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又甜还短的睡前小甜文?

2022年 10月 11日

贺冶逃婚了。

订婚宴上,我被看不起我的贺父当众羞辱:「山鸡成不了凤凰,软脚虾注定攀不了高枝。」

「冉小姐,这样最好,人分三等,你属末等,永远上不了台面!」

沉音落下,四下哄笑。

1.

死寂的包厢里。

我最后一次拨打贺冶的电话。

他依旧关机,机械的标准化语音似千钧重锤,一字一句落在我心上,闷痛到窒息。

相爱八年,他只用一条『对不起』的短信。

便将我和他的关系画上句点。

我飞快删除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笑意勉强地看向父母。

「爸妈,我送你们回家吧。」

父亲脸色铁青地扫落身前桌子上的杯盘,瓷器刺耳的碎了一地,他话音愤恨:「你痴心妄想,害我们陪你一起丢人。」

「这下我们沦为笑柄,以后在亲朋好友面前再也抬不起头,你满意了?」

他发泄完转身离去。

我母亲焦急叫他,没给我一句安慰就已追了出去。

我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默默收拾好残局,回到家后我一夜未睡,把贺冶留下的所有痕迹从我的房子清理干净,打包丢进垃圾桶。

终于在清晨微凉的天光中。

我忍不住卷缩在角落里。

崩溃大哭。

哭完去上班。

刚到公司我就从助手口中得知,本来属于我的升迁职位被一个空降的中年男人顶替了。

中年男人姓贺,是贺冶的一个远房表叔。

他把我叫进办公室,劈头盖脸扔来一堆图纸,面目可憎地怒吼。

「全是垃圾,重做。」

2.

进来前我看过男人的资历。

他以前是市场销售员,估计连图纸都看不懂,此刻却能将我们设计部一周的努力成果。

视若烂泥。

我把图纸捡起来整理好放在他桌面上,笑容明媚。

「贺总监,衷心希望以后我们成为对手,你也能像现在这么硬气。」

男人嗤笑一声:「对手?你也配?」

「搞清楚,现在你归老子管,揉圆搓扁都是老子一句话的事,你算个什么东西?」

我拉开椅子坐下,佯装面露惊讶。

「哎呀,贺总监这么神通广大,难道不知道我从今天开始休假,并会在休完假后离职?」

「你猜,至今为止,有几个猎头联系过我了?」

我含笑看他。

亲眼看着他从春风满面到面色难堪。

活像个小丑。

我站起身,「贺总监加油哦,毕竟马桶清洁剂很难卖对吧?我很期待以后的竞标场上还能见到你。」

说完,我转身离开。

身后,男人不甘的怒吼。

「冉清,你一个贺家弃妇,声名狼藉的贱货,你觉得贺家能让你嚣张到几时?」

失败者的哀嚎。

没有任何反驳的必要。

可我的心脏却还是禁不住泛出冷意。

贺冶,你终究还是让我在爱里一败涂地。

3.

我身心俱疲,回了爷爷家。

在爷爷给我撑起的庇护伞里,不分青天白日,浑浑噩噩的生活了小半个月。

一天午后,门铃响个不停。

爷爷不在家,我爬起来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明朗清俊,身高腿长,哪哪都极为好看的少年,他左手牵着萨摩耶,右手举起一个脏兮兮的布娃娃给我看,声音清越。

「打扰一下,慢慢说是你弄坏的,要怎么解决?」

我午觉半醒,眯着眼睛辨认,哈欠连天。

「慢慢是谁?这丑娃娃…」

简直丑到难以形容。

实在很挑战我的审美。

我靠在门框上闭上眼,「你确定没找错人?」

这时,少年身边的萨摩耶仰头对着我愤愤叫了两声,似乎很是不满。

我清醒了些,这才认出了它,瞬间笑得像个怪阿姨。

「修勾勾,你又来找姐姐玩啦~」

我蹲下身揉它的脸,「真可爱,姐姐亲一个。」

萨摩耶梗着脖子往后缩,整个狗身都写满拒绝,嘴里发出呜呜的低叫。

我可不管它情愿不情愿。

啵唧一口接一口。

直到一只宽瘦好看的手伸到我面前,阻止了我。

「别闹它了,我不想带慢慢去看心理医生。」

此时我才悟过来。

原来『慢慢』是这只萨摩耶。

至于这手,还挺好看的,我来了兴趣,半撑着脸仰头看他,笑意散漫。

「瞎说,我长成这样,慢慢怎么会留下心里阴影呢?」

少年眸色沉沉垂眸看我,突然笑了。

笑容灿烂,嘴却狠毒。

「姐姐,你有眼…没擦。」

4.

失礼,真是失礼。

他以为我会尴尬吗?

当然不。

我站起身朝他凑近,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睛,很是坦荡。

「我看不见,可以帮帮忙吗?」

少年收敛了笑意,神色微妙地垂下视线与我对视,眸中碎光凛凛。

他久久不说话。

当然也不可能帮忙。

我成功逗弄了他,便意兴阑珊地打着哈欠,与他拉开了距离,「行了。」

「姐姐家里镜子挺亮的,等会自行解决。」

少年依旧紧盯着我,视线笔直。

我朝他笑得很不正经,带着浅浅的挑衅,心里想着。

想让我难堪,你还嫩了点。

可下一秒,少年忽然伸来双手,珍重小心地捧住我的脸,他指尖温热,细致地擦拭着我的眼周,姿态温柔。

一瞬间,我的心仿佛被什么猛烈撞击了一下,颤动不已。

事发突然,我还没缓过神。

少年就已经收回了手。

他微微勾唇,笑意浅淡,「好了,姐姐,这下镜子用不上了。」

居然被反将一军。

我短暂愣怔了几秒,抬眼瞧他。

本以为是只小白兔,可其实是只大灰狼。

真没意思。

5.

我敛去笑意。

简单坦白道:「我想起来了,早上它叼着这丑娃娃来我院子里玩,我用这丑娃娃逗它,确实是弄裂了道口子,你想怎么解决?」

狗狗多可爱,还自个送上门来。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不吸白不吸。

只是早上我们玩的那么开心,我还以为我和它已经建立了深厚友谊,想不到它下午就带家长来找我翻脸了。

伤心,渣狗骗我感情。

少年把丑娃娃递过来说:「麻烦你洗干净,缝好,还给慢慢。」

「我们就住在街道尽头的第三座房子里。」

我用两根手指把丑娃娃小心地拎过来,眉心拧成了麻绳,打从心底认为。

慢慢的审美真的很拉。

我转身随手把丑娃娃放在玄关柜上,「好,你过几天来找我拿吧。」

「需要几天?」

少年淡淡瞥我。

我却很理直气壮。

「不行?那我给你赔清洗费和维修费,你现在拿走。」

少年没了意见,他拿出手机说:「联系方式?等你弄好我来拿。」

闻言。

我转身从放在柜子上的包里翻出一张名片递给他,然后弯腰重重揉乱慢慢的狗毛,恶狠狠凶它。

「没义气,早上我还给你吃了一个火腿肉罐头。」

这样你都卖我。

慢慢好像被揉的很舒服,欢快地叫了两声,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我,希望我继续。

而我没再搭理他们,无情地关上门,回房补觉了。

等我再次醒来看手机。

有一个未接电话。

还有同一个号码发来的短信,短短几个字。

『我叫淮衍。』

6.

我不记事。

那天后,我就完全把丑娃娃的事丢在了脑后。

过了几天,我接到淮衍的电话。

他问我:「冉清,娃娃还没处理好吗?」

我有点心虚,决定先发制人,「没大没小,你怎么可以直呼长辈的名字呢,叫姐姐。」

淮衍不改口。

「冉清,我二十一了。」

「我二十六,这声姐姐你不亏。」

淮衍无奈地沉默了几秒,不再讨论这个话题。

「你要是还没处理,等下我来接你,你带上娃娃我们去店里洗和修。」

我想了想,这样确实比较省事。

便答应了下来。

等淮衍来了,我套上一身宽大的休闲装踩着运动鞋出去。

他站在黑色轿车前看我,微微蹙眉。

「快入冬了,你小心感冒。」

我把装丑娃娃的袋子递给他,「盼我点好吧,小屁孩。」

淮衍接过娃娃,绅士的拉开副座驾的车门。

我坐进去,车内开了暖气,暖烘烘的。

等车子上路,我有一搭没一搭和淮衍闲聊,「你一直住这边吗?我好像没见过你。」

淮衍不动声色地把暖气开大了点,淡淡答。

「没一直在这住,小时候在这片住过一段时间,这次回来,有很重要的事。」

「哦,这样啊。」

我兴趣缺缺,转头看车窗外萧条的景色。

很快,车子停在一条繁华长街的露天停车场。

我下了车,温差太大,初冬的寒风吹得我忍不住瑟缩了一下,我把手整个缩进了衣袖里。

突然,我身上一重,一件宽大的长风衣披在了我身上。

我回头看去,对上淮衍浅淡幽静的眸子。

他说。

「披着吧,冷空气影响,今天温度会越来越低。」

我裹紧风衣不禁贫嘴。

「小伙子经验丰富啊。」

淮衍淡淡看我一眼,「走吧。」

我们并肩走过长街,经过商场门口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我。

「冉清,是你吗?」

我回头,乌泱泱一群人。

7.

我是爷爷带大的。

一直在这城市生活。

大学才选了父母在的城市,毕业后留在了那边工作。

这些人都是我的高中同学,想不到会在这遇见。

我笑了笑。

「好巧啊,人挺齐啊,大家这是?」

班长高奇连看了我身边的淮衍几眼,才热情回应我,「真是你啊,我们好几年没见了吧。」

「嗐,我们小聚呗,我们留在家里发展的这七八个人,每隔几个月就聚一次。」

「既然遇上了,冉清,一起啊?」

我笑着摆手,「不不,你们玩,我还有事。」

这时,一个满是嘲弄的女声响起。

「班长你就别没眼力见了,冉清现在哪有心情跟我们玩啊。」

瞧这阴阳怪气的调调。

原来是我的高中兼大学同学乔巧。

我没说话,静静听她想干嘛。

高奇是率直的性子,关心问:「什么意思?冉清你是遇上什么事了吗?」

乔巧抢过话头。

「唉,班长别问了,冉清也挺可怜的,大学时傍了个富公子,整整八年时间搭进去了,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富公子不做人,悔婚玩消失,把她甩了。」

「冉清,你也是,现实点吧,豪门哪有那么好进。」

「被抛弃不是你的错,你也别太伤心了。」

她含沙射影,短短几句话,就给我立了个势利拜金,自甘堕落却不得善终的形象。

看来我和贺冶的事,已经在我们的交际圈子里闹得人尽皆知。

连只是与我和贺冶同校的乔巧也有所听闻。

我与乔巧关系挺一般的。

大学时她给贺冶的一个富家朋友当过舔狗,还发了私密照,被那富家公子恶劣地挂在学校表白墙上羞辱,社死了整个大学时期。

如今她故意在众人面前揭我伤口。

一是故意让我难堪,看我笑话。

二是恶意拉我共沉沦,嘲笑我落得和她一个下场,以后她才能在我这个对她的事知情的人面前抬起头来吧。

可惜,我是个锱铢必较的主。

她不该招惹我。

8.

我朝乔巧笑得灿烂,深表赞同。

「嗯,受教了,乔巧同学在被抛弃这方面确实很有话语权。」

「对了,乔巧同学,学校贴吧里你和艺术学院院长在车里你来我往的『交流』照还在吧,每年开学讨论度都很高哦,学弟学妹们开学第一课就是认识你呐。」

「恭喜啊,名留校史。」

我没说完。

乔巧得意的笑容已然僵住,面上血色尽褪。

我歪头朝她笑笑,转头看向了高奇,「你们大家玩的开心,我先走了。」

走远后,我才懒懒问淮衍。

「那个店在哪?」

淮衍拉住了我,「是这边。」

我回头看他,少年的眼睛清澈纯粹,不掺杂一丝一毫的多余情绪。

今天他也算看了场大戏。

但他似乎没因此便如何看待我。

我轻笑,语气散漫。

「小朋友,你还挺讨人喜欢的。」

淮衍微微侧目,缓缓牵了牵唇,一点都不愿吃亏。

「姐姐你也不赖。」

我很满意,「不错,眼光也好。」

「冉清,你是真会上道。」

淮衍忍俊不禁。

他笑起来时独特明朗的少年气很吸引人,美好到难以忽视。

我忍不住跟着笑了。

9.

很快。

我跟着淮衍走到街角的一间玩偶店。

进去后,淮衍带着丑娃娃去找店员处理了。

而我环顾过整个店铺后,忍不住诽腹。

『嚯,一屋子的丑娃娃。』

可它们看起来,又还挺有趣,各有各的特色,丑的千奇百怪。

我来了兴趣,在店里仔细观摩起来,走走停停,最后在一个货架的角落里,我看到了一只五彩斑斓的……

斑马玩偶?

我轻笑,设计这个玩偶的人还挺叛逆。

这时,淮衍走了过来,徐徐问:「你喜欢?」

我转头瞪他,「你打住。」

「我不可能和慢慢的审美一致。」

淮衍轻笑,「挺可爱的啊。」

我瞥他一眼。

「我算是知道慢慢的审美随谁了。」

淮衍但笑不语,眉眼弯弯,明朗的像个傻子。

我莫名有些忍不住伸手揉揉他的头发,「果然是一家人,你长的和慢慢也像。」

淮衍笑意一滞,琉璃般颜色浅淡的眸中碎光涟漪,清清楚楚映出我的样子,专注且深刻。

他就这样一瞬不瞬地垂眸看我。

气氛蓦然有点诡异。

我后知后觉收回手,「抱歉抱歉。」

「我忘了男孩子的头发摸不得。」

淮衍依旧不语,眸色沉沉。

我勾着他的胳膊给他顺毛,「别生气啦,姐姐请你吃饭。」

淮衍嗓音有点闷:「我没生气。」

「那姐姐还是请你吃饭,走吧,娃娃应该也没这么快弄好,吃完饭再回来拿。」

我放开他,去和店员说了一声。

刚走出店门,我手机就响了。

来电的是之前联系过我的某个公司合作的猎头,他的声音公式又客气。

「冉小姐,我们之前沟通过的那个职位,现在有变化。」

10.

猎头说公司找到了更好的人选,我被淘汰了。

挂了电话,我看向淮衍,「天真冷,我们去吃烤肉吧?」

淮衍微微点头。

「那走吧,我知道家店,就在这附近。」

我裹紧了风衣,走在前面。

刚才那个是我沟通过的最后一个公司了,其余的,动作比较快,早已争先抢后得和我撇清了关系。

我知道是因为贺家,但无力反抗。

阶级,真的可以压死人。

我心绪有点乱,冷风似吹入了肺腑,闷重的窒息伴着刺骨的寒。

天真冷啊。

下一秒,我头顶突然落下些微重量,少年掌心温热,动作轻柔,缓缓揉乱我的头发,也带走了初冬的寒。

我回头,淮衍笑弯了眼轻快说。

「怎么想,也不能让你白白占了便宜。」

他又放肆的轻揉了几下,才收回了手,笑意更深。

「这下扯平了。」

我愣了一瞬,气笑了,「小屁孩,没大没小。」

淮衍这么一闹,我心里的阴霾似乎顷刻散了。

接下来的烤肉吃得很欢,我对淮衍也多了点了解。

魔都人,今年大四,一个人带着慢慢在这边暂住。

我喝了口茶,撑着脸懒懒批判他。

「大四实习期你不工作,跑这干嘛?」

淮衍答:「养狗。」

他的回答总能这么新奇。

哪里还不能养狗了?

我眯眼瞧他,「慢慢听了都想说一句你真狗。」

「我记得你说是有重要的事才来的,这锅慢慢不接吧。」

淮衍面不改色:「不冲突,重要的事…」

11.

淮衍静了一瞬,想了想说。

「是要还一双鞋。」

他显然没想多说,我也就点到即止,抬手招来了服务员。

等人过来我才知道,淮衍已经买过单了。

我一脸问号,「你什么时候??」

淮衍点点桌角的二维码,勾唇笑笑,「走吧。」

离开时,我看了一眼单据,主动加了淮衍的微信。

当晚,淮衍就在微信上问我。

『怎么,多给的 52 元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我刚刚给他转了饭钱,只记得三百多,于是我取了个整数,转了四百,倒是没想到这么巧,刚好多出这个数字。

我缓缓回他。

『348 是你的,52 是慢慢的,给它加罐头。』

淮衍没回我,默默退还了转账。

聊天窗归于平静。

第二天一大早。

我被我妈的电话吵醒,她说她一个朋友来这边办事,叫我帮她招待一下,请人吃顿饭。

我答应下来。

中午提前去了母亲约好的餐厅等人。

可对方却比约定时间晚了半个小时,才姗姗来迟。

来人是个三十五岁左右的男人,微胖个不高,面相刻薄,油头锃亮,白衬衫皱皱巴巴,领口衣袖处微微泛黄,一开口就很不礼貌。

「你就是冉清?」

我站起身点头示意,「我是,请坐。」

男人由上而下打量了我几遍,才哼笑一声,侧身坐下说。

「长的还行,比照片漂亮,就是瘦了点,看上去不好生儿子。」

我不适蹙眉,隐约意识到不对。

12.

我尽量维持表面的礼貌。

「林先生,点菜吧。」

男人目光放肆,言语越发不客气。

「急什么,一顿饭而已,我又不是舍不得请你吃,你这么急,显得很小家子气,我挺不喜欢的。」

我太阳穴突突做疼,没说话。

他笑容得意,自顾自往下说,滔滔不绝。

「我的情况你妈都告诉过你了吧?我离异,有一个女儿,所以希望找个能生儿子的,最好生两个。」

「毕竟我是公务人员,要积极响应号召嘛。」

「结婚后,你要当全职主妇,照顾好我和我父母,我每月会给你 1500 的零花钱,你省着点花,最好还能有余钱给我买点衣服鞋子。」

「最重要的是要懂事,别……」

我再也听不下去,打断了他,「林先生。」

「你误会了,我就是替我母亲做东请你吃顿饭。」

话虽这么说,但我也大概猜到了这件事的原委。

男人冷起了脸。

「你装什么蒜,对我不满意?就你这样的,还轮不到你瞧不上我。」

我觉得已经没有再呆下去的必要,拿起东西要走。

男人站起来拦住我的去路,声音拔高。

「你给谁甩脸色呢,你以前那些破事我都不在意,你还给我摆上了。」

我冷眼看他,「对,我就是瞧不上你,滚开。」

男人不动,气红了脸。

「你凭什么?你最好现在给我坐下,像你这种不检点的二手货,我肯要你都是你祖坟冒青烟了。」

「搞清楚,我可是公务员。」

他越说越起劲,声音吸引了餐厅里其他人的注意。

「你呢,说好听点是跟人谈了八年,实际上就是个被免费用了八年的破鞋……」

我轻捏了下眉心。

随手拿起了桌上的装饰花瓶,重重砸在了男人头上。

这下子,整个世界终于清静了。

我的心如被冷冰浸没,疼到麻木。

在此之前。

我以为我和我父母之间只是亲情淡了点,没想到,会薄弱到这种地步。

看看他们给我选的人,离异带女、全职主妇、破鞋……

真可笑。

男人捂着被砸出血的头,鬼哭狼嚎。

「你个疯女人,我打死你。」

他握紧拳头朝我砸来。

13.

人在特别难堪的时候,其实是不愿意见熟人的。

所以当淮衍突然出现护住我时。

我心里既感激又难过。

他帮我搞定了那个男人,然后报了警,临上警车前,他笑容温煦,轻轻扶了扶我的肩膀说。

「冉清,别怕。」

我听着,心悠悠下沉,缓缓点头。

事情到最后是双方调解解决了。

男人本来不依不饶,是淮衍说那家店里有监控,我们那个位置监控刚好可以清晰拍下全程。

加上餐厅里的人也听到了男人的污言秽语。

男人心虚忌惮才妥协作罢。

而离开警局没多久,我就在淮衍的车里接到了我母亲的电话。

那个男人添油加醋得在她面前告了状,她开口就对我一顿责骂,然后冷冷说。

「你上门跟人好好道歉,记得带礼,态度要好。否则你名声都这样了,他要是再把这件事往外说,说你刁蛮、作风还不检点,谁还敢要你。」

「你懂点事吧,别再让我和你爸丢人了。」

我静静听她说完,缓了好久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比较正常。

「不管他怎么和你说的,今天的事,我没错。而你也不该骗我。」

我妈语气急了。

「你带个男的去打了人家,你还没错?」

「还有我不骗你,你肯去相亲?贺家把你被贺冶抛弃的事情闹得人尽皆知,难听的谣言四起,你名声都臭了,你再不赶紧嫁出去,贺家多看不起我们。」

「我和你爸面子往哪搁!」

我忍了又忍,大口换气还是压不下心中的酸楚。

没开口就落下泪来,嗓音低哑。

「今天是他羞辱我在先,我回敬在后。而无论贺冶还是今天的事,我被欺负了,你不帮我我不怪你,但你是我妈,你至少不能和他们一样来欺负我…」

我妈话音烦躁,「再怎么样也不该打人。」

我抬手遮住眼睛,「是,所以我赔了医药费。」

「那你呢,妈,你和父亲对我做的一切,该怎么赔偿才合理?」

14.

电话那边静默几瞬。

传来我妈难以置信的声音。

「你在说什么?我们哪里对不起你了?冉清,你真是疯了?」

是啊,她永远都没错。

一而再再而三。

这么多年,数不胜数被消耗情感的瞬间积累在一起,我终于决定和她把话说开。

「妈,当年你们不相爱却选择奉子成婚,是你们错了,不是我错了。」

「你们别把我当仇人,恨我,让我成为你们不甘和后悔的宣泄口。每次无论发生什么事,我有半点不如你们的意,你们都会像现在这样,无节制伤害我。」

说到最后,我语句艰难。

「妈,以后我们少联系吧。」

挂断电话,我泣不成声。

车内早就只剩我一人,淮衍不知什么时候已把车停在安全的地方,背对着我站在车外,静静守着。

我从懂事起就意识到。

我父母不爱我,甚至对我带着诡异的恨。

我自出生就被他们寄养在爷爷家,能见他们的日子屈指可数,见面的日子更难熬。

他们对我永远都不满意,始终苛责。

而我不死心,一直愚蠢地追赶他们,祈求一点点不可能存在的爱。

现在,我选择放过自己。

我哭了很久,等终于调整好情绪下车去叫淮衍,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暗哑粗糙。

「小朋友,走,姐姐请你吃饭。」

淮衍闻声回头看我,眼圈猩红的可怕。

我心快跳一拍,微微惊讶,「你怎么了?」

淮衍揉了揉眉心,他背过身去,刻意避开了我的视线,嗓音低沉。

「等我缓缓。」

好一会,他才转过身来,视线炙热且专注看着我,说话时鼻音很重。

「冉清,我只是…很担心你。」

这瞬间,我心如擂鼓。

15.

那天当着淮衍的面崩溃,我觉得很丢人。

回来后,我就决定往后尽可能不再和淮衍打照面。

可淮衍显然不这么想。

第二天早上,他就带着慢慢来邀请我一起去晨跑。

我爷爷是退伍老兵,一听运动就来劲,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就帮我做了主。

我只能乖乖牵着慢慢出发了。

淮衍一身烟灰色的运动装跟在旁边,意气风发,唇边始终含着笑。

我转头白他一眼,「你还笑。」

淮衍笑意又深了些,淡淡答。

「因为开心。」

我愤愤不平,「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是不对的。」

我喜欢运动。

但这段时间我只想瘫着。

淮衍笑而不语,默默把慢慢牵了过去,减轻我的负担。

从这起,淮衍正式闯入了我的世界。

无形中填满了我整个生活。

两个月后,我们已经熟到他呆在我家陪我打游戏打到后半夜,我爷爷也觉得正常并且欢迎的程度。

要知道,我爷爷是个刻板严肃的人,生平最看重规矩。

晚上。

淮衍在我家蹭完晚饭后,顺便留下陪我看悬疑剧。

正看到刺激处,我手机响了。

我拍拍淮衍,「按暂停,等我。」

看到淮衍乖乖照办,我才满意地缩在沙发里接通,「学姐。」

「嗯,对,怎么了?」

可等到聊完电话,我已经没有心情再看剧了。

我关了电视站起身,「很晚了,你回去吧。」

淮衍觉出异常,仰头看我,「不急。」

他接着说到。

「你不开心,我想哄你开心了,再回去。」

16.

夜里十点。

我和淮衍出门了。

寒冬的晚风如刀似剑,刮在脸上冷硬生疼。

我裹紧大衣缩进我爷爷红旗的驾驶座里,对淮衍笑意散漫。

「走,姐姐带你找乐子去。」

淮衍弯身坐进来,「可爷爷不让你开他的车?」

我爷爷一直对我的开车方式很不待见,平时只让我开他那辆十几年的吉利,绝不让我碰他的宝贝红旗。

殊不知『日防夜防家贼难防』。

「他睡着了。」

我笑眯眯地发动车子,「要是明天他知道了,那就是你叛变了。」

淮衍牵了牵唇,含着笑嗓音低沉。

「那就同流合污吧,姐姐。」

我赞赏:「觉悟很高。」

顺着城市大道,我一路开出了城。

夜中光影稀疏的城郊外,我在一栋两层破楼前停好了车,带着淮衍走进了楼里。

水泥简约风的前台,打扮时尚的漂亮姑娘说。

「抱歉,客满了,没有预约不能进。」

我拿出预约的二维码,姑娘扫完后,挑眉看我一眼,笑意古怪。

「请进。」

我们跟着服务人员往里走,音乐声逐渐大了起来,前方的门打开,震耳欲聋灯红酒绿的欢乐场便展示在我们面前。

淮衍忽然拉住了我。

我转头,视线探究。

他眸色沉沉,最终摇摇头。

「没事。」

他拉着我,走了进去。

进场后,我尽兴撒野,醉生梦死的环境确实能让人紧绷的神经得到片刻的喘息。

酒精滑过喉咙,我又想起学姐的话。

「抱歉,冉清,你知道贺家在业内的地位,他们有意给你使绊子,我没能给你争取到那个职位。」

「我联系过贺冶,他没打算干涉你的事。」

「贺家态度很明显,显然不希望你再出现在这个城市,即使出现,他们也不让你出现的太体面,业内较好的公司恐怕都不能给你提供合适的职位……」

我仰头把酒喝完。

吼中满是苦涩。

淮衍从始至终沉沉盯着我,紧抿着唇目光专注。

我忍不住逗他。

「小朋友,二十一,可以喝酒了。」

淮衍声音浅淡:「我要开车。」

「有代驾。」我给他开了瓶酒,「陪陪我,自己喝,孤单。」

淮衍默了一瞬,神色郑重。

「冉清,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拿酒瓶的手一顿。

灯光绚烂的暗沉中,我看不清他,却避免不了溺入少年滚烫的深眸。

17.

淮衍眼中的情意太直白。

「你是不是……」我欲言又止,委婉笑说:「谢谢你,有被安慰到。」

我看着他,希望看到他直白的目光有一丝丝变化,看到其中的情意消散无形,好让我找到一丝他不可能喜欢我的证据。

但并没有。

淮衍深深盯着我,话音闷哑:「冉清,我是。」

闻言我心脏一紧,一下失了方寸。

气氛在这瞬间凝滞,震耳欲聋的音乐声仿佛也在此刻消隐,我脑子混乱,久久无法接话。

恰巧此时。

店内突然响起一首我最喜欢的钢琴曲,灯光骤亮,一行十个身高腿长,相貌堂堂的男人们从另一头走到了我的卡座前,齐声向我打招呼。

场面尤其壮观,吸引了全场目光。

我懵了,「不好意思,你们是?」

十人中有人答:「冉小姐,我们是白少给您点的陪玩,接下来我们陪您,一定让你玩得开心。」

我一阵失语。

后知后觉想起进来时前台美女古怪的笑容,原来是因为这个。

他们口中的白少就是这的老板,我大学时玩得挺好的同学白旭。

我今晚想过来却没预约上位置,找他问了一下,他说他给我安排,我着实没想到白老板能安排得这么『妥当』。

我刚想拒绝,身边的人靠近过来。

淮衍声音冷硬:「她不需要,请你们离开。」

我转头看他,心乱如麻。

18.

我改变了主意。

往旁边坐了坐,我歪头朝淮衍笑得狡黠散漫,「别啊,人多热闹,这也是我朋友的一片好意,大家一起玩吧。」

陪玩们怕没了单子,立刻接茬,「是啊,人多热闹。」

「别担心,我们是专业的。」

「……」

原本宽松的卡座瞬间变得拥挤。

陪玩们花样百出,各种游戏轮番上阵,输的罚酒。

我运气不好,一直在输,但每次罚酒,淮衍都倔强地替我喝。

我随他去。

等他喝完,才笑眯眯感叹一句:「有弟弟真好。」

淮衍眸色逐渐迷离,脸上逐渐泛出酒后的红,却坚持一瞬不瞬盯着我,片刻不离。

后半夜。

陪玩们帮我把淮衍扶上了车,纷纷离开。

白旭打来电话,问我玩得怎么样。

我有些疲惫,「安排得很好,下次不要再安排了。」

白旭笑容爽朗,「怕你没人陪,也想让你尽快忘了那贺孙子,冉清,下一个更乖。」

挂断电话,我站在车边等代驾。

晚冬的风凌冽刺骨,我脑子愈发清明。

过了会,车后座的淮衍通过打开的车门轻轻牵住了我的手,低声唤我。

「冉清。」

我低头看他,「嗯?」

「我想和你聊聊。」

我轻笑,「喝了这么多酒,还清醒?」

车内光线昏沉,淮衍眸色深深望着我,极轻地『嗯』了一声。

他说。

「对不起,冉清,我不该说,你别在意。」

少年忐忑克制的尾音随风飘散,他握紧了我。

我们陷入短暂的安静。

最后,我把手从他手中抽离,嗓音平淡:「小孩,我们没可能。」

19.

淮衍没说话,躲进昏沉的暗色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

他照例带着慢慢来找我去晨跑。

等跑完我们顺着湖心公园的小湖往回走时,淮衍率先打破了沉默。

「冉清,我想给你看点东西。」

他说着蹲下身,从慢慢身上背着的小包里翻找出几张银行卡和手机。

「这些卡里存了我可以自由支配的所有钱,我还有其他的资产和不动产等,从经济上能保证给你提供你想要的生活。」

「财产方面我尽快给你提供完整的清单。」

「至于我个人方面,我做了一个表格能让你直观的了解我的情况。」

他把银行卡放到我手里,打开手机翻出表格递给我看。

而我早就被他的言论冲击到发蒙。

被他带着走,乖乖低头看表格。

整齐严谨的行字间,淮衍的人生鲜活的展现在我眼前。

名校在读,精通各种技能、几国语言,身体素质优越,性格爱好……

事无巨细。

大写加粗的卓绝!

我没敢看完,便把手机推回去,由衷发问。

「你脑子是怎么长的?」

淮衍愣了愣,认真答。

「我的母亲很优秀。」

他提到母亲,我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个表格中的信息。

淮母已经去世了。

想到这,我不动声色换了话题。

「你很好,但这些在我这都不是爱情的前提。」

淮衍嗓音清澈:「我知道,但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小孩。」

少年的情意纯粹直白,像横冲直撞却目的明确的暴风,落在心上,卷起久久不能平息的风暴。

这瞬间,我心跳失衡。

淮衍浅浅笑了,颜如冠玉。

「冉清,我也能和你一起担起我们的未来。」

我呼吸一窒。

此刻寒冬冷意入骨,我却感觉心有烈火,灼得心尖滚烫。

20.

接下来我见识到。

淮衍性子多执着。

不管我用什么方式拒绝他,他都一如既往的坚定且真诚,爱意热烈,却也知进退。

表达爱意时从不会让我感到不适。

有一次,我故意激他。

「你了解我吗?足够了解我爱慕虚荣的八年爱情,还是夜店十个陪玩的醉生梦死和在家好吃懒做的啃老行径,我只会比你看到的更离谱。」

「你喜欢吗?喜欢什么啊?」

淮衍低垂着眼,手轻轻揉着慢慢的头,似在思考,半晌才回答。

「只要是你就足够让我欢喜。」

这是什么级别动听的情话!

我老脸一热,败下阵来把半张脸藏在抱枕后看他,语气嘟嘟囔囔。

「小孩,你很会嘛。」

淮衍抬头,沉沉看着我,嗓音中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说:「冉清,我很认真。」

感受到他的赤诚。

我拒绝的话卡在喉咙,有些泄气,不知该怎么说出口。

很快到了除夕。

我爷爷今年去西北和老朋友们过年,我一个人在家。

一大早,淮衍就带着慢慢上门帮我搞大扫除,我拒绝他,他就说是答应了我爷爷帮忙打扫,不是帮我。

无赖又执着。

我只能请他吃晚饭答谢。

我们吃完饭走出商场时,正好经过一家我很喜欢的珠宝品牌,橱窗内刚好展示出当季新品,山茶花造型的项链别出心裁,精致小众。

我挺喜欢的,不动声色多看了几眼。

回到家,已经有点晚了。

我洗了澡,刚打开电脑想弄个文件,门铃响了,我以为是淮衍。

他说过带慢慢来找我跨年。

可开门后,了无音讯三个多月的贺冶身披冬夜的寒霜出现在我眼前。

我登时心口一闷,短暂失神。

贺冶面容憔悴,裹在长黑风衣里的身形看上去消瘦了些,看上去满身疲态,他望着我轻笑说。

「冉清,除夕开心。」

我终于反应过来,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接着,又打了他无数个巴掌。

贺冶静静受着,目光始终笔直地望着我。

直到我打到掌心通红,指骨都泛出疼痛,才停下朝他笑容明媚:「你还没死啊。」

贺冶擦擦唇角的血红,嗓音关切:「手疼不疼?」

我心绪一阵翻涌,又重重给了他一巴掌。

21.

稍微冷静后,我问贺冶。

「为什么?」

贺冶双眼赤红,沉默地看着我,喉结上下滚动几次,半晌才艰难说:「对不起,冉清,我害怕了。」

我喉头发酸,静静等他的下话。

「八年,很长…」贺冶神色灰败,「太熟悉,熟悉到开始怀疑爱,怀疑到心里滋生了不该有的退缩,我突然就很想一个人透透气。」

听他说完。

我心脏累积的沉痛憋的我眼睛干疼,寒冬的风无休无止刮过来,我如坠冰窟,

先前我并非未曾察觉到爱人的隔心,但他跪下求婚时,我还是选择了信任。

而贺冶,显然不值得信任。

我强撑着点笑意,嘲弄地骂他。

「你贱不贱,腻了说句实话很难吗?还是山盟海誓骗我,让我沦为笑柄很好玩?」

从始至终,他都没考虑过我的处境。

「冉清,我没有。」

贺冶握紧了拳头,语调挣扎:「父亲总说他有两个儿子,我的选择会决定他对我的态度,冉清…」

「你能体谅我的对不对…」

他朝我伸手,尾音微颤。

我躲开他的手,只觉心中满是窒息的苦楚。

眼前这个虚伪自私的男人让我无比陌生,也让我彻底明白,我记忆里明亮飞扬的贺冶早已消失不见。

兰因絮果,不堪回首。

我蓦然恶心得厉害。

「滚吧,大过年的,别给我找晦气。」

我想把门关上,贺冶伸手来拦,「冉清,别,求你。」

他一直拦着。

一来二去,我有些失控,重重把门一砸,贺冶握住门的手瞬间被砸出一个红圈,然后迅速肿了起来。

他不管不顾,眼睛赤红小心翼翼地问我。

「冉清,有朋友和我说,他看到你前段时间带了个男人去了白旭的店里,他是谁?」

他怎么有脸问。

我一阵反胃,冷冷看他,「那晚有十几个,你问哪个?」

贺冶沉默了,眼中饱含心碎的痛楚又满是浓烈的依恋,直勾勾盯着我。

22.

再开口,贺冶嗫嗫低语。

「我不问了,冉清,原谅我,好不好?」

我把他的手从门上掰开,「别脏了我辛苦擦干净的门。」

贺冶侧身挡住门口。

「冉清,不要。」他目光乞求,「不要这样对我,别不要我。」

我冷眼看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脸,语调戏谑。

「我最近很想养狗,要不你蹲下叫几声,我考虑考虑养你。」

贺冶瞳孔一缩,露出种心碎的惊诧。

他欲言又止,双目猩红地看了我很久,最终颓废地退了出去,让我把门关上了。

这个含着金钥匙出生,自小被千呼万拥长大的清贵少爷,他骨子里自有什么都无法取代的骄傲,不可能为我豁出尊严,方才的卑微对他已算是一种为难。

这样最好,都结束了。

我在没开灯的房间里呆坐,思绪浮沉。

夜半,新年将至。

淮衍带着慢慢来了,他跟着我进门,嗓音沉沉:「怎么没开灯,除夕夜里要点灯,来年才明亮康顺。」

他走遍整座房子,把所有灯打开。

回到客厅时,手上蓦然多了个礼物盒。

此时正好零点,少年笑容温暖美好,元气蓬勃。

「冉清,新年快乐。」

我被他感染,也浅浅笑着。

只是没伸手接礼物,「新年快乐,我没给你准备,所以不用了。」

但最后,淮衍的执着还是让我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装着那个风格迥异的五彩斑马,还有一个精致的盒子。

我微愣,「你怎么会送这个?」

那天虽然嘴上嫌弃,但我其实喜欢这玩偶,只不过店员说了展示品不外卖,要买需要订做。

订做工期要几个月,我嫌麻烦没买。

这些淮衍并不知情。

如今他却能送我,表示他在我们去店里那天就已经订做了这个玩偶。

那时,我和他甚至还不相熟。

淮衍不自然地摸了摸眉骨,看得出有些害羞。

他说:「你看它的眼神像在看慢慢,不会是讨厌。」

我心脏轻颤,一时无言。

原来有心者无需多言,他自会在爱中找到答案,珍之重之带给你欢喜。

淮衍眼眸明亮,缓缓打开了另一个盒子给我看。

我低头看去,绒面的首饰盒里,山茶花项链静静绽放,璀璨夺目。

我不可置信,「你看到了?」

之前在商场,我看项链的那几眼不动声色,难以被人发觉,除非那人始终关注着我的一举一动。

淮衍含笑看我,答案不言而喻。

我鼻子发酸,「送我回来后,你又回去了一趟?」

他音调沉沉,「嗯,幸好赶上了。」

「何必这么麻烦。」

「我只是…」淮衍不好意思地垂首,声音低低:「怕你发现,怕不够惊喜。」

我呼吸越发闷重。

少年小心翼翼又饱含炙热的爱意直达心底,有种悸动横冲直撞冲上神经,让我有种脑子充血的晕眩。

我恍惚察觉到自己的心思越了界,瞬间心慌不已。

这不对。

我赶紧把盒子盖上,闭了闭眼,语气僵硬:「太麻烦了。」

淮衍笑意凝滞,「你不喜欢?」

我强忍心酸,缓缓答。

「嗯,不喜欢。」

23.

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淮衍的笑容慢慢消散,眼中浮现出些细碎的局促,刮得人心慌慌地闷疼。

他语调斟酌且慌张:「对不起,你别不开心。」

「你喜欢什么?我重新准备。」

我不敢看他,低头轻抚身旁慢慢的头,指尖逐渐冰凉,语气是刻意的冷。

「礼物很好,只是你送,我不能喜欢。」

怎么敢喜欢。

现在的我腐朽如死物,他如明灿骄阳,让我自惭形秽,不敢染指。

我心乱了,手上也没了轻重,慢慢被揉地呜咽一声,站起身走回了淮衍身边。

淮衍脸上的血色在快速褪去,明明没做错任何事,却哑着声在道歉。

「对不起…」

我轻笑着抬头看他,尽量维持语音平静:「淮衍,我现在想要旗鼓相当的人,我们不合适。」

「谢谢你,淮衍,到此为止吧。」

比起此刻我那点不足一提的心动,我和淮衍都应该拥抱更正确的人。

贺冶教会了我,合适在爱情里有多重要。

况且少年的爱,纯粹直白宛若皎皎明月,却也如圆月表面,坎坷不平,太过危险容易夭折。

我已没有信心也没有勇气,再追一个『八年』。

淮衍静静听着,水汽在眼眶中弥漫,明澈的眸中光芒碎裂,散成水色凌凌的细碎星光,却依然哽咽着和我道歉。

「对不起,我给你造成困扰了。」

我低下头,心尖泛酸,有种自虐的心疼。

这样最好,淮衍应该拥抱如钻石般璀璨的人。

24.

天亮后。

我坐上一辆顺风车,长途跋涉,傍晚时赶到了北方的一个三线城市,住进了早早预定好的酒店。

会来这里,是因为我新入职了一家世界五百强公司。

公司外派我来这里,以一年为期考察我的实力,只要我做好,就能打破贺家的桎梏,以中层领导的职位回到公司总部。

我有自己的骄傲。

体面的回去,是我对贺家最好的回击。

公司初五复工,我心里难受不想在家呆着,便提前来了。

晚上洗漱完,我站在窗边看外面芒白的雪景。

这时又开始下雪了,积雪落下累了一层又一层,昏黄的路灯打在雪上绽开一层层炫目的光晕,如梦如幻。

我喃喃低语:「北方城市,真冷啊。」

第二天,我就因为严重的水土不服,上吐下泻,住进了医院。

在医院昏昏沉沉躺了两天,初三傍晚我半梦半醒间,隐约感觉有只温热的手在我脸上轻抚,温柔缱绻。

这感觉很熟悉。

我心悸了一下,瞬间清醒地睁开了眼睛。

望着映入眼帘的那张脸,我一下把他的手拍开,语气嫌恶:「别碰我。」

贺冶脸色一僵,唇边扯开一抹苦笑。

「对不起。」

我转身背着他,冷冷赶人。

「马上消失。」

我不在乎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这种时候,我最不愿见到他。

因为身体已经够难受了,我不想让自己更难过。

贺冶没走。

病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然后突兀的响起几声『汪汪汪』的人声。

我身体僵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转身看去,贺冶眉眼弯弯,唇角含笑,对着我又学了几声狗叫。

「汪汪汪…」

「你…」我惊诧到心口发闷,不可置信地骂他:「你真的有病。」

桀骜高贵如贺冶,此时自己把自己踩入了泥泞。

让我如何不心惊。

贺冶满不在乎,轻松地笑了笑,「只要你愿意理我就好。」

我心里顿时涌上一股怒意,破口大骂:「别在这恶心我,你有病就出门找个人问问精神科在哪,滚出去。」

骂完我气息不稳,剧烈咳嗽起来。

贺冶想过来帮我顺气,被我一把推开。

「滚!」

贺冶眼圈逐渐赤红,嗓音暗哑:「我走,你别激动。」

他缓慢地走出了病房,站在门外远远望着这边,一动不动,犹如伫立的雕塑。

我将被子盖过头,心闷至极。

25.

贺冶没走。

他在我病房走廊的长椅坐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

医生来看过我后,确认我已无大碍,可以出院了。

在我整理东西时,贺冶抢先去帮我缴清了住院费,办好了出院手续。

我气得拿钱甩到他脸上,「有意思吗?」

贺冶的神情颓废黯淡,眼底血丝一片,看过来的目光有种支离破碎的脆弱,让人觉得心慌。

他沉默地蹲下身,把散落的钱捡起。

我眼酸的厉害,裹紧身上的大衣快步离开。

「冉清…」

贺冶沉声唤我,追了过来。

他不敢靠近,隔着几米的距离跟在我后面。

外面又下雪了。

纷杂的雪花随风落下,我走入雪中,所有的感官都逐渐麻木,寒冷彻骨。

很快一把黑伞撑在我头顶,隔开雪花。

我以为是贺冶,烦躁地将撑伞的人推开,声嘶力竭:「你够了没有?!」

可待我看清,才发现是淮衍。

他被我推得险些摔倒,却第一时间把伞撑回我头顶,笑容苦涩且落寞,「雪打湿了,会生病的。」

我意外之余说不出一句解释。

怔怔回头看去,贺冶孑然一身站在漫天大雪中,恍若灰黑色的虚影,遥遥望去,我看不清他,却仿佛能感觉到他穿透过来饱含复杂的注视。

接着他转身,往反方向走去。

我不再看他,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伸手把大半个身子都在伞外的淮衍往伞里拉,「你怎么在这里?」

淮衍笑容瞬间明亮了一些,不动声色地把伞向我这边倾斜,温声答。

「昨晚医院给我打了电话,知道你病了,我很担心。」

医院给淮衍打电话?

这不可能,我没有让院方联系过淮衍,那是谁?

突然间,我脑海中浮现出贺冶刚才转身的背影,犹疑了刹那,心中似乎已有了答案。

可他为什么要把淮衍找来…

我头疼欲裂,不愿再想。

又见淮衍衣着单薄,我不禁蹙眉,「你知道这里零下几度吗?穿这么点。」

淮衍憨笑着摇头,「我不冷。」

他表现的轻松淡定,但他煞白的脸色,让他的谎言显得尤其拙劣。

我又气又心疼,把刚解下的围巾套到他脖子上,泄愤地勒紧数秒,恶狠狠骂他,「我看你是嫌自己命长?」

淮衍任我折腾,脸被勒的泛红,总算有了丝血气。

我放开他。

他眉眼舒展,浅笑着把大半张脸缩进了围巾里,只露出那双如黑曜石般星芒熠熠的眸子深深望着我。

热烈至极。

我仿佛被他蛊惑了般,也缓缓笑了。

26.

我们打车回了酒店,淮衍住进了我隔壁的房间。

中午,他来敲我房门,表情可怜又无辜,「我没带换洗的衣物来,陪我去买好不好?」

此时我已经找回了该有的理智,故作冷静问他:「你什么时候走?」

淮衍默了半晌,语调很轻。

「等冬天过去。」

我蓦然心闷,倚着门说:「淮衍,我们不可能,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淮衍笑意勉强,「我明白。」

「冉清,我保证不烦你,你就当我是来这里旅居的,再给我一个冬天,我会整理好自己的感情,等到春天我离开时,希望我们未来也是朋友。」

我听着,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紧,疼的磨人。

想说什么,却如鲠在喉,无言以对。

淮衍点到即止,无赖的撒起了娇。

「陪我去嘛,姐姐。」

我只能眼圈热热地点头。

酒店对面不远就有一个商场,我们出门时雪已经停了。

去商场的一段路面上凝了层薄薄的冰,我鞋子不防滑,举步维艰,每走一步都险些打滑摔倒。

如是几次,淮衍拉住了我说。

「不许生气。」

紧接着,他蹲下身,一下子把我捞起,手紧紧抱着我半坐在他肩膀和手臂上了。

突然凌空的失重惊得我深吸一口气,来不及惊叹这人的臂力,我就先害怕跌倒紧紧扶住了他的肩膀,语音慌张。

「淮衍…」

我想让他放下我,他却先执拗的把我没说出口的话堵了回来,「你不愿意这样,那我可以抱你,背你,都行。」

我想了一下那些场面,也不比现在好半分,只好没了声。

幸好这段路没多远,等淮衍放下我时,我心跳剧烈到不敢看他,快步走进了商场。

进去后我本来打算直奔男装店,淮衍却拉着我拐进了一家鞋店,「先买鞋吧。」

我点头,坐到一旁等他。

直到他和店员拿着几双女鞋来找我,我才知道他原来是要给我买鞋。

经过刚才的事,我本来就准备等淮衍买完东西后买双鞋换一下,想不到淮衍会先一步考虑我。

我愣愣看他:「你知道我穿多大?」

「嗯,我知道。」

淮衍蹲下身给我脱鞋。

我慌张弯腰想自己来。

他只是轻轻把我的手挡开,语气不容拒绝:「乖乖坐好。」

我心脏瞬间狂跳起来,僵硬地坐直了身体。

27.

连换几双。

淮衍才柔声问我:「这些都是店里防滑效果最好的鞋,我挑了你平时喜欢的款式,这些里有你喜欢的吗?」

「如果都不喜欢,我们再去逛逛别家。」

我脑子有点懵,被他的话牵着走,随手指了指面前的两双。

「不用,从这两双里选一双就好了。」

淮衍点点头,拿起其中一双给我穿上。

然后拿起我的鞋还有另一双鞋去前台买单了。

他都要买。

我顿时后悔为什么说两双,赶紧追上去,「淮衍,我来买。」

可淮衍已经先我一步把付款码递了出去,售货员笑容暧昧,麻利地扫了码。

恰好这家店没有收款播报。

「不是…」我急得伸手去拿小票,想看看多少钱。

淮衍笑容无奈地勾着我的肩膀把我捞回来,哑着声撒娇:「好啦,姐姐,我好饿,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他的声音低沉好听,蛊地我一愣一愣的。

我脑子瞬间短路,跟着他走了。

吃完饭,我们一直逛到天黑才回酒店。

回到房间后,我看着摆在面前的一大堆东西陷入了绝望,拿出手机滴滴答答地算,我应该给淮衍转多少钱。

明明是陪他去买东西,最后却像是我去进货。

逛商场时,但凡我多看一眼的东西,淮衍就不管不顾拉我进店,我都没来得及挣扎。

淮大佬就掏出付款码,直截了当一句话。

「买。」

最后我给淮衍转账 18888,并附上留言。

『不收我现在把东西搬过去给你,不够再补。』

淮衍没收。

装起可怜,『没这么多,还给我,我也不能穿裙子,姐姐别闹。』

我没辙。

连夜叫跑腿给我买了一块小资男表,敲开了淮衍的房门,「给你。」

淮衍眼睛一亮,立刻把表戴上。

「好看,姐姐你真好。」

少年穿着宽松的睡衣,笑容美好干净,露出肌肉匀称的小臂给我看他腕间的表。

看着他手上盘亘的青筋,我脑子里莫名涌出些怪异的悸动,瞬间心跳剧烈跳动,落荒而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我靠在门上,久不平静。

窗外,又开始下雪了。

28.

很快。

我的生活步入正轨,搬进了公司安排的公寓,全心扑进了工作。

淮衍租了我楼下的房子,和我成了同栋楼的邻居。

并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给我家里添置了各种日常所需,小到垃圾袋,大到电器大件,事无巨细,他都能考虑到,并安排妥当。

我吃不惯这边的饭菜,淮衍就开始研究菜谱,给我做饭,从一开始的难以入口到最后色香味俱全,菜式多变,只不过用了两个月的时间。

我工作很忙。

感激之余,能做的只有把他为我花的钱换成等价的礼物送给他。

无数次,我都让淮衍回去。

可无论我怎么做,怎么说。

淮衍总是笑意懒散的耍无赖,「天好冷,冬天还没结束呢。」

但这里雪早就停了,冬天早就过去了,我们早就该说再见了。

终于有天中午。

淮衍来给我送饭,恰巧碰上项目图纸出了问题,我们一场紧急会议开到了下午三点。

我出来时。

远远看到淮衍站在沙土飞扬的工地外围,黑发凌乱,耳朵冻到通红,整个人看上去灰扑扑的,笑容却如阳光般炫目。

这瞬间,我有种窒息的心疼。

他本该如璀璨的星辰灼灼闪耀,是我害他蒙了尘。

待我走过去,淮衍献宝似地从衣服里面拿出紧紧抱着的饭盒,「给,今天做了你爱吃的麻辣虾。」

我摸到饭盒,掌心一片温热,我眼圈刹那胀痛发酸。

我狠了狠心,把饭盒重重推回他怀里,「我吃过了,你回去吧。」

淮衍笑容凝滞了半秒,又笑了。

「好,我在附近办点事,等你下班我来接你。」

我冷冷拒绝:「不需要。」

淮衍顿时笑意全无,眼中全是支离破碎的不安。

我不敢看他,嗓音冷淡:「淮衍,回去吧,冬天结束了,别让我为难。」

他属于光芒万丈的康庄大道,不该折翼在我身边自毁式的堕入泥潭。

我们注定不是同路人,我不能再耽误他。

29.

淮衍张了张嘴,灿若星辰的眸子逐渐变得黯淡无光,眼眶被忐忑憋得赤红不已,他喉结滚动着,欲言又止。

我继续说:「我很累,淮衍,你让我觉自己很差劲,明明给不了任何回应,还享受着你的好,我很厌恶这样的自己。」

淮衍嗓音闷哑:「不是的,你别这么想。」

「可事实就是这样。」

淮衍红着眼摇头。

我眨了眨眼,使劲把眼中的干涩压下去,「淮衍,感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我会高于市场标准支付给你照顾我的酬劳,钱我会……」

「冉清。」

淮衍哑声打断我。

他眼中的星光已割裂成道道碎裂的伤痕,水光凌冽,刺得人心脏发紧。

我的手暗暗握紧,提醒自己要保持理智。

他说:「别说狠话了,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照办。」

我咬了咬牙,「谢谢你,淮衍,对不起,淮衍。」

谢谢你出现,谢谢你能在,在我最需要喘息的时刻,带我逃离了辽无边际的灰沼低谷。

对不起淮衍,胆小如我,比起大概率会重蹈覆辙——

我甘愿止于心动。

淮衍伸手揉了揉我的发心,嗓音微颤。

「说好了,还是朋友。」

我强忍着泪,目送着他走远,转身投入工作。

晚上下班回到家。

桌子上有淮衍离开前做好的饭,热一热就可以吃,饭桌边上放着一本笔记本。

打开来看,是淮衍给我做的菜谱。

整本菜谱简单易懂,过程详细,几乎全都是我爱吃的菜,最后是他笔迹如游龙拓劲的叮嘱。

『好好吃饭。』

我看完深吸一口气,心像被揉碎扯烂般闷疼的厉害,强忍着不适端起菜去厨房热菜,却一眼看到了新装的洗碗机。

我不想洗碗。

一直惦记着买洗碗机,可又觉得只待一年不用太麻烦,平日也是淮衍包揽了整个厨房,这事便一拖再拖。

他走前,竟还没落下这件事。

这瞬间,一种巨大的无力和酸楚将我淹没,心脏细密的疼痛凌迟了理智,我撑着厨房台面无声落泪。

此时此刻,我恨透了自己的懦弱。

30.

半个多月后。

贺冶突然出现在我办公室,我们僵持很久,他就赖着不走,我怕引起没必要的误会,只能和他去了楼下咖啡厅。

坐下后,贺冶问:「冉清,喝什么?」

我看向服务员,「柠檬水,谢谢。」

贺冶淡淡接。

「和她一样。」

我蓦然就觉得心烦气躁,「找我什么事?」

贺冶望过来,眸中透出种疲惫的落寞,顾左右而言他,「阿清,你瘦了。」

我听完,站起身就要走。

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他纠缠不休忆往昔,他现在这煞有其事的故作深情,只让我觉得索然无味且厌恶。

贺冶拉住我,低低哀求:「最后一次,陪我说说话好吗?」

我冷笑了下,「贺先生,拜你和你父亲所赐,我现在很忙。」

忙着证明自己,忙着重建被贺家击毁的事业,忙着整理自己被搅的一塌糊涂的人生……

我挣开他的手,「所以我很不理解,你怎么有脸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我面前。」

背叛的威力足以摧毁一切,尤为刻骨铭心。

时隔半年,我依旧想往贺冶那张脸狠狠甩巴掌,哪怕他承受得这点痛不足以慰藉我所承受的一丝一毫。

贺冶眼圈渐渐红了,漆黑幽邃的眸中是深不见底的绝望和酸楚,他笑得惨淡,话中满是自嘲。

「对不起,我太想见你,你就当我是犯贱吧。」

我听完,冷笑了一下。

只觉他口中的想念太刺耳,心脏像被冰锥狠狠刺下,让我遍体身寒。

我控制不住笑完了腰,朝贺冶逼近,勾着他的下巴左看右看,「贺先生,你真是毫无表演痕迹啊,不去当演员真是可惜了。」

「不过你想我,问过何小姐了吗?」

贺冶脸色骤变,「你…知道?」

我轻拍着推开他的脸,笑容肆意。

「昨晚订婚,我今早才收到你们订婚宴的照片,真为难你们想恶心我还忍了一夜。」

早上收到陌生号码发来的照片时,我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现在,只剩下嫌恶。

新能源大帝何家的小公主和贺家大公子,真是门当户对。

贺冶声音颤抖:「不是,冉清,我们只是…」

我已经一句话都不想与他多说,正想走。

「冉清。」

贺冶哑声留我,「我今天找你,有其他事。」

我冷眼看他。

贺冶又说:「关于淮衍。」

我心口一紧,下意识着急问:「淮衍怎么了?」

31.

贺冶的眸光瞬间支离破碎。

他嗓音闷重:「他没事。」

「我只是想和你说一些,你不知道的,关于他的事。」

我不禁皱眉,「你什么意思?」

贺冶苦笑了一下,「淮衍他,很久以前就喜欢你。」

他的话有如当心一剑,我瞬间被击的头脑空白。

贺冶想了想,「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为了让你多结交一些优质的人际资源,带你去参加了一场酒会吗?」

「我映像中,那应该是你和淮衍的第一次见面。」

我记得那场酒会,但我记不得见过淮衍。

哪怕此时拼命回想,依旧毫无痕迹。

「那时候,我还不知道他的心思,只是很意外,他居然会帮你说话。」

贺冶牵了牵唇角,表情格外落寞。

我不理解,「帮我说话?」

「嗯,那晚酒会结束后,记得吧,我们相熟的一群人还去球馆聚了下一场,你被柳芒挑衅和他打了场网球比赛,赢了的人可以要求对方做一件事。」

贺冶的话勾起了我关于那晚的记忆。

柳芒就是乔巧狂追的那个富家子。

那时,私密照的事情没过去两天,富家子把这当做谈资,玩笑越开越过分,我听不下去骂了句。

「没品。」

富家子急了。

又碍着贺冶不敢对我怎么样,最后就怄气的激我,说要比赛。

我输了就给他道歉。

当时我也是少年意气,看不惯就是看不惯,立刻答应了。

幸好我爷爷是个狠角色,坚持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从小对我体能方面的训练就没停过,各种运动都给我招呼上了。

赢一个满脑肥肠,养尊处优的富家公子,简直轻轻松松。

最后一球,我直接找准角度,把球打到了他的脸上,看着他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哀嚎,我真是狠狠出了一口恶气。

而我的要求,就是让他删除他发布的乔巧的私密照。

并向全校对乔巧道歉。

倒也不是我多有正义感多爱管闲事。

只是对付这种目中无人,眼高于顶的蠢货,让他向一个自己视若烂泥的下等人低下高贵的头颅,对他来说,是最大的羞辱。

同时也能帮乔巧。

何乐而不为。

可惜后来我发现,本性难移,帮乔巧,实属多此一举。

贺冶接着说:「朋友告诉我,那晚我们走后,柳芒就想赖账,是淮衍对柳芒冷嘲热讽了一番,说柳芒是个玩不起的废物,不是男人。」

「最后,淮衍警告柳芒,让他按你的话做,否则他会考虑他家和柳家所合作的项目是否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因为柳家继承人素质堪忧。」

32.

我多少是见识过柳芒的无赖的。

当时也确实担心过他会赖账。

此刻我才明白,为什么那么无下限的柳芒,第二天会那么干脆的道歉了。

原来是淮衍在背后为我助了力。

贺冶的声音越发苦涩:「其实在我们的整个圈子里,因为年龄的缘故,我比较熟的一群人和淮衍根本玩不到一起去。」

「可是后来我发现,淮衍在我的小圈子出现的次数越来越频繁。」

「现在仔细回想,你在的时候,他从不缺席。」

我的心随着贺冶的话被高高提起,又酸又涩,落不到实处。

在那些我不知道的时刻里,我和淮衍相遇了无数次,他却不曾在我记忆中留下痕迹。

如果他真如贺冶所说,从那时就喜欢我。

那他喜欢的该有多孤独、多无望啊。

因为那时候的我,当着他的面,全心全意只为另一个人。

贺冶揉了揉眉心,「冉清,你最钟爱的那本关于建筑的书,上面有作者也就是你偶像的签名,他还写了对你的鼓励。」

「两年前我送你时,说是找了很多关系,拜托了很多朋友才拿到的,这是实话。不过我也是很久后才知道,那位给我书的朋友,是淮衍把书交到他手上让他转交给我送给你的。」

贺冶顿了顿,眸色沉沉看着我,话音有点哽咽。

「知道后我去找过淮衍,问他对你的想法。他承认了,并说,他没打算干任何多余的事,只要你开心就好。」

「从那以后,我就不敢带你去有他的任何场合了。」

我听完,哽塞在喉,心里堵得发慌。

煎熬的疼。

之前我对淮衍感情的猜忌和不信任,此刻像一把把尖刀插在心脏上,痛到麻木。

因为我以前想不明白天之骄子若淮衍,为什么会喜欢我,喜欢这么狼狈这么腐朽时候的我。

我怕他只是来了兴趣,随意地说了喜欢,等最后热情耗尽,便把我丢下。

太过害怕未知的结果,我忘了享受心脏狂热的过程。

自私且懦弱否定一切。

可原来,淮衍早就用自己的方式,把对我的执着用时间写出了最惊心动魄的情书。

我问贺冶:「为什么现在决定告诉我这些?」

淮衍笑得比哭难看,「因为我想,如果是他,一定能做的比我好。」

我拿着东西起身,离开前说到。

「但且不论其他事,这件事,谢谢你告诉我,」

贺冶眼中血丝连成一片,嗓音颤抖。

「冉清,别被我影响,不值当。」

我转身离开。

心里比谁都清楚,我不会再被任何东西影响了。

33.

两个星期后。

我等了很久,终于在淮衍的宿舍楼下等到了准备去图书馆的他。

视线相对的刹那。

我能清晰地看到淮衍那双静若死水的眸子瞬间涌出鲜活的喜悦,他嘴角上扬,笑容一如既往的干净明亮。

接着他快步向我走来,欣喜唤我。

「冉清,你怎么在这?」

我看着他,心脏顿时热烈跳动,酸酸涩涩的,再难平静。

我飞快地朝他跑去,重重扑进了他怀里,抱住他不松手,用力到几乎要把自己嵌入他的身体。

我想他,想的快疯了。

淮衍手中的书散落一地,发出零落的响声。

他身体僵硬,不敢有所动作。

好一会,他才哑声问:「冉清,你怎么了?」

我瞬间被他小心翼翼的询问刺得心脏闷痛,红了眼睛勾着他的肩膀仰头看他,「我加班了十几天,终于攒到了三天的调休来找你,所以一分一秒都不想浪费。」

「淮衍,我喜欢你,你能和我好吗?」

我终于能当着他的面把这句在心里翻来覆去大半个月的话说出口了。

说完后我顿时泄了气,吸了吸鼻子,差点落泪。

淮衍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他眼圈红了,眼中有水色弥漫,话里满是迟疑和忐忑,有种不可置信的紧张。

我心疼到爆炸,勾着他脖颈踮脚轻吻他的脸侧,郑重且痴缠地对他说。

「我喜欢你。」

「很喜欢你。」

「淮衍,你跟我好,好吗?」

几乎是在我话音落下的同时,淮衍突然弯腰紧紧将我抱紧,力气大到我有短暂窒息的恍惚。

他闷哑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压抑的哭腔。

「好。」

接着他执着强调,「说好了,不能反悔,不许反悔。」

我重重点头,整颗心都被他撩拨到软的不像话。

感情压抑太久的结果就是爆发起来会一发不可收拾。

我已经累到看天花板都重影了。

淮衍温热的吻还是不知疲惫的落下来,引我不断沉沦。

第二天我睡到中午。

淮衍才温温柔柔来哄我起床,「清清,醒醒,我们去吃饭好不好?」

我累到全身散架般酸疼,翻了个身不理他。

「清清。」

淮衍轻抚我的脸,耐心哄我,「清清,再眯一会就起床好不好?」

清清、清清……

他断断续续地柔声叫我。

低沉好听的声音因为爱意无形中带着缱绻的旖旎,满是蛊惑。

我听得心动,忍不住勾着他的脖子吻他,半真半假的嗔怪。

「这么叫我,太犯规了。」

而我的举动也招惹到他更热烈的回应。

34.

为了身体着想,我赶紧捯饬好自己跟他出了门,餐厅静谧别致的包厢里,我期待地问淮衍。

「你是什么时候喜欢我的呀?」

贺冶虽然说了很多,我还是不太确定,矫情的想确认更多。

淮衍默了一瞬,浅浅笑了,「你把球打到柳芒脸上,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嘲讽他『就这?』的那瞬间,很让人心动。」

我得意地扬扬下巴,「很飒吧。」

淮衍捧场地点头,又说。

「不过,那并不是我们的第一次见面。」

我一下来了兴趣,朝他靠了过去。

「啊?那是什么时候?」

淮衍很是受用,环着我的腰缓缓说:「你好好看看我,真的没有映像?」

我乖乖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最后茫然摇头。

「你是不是在唬我?」

淮衍忍俊不禁,「你真是,你不上心的人就是在你面前晃一辈子,你都看不见,就跟以前对我一样。」

这话听上去怎么酸溜溜的。

我赶紧卖乖给他顺毛,「我错了,要不你提示我一下,我保准能想起来。」

淮衍不相信地挑眉,「可以。」

「那应该是,暴雨,门廊下你把拖鞋踢给了我,并冒雨送我回了家。」

听他说完,我沉思许久。

终于记起了我高考后的那个暑假,一个雨势浩大的晚上。

我隐约听到救护车鸣笛局促驶过的声响,正好奇地站在窗边往外探究时,便看到个单薄的少年在雨幕中追着救护车狂奔的身影。

我诧异到以为自己看错了,紧盯着窗外。

不一会,就看到少年拖着疲惫的步伐缓缓走了回来,然后摇摇晃晃走进了我家的门廊下。

他好像在躲雨。

当时我几乎没有犹豫,下楼拿上伞就出门找他。

少年见了我,胆怯地退开几步,站到了雨中。

我赶紧把他拉回来,「你都成落汤鸡了,还没淋够啊。」

他忐忑地看着我,全身湿透,冷得面色惨白。

我怕他感冒,本来想叫他进去换身衣服再送他回家,可他死活不愿意进我家,我只能问他:「那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少年不说话。

好一会才指了指街道的另一头。

「那走吧。」

他闻言不管不顾地走进雨中,这时我才注意到他没穿鞋。

我又拉住他,把脚上的拖鞋踢过去,「穿上。」

少年犹豫了下才照办。

我把伞给他,「等着,我去穿双鞋。」

那晚,我冒着暴雨送他回家时,因为雨太大,我怕再淋着他,几乎把伞都倾斜在了他头顶,我自己大半个身子淋着雨,回家后洗漱折腾到后半夜才睡下。

事后,我很快便把这事忘了个干净。

实在想不到,淮衍却铭记了数年。

35.

这下我终于后知后觉,当初我问淮衍回来干嘛,他说『是要还一双鞋』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我鼻子酸酸地低声嘟囔。

「你是不是在骗我,那个小朋友后来给我写过感谢信,我记得他不姓淮。」

淮衍搂着我解释。

「高一的时候,我改跟妈妈姓了。」

我知道他母亲已经去世很久了,怕他提及伤心,便追问他:「所以你从那时开始就一直惦记着我了?」

淮衍不可置否。

「嗯,算是吧,从那以后我就一心想报答你,可我还没找到机会,就被大人送回了外公家。」

我心里暖暖的,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

「举手之劳,难为你记了这么久。」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件事的羁绊,所以重逢后,他才会那么不留余力对我好吧。

淮衍拥紧了我,「没那么简单。」

「因为那天晚上,我的母亲去世了,而你踢过来的鞋,撑在我头顶的伞,陪我回家的那一路,没让我流落于暴雨的帮助尤为可贵。」

「那时候,我甚至觉得你是母亲派来拯救我的,也让我相信了,哪怕在另一个世界,母亲依旧在拼尽全力的爱着我。」

「这些都是因为你。」

听了他的话。

我终于明白他那晚为什么拼命去追那辆救护车了。

我心疼地把他抱紧,「对,她永远爱你。」

淮衍动情地把头埋在我肩上。

吃饭时,我们闲聊着,不知怎么又聊到以前的事,我忍不住感叹:「我实在想不到你和柳芒他们是一个圈子的。」

淮衍微眯了下眼,笑得像只狐狸,「所以你没看过我后来给你发的财产清单。」

我当即来了精神。

回头翻聊天记录,可惜文件早就过期了。

淮衍不慌不忙,重新把那个文件发了过来。

我打开后,看着总额后面数不清的零,我瞪大了眼睛,当即抱着淮衍猛亲一口,深情表白。

「小朋友,我更爱你了。」

淮衍轻轻压着我的后脑勺,又讨了个浓情的吻。

36.

吃完饭。

我们火急火燎赶回家,正含情脉脉,火越烧越旺时。

客厅那边本来蹲着的慢慢兴奋地叫了几声,冲了过来,热情似火围着我转。

我意外之余,开心地蹲下给它顺毛,抬头问淮衍。

「你什么时候把慢慢接回来的?」

淮衍似是有点不悦地扶额。

「你来了,我就让袁叔从大宅把他送回来了。」

「哦。」

我敷衍地应了他一下。

开始专心撸狗。

不一会,淮衍突然弯腰抱起我,打发地对慢慢警告说:「乖,爸爸妈妈有事要办,你自己玩去。」

我脸一热,想要下去,「我要和慢慢玩。」

淮衍笑意沉沉,嗓音蛊惑。

「清清,别和它完,和我玩。」

我瞬间只觉得晕晕乎乎。

找不着北。

后来一次偶然的机会,我得知慢慢名字的缘故,是因为一句诗。

「入淮清洛渐漫漫」,漫漫谐音慢慢。

至于我,终于也汇入了我的淮河。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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