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追妻火葬场但是破镜没重圆的小说?

2022年 10月 11日

我是一个断了腿的芭蕾舞演员。

我告诉我的父母,我找了一个很有钱的男人结婚。

我以为他们会很开心,但他们只问了我一句话。

「他爱你吗?」

我想,我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他们,他们未来的女婿家中资产有几个零,房子有多少套,车子有多少辆。

但我回答不了他们这个问题。

因为,我问过他这个问题。

他跟我说说过最多的话是,对不起。

1

我是在找李西河的路上发生的车祸,醒来的时候,我只剩下一条腿了。

我跟我旁边病床的小孩子说,我是一个芭蕾舞演员,他说,你撒谎,哪有一条腿的芭蕾舞演员。

他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跟着他也轻轻的笑了起来。

李西河就是在这个时间来的,他拿了好多东西,有些我爱吃,有些我不爱吃。

他看见我醒了很惊喜,他跪在我的面前,用力的扇了自己一巴掌。

他说,都是他的错,他说,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只要你心里好受,我愿意为你干任何事情。

他说了好多好多话,总结下来,只有一个目的,他愧疚,自责,需要我的原谅,来让他摆脱这份罪恶感。

「任何事情?」

我问他。

他身体一顿,颇有壮士断腕的英勇神情。

「对,任何事情。」

我觉得有些可笑,在他眼里,我断掉的腿成了要挟他的筹码。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想了很久,我拿起手机,给我爸打了电话:「小老头啊,来医院接一下我呗。」

我爸开着他那辆又破又小的五菱宏光来医院接我。

我坐在轮椅上上朝他笑。

他一直板着脸,吓人的很。

我说,干嘛哭丧这个脸,你不整天嫌我爬上爬下停不下来吗,这下,多好,只要你不乐意,我肯定动不了。

他别过头去,说,尽说些胡话。

我把帽檐压低,生怕他看见我眼角的泪花。

我们家在一个很小的县城,我爸开了三个小时车才到家。

他从车上把我挪到轮椅上,有好多人都出来看我。

他们的嘴巴在动,眼睛看着我和我爸,手上指指点点。

我用脚指头猜都能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

无非是,老徐家的女儿,以前多么多么厉害,现在好了,断了条腿,还不如我们这些普通人啊。

以后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过呢。

这么拼,这么厉害有什么用,还不如我们,平平安安的多好。

……

居高临下的惋惜甚至有一些幸灾乐祸的得意。

小地方的人,他们往往不喜欢听你的现在有多么多么的辉煌,他们的乐趣,是每日聚在一起,讨论你摔得有多么的惨。

我很难过,不是为我,是为我的爸妈。

我爸是货车司机,我妈是缝纫机女工。

我爸开一趟车,刨去油钱,是 150 块钱,一天最多能跑两趟。

我妈踩一件裤子,抛去成本,是 30 块钱,一天能做三条。

在这之前,我的一场演出费是 8000 块钱,有时候一天能演两场。

我记得在我拿到我的第一场演出费的时候,我骄傲的跟我爸妈说,我要给他们买一个好大好大的房子。

而现在呢,我坐在轮椅上,看着我爸妈在狭窄的厨房里忙前忙后,汗流浃背,我甚至连去给他们擦一下汗都做不到。

我坐在门边看着他们,我说,对不起啊。

真的抱歉,再一次成为你们的累赘。

厨房的油烟机运转的像要把这世界都抽离。

我妈右手拿铲子,左手拿着锅盖,油烟熏的她脸都红了。

「你说什么?」

她扯着嗓子问我。

我笑了一下。

「我说,快点做!我要饿死啦!」

「知道了!催催催,催命呢!你去客厅坐着的,别在这碍事。」

我歪了歪脑袋。

「好嘞。」

我慢悠悠的挪到了客厅,门关旁有一双起了胶的皮鞋。

客厅的电视,来回只有七个台。

沙发上摆着我妈回家还未来得及收起来的工厂发的红色背心马甲,上面有一股很重的塑胶味,领口有些泛黄。

一切的一切,似乎都在告诉我,我的受伤对这个家庭是多么的雪上加霜。

2

桌子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

我妈不停地给我往碗里夹菜,我捂住碗口,我说,吃不了了,吃不了啦!

她说,才吃这么点,你看你瘦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她给我夹了好多排骨。

肥瘦相间,咬下去会爆汁,之前跳舞的时候,为了保持身材不能吃,现在,实现排骨自由了。

我爸吃的很快,匆匆塞了几口饭,穿上鞋子就要出门。

我问我爸干啥去。

他说:「晚上有一趟货,跑个夜班,夜班钱多。」

「你今天跑了一天,别去了,休息一晚上。」

我爸朝我笑,他说:「你爸是谁啊,现在年轻小伙子都干不过我,我不累,没事,放心。」

我妈皱眉:「你那个车子一定要去修一下了,都多上时间了,挂挡的那个总是不好用,你又跑夜班,多不安全。」

「花那钱干啥,放心吧,我跑了多少年的老司机了。」

他拿着车钥匙离开。

门被关上。

现在,外面很冷。

我妈叹了一口气。

餐桌上只剩下我们两个人,我觉得胸口被憋得几乎无法呼吸。

我想,他今天白天就没停下来,晚上又要连轴转,他开车的时候怎么不会累呢。我平常开一个小时,便累的肩酸脖子痛,他要一直开,一直开一整个大夜。他车子的档也不好用了,万一出点什么事情怎么办?

他不会累吗,他不会害怕吗?

我想了想,怎么不会,是人都会累,都会害怕,只是,为了钱,为了我们的家,他选择默默的承受了这一切。

我爸妈曾经跟我说,不求我大富大贵,只求我平安喜乐。

但现在,我连平安喜乐都做不到。

我这个样子,不知道每天晚上要愁断他们多少根头发。

若是我这辈子嫁不出去,难道让我爸妈给我操心一辈子吗?

我既然做不到平安喜乐,那总该要大富大贵。

我咬着筷子,我妈问我怎么哭了。

我抬头,抹了一下眼睛,我说,是洋葱太呛了。

我妈看了面前的菜,没有洋葱。

她沉默了。

我说:「妈妈,妈妈,我带你们去住大房子好不好。」

我们去住大房子,不要这震天响的油烟机,不要只有七个台的电视机,不要开了胶的皮鞋和洗不出来的衣裳。

我们去住大房子,不要再为钱发愁。

我们去住大房子,不要再被人指点和可怜。

我们去住大房子,不要,再这么辛苦。

我们去住大房子,我要给你们好的生活,我要让你们放心。

我妈看着我,嘴里嘟嘟囔囔。

「这孩子,怎么,脑子也撞坏了不成?一天天的做什么白日梦呢。」

我朝她傻笑。

今天晚上没有星星。

我做了一个决定。

3

晚上,我妈已经睡着了。

我坐在卫生间的马桶上,拨通了李西河的电话。

卫生间的窗户开着,从外面吹进来的风,有点刺骨的凉。

等李西河接通电话,我觉得像过了有一个世纪这么长。

「喂。」

「李西河。」

「周周?」

「嗯。」

「怎么了?这么晚。」

「李西河。」

「嗯?」

「你能不能娶我。」

静,静,静。

静的可怕。

几乎连李西河的呼吸声都要被这黑夜淹没。

「你说什么?」

我以为我哭了,但摸了一下脸,脸是干的。

这时,我才知道原来难过到一定地步,是不会哭的。

我的嗓音平静,我说:「李西河,你之前不是说为我做什么都可以吗?那你娶我吧。」

我跳天鹅湖,是永远的白天鹅。

我的老师说我是天生吃这碗饭的,那时候我骄傲又自信,在舞台闪闪发光。

我追李西河追的轰轰烈烈,我想我这么好的姑娘,他怎么会不喜欢,总有一天我会追到手,让他亲口说爱我。

但是,生活就是这样,他教你,什么是现实,什么是命运,面对现实你要如何低头,面对命运,你要如何妥协。

我以为我会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但到头来,我却坐在马桶上打电话,卖着可怜和愧疚的药,问电话那边的人能不能娶我。

我是在李西河的路上发生的车祸,李西河在酒吧,他给我打电话,他说他喝醉了,让我去接他。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但我还是去了,在找李西河的路上,有人醉驾,发生了车祸。

后来,我才知道,李西河并没有醉,他只是玩游戏输了,跟他朋友打赌,说他一个电话,我十分钟之内一定会赶来。

只能说,这游戏玩的有些大,赔上了我的后半生。

全世界都知道我喜欢李西河,当然也包括李西河。

我以为我的付出最终会被李西河看见,他也会爱上我,我们会结婚生子,幸福圆满。

但没想到,撬开李家大门的竟然是我残缺的身体。

有些事情,开始错了,后面的一切便不对味了。

这天晚上,我挂掉电话,坐在马桶上透过窗户看星星,星星并没有对我眨眼睛,我拄着拐站起来,把窗户关上了。

一夜没睡,早上出来的时候,眼底下挂着两个黑影。

我妈问我是不是要改行当国宝。

我揉了揉眼睛说妈妈我要结婚了。

3

我和李西河从订婚到结婚只用了两个月。

李西河的父母都是很好的人,他们照顾着我的自尊心,对我并没有居高临下的态度。

我想我之所以可以高嫁的这么顺利,多半也是因为他们对我的愧疚。

除了我爸妈,我周围的人几乎都知道我是因为谁,断送了前程。

李西河的父母对我很客气,客气的让我有一种预感,那就是,我永远都是他们家的外人。

我还记的李西河拿着大大小小的礼品到我家来见我爸妈的那一天。

他开的是能顶我爸十年工资的大奔,来的时候,街坊邻里都探出头来看。

他从车上下来,西装革履,英气逼人。

我在楼上看着他。

我听见楼下坐着的大娘问他,来干什么的,找谁。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松开,他说,来找徐周周,提亲。

大娘的嘴巴都合不拢了。

「那个断了腿的女娃?」

他顿了一下,说是,然后逃似的进了楼道,只剩下大娘一脸的不可思议。

他进门,我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有茅台,有人参,各个价值不菲。

我说:「破费了。」

他说:「应该的。」

他转头看向我爸妈,说,伯父伯母好。

我妈招呼他去吃饭。

神态却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欢喜。

我以为,他们会很高兴的,但显然,并没有,我爸的眉头从我的那句「破费」后,就一直没有松开。

我爸妈只知道我的腿上是出了车祸才伤的,但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出车祸。

如果知道了,那他们对待李西河的态度那就不仅是沉默了

李西河举止有礼,谈吐不俗,他和我父母的交流没有尴尬,没有紧张,没有初见家长的局促。

我们的相处始终克制而礼貌,不像我爸妈,天天吵吵闹闹。

其实这样也挺好的,相敬如宾也算是个褒义词。

送走李西河的时候,我说:「抱歉,不方便,没法出去送你。」

他说:「没关系。」

他恭敬的跟我爸妈道别。

我爸今天出奇的沉默。

连我妈都带着话少了。

送走李西河后,我爸说要跟我谈谈。

他们坐在我的对面,空气似乎都要凝结。

终于,我妈开口,她问我:「你爱他吗?」

我毫不犹豫,我说:「爱。」

「他爱你吗?」

我顿了一下,然后说:「他家可有钱了。」

答非所问,但似乎也已经有了答案。

我想,我可以很自信的告诉他们,他们未来的女婿家中资产有几个零,房子有多少套,车子有多少辆。

但我回答不了他们这个问题。

我坐在他们面前,他们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爸说:「你想好了。」

「我想好了。」

4

我的婚礼办得几乎几近于完美,唯一有些遗憾的可能就是这场婚礼的男主角始终心不在焉。

交换婚戒的时候,镁光灯打在我们的身上,李西河从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里面的婚戒在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流光溢彩,戒指镶着粉钻,一看就价值不菲。

戒指套在我的无名指上,比我的手指大了一圈,给李西河带戒指的时候,没留意,无名指的戒指从无名指上滑落。

空气凝结,我从地上捡起戒指,自己重新套在我的无名指上,笑了笑说,都怪我太瘦了。

李西河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

婚礼结束,我坐在轮椅上,李西河推着我,我们一桌一桌的敬酒。

这次婚礼,我们家七大姑八大姨,左邻右舍全番上阵,因为我嫁了一个好婆家,以至于他们对我爸妈说话都客气了起来。

我爸那天喝了很多酒,逢人就说,他高兴。

之前那些瞧不上我们家的,嫌我们家穷的,纷纷来恭维他:「那可不是,女儿有了这么好的归宿,要是我,都得高兴上天了。你可真是好福气。」

我爸哈哈一笑,心不在焉的说,好福气,好福气。

我妈让他少喝点,他推开我妈,说,今天高兴,谁也别拦他。

我爸酒品一直很好,从来没像今天这么失态过,他拉着我的手,说这茅台得挺贵的吧。

我说:「爸,你少喝点。」

他说:「这茅台这么贵,得多喝点。」

我转着与我的无名指并不契合的婚戒,我说:「爸,以后,咱们天天喝茅台。」

他仰头一杯酒下肚,说:「他要是对你不好,你告诉我,你老子去收拾他。」

我差点笑出泪来,连声说好。

……

婚礼过后,我和李西河出国度蜜月。

本来定的是一个月的时间,但是,李西河说他工作很多,于是我们把时间缩短到了一个星期。

李西河常常心不在焉,但是每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他的睡着的侧脸,还是会心动。

有时候,我想,我为什么非得要嫁给李西河呢,其实我大可以让他给我一大笔钱,放过他,也放过我。

但是我选择了和他结婚,这段婚姻,好像都不是我们心中理想的样子。

想了好几个晚上我,想明白了。

是因为我自私又虚荣,我不想让别人看不起,不想让我爸妈被戳着脊梁骨过日子。

我对李西河的感情很矛盾,那次车祸我心中的一根刺,我的痛苦无处发泄,肇事人已经赔偿,但我永远的失去了我的舞台。

我太痛苦了,我以为我可以撑过去,但是面对贫穷和生活,和那一双双指指点点的手,我选择了拉李西河跟我一起痛苦。

太坏了,太坏了。

我在黑夜中,轻轻摸着李西河微微凸起的鼻骨,我说,真抱歉啊。

李西河微微动了一下,接着是沉稳的鼾声。

我把被子盖过头,将自己隐没在了黑夜中。

黑夜是良药,我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于,明天都会好的。

月亮会落下,太阳会升起。

黑夜中的两人占据着床的两边,像隔着银河。

5

一个星期后,我们回去了。

他应酬很多,常常加班,导致我有些时候,都会忘记整个家里除了我和保姆之外还有一个人的存在。

不管他回不回来,每天晚上,我睡前都会在客厅留一盏小灯,在微波炉里热一杯牛奶。

早上醒来,牛奶有时候被喝掉了,有时候还在原处。

有时候我晚上腿痛的睡不着,便坐着轮椅去阳台看月亮。

月亮照在我的身上,就好像我还在舞台上一样。

我给我爸妈买了一套房子,发了一条朋友圈。

下面有很多人评论。

一想到那些人羡艳的样子我就很开心,但是我爸妈说现在的房子他们住惯了,不愿意搬,那房子就一直空着。

房子写的是我爸妈的名字,拿到房本的那一刻,我觉得我还算有点用处。

我每个月都会往家里打三万块钱,我妈说太多了,花不了。

我说让她买点新衣服,给我爸换辆好车,

我妈问我李西河对我好不好。

我想了想说,可好了,可好了,你放心吧。

我妈没说话。

我抬头看着月亮,我说,妈妈,妈妈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

对我爸妈,我一向羞于表达情感,不会说,妈妈,妈妈,我好想你,我只会说,妈妈,妈妈你看今天晚上的月亮真好看。

其实,李西河除了工作忙点,其它的都挺好的,认识我们两个的人都说他是模范丈夫的标杆。

有时候晚上我们耳鬓厮磨,他的胡渣刮到我的脸上,我感觉很幸福。

但是,他看向我的时候,眼底却没有情绪,晚上他背对着我入眠。

其实,这已经很好的了,我没有资格再奢求些什么。

我以为我们的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平淡的有些缺乏感情,但没想到,李西河的初恋回来了。

我知道林颖回来是从之前和我一个舞团的朋友的朋友圈看到的。

她发了一张和林颖的合照。

照片中的林颖,肤白杏眼,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

林颖和我是高中同学。

上高中的时候,我和林颖一直就不对付,那时候的我心高气傲,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我其实还挺喜欢那时候的自己,至少,那时候我敢爱敢恨,喜欢一个人就说爱,讨厌一个人就翻白眼。

我从高中既喜欢李西河了,但李西河喜欢林颖。

我追李西河追了两年,从高一追到高二,结果,高三一开学,李西河就宣布他有女朋友了,就是林颖。

追不到人,我其实并没有太过伤心,我只是觉得李西河真没眼光,他会后悔的,我没等到他后悔的那一天,但我等到了林颖出国。

林颖出国和李西河分手,我又开始了对李西河的追求。

记得有一年冬天,我站在马路牙子上,抱着酒瓶子问李西河为什么不喜欢我。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看着我说:「徐周周,你皮肤有点黑,眼睛又细又长,我不喜欢。」

我们俩在冬天的大马路上对峙,周围的行人纷纷驻足看热闹,他们听到李西河对我说的话,对我都露出了「这姑娘真可怜」的表情。

但耐不住我那时候彪,直接把酒瓶子往地下一扔:「黑皮丹凤眼那是高级脸,而且我腿长腰细胸还大,你个狗男人真没眼光!」

李西河直接傻眼,扔下一句:「你脾气也大。」直接跑没影了。

周围人鼓掌叫好,我站在马路中央被冻的的鼻涕直流,但却挺胸昂首嚣张的不可一世。

那时候,我敢当着众人的面大声质问李西河为什么不喜欢我,凭什么不喜欢我,但是现在,我只是坐在轮椅上接过李西河脱下来的衣服,小心翼翼的问他:「你知道林颖回来了吗?」

这场车祸夺走的并不只是我的右腿,还有我所有的自信和自尊。

徐周周落在了尘埃,尘埃里还能开出玫瑰花吗?

6

李西河的衣服上有很重的酒味,他半倚在墙上,左脚搭着右脚,眼神有些涣散。

他听到我的话,微微抬头,看向我。

「嗯。」

他说。

说完这句话,他摇摇晃晃的走进了卧室。

李西河酒量很好,我很少见到他醉成这个样子。

晚上,我在李西河的身边躺下。

李西河突然转身抱住了我。

他开始亲我,亲我的脸,亲吻我的脖子,他今天有些疯狂。

他的动作很用力,把我搞疼了,但我还是搂着他的脖子尽可能的回应着他。

李西河在我的身体里爆发,他在我耳边低喃:「阿英,阿英。」

我松开了搂着他脖子的手,我想说,我不叫阿英,我叫徐周周。

徐是我爸的姓,周是我妈的姓。

徐周周是我的名字,这么好听的名字,他不该在这个时候叫错的。

残肢在这个夜晚剧烈的疼痛。

我觉得挺好,这样我就无暇顾及心里有多难受了。

……

李西河不知从哪搞来了一只小狗。

是一只小金毛,眼睛圆溜溜的,之前其实我有跟李西河说过家里能不能养一只小狗,李西河说照料起来麻烦,这件事情我便没再提。

李西河抱着狗狗,问我要不要养。

小金毛小小的,非常可爱,看我的神情可怜巴巴的,就像能听懂人话一样。

我以为这是李西河特地找了送给我的,开心的抱着小狗不撒手。

「这么喜欢?」

他问我。

「你送给我的,我当然喜欢!」我看向他。

李西河撇开了目光:「小狗可能会有些吵。」

「谢谢!」

李西河没有看我的眼睛。

我沉浸在幸福的喜悦中,没有在意他为何不肯看我的眼睛。

7

直到,我在一家咖啡店前,被眼前的两个笑语晏晏的人伤的体无完肤。

那天,本来是我要去复查的日子,李西河本来说要跟我一起去的,但是前一天晚上,李西河突然说,有些急事,陪不了我了,对我说抱歉。

他工作一向忙,我说没关系,让何姨陪着我去也是一样的。

何姨是我们家的保姆。

李西河嗯了一声。

第二天他早早的就出去了。

我以为他是公司有了急事,但没想到他所谓的急事是在咖啡厅陪着自己的心上人喝咖啡。

当时我跟何姨从医院出来,只能说是世事无常,这个城市这么大,他们偏偏把约会的地点选在了我做治疗医院的附近。

真不知道是意外还是故意的。

我们从医院出来,何姨推着我,我坐在轮椅上,我说,何姨,等一下。

我停在了咖啡店的玻璃窗的外面。

何姨说:「那不是先生吗?」

隔着玻璃窗,里面的两个人的脸庞被灯光照得流光溢彩,他们相谈甚欢,丝毫没有注意到外面有一个人一直在看着他们。

我盯的有些入神,直到我反应过来,我被一种巨大的羞耻所笼罩,我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逃。

我不知道为什么感到羞耻的是我。

林颖看见抬头,她看见我了,我们四目相对。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漫不经心的举起杯子朝我勾唇笑了一下,接着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转头跟李西河说话。

她高高在上,衬的我像个 loser。

我回头,说:「何姨,走吧。」

何姨问我不进去打个招呼吗,我说,不了。

回去的路上,我收到了一条好友验证消息。

验证消息:「好久不见。」

我点了同意,对方的头像是林颖,我们的共同好友很多,她能弄到我的联系方式也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她给我发来一条消息。

「我是林颖。」

「嗯,我知道。」

「听说你的事情了,真是太可惜了。」

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她此时对我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我没有回她。

过了一会,她又给我发了一条消息。

「可可很闹吧?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李西河把狗狗给我,说:「它叫可可。」

林颖说,她工作忙,可可晚上太吵,影响休息,幸亏李西河说他可以养,要不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说,谢谢我替她照顾可可。

一字一句,句句含着刺,句句在炫耀。

这简直就像在打我的脸,打我当时接过从李西河怀里抱着的可可的自作多情。

打我的自以为是。

我一字一句回复道:「如果你是谢谢我替你照顾可可,没必要,如果知道这是你的狗狗,那我断然是不会养的。因为我觉得,如果主人的心是恶毒的,那她的宠物可能也会继承主人的品行。恶毒又刻薄。还好,可可很温顺,狗比人强。」

我把手机屏幕扣在腿上,车子行驶的飞快,外面渐渐亮起了路灯。

我把车窗全部打开,外面的空气涌进来,但我还是觉得喘不上来气。

从医院到家,三十分钟的路程,快到的时候,我跟何姨说,我想自己下去走走。

何姨看着我一脸的不放心,连说,这么怎么行。

我说,没关系的,马上就到了,而且这个轮椅是电动的,不用人推也可以。

何姨看着我还是不放心。

我叹了一口气,我说:「您先回家吧,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何姨没有拗得过我,把我从车上挪了下来。

我一个人坐在轮椅上,慢慢的往家挪。

小区是个别墅区,很大,天上突然下起了雨。

我的手机屏幕定格在林颖朋友圈的一张照片,她抱着可可对着镜头笑,照片上有一只男人的手,手上无名指的戒指我很熟悉。

为了挑这枚戒指,我选了好长好长时间。

现在看来,我简直像个笑话。

雨越下越大,滴在身上是刺骨的冷,我浑身都湿透了,但却迟迟不愿意回家。

我坐在轮椅不知道要走向哪,我不想回家,见到可可。

手机震动,何姨给我打来了电话,我没接。

我沿着马路一直往前走。

前面是是个下坡。

轮椅跑的飞快,风和雨迎着我的脸袭来,要是它能跑的再快些,带我逃离这个世界该多好。

路面上有一处小坑,轮椅冲下来的时候,右轮子卡进了里面。

我从轮椅上摔了下来,肚子磕上了草坪里面的石头。

我痛的趴在地上,视线逐渐模糊,我看到远方,可可向我跑来。

它围在我身边转个不停,我使劲推开它。

我说。

「走开。」

可可一脸的手上,它看到我趴在地上,一直在叫。

它朝它跑过来的方向叫,好像在呼救。

我看着何姨打着伞向我跑来,我好像跟这个世界隔了一层膜。

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离我好远。

在我闭上眼睛昏倒的最后一刻,我看到我的下体流出了好多的血。

血水混合着雨水,世界最后变得漆黑。

8

我的肚子空落落。

天花板是白的,塑料瓶里面的液体一滴一滴的往我的血管里钻,医生告诉我流产了。

我算了算,没有成型的胎儿,两个月,他在他的父亲叫错他的母亲的名字那天诞生。

想来,不出生也是好的。

我躺在病床上,何姨在一边守着我。

她说,她刚才给李西河打电话了,他没接。

我说,没关系。

夜晚静悄悄,李西河给我打来了电话。

他告诉我,这两天要出差。

我说好。

他说那我挂了。

我说,李西河,我流产了。

他顿了很长时间,然后问我,怎么回事。

我说,不小心摔倒了。

他似乎有点烦躁,他说,人没事就好,孩子没了可以再要。

我没说话。

他说,这边还有点事,我先挂了。

「好的,再见。」

我把手机合在腿上。

何姨本来在旁边的陪床上在睡觉,她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朝她笑了笑:「吵醒您了?」

何姨眼眶红了。

我说,您这是干什么,我没事。

我眯着眼睛笑,我说,我真的没事。

真的,真的,没关系。

……

住了三天院,出院之后,我给我爸妈打电话的次数多了起来。

他们问我怎么瘦了,是不是又不吃饭了。

他们说,别挑食,要多吃点。

他们说,腿疼吗,有按时去医院吗。

他们说,晚上不要熬夜,要早睡早起。

他们啰里啰嗦,一句话反复的来回讲。

我说,好烦,好烦,知道啦,知道啦。

每次这个时候我就想掉眼泪,但我知道我不能再当那个跌倒了就会哭着找爸爸妈妈要糖吃的小孩了。

我把眼泪憋回去,笑着说,我在这边挺好的。

我说,困了,困了,我好困,要睡觉。

他们恋恋不舍的挂了电话。

我想,还好,还好,没在他们面前哭出来。

我的伪装,总是容易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

我可以笑着跟何姨说,李西河要出差大半个月,家里真清静。

在外面,别人叫我李太太,说我真有福气,老公年轻有为,长的还帅,我笑意盈盈,仪态舒展,是被滋养在蜜罐里的富太太的模样。

在家里,我每天养花养草,坐在院子里跟可可扔球。

我在朋友圈中活成了别人羡慕的的样子,可为什么我一听到我爸妈的声音还是想哭。

我不知道我爸怎么会突然会来看我。

他穿着灰色的工作服,小货车停在门前,与这华丽的别墅区格格不入。

他右手提了一个保温盒,保温盒打开,里面是一排炸好的酥肉。

色泽金黄,我爸总说他做的酥肉是天下一绝,五星级也吃不着的美味。

我拿起来吃了一口,觉得他这话说的没错。

五星级哪会千里迢迢的打着送货的借口送酥肉只是因为惦记着我爱吃。

我说:「老爸,厨艺不减当年啊,不过,你想来看我就直接来看我,还说送货,撒谎技术一点都不高明。」

我嬉皮笑脸的看着他。

他哼了一声。

「别用手吃,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脏,厨房在哪我给你拿筷子。」

我给他指了指厨房的位置。

他一边往那走,一边嘀咕着,这么大,走起来真费劲。

我笑的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去了厨房,在厨房待了好长时间都没出来。

我喊:「爸,老爸,还没找到吗?」

「找到了,找到了,就来。」

他拿着筷子从厨房走出来,递给我,在我面前坐下。

我接过筷子,又叼了一块肉进了嘴里。

我爸坐在我的对面,自从他去了一趟厨房,神色便不对劲了,他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喊他:「爸,爸,想什么呢。」

他突然抬起头,他问我:「周周,李西河对你好吗?」

他这话问的突然,我怔了正神,随即说:「好啊,当然好啊,你看我现在,吃嘛嘛香,啥事不愁,多好。」

我冲他笑。

他却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白色的药瓶。

他看向我:「这是什么?」

这个药是我流产后医生给我调理身子用的,没想到被我爸给看见了。

其实,当时流产我一点感觉都没有,唯一感到很难受的时候是麻药劲过了的时候。

我想,当时我也没多难过,怎么现在一看到我爸,就感觉受了天大的委屈呢?

似乎,这些日子我所有的坚强与伪装在此刻全部溃不成军。

那些无助,在看到他的时候,似乎找到了靠山。

他的眼睛苍老。

我想说,爸爸,爸爸我没事,我可好了。

我看见李西河和林颖约会我没哭,从轮椅上摔下来流产我没哭,流产后面对李西河的冷漠我也没哭,可是,为什么我看见他的眼睛,眼泪就决堤了呢?

一滴又一滴眼泪砸在桌子上,我突然哽咽,好不容易才连贯成一句完整的话,我说:「爸爸,爸爸,我想回家。」

我说,爸爸,爸爸,对不起。

我怨恨我的软弱,我的无能为力。

我还是没有我想象的那么坚强,在外面受了委屈,还是想回家。

这是我第一次见我爸哭。

男人的哭总是含蓄的,他点了一根烟,在那根烟燃到尽头的时候,他用手指把烟头掐灭。

他说:「闺女,收拾东西跟爸回家。」

就这样,他什么都没有问我,没有问我怎么了,没有问我为什么。

这一刻,他认为他需要知道的只是他的姑娘想家了,他要带他的姑娘回家。

9

我回家了,我想带的东西很少,一个行李箱都装不满。

出门的时候,可可蹲在门口。

它眼巴巴的看着我,我让它回去,它不听。

它的眼神跟那天它第一次来这里的眼神一模一样。

不想要被丢弃的眼神,被丢弃的感觉不好受,我知道。

于是我把它一起带回了家。

我们一人一狗回了家。

我妈一看到我,眼睛都瞪大了。

在车上,我一直在想,该怎么跟我妈解释我回来的这个事情,可是她也什么都没问我。

她只是捧着我的脸吧唧亲了一口,说:「可想死妈啦。」

我知道,我爸应该是提前有跟我我妈说这件事情。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说的,但从小到大,他们好像都是无条件支持我的。

他们对我说的最多的一句话是:「周周,做你想做的,做你自己。」

于是,小时候我喜欢跳舞,我爸妈便让我学跳舞,去北京学习的学费一年十几万,我爸说,周周,别担心钱的事情。

我妈在北京租房子,陪我熬过了那一段最难熬但也最快乐的时间。

他们无条件的支持我追梦,不计成本,不论结果。

在我成为舞团首席的那一天,我激动地给他们打电话,他们说,周周,好样的。

在我出了车祸后,决定与李西河结婚的那天,他们没有指责我的莽撞,也没有干涉我的决定,他们只是问我,你想好了吗。

我说,我想好了。

于是,我就和李西河结婚了。

这件事,我错的从头到尾,但他们依然没有指责我,在我回家的时候,我妈站在门口迎接我,笑的跟以前我捧着奖杯向她跑来一样。

在他们这里,我听到从来没有埋怨和指责,不论是以前还是现在,他们告诉我,徐周周,向前走,别后悔。

他们从不干涉我的决定,从不插手我的人生,但他们永远会在我回家的时候张开双臂拥抱我。

我妈把我抱在怀里,我埋在她怀里大哭。

她给我唱歌,她说:「徐周周,哭吧,哭吧,女人哭吧哭吧不是罪。」

我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

……

之前在医院定做的假肢,做好了。

是一个机械假肢,一个由各种零件组成的细长的棍子。

我穿上,站在镜子面前,看了好长时间。

假肢是国外的,穿上能正常的走路,可是,我始终抗拒穿着这副假肢走在街上,我不喜欢出门,害怕别人异样的眼光。

我爸妈并没有说什么,他们突然多了很多时间陪我。

晚上我睡不着的时候,不会再是一个人呆呆的看月亮,我妈牵着可可推着我,在只有路灯的夜晚围着小区一圈一圈的转,有时候我会戴上假肢,在我妈的搀扶下,一点点的练习走路。

我像是重新变成了一个孩子,一个需要重新学习走路的孩子。

我爸每天变着花样的做饭,他做饭超级好吃,每次我都吃很多。

回家三天我胖了三斤。

在家待满一个星期的时候,李西河终于意识到我不在了,来电话了。

他问我去哪了。

我说,我回家了。

他问我,回家干什么。

我没说话。

他说,别耍小性子。

我把电话挂了。

我等了一会,李西河没有再打过来,我妈叫我过去吃饭,于是我把手机揣进兜里,转头连声说来了,来了。

今天我们家里来了客人。

是我的表姑妈,她一听说,我回娘家了,就拉着她的女儿兴冲冲来我们家,大约是想看看我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我想现在的模样应该没让他们失望,机械假肢安在腿上,不人不鬼的样子。

表姑妈问我妈,我怎么回来了。

我妈说我想家了,回家看看。

我坐在轮椅上,表姑妈的女儿问我是不是被婆家赶回来了。

表姑妈的女儿七岁,我问她为什么这么问,她说,我妈妈跟我说的。

她接着说:「我妈妈说了,你没法跳舞了,现在啥也不是,我以后肯定会比你有出息多的。」

她说这话时,我正看着满墙的奖状。

从小到大,我获得的每一张奖状我妈都仔仔细细的给我裱起来挂在了墙上,有人来我们家,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满墙的奖状和放满了整个柜子的奖杯。

以前的我是如此的令她骄傲,可是现在那满墙的奖状是那么的刺眼。

我看着满墙的奖状发呆。

表姑妈的女儿说:「姐姐,姐姐,你的腿可真奇怪。」

表姑妈此时从厨房走出来,听见这句话,走过来。

一脸的怜悯却藏不住眼里的得意。

她摸着我的头发,惋惜的说:「真是太可惜了。现在成了这个样子。」

我看着我的残肢和细长的机械腿,恨不得逃离到世界的尽头。

我低着头,不言不语。

我妈此时拿着锅铲从厨房出来。

她说:「徐周周,你站起来一下。」

我不明所以,但庆幸我妈这句话,让我有理由让表姑妈的手从我的头上移开。

我站了起来,我看见我妈倚在厨房的门上,阳光照在她的侧脸。

她说:「张桂香,看我闺女多酷啊。」

她说说这话时,一脸骄傲。

她说,赛博朋克啊,我闺女现在这样子多酷,有啥可惜的。

我怀疑她说这话是开玩笑的,但她脸上的骄傲半点看不出假。

我以为我再也无法成为令她骄傲的孩子,但是,为什么我现在都变成了这个样子她提起我的语气都是这么的自豪?

自豪到,让我觉得,徐周周这条假腿真的很酷。

自豪到,让我觉得,徐周周这个人真的很棒。

自豪到,让我觉得,断了一条腿又如何,我徐周周不比任何人差。

她这么自豪,说,我闺女多酷。

在这一刻,我感到脱胎换骨般的重生。

在这一刻,徐周周又成为了徐周周。

10

在我回家的第二十一天,李西河给我打了第二个电话。

他问我:「徐周周,你有完没完?」

我拿着手机躺在床上,此时内心平静,甚至在我说出下面这句话时,心中还感到十分畅快。

我说:「李西河,我们离婚吧。」

隔着手机,我想李西河听到我说离婚会是什么表情呢?

终于能摆脱我了,他应该高兴坏了吧。

我没想到李西河会生气,他含着怒气:「徐周周,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我点头,想起来他看不到我,又说:「知道。」

「别闹了,我明天去接你的。」

他说。

我想起之前李西河对我的冷漠,不明白他现在这样是要做给谁看。

我都要放过他了,怎么现在他开始挽留了?

我换了个舒服的姿势,用手按摩着残肢。

我说:「李西河,我没开玩笑。」

「我们离婚吧。」

「你配不上我。」

我的话似乎刺激到了李西河,他恼羞成怒:「我配不上你?好!离婚就离婚。」

我说:「好的,再见。」

那头传来巨大的物体砸到地上的声音,然后断了线。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会这么生气,明明是他一直想摆脱我的不是吗?

我又想了一会。

觉得他生气也可能是因为,我说他配不上我。

但我觉得,如果是这样那更没必要了。

因为,这不是事实吗?

我徐周周多棒的一个人啊,他不能再这么糟践我了。

我把手机放下,这时我妈,来敲门。

她问我要不要出去买菜。

我说,好呀好呀。

我套上假肢,穿了一条短裤,完完整整的把假肢暴露在外面。

我牵着我妈的手。

有人侧目,但我毫不在意。

我们走在热闹的人群中。

我说,妈妈,妈妈,你真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了。

我妈笑着白了我一眼:「可别跟我煽情,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些。」

我笑的远山都能听得到。

11

我跟我爸妈说我可能要离婚了。

我爸说今晚吃红烧肘子怎么样。

我妈附和再开瓶红酒最好了。

我说,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他们说,离婚不应该庆祝一下吗?

他们永远尊重我的决定。

这场在外人眼里我占了多大便宜的婚事,在他们的眼里,他们的姑娘不高兴了,那就该终止,不论是什么原因。

我没告诉他们在我说离婚之前经历了什么,我不说,他们便不问,但他们永远尊重我的决定。

那天晚上,月色很美。

我们一家在阳台上搭了一个简单的小桌子。

我们吃着肘子配红酒,赏着月亮吹着风。

我想我真的好幸福。

……

李西河来我家找我的那天,他喝的酩酊大醉。

那天晚上已经很晚了,我爸妈已经睡下了。

他给我打了电话,说他在我的家楼下。

我看见他的时候,他的眼睛是红的。

他拉着我的手,我让他放手。

他说徐周周你不能这么对我。

我说,李西河你什么时候能长大,什么时候能不这么自私。

「你说我不能这么对你,那你有想过你是怎么对我的吗?」

「我……」

我掏出手机,给他看我和林颖的聊天记录。

「你知道我们的孩子是什么时候死掉的吗?是你和你的前任坐在咖啡厅里喝咖啡的时候,你说我不能这么对你,是,我是不该这么对你,我当时就应该直接冲上去甩你两巴掌才解气。」

他怔在原地,说:「我不知道她会跟你说这些。」

我问他,我每天晚上腿痛的睡不着他是否知道,我问他我去医院做复查他有一次陪着我吗,我问他,我流产后他有没有来关心过我一句,我问他,知道与自己的梦想失之交臂的是什么感受吗?

李西河红着眼睛说抱歉。

我转头不再看他,我说:「李西河,不用对我说抱歉,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选择,是我选择去酒吧接你,是我选择跟你结婚,这是我的选择,我选错了,所以我不能怪别人。但现在,李西河,我选择不再爱你了。」

我挣脱开了他的手,转身离开时我说。

「李西河,希望我们再也不见。」

12

我和李西河离婚了。

可能是因为愧疚,他给了我足够我花三辈子的钱,还有他名下所有的房子和车子。

我接受了,给钱为什么不要。

我收了一个小徒弟,我叫她阿青。

阿青身体柔软,腿长脖子长,每次看她跳舞的时候就好像我还在台上一样。

之前我的老师常跟我说一句话,他说,不是我选择了芭蕾,是芭蕾选择了我,现在,我把这句话同样送给她。

我对她很严厉,她也喜欢吃排骨,有时候我会在她完成了高难度动作时候跟她一起窝在沙发里,一人拿着一个小碗看着电视啃排骨。

日子过得潇洒又自在。

之前我养花又养草,活给别人看,现在我吃完了排骨嘴巴油渍渍,看着可可啃我剩下的骨头,活给自己看。

再一次碰见林颖和李西河是在一次比赛。

这次比赛,林颖和阿青都参赛了。

阿青得了金牌,林颖得了银牌。

我在去找阿青的路上和他们迎面碰上。

林颖挽着李西河朝我挑衅的笑。

我也朝她笑:「恭喜你获得二婚男人,不像我,有钱又自由。」

李西河的目光一直在我身上没有移开,他张了张嘴,但却没有说话。

他这眼光之前我只在他看林颖身上看见过。

我想,这该是多不幸福的一个人,有我的时候他惦记着林颖,有林颖的时候他惦记着我。

他永远都不知道什么叫珍惜眼前人。

林颖笑的勉强:「你就是嫉妒我,嫉妒我嫁给西河,嫉妒我还在台上跳舞,你说你有钱又自由,但徐周周,你再也没法登上舞台了。」

我冷下了脸。

林颖把她的银牌挂在胸前。

李西河皱眉,对她说:「别太过分。」

林颖哼了一声。

这时,我看到阿青从后台出来,她拿着硕大的奖杯,看见我欢喜的要蹦起来。

她跑过来,缠着我的胳膊,她说:「老师,老师,我表现好吧,你要请我吃排骨!我知道有一家店,超级好吃!」

她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叭叭的像只小鸟。

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好。

我回头看了一眼林颖胸口的银牌。

我说:「我每次比赛得的都是金牌,真是不好意思不知道的银牌是什么滋味。之前,你比不上我,现在你比不上我的学生,林颖,你永远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说完我拽着阿青离开。

阿青眼睛瞪得大大,她说:「老师,老师,哇,原来人脸会变青是真的!「

她又接着说:「虽然我不知道他们是谁,但是,老师,你刚才简直酷毙了好吗!」

我笑:「当然。」

徐周周就该这样的酷。

13

我没想到我还会有站在舞台上的机会。

镁光灯照在我的身上,我感觉像在做梦。

我穿着机械腿走在国外秀场的红毯上。

下面有一个人对着我拍照,是周直。

我能再次登上舞台就是因为他偶然的一次街拍。

我门因为那组街拍结缘,后来,我得知,他是一个很有名的纪录片导演。

他去西藏拍羚羊,去非洲拍孩童。

他给我看那些他之前拍的照片,我们交谈甚欢。

他的眼睛很好看,是极淡的琥珀色。

我有时候看见他的眼睛就会忘记下一句话要说什么。

他把给我拍的照片发到了网上。

我没想到会我会突然地在网上火了。

照片中的我,穿着机械腿,笑容明媚又自信走在人来人往的街上。

因为这组照片我受邀去参加走秀,

但没想到一走,便真的走成了模特。

机械腿很少见,我比例绝佳,腰细腿长胳膊长,黑皮丹凤眼成了我的优势,加上常年跳舞舞台掌控力也不输专业模特。

我突然成了秀场的宠儿。

我走了很多场秀。

但每次镁光灯照在我的身上,我还是感觉像做梦。

今天的这场秀,我没想到会看到周直。

因为我只是前几天稍微的跟他提过会去国外参加这场秀。

他当时在西藏。

我没想到他会感到国外来看我。

散场的时候,我一直在找他。

这是我第一次来国外,我爸妈也来了,我爸问我找什么。

我突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妈像是看出了些什么。

她透过窗户指了指外面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笑着问我:「是找他吧?」

窗外的男人身材高挑,利落的短发更衬的眉眼凌厉。他弓腰点了一根烟,烟头忽明忽暗,像我此时跳跃的心脏。

我问我妈:「你怎么知道?」

「刚才在台下,我就注意到他了,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虽然台下有很多摄影师,但是哪有只盯着一个人拍的摄影师呀?」

我妈突然凑到我的耳边,小声的笑着说:「喜欢?」

我爸听见了,问我们:「你们娘俩凑一起说什么呢?」

我妈笑着摇头:「不告诉你。」

我感受着心脏剧烈的跳动,我听到我妈说:「徐周周,喜欢就去追啊。」

变成独腿徐周周已经两年的时间了,我重新有了爱一个人的勇气。

我的父母教会我怎么去爱,如何去爱。

他们说,喜欢就去追啊,徐周周。

他们给了爱与被爱的底气。

世界这么大,我们每个人都值得被爱,我在他们的注视下冲出去,奔向远方。

男人叼着烟,转头看着我笑。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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