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过缝尸匠吗?
在古代就有着全首全尸的说法,认为人死之后,要是尸骨不全,那就难入轮回,即便入了轮回,投胎转世后,也会留下先天的残疾。
因此缝尸匠就诞生了。
他专门为那些被砍头,或者意外事故丧生,而尸体不全的人缝尸。让他们可以完完整整的下葬。
这个令人毛骨悚然的职业,现在已经很少听说了,但是对我们村来说,却耳熟能详,因为我们村的李龙强就是干这个的。
李龙强本来不是我们村的。在一个大雪天,还是婴儿的他被丢在了我们村李三爷的家门口。李三爷就是一个缝尸匠,因为缝尸这个活不是啥正当工作,村里没有哪个女人愿意嫁给他,所以这么多年李三爷一直是一个人,李龙强的到来让他感觉人生又充满了希望。
李龙强从小就胆子大,李三爷缝尸的时候叫他在屋里不要出来,他每次都偷偷溜出来看,因为缝尸有个规矩,缝尸得晚上,不得白天,据说是因为鬼魂怕阳气,而缝尸匠在缝合尸体之时,乃是在召集死者三魂七魄聚集,这事在白天不可能完成。所以每次李三爷缝尸的时候,都没发现在旁边偷看的李龙强。
李龙强觉得缝尸和缝衣服一样容易,他觉得他以后也要干缝尸这个活儿。等到他 16 岁的时候,他就跟李三爷说道:「爹,我已经长大了,我也想学缝尸。」
李三爷死活不同意,他就是干了这个活,才导致一直孤身一人,他不想李龙强也步入他的后尘。
在一次准备缝尸体的时候,工具不小心掉地下了,李三爷弯腰去捡的时候,一双手把工具捡起来递给了他,李三爷吓得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下,李龙强放下缝尸的工具,赶紧把李三爷扶起来。
李三爷骂道:「你要吓死老子吗?缝尸的时候最忌讳旁边有人突然出现了,我不是不让你出来看的吗?快回去!」
李龙强倔强地说道:「我不要回去,我一点也不害怕,我也想缝尸体!」
李三爷没办法,只能说道;「好,既然你不怕,你就在我旁边看,要是你能坚持住不回去,我以后就教你缝尸。」
「好!就这么说定了!」李龙强信心满满地说道,他觉得他都看了这么多年了,什么场面都见过了,应该完全不怕才是。
李三爷开始缝尸体前,先在尸体头前儿点上三炷香,拜了拜,这是在告诉死者,我要动你尸体了,是为了你好,不要作祟。
李三爷揭开盖尸体的白布,李龙强看到了尸体的全貌,这是一个因为车祸死去的人。
这个尸体是个男性,双眼紧闭,鼻子和嘴上全是血迹,身上全是擦伤,身体的一根胳膊和半条大腿不见了踪影,裸露出来的是白色的骨渣子。
「呕!呕!呕!」李龙强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残缺的尸体,忍不住吐了出来。他没想到有这么恶心,之前远远地偷看的时候可从没觉得恶心过。
李三爷笑了笑说道:「这算什么啊,再残缺再恶心的我都见过,这还算好的了。」
李龙强没有说话,蹲在墙角一直吐,直到把胃里的东西吐干净,只能干呕的时候,他才缓过劲来。
李三爷开始准备干活,缝尸讲究『清、理、缝、捏』。
清,是清洗尸体,把血污和泥土清洗掉。
理,是整理尸体的轮廓,弄清楚每个散落部位的位置。
缝,是把散落的尸块拼接在一起。
捏,是指一些缺失的部分,要用面团捏出相应的造型,拼接上。
缝尸匠虽然可以缝尸,可有的时候,面对残缺不全的尸体,也无能为力。
那个时候,就需要缝尸匠给尸体补全躯体。
一般补全尸体,用的都是发了几天的面团。
如果家里比较有钱的,就是一些名贵木头雕刻,或者是黏土,甚至一些王侯将相要用到玉石。
比如历史上,关羽首级被送给曹操,曹操就让手下以香木为躯,随同关羽首级一起下葬。
李三爷熟练地清洗了尸体,对着残缺的部分比划了几下,开始准备代替尸体残缺的胳膊和腿的面团。
他拿着面团揉搓了几下,人的胳膊和腿的样子就出来了,再揪了两块小面团,揉搓出人的手指和脚趾的样子,粘在胳膊和腿上,然后再把面团做成的胳膊和腿连接在尸体缺失的部分。又准备了几张去了毛的猪皮,补在尸体上刮掉的肉上面,最后再给脸部画上一些淡妆,让整个脸部看起来红润一点,似乎睡着了一样,这才算是大功告成。
这些步骤说起来简单,却足足用了四个小时,天都快蒙蒙亮了,李三爷放下手上的工具,给尸体重新盖上了白布,对着旁边站着一动不动,脸色苍白的李龙强说道:「怎么样?你还想缝尸吗?」李龙强还是呆呆地看着尸体。
李三爷摇了摇头,迈步就要返回屋中,李龙强突然清醒了,一把抓住李三爷的胳膊说道:「爹,我可以的,相信我,我想学缝尸,我一定能干好。」
「好吧,既然你真想学这门手艺,我就把我所学都教给你,但是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
李三爷一脸认真地说道。
「好!爹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李龙强兴奋地说道。
「你必须要先结婚,生下一个男娃,然后才能开始学习缝尸。」李三爷严肃地说道。
「爹,没这个必要吧?我这才多大啊,这么早结婚生子不太好吧。」李龙强一脸不乐意地说道。
「那我不可能教你的,你死了这条心吧!」李三爷摆了摆手,扭头进了屋子。
李龙强站在院子里,脸色不断变幻着,他觉得他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缝尸匠,但是他又不想这么早结婚,他一时陷入两难的局面。
他回头看了一眼尸体,走过去揭开白布,觉得一点都不怕,反而胸口有火在燃烧。他走进屋子对着正在抽烟的李三爷说道:「爹,我想明白了,我可以先结婚,生孩子,我一定要学缝尸!」
「好好好,明天我就给你张罗去!」李三爷放下手中的烟袋,欣慰地说道。
李三爷虽然干的活不算什么正当工作,但是钱确实也攒了一些,他花钱在他房子旁给李龙强建了一栋二层小楼,又托人在外村给李龙强介绍了一个对象,农村本来就结婚早,办个酒席就算结婚。到了年龄再去领证,所以,就在李龙强 18 岁的时候,他结婚了。
刚结婚两个月,李龙强的老婆就查出怀孕了,他一直盼着生个男孩,这样他就能早早去学习缝尸了。
随着瓜熟蒂落,李龙强的老婆果真生了个大胖小子,李龙强抱着孩子出现在李三爷面前。李三爷点了点头,说道:「你可以开始跟我学了,但是要记住,有外人的时候你只能叫我师父。」
学习缝尸自然不是真用尸体来练习,李三爷用猪来代替尸体,把猪的四肢和头砍下,让李龙强原封不动的缝回去,这缝肉和缝衣服区别太大了,李龙强就光缝猪就缝了两个个月,每天早上开始缝,直到晚上才能休息。终于,经过两个多月的练习,李龙强能把猪原封不动的缝回去了,李三爷却说这才是第一步。
接下来就是认识人体的各个部分,并且会用面团把这些部分揉出来,最麻烦的是人的脸部,其他部分只需要有形状就可以,脸部不光需要面团修补,还需要化妆,李龙强手脚灵活,这些细活他反而学得很快,一个月他就能把面团捏的惟妙惟肖了。
李三爷看李龙强学的这么快,欣慰的点了点头,跟他说道:「好,这手艺上的你学个七七八八了,剩下的就是咱们这一行的规矩,有些规矩你必须要知道,也必须遵守!」
缝尸匠有忌讳,两不缝和一大忌:不缝一尸两命、不缝死于清明,忌讳乱拼接缝合尸体。也就是说,怀孕的孕妇不能缝、死于清明节的人不能缝,因为这两种人怨气冲天招惹不得。而一大忌则是说,切忌不能将不同尸体的肢体缝合到一块拼接,否则必将遭到横祸。
在缝尸前还需要在尸体头前儿点上三炷香,若这三炷香能顺顺利利的同时烧完,这便罢了。倘若是无缘无故熄灭了,且最多熄灭三回,那就不能再点了,或者无缘无故的烧成了两短一长,这尸首也不能再缝,家属给多少钱也不能接着干。
缝尸的针也分很多种类,不同的针只能缝不同的部位,切不可用错针。并且缝尸的时候必须要在晚上,白天切不可缝尸。
李三爷把这些规矩一一教给李龙强,告诉他这些规矩是从祖宗那辈传下来的,每一代的缝尸匠都遵守着这些规矩,如有违反,必将遭到横祸。李龙强把这些规矩写在本子上,没事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他觉得这些规矩他一定能够牢牢遵守。
李三爷开始带着李龙强缝尸了,只不过每次他都不让李龙强动手,只是让他在身边打打下手,每次缝尸的时候李龙强必须认真地看,认真的学,决不能偷懒。李龙强也学的很认真,还会把一些关键点记录在本子上,渐渐地,他觉得他已经掌握了缝尸的所有技巧。
他就问李三爷他什么时候开始正式缝尸,李三爷说下一具尸体交给他来缝。李龙强开心不已,忙问下一具尸体什么时候能到,李三爷却说道:「缝尸不是做买卖,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来活,到时候自然有人会送上门来的。」
李龙强一头雾水,他虽然见过李三爷缝尸,但是他也不知道这些尸体是谁送过来的,也不知道是谁联系的李三爷,李三爷冲他微微一笑,傲然说道:「缝尸匠只要有名气,就根本不会缺活儿的,你爹我就是这方圆百里手艺最厉害的缝尸匠,所以你等着就行了!」
一天凌晨两点多,李龙强正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被妻子摇醒了,原来是李三爷家门口有人在哭喊,李龙强赶紧穿好衣服走出去,借着月色,李龙强看到有四个人跪在在李三爷门口,一个老太太、两名男性中年人和一名女性中年人,旁边放着一个棺材,都在扶着棺材哭泣,李三爷在门口冷着脸一言不发。
李龙强走过去,问道:「师父,发生了什么?他们这是在干嘛?」李三爷还是冷着脸,没有说话。
跪在地下的四个人看到李龙强仿佛看到救星一般,纷纷抓住李龙强的胳膊,七嘴八舌地说道:「小伙子,求你帮帮我们吧,帮我们劝劝你师父。」
李龙强一脸疑惑地问道:「你们是要找我师傅缝针吗?」
缝针就是缝尸,但是为了表示对死者的尊重,缝尸匠不能说缝尸,只能说缝针。
「是啊是啊,你师父说他不缝,我们怎么求他都没用」四人中的老太太说道。
李龙强说道:「我师父不缝肯定有他的理由,你们赶紧走吧,去找别人给你们缝。」
「我们都找了啊,从入夜就开始找,找了十几个缝尸匠都说缝不了,都说没这个技术,我们四处打听才知道你师父是这边手艺最好的缝尸匠,这才找过来的。」三个中年人中的男子一脸疲惫地说道。
「师父,那你就帮他们这个忙吧!抬都抬过来了再抬走也不好。」李龙强劝说道。
「让他们赶紧抬走!我说了这个我缝不了,要是前半夜送来也就罢了,这个点送过来我怎么缝!」李三爷一脸强硬的说道。
四个人「啪」的一声跪下了。老太太不住地哀求道:「求求你了李师傅,你帮我二哥缝针吧,我只是想让我二哥体面的走啊!」,
「是啊,李师傅帮帮忙吧,让我爸能安心地走,我们给您磕头了!」其余三人说完直接磕起头来,磕的地面「砰砰」作响。
「师父!现在刚两点,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呢,咱俩一起干肯定能在天亮前干完。」李龙强看到这个场面,于心不忍道。
「你看看这棺材里的情况再说这种话吧!」李三爷说完就转过身去不说话了。
李龙强这几年跟着李三爷见识了不少尸体,什么惨烈的情况他也觉得能接受,他走过去,缓缓的打开了棺材,露出来里面一个男性老人的尸身。
只见老人的脑袋从嘴往上都不见了,整个腰部也被压扁了,只有一层皮肉连在一起,骨头恐怕都被碾碎了,浑身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像是被车从头和腰碾过去的一样。
李龙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样的死状,比他之前见到的惨烈的多,他浑身一哆嗦,感觉从脚底往上冷到脑门,后背渗出来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这…这…这是被车碾过去的吗,什么车能碾成这样啊。」李龙强磕磕绊绊地说道。
「火车!」老太太一脸悲痛地回答道。说完她用手捂住了脸,哭泣了起来,泪水从她的指缝流了下来。
李三爷听到这,似乎有所动容,转过身说道:「我们缝尸匠有缝尸匠的规矩,天亮不能缝针。这天没多久就要亮了,你这个费时费力,我来不及的,你们赶快抬走吧,明天晚上入夜前可以再来找我。」
「不行啊李师傅,棺材今天上午必须入土的,我们已经放了十多天了,明天就是黄历上最适合我二哥下葬的日子,我二哥生前就说过,不管他啥时候死,下葬的日子必须不和家人相冲,你就可怜可怜我们,帮帮忙吧!」老太太哀求道。其余三人也不停地向李三爷求情。
「那也不行,规矩就是规矩,不遵守规矩我们缝尸匠早就没饭吃饿死了!」李三爷说完扭头进了屋,不论四人如何哀求都没有出来。
「我师父有他自己的难处,你们不要怪罪,要不我来吧!」这时李龙强突然说话了。
「小伙子,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是你师父都做不成的事你能行吗?」中年男人一脸不相信的说道。
「我跟着我师父学了三四年了,已经快出师了!你们相信我就让我来缝针,不相信就赶紧抬走找别人缝针吧!」李龙强说完也准备返回家中。
现在这个点去哪里找其他缝尸匠,李龙强虽然看上去小,但是他毕竟是唯一一个愿意缝针的缝尸匠,四个人对视了一下,交流了一下眼神,由中年女子开口叫住了李龙强:「小伙子,我们相信你,你放心去做吧,钱我们不会少了你的。」
「好,既然如此,你们帮我把棺材请到院子里,把老爷子请到板子上。」李龙强回过头吩咐道。为了表达对死者的尊重,缝尸匠抬尸体不能叫,得叫请。
三个中年人七手八脚把棺材抬到院子里,又小心翼翼地把残缺的尸体取出放在缝尸板上,老太太一直在旁边站着,嘴里一直叫着:「小心小心,千万别磕碰了!」。
「老爷子的照片有没有带来,没有照片对比我很难复原的好。」李龙强说道。
「带来了,我一直随身带着的!」中年女子说完从兜里拿出一张照片递给龙强。
「好了,现在有我就行了,你们走吧,5 点准时来接就好。」李龙强下了逐客令。四人点点头,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等四个人都走了,李龙强才对屋子里的李三爷喊道:「爹,他们都走了,你快出来吧,咱俩一起缝很快就好了, 我给你打下手。」
「我说过了,我不会缝的,我上次跟你说下一具尸体你来缝,正好就是这一具,只不过这一次,你要独立完成了。而且你要记住,天亮前必须完成,否则就不要动手。」李三爷地说道。
「啊!这次的太难了,要不然还是爹你来吧!」李龙强看到残缺得不像样尸体,有些没底气地说道,但是屋里却没有任何回应了。
李龙强咬咬牙,他夸下的海口,他一定要完成。
李龙强打起精神,点好了三炷香,对着尸体拜了拜,念叨着:「小子第一次上手,如有冒犯到老爷子,请多体谅。」
李龙强看了一眼时间,刚才一耽误现在已经两点半了,他只有两个多小时的时间,他必须要加快动作了。
李龙强开始清洗尸体,尸体这十几天一直在冰棺里放着,所以整体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多的变化,他用麻布细心地擦拭干净后,开始准备面团,因为代替尸体缺失部分的面团要变硬才能搬动尸体,所以这次他特地少放了一些水,能让面团快点变硬。
他认真地揉搓着面团,手指上下飞舞着,很快缺失的半边腰部就出来了,他把揉好的面团放到腰部用针线缝好,然后开始缝合裂开的伤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等这些全部干完的时候,李龙强的衣服已经湿透了,他顾不得休息,赶紧开始准备最难的头部修复,这时已经 3 点 50 分了,天空已经有一些蒙蒙亮了。
李龙强拿出照片,对着照片开始揉搓面团,很快就把人的头部的轮廓捏出来了,接下来最难的是能把死者的脸部完整的还原出来,很多缝尸匠让他们接胳膊接腿还行,面部这种高难度的还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
李龙强继承了李三爷高超的手艺,他手指如飞一般快速的揉捏着,先简单的捏出眼睛和鼻子,再对着照片修整着面团,把老人脸上的线条和沟壑都揉捏了出来,最后再把眼睛和鼻子细心地修改着,终于,老人的脸部修复完成了。
李龙强又细心地给脸部上妆,用了 20 多分钟才完成,李龙强拿出照片对比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他放下了手中的照片,看了一眼天空,太阳还是没有出来,他舒了一口气,对着屋里喊道:「爹,我知道你没睡,出来看一下吧!」
屋门打开了,李三爷从屋里走了出来,他一直没睡,他既担心李龙强不能在天亮前完成,又怕李龙强为了赶时间没有认真缝合,他走到尸体前揭开白布,认真地检查尸体的缝合情况,又拿过老人的照片进行面部对比,一切都让他很满意。
李三爷欣慰地说道:「我本以为你中途会叫我出来或者放弃,没想到你第一次缝尸就能独立完成这么难的一次缝尸,不愧是我的儿子。从今天开始,你就算正式出师了,但是也不能太骄傲,我们缝尸匠讲究细水长流,一定要有好的名声才能有人找你,遇到没把握和破坏规矩的活一定不要接,否则名声臭了,也就没人再找你缝尸了。」
「知道了爹,我一定能成为一个出色的缝尸匠的!」李龙强信心满满地说道。
又过了半个小时,眼看快到时间了,李三爷转身回到了屋里,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是老人的家属准时来接了。
李龙强打开了院门,看到除了之前的四个人外,还多了一个中年人,他们都是老人的孩子,只不过之前都去四处打听缝尸匠了就没一起过来。
「小师傅,不知道我们可不可以把我二哥接走了?」老太太小心翼翼地说道。
「当然可以,只不过要小心一点,时间太短面团还没彻底硬,请进棺材的时候要轻一些。」李龙强嘱咐道。
「好的,我们会注意的。」老太太说完向尸体走去,掀开盖着尸体的白布,映入眼帘的是她曾经很熟悉的面孔,尸体上缺失的部分已经被面团补齐,凭借精湛的技艺李龙强把老人生前的脸部还原了一大半,又上了妆,看上去老人就如熟睡一般。
「二哥!你终于能完好无损地走了!」老太太看到她二哥被缝合成的这样好,忍不住仰天长叹道,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了,泪水控制不住的流了下来。
「爸,你安心走吧!我们会把你和妈葬在一起的,姑姑我们也会好好好照顾的!」老人的四个子女跪在地下承诺道。
李龙强不由得有些好奇,他之前认为是老人家因为子女不孝顺,不想活了自杀才被火车压死的,但是这些子女看起来都挺孝顺的,老人怎么还能被火车压死呢?
他忍不住地问道:「老爷子是有事想不开才卧轨的吗?」
「不是的,他不是去卧轨,他是去接我嫂子了!」老太太说的一番话让李龙强大吃一惊。
原来老人是真去接他妻子了。
老人名叫何鸿霖,出生于书香门第,在改革开放之前,他家也是算的上是富贵之家。何鸿霖上大学的时候认识了他的妻子王静娴,两个人以自由恋爱的方式相结合,结婚后一直恩爱非常,可惜好景不长,何鸿霖的父亲做生意因为投机倒把被抓,家里的钱财也被收缴了。
一夜之间,何鸿霖从富家少爷变成了一无所有的穷光蛋,王静娴并没有嫌弃他,反而拿出家里的钱资助他继续求学,这让何鸿霖既愧疚又感动,对王静娴百般疼爱。
国内的形势越来越差,何鸿霖被逼无奈,只能选择出国深造,王静娴一直跟在他的身边不离不弃,两个人去德国留学了十余年,在此期间,王静娴给何鸿霖生了四个孩子,两个人的感情也一直很好。
终于国内的改革开放开始了,经济开始复苏,何鸿霖带着妻子孩子返回国内,准备大展拳脚,为祖国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可惜苦于没有门路,何鸿霖四处碰壁,为了养活一家人,何鸿霖只能选择在县里的报社当编辑赚钱养家,妻子王静娴为了补贴家用,也当了百货商店的采购员,需要经常出差到各地采购东西,每次回来的时候何鸿霖总是会去火车站接她,给她送上一只花。
原本以为日子会这么幸福的过去。
谁知道天有不测风云,王静娴有一天突然晕倒,去医院检查,查出来了胸部长了恶性肿瘤,其实就是乳腺癌。
查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医生说这和家庭遗传因素有关,但是何鸿霖觉得这全怪他平时没有带妻子做检查才导致乳腺癌发展到了晚期,王静娴却从来没有怪过他。
在她生命的最后一年里,她最喜欢的就是伏在何鸿霖的腿上,跟他讲述年轻时候的事情。每次说到她出差归来时,看到何鸿霖在车站接她,每次都给她带一只花的时候,她的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似乎那是她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
王静娴是在何鸿霖的怀抱里离开人世的,她在他的怀抱里说出了她最后一愿望,是希望何鸿霖能再找一个人结婚,何鸿霖答应了她。
但是在她去世后,何鸿霖没有再娶,儿女们抢着让他跟他们生活,但是他不愿意,只是一个人生活着,只是经常带着一只花去火车站,直到很晚才回来。
在何鸿霖 70 岁的时候,他被查出阿尔茨海默病,就是人们常说的老年痴呆,得了这个病后,子女们为了更好的照顾她,请了专门的医护,子女们也轮流去照顾,何鸿霖有时清醒有时糊涂,清醒的时候他就一直念叨着他死了要和妻子王静娴葬在一起,下葬的时候决不能选和子女属性相冲的那天,他怕子女也得这种病。
糊涂的时候,他谁也不认识了,但是他还记得要去火车站接妻子,经常趁着子女不注意的时候溜走去火车站,每次子女都去火车站门口找,他总是在那里。嘴里一直念叨着:「静娴咋还没到站啊,我站的腿都麻了人也不出来。」
子女们没办法,只能把他关在家里不让他出去,但是每次他义正言辞的说要去车站接妻子的时候,子女们是又心疼又心酸,只能依着他每次都陪他去,只有在他清醒的时候才能回来,不然他不会走的。
随着病情的发展,何鸿霖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子女们怕他出事,再也不让他去火车站了,他每天还是嚷嚷着去火车站接妻子,但是子女们都商量好了,不能再让他去了。
但是千防万防,还是没防住,老爷子一天夜里趁着他们都睡着的时候,悄悄地从家里出来,往火车站走去。
他一如既往的在出站口等,等了好久也没见妻子从里面走出来,他觉得可能是妻子坐的车晚点了,他想去亲眼看着车到哪里了,他就从车站旁的小路走了上去,走到铁轨旁的时候看到还是没有火车驶来,他就想趴在铁轨上听一下火车是不是快到了,结果阴差阳错,躲闪不及被火车碾压过去了。
李龙强听到这里,眼泪不由自主的从眼眶滑落,他没想到残破尸体的背后,是这样一段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他突然觉得他做的事情很有意义,以前想学缝尸就是想赚钱,现在他觉得他缝尸就是为了让人有尊严地死去,让人能完完整整的走完这一生,难道不是一件很伟大的事情吗?
老人的家属对李龙强感激涕零,走的时候给了李龙强 1000 元,这比李三爷出手的价格都高了好几倍,李龙强拒绝了,他觉得他这次做得远远不够好,家属的认同已经让他受宠若惊了,怎么能多收钱呢,但是老太太硬塞给他了,嘴里说道:「小师傅,我二哥能修复成这样我们已经很满意了,这钱你一定要收,你不光让我二哥体面地走了,还让我们能再见到我二哥的音容笑貌,这钱只是我们家属的一份感谢,请收下吧。」。李龙强只好收下了。
家属们把老爷子抬进棺材,去下葬了,李龙强的生活又回到了正轨。
之后又有人找李三爷缝尸,他都以身体不行拒绝了,他让家属们去找他的徒弟李龙强,说李龙强已经学会了他所有的技艺,技术熟练精湛。
他们将信将疑地把尸体交给李龙强,李龙强也没有辜负李三爷的信任,每次都能缝合的很好,人们也非常满意,渐渐地他的名气也有了。
缝尸的活虽然不是每天都有,但是好在每次缝尸家属给的钱都不少,李龙强在钱上还是有些富裕的,但是在生活上却不尽人意。
妻子自从知道他是干缝尸的,就没给他好脸色过,每次缝尸回来的时候,妻子都不让他进屋,说味道太大怕熏到孩子,李龙强只能去镇上的浴场洗完澡才能进家门。
他每次抱儿子的时候,儿子总会跟他说:「爸爸,你身上好臭啊,能不能不要抱我。」他只能叹口气放下孩子落魄地转身离开。
村里的人也都避着他,谁都不想和一个缝尸匠做朋友。李龙强除了缝尸的时候,大部分的时间都不在家,他经常去隔壁镇上的棋牌室打牌,因为那里没人知道他是干缝尸的。
李三爷告诉他,这是缝尸匠的宿命。这个职业注定了他们很难有朋友,有时候亲人也不会理解他们。
这是源于人对死亡的恐惧,对尸体的恐惧,但是别人可以害怕,缝尸匠却决不能。无论尸体残破或者腐烂,缝尸匠的使命感都驱使着他们把尸体缝合好,这既是对死者的尊重,也是对生命的敬意。
李龙强缝合的尸体大多数车祸身亡的,四个轮子的铁疙瘩经常能收割人类的生命,死后留下的躯体大多残破不堪,但李龙强总是能让尸体恢复如初,他也一直孝敬着李三爷,对他关怀备至。
李龙强每次缝尸的时候,李三爷都在旁边坐着,指出李龙强的不足的地方,李龙强手艺也越来越熟练,慢慢的,李三爷也没有什么可以指点的了,他的年龄也越来越大了,晚上熬不住夜,李龙强开始独自一人缝尸了。
李三爷越来越老了,他每天念叨着让李龙强收一个徒弟,继承他们的手艺,李龙强嘴上答应着,但是他也没有办法,现在村里的人躲他都来不及,又有谁愿意跟他学缝尸这门手艺呢?
李龙强想让自己的儿子继承他们的手艺,但是每当他跟妻子提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妻子总是打断他,并且告诉他想也不要想,儿子也总是跟他说他以后想去城里打工,不想和他学缝尸,李龙强毫无办法。
李三爷是在一个寒冷的冬天去世的,他在临死之前拉着李龙强的手,告诉他一定要遵守缝尸规矩,也一定要把缝尸这门手艺传下去,李龙强一一答应了,他告诉李三爷,他的儿子已经答应他了,要学缝尸,李三爷这才闭了眼。
李三爷死后,李龙强还是按照规矩继续干着缝尸的活,至于他的儿子,并没有跟他学习缝尸,反而去城市里打工了,李龙强之前说儿子愿意学只不过是为了让李三爷安心地走罢了。
有一次,清明节那天晚上,李龙强被一阵急促地敲门声惊醒,他打开门看到门口围了好多人,中间放着一个棺材,有个中年男子说道:「李师傅,这么晚打扰你很抱歉,但是请你务必要缝这一次针,我妈今天出门被车撞死了,她生前就一直念叨着要回老家,活着不能回去,死了我们一定要把她完完整整的送回去。」
李龙强听到说是今天死的,就知道这个活他接不了的。他只能说道:「对不起啊,我最近身体不舒服,没办法缝针了,你们请回吧」
「李师傅,谁不知道你是这周围几个镇子里最出名的缝尸匠,我们知道你出手价格不低,钱的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我们绝不会亏待你,你就放心地缝吧!」其中一个中年女子说道。
「不是钱的问题,我是真的不舒服,你们还是回去吧!」李龙强回绝道。
一群人听到这,呼啦一下子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求着情,让他务必要出手。
李龙强无奈只能道出实情:「不是我缝不了,你们找谁都缝不了,这清明死不缝是我们缝尸匠的规矩,没人会打破的,你们还是回去吧,去找城里的殡仪馆,他们也可以缝合的。」
众人见李龙强油盐不进,只能抬起棺材离开了,在走的时候,先前说话的中年男子回头说道:「什么清明死不缝,全是封建迷信,糊弄人的,我看你就是想狮子大开口要更多的钱,你不缝多得是人缝,这次你不缝,以后你也别想缝了。」说完转头离开了,李龙强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只当是他发泄而已没有在意。
那家人抬着棺材又找了一家缝尸匠,手艺虽然没李龙强高超,但是听说钱会比平时高三倍,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才不管缝尸匠的规矩呢,有钱才是王道。
那家人下葬好老母亲后,返回家中,对李龙强拒绝缝尸的事耿耿于怀,怀恨在心,他们就四处传播消息,说李龙强完全没有学到李三爷的手艺,见钱眼开,不给够钱不缝针,让大家千万不要再找他缝尸了。
人们总是愿意相信那些传言,就算那些传言是假的,但是人人都这么说,总不是空穴来风吧,渐渐地,找李龙强缝尸的人越来越少了,李龙强没有申辩什么,在他心里,那些由李三爷传给他的那些祖祖辈辈缝尸匠的规矩,就是那至高无上的信仰,无论人们怎么质疑,都无法动摇。
这天,一户家人找李龙强缝尸。
这家的老爷子出了车祸,尸体已经没了上半个身子,据说是被卷入大卡车里,尸骨无存,被全部碾碎。
李龙强看到这里,叹了一口气。准备好随身的木头。准备按照画像,雕刻出尸体的样子。补全尸体这部分。
但家属开始争论起来。
「补什么尸体,直接去火化就算了。」
「对啊,现在又不是土葬,就算是补全了躯体又能如何?」
「要说我,现在不讲究这些了。」
「对啊,人死后被推进火化炉,不照样是尸骨无存。只剩下骨灰?」
「要我说就是现在老一辈的人太封建了。」
几个年轻一辈摇头晃脑议论着。
李龙强越听越不是滋味,很快他忍不住了。
「你们这是什么话?」
「老爷子辛辛苦苦大半辈子,就不能让他清清白白,完完整整的走?」
「你们不相信轮回,我相信。」
「你们不相信来世,我相信。」
「大家都会老,会死的。你们就给我们留个念想,不行吗?」
李龙强跺着脚,红着眼眶。看向了他们。
几个年轻人呆住了,羞愧的说不出话来。
轮回,是中华民族从古至今的执着。
而缝尸匠,就是守护轮回的人。
就算残缺不堪的来到这世上。
也要完完整整,清清白白的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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