你出去吃饭。」
我点头,看他手随意扶着方向盘,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莫名想起他夹烟时的样子,食指中指并拢,微微固住烟头,有轻烟向上浮动。
「哥,你抽烟吗?」
他注意着前方的转向灯,抽空偏头看我一眼,「偶尔,想事情的时候。」
「什么时候学会的。」
他笑笑,「永远不要问男人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第一次…可能是初高中和他们几个一起吧。没觉得有什么感觉,抽的少,工作后偶尔应酬,没什么瘾。」
「我以前都不知道你会抽烟。」
他又笑,「还想知道什么,都告诉你。」
我想了想,暂时没想到,「等我以后想起来再问你。」
「好。」
何弈枫将车停在一个地下停车场,带着我直接进电梯,上行到 18 楼,出去就是铺的厚实的地毯和暖黄色的灯光,电梯口是着干净挺括制服的侍者,远处的字母我也不认识。
在医院工作为了轻松方便,我们一般都穿着运动鞋阔腿裤和大体恤。
我拉住我哥的手腕,手上下比划自己。
「哥,你就不觉得我有点…」我用表情表示,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他捋了捋我的头发,「好看。」
行吧,他这一说,我就光顾着害羞了。
晚上回去,我收到了何照云的信息,说她母亲这些天状况好多了,可以长途跋涉,自己也实在累了,接受我的建议并表达感谢,又提了一句陈敬杉状态不好,不过我没有理会。
我转出自己工作两年的存款,又从成年后爸妈和我哥赠予我的基金里取出一笔钱,一个可观的数目,问她要了欠条之后转给了她。
这件事我第二天和何弈枫说了,他找的人安排行程,又要再给我两张副卡,我拒绝了,说自己的钱够用,而且目前也用不到什么钱。然后第二天早上发现自己名下又多了一笔转账一支基金。
我问我哥,我还是有些怕陈敬杉的突然出现,他给我留下好多恐怖的印象。
他让我安心,不会再有这种情况发生,陈敬杉现在自身难保,其余的他没多说,但我能猜到,他肯定也用了某些手段清理了一番周围的人。
半年后,在冬天,我跟何弈枫说觉得是时候让爸妈知晓我们的事情,他笑笑说他在前段时间已经和爸妈暗示过,他被爸弄去出差了两个月,我惊讶,「我真的单纯的以为你是去外地出差,怪不得我每次要去看你,爸妈都不乐意。」
「那他们现在呢?还生气吗。」
「妈不生气,爸说就当没我这个儿子。」
我摸摸他的脸,「那你得多委屈。」
他靠近我的耳边,「爸还有另一层意思,你仔细想想,朝朝。」
又是一年,我和何弈枫举办了小型的婚礼,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朋友参加。
我哥的户口在我到家里后就迁出去了,名义上是我的亲生父亲「大伯」的后代,顺便也方便爷爷转给他一些产权。
我们并没有大肆声张,因为世人皆不同,我和何弈枫再怎样说,以兄妹关系相处了那么多年,不是所有人都能理解,很多断章取义的人不知内情轻易就会说出一些难听的语句,日子过的是自己的,生活也是自己的,没有必要。
我们自己知道,就好。
[正文完]
番外
1.
和何弈枫恋爱两个多月,他就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另一个省会城市的分公司待一段时间,当时我并不知道这是爸的意思,只以为这是纯粹的公事。
晚上他照旧在医院外面等我,上车和我说了这件事。
我感觉手上正在喝的饮料一下就不甜了,「一定要去吗?」
他笑了一下,理了理我额头上的头发,「嗯,最多待两个月吧,有空我就回来看你。」
「哦…」
这段时间几乎每天见到他,他突然说要走,还是这么长的时间,虽然知道这是他的工作,但还是有些莫名的不舍。
「不高兴?」他低声问我。
我摇摇头,「这是你的工作,我知道。就是…就是要和你分开那么久,就有点开心不起来。」
「放心,我很快就回来。」他今天照旧是自己开的车,我坐在副驾,他发动汽车,一边偏头看我。
「你什么时候走哇。」
「定的是明天晚上的票。」
「这么着急…」汽车驶上大路,他注意着后视镜里的车流,我用手扇了一下自己,已经是深秋,今天穿的有些厚,感觉有些热,何弈枫降下后排一点车窗,有风呼呼吹进来,他的声音也随之传来。
「我也是今天突然决定,是有些着急,安排好之后就来找你了,有空我就回来看你,最多两个月,好吗。」
我点点头,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不知为何,和何弈枫恋爱之后,在他面前我总是不由自主的放纵自己依赖他的那一面,莫名其妙很多时候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过于撒娇,明明我早就已经变成一个可以独当一面的大人,在医院还带了一批实习的学生,但是我好像就是不想改。
他好像有点欣慰似的,空出一只手过来摸了摸我的头,「晚上想吃什么。」
我们去了一家中餐厅吃了炖菜,与何弈枫一起吃饭,不论季节,桌子上总有骨汤这道菜,但我也从没吃腻过。
2.
吃过饭,何弈枫就把我送回了家。
他今天晚上要回自己的公寓收拾一点东西,不住家里,明天工作一天都不一定能赶得上送他去机场,所以车停后我没立马下去。
他笑了一下,靠过来解开我的安全带,又从车后座拿了一瓶水打开递给我。
「怎么了,还是不高兴。」
我摇摇头,「我没有不高兴,就是想和你多呆一会。」
他很开心似的,一只手放在我的头顶,「我也舍不得你,放心,很快的。」
我点点头,「那你多拿点厚衣服,那边要比我们这边冷的多。」我将头靠在他一边肩膀上。
「会的。你也是,有什么事情都可以给我打电话,随时都可以,忙也要吃好饭,知道吗。」
「哦…」
我们又在车上说了一会话才下车,我进了家门好久才隐约听见汽车发动的声音。
进家门,我妈坐在客厅沙发上,问了我一些日常问题,似乎有些欲言又止,我问她怎么了,她最后还是没说。
第二天我紧赶慢赶还是没赶上送他上机,下班的时候他就已经在机场了,已经过了安检。
感觉人一谈恋爱,都变得有些矫情,挂断电话,心里漫上一股强烈的失落。
何弈枫走后没多久,温度也骤降,第一场雪下起来的时候,我刚好和同事换班,连同排到我的一个周末双休,凑了三天假期。
我在网上定了票,没有跟他说,回去后就开始收拾行李,我自己没多少东西,主要是给何弈枫买了两件衣服,我在房间收拾的时候,我妈上来给我送东西,看见我的行李箱,问我要去哪里。
我说去看我哥,我妈撇撇嘴,「他那么大个人了,还要你去看他啊。」我搞不懂我妈这莫名其妙有些小埋怨是为何。
放下手里的东西,「妈你怎么了,是我主动要去看他的,还没给他说呢。」
她哼了两声,让我有些哭笑不得。
我将手里的衬衫展开给她看,「妈,这件怎么样?我哥穿好看吗。」
我妈瞟一眼,「你哥一老板,还要自己妹妹给买衣服。」
我还没说话,门边传来我爸的声音,「闺女,你只知道给你哥买吗。爸呢,妈呢。」我爸戴着眼镜,似乎刚从书房出来。
幸好我留了一手,给我哥买完也在隔壁逛了逛,给我爸看了两件毛衣,至于我妈…
我感觉我妈看我的眼神已经不能用危险来形容了。
3.
我将衣服取出来递给我爸,然后给我妈保证,回来第一件事就是翘班陪她逛街,逛一天,这次的礼物也会马上补上。
我妈不为所动,只说我爸,「两个挣钱的,还要朝朝来买衣服。」
…
第二天一早我就离开家去了机场,起得早,但在飞机上也一直没睡着。
我早就找何弈枫的秘书要到他的住处,准备给他个惊喜。
下飞机到大厅,却一眼看见安静立在那边的人,是上午 9、10 点的光景,何弈枫一身黑衣,和机场来来往往面带急色的人不同,他眉目沉静,脸上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一点焦燥。
我看见他的那一瞬他也看见了我,率先迈步上前来,到我面前接过我手上并不重的行李箱,拉住我一只手试了试温度似乎是在确认我冷不冷。
「哥,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他带着我往停车场走,「妈说的。」
「你等了多久了。」
他带着我坐进电梯,「没多久,刚到。吃早饭没,等会带你去吃点。」
「好,这边的东西好吃吗。」
他思考了一下,「还可以。」
「你今天上班吗。」
他笑笑,「不着急。」
我先坐上车,他去后面放行李,等他坐进来,我过去抱住了他,头埋在他颈部,听见他的笑声,是气音,就在我耳边。他的手搂住我的背,让我靠的更舒服一点。
「我也很想你。」他说。
我抬头看他,他低头看我,然后他凑上来吻住了我,是一个极其温柔的吻,车内温度很快升高,不知是空调还是什么原因,我感觉我快要热化了,肚子突然发出「咕噜」一声响,我一下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感受到他的震动,是在笑。
他将我的头托起来,找了纸巾给我擦了擦额头上的一点汗,「好了,我们去吃早饭。」
吃过饭,他说给我定了酒店,我说我就住他公寓,他白天要上班,住酒店能相处的时间就更少了,他看我两秒,掉转车头同意了。
在车上他的手机就一直在震动,后面就在接电话,他将我送回家,嘱咐了我一些事情,我只点头,让他安心离开。
最后他拍了拍我的头才进电梯。
他在这边的房子是个高层,一层一户,我走了一圈,装修的很齐全,就是色调有些单调,厨房很干净,他可能很少在家吃饭。
现在正是 12 点多的样子,我去了周边一个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和一点生活用品,之后在客房睡了个午觉到三点。
醒来才看见手机上何弈枫的信息,我回过去。
收拾一番进了厨房,何弈枫有外出留学的经历,我也在外地独自生活过两年,做饭也不是一件难事,所以我想着给他做顿饭。
他回来的时候我正在厨房,没听见开门的声音。
人都在我背后了才发现,吓了一跳,他扶住我,「你回来了?」
他点点头,「怎么在做饭。」
「想做就做了,你等会,再炒两个菜就好了。」
他看了一眼台面上要弄得菜,摸了摸我的手,「我来吧,等我换个衣服。」
吃上饭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我和他坐在餐桌两边,月亮挂在窗户一角,莹润光泽泛在周边,我看向给我盛汤的何弈枫,内心觉得,我理想中的生活也不过如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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