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女儿檬檬今年三岁，是个人见人爱的小姑娘。
不管是谁看到她，都会夸这小孩真漂亮。
孩子不但皮肤白，而且眼睛很大又水汪汪的，红红的小嘴也特别可爱。
女儿是我的骄傲。
但丈夫却是我的心结。
我老公陆凡，年轻的时候也是个帅哥，所以才能生出檬檬这样的女儿。
原本我和陆凡都是事业单位的。前些年，不少同事都辞职去做生意了，赚了些钱。
陆凡看着眼馋，于是也学人家辞职，把家里老底儿都拿出去投资快餐店、奶茶店。
我怎么劝他都没用。
最后果不其然，他把钱赔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家加盟餐厅还半死不活地经营着。
从生意失败开始，陆凡的脾气就越来越暴躁，虽然还不到动手的程度，却也经常在家里对我和檬檬吼叫责骂。
我挺想离婚的。
但看着年幼的孩子，我还是决定先忍忍。
如果陆凡的事业有了转机，也许我们娘儿俩的生活也会好转。
直到有一天，他半夜醉醺醺回家来，也不管我和孩子早就睡下了，硬是进卧室把我们吵醒。
然后他抱着孩子，借着床头灯光，一脸高兴地打量檬檬的小脸。
檬檬因为被爸爸吵醒，还哭着。
但陆凡的表情开心得简直诡异。
我被他吓到了。
「你要干什么，陆凡？你半夜发什么疯？」
「老婆，你说咱们以前怎么就那么笨呢？」
我摸不着头脑。
陆凡看我懵了，满脸都是不屑。
「我跟你说也是白说。你这个脑子，比猪强不了多少。我今天晚上跟长骏集团的吴总一起吃饭，人家看见我手机壁纸是闺女的照片，说咱们这孩子当童星、拍广告不成问题啊……」
我顿时就有些恼火。
「我看你是真有病。还打起闺女的主意来了！」
陆凡皱眉瞪眼，嗓门也提高了。
「我告诉你，檬檬姓陆，是我们陆家的孩子，我想怎么给她规划就怎么规划。」
那天晚上，我和陆凡大吵一架。
檬檬在旁边哭成个泪人。
看到孩子这么可怜，我心软了。
最后，我实在没办法，和陆凡商量出一个折中方案。
不让檬檬拍广告，只是给她在短视频平台开个账号，发发日常，看能不能把号养起来。
陆凡非常兴奋：「养起来之后，咱就直播带货！肯定能赚钱！」
我看着他，一脸嫌恶。
2
陆凡催得急。
我拗不过他，就开始行动了。
「开心小柠檬」这个账号发布的第一条视频，是我女儿用水枪射陆凡。画面中，可爱的小姑娘举着水枪，摇摇晃晃地向爸爸「射击」，嗞了爸爸一身水。接着就是檬檬开心大笑。我自己看到最后这个镜头，都会忍不住露出微笑。
陆凡出镜，是他自己强烈要求的。他实在是太想红了，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连女儿的流量都要蹭。我懒得跟他争，毕竟他爱出不出，我也不关心。
我们都没想到，这条视频一发就火了。
发布 24 小时内，竟然获得十几万个小红心。
首战告捷。陆凡看着后台数据，满脸骄傲地告诉我：成了。
「我就说吧，咱姑娘这么宝贵的资源，不用是一种浪费。」
我当时心里很厌恶。
不过，对网上的情况，我其实不是很了解。
我大学毕业以后就在事业单位工作。加上早早结婚生女，一大半精力又用在家里，对外界的事情其实不太懂。
所以，当我看到评论区里各种对檬檬的夸奖，心里还是很飘的。
第一次，我有了一种想法：
虽然陆凡是在利用女儿，但客观上把檬檬变成了小网红，还是挺好的。
甚至连我多年没联系过的熟人、朋友，也刷到了檬檬的视频，来问我是不是我女儿。
「这孩子长得多精神。」「太漂亮了这孩子！」
大家的夸奖让我更是心花怒放。
于是我一鼓作气，又拍了檬檬吃饭、睡觉、玩耍的一系列视频。
女儿有时候说出一些可爱的话，我和陆凡只要听到，就要把手机举起来让她再说一遍，录成短视频发布出去。
檬檬一开始还扭着身子不愿意。
次数多了，孩子也就习惯了。
在我们全家人的不懈努力下，檬檬的账号很快有了 50 万粉丝，每条视频的赞数也基本都能达到二三十万。
评论区里不但充满了对孩子的溢美之词，甚至一有负面评论，就会有老粉丝站出来替我们跟留下负评的人对骂。
不得不承认，我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满足。
陆凡就更加得意了。
「你等着吧，很快就会有品牌方来找檬檬接广告了。」
还真被他说中了，这一天居然很快就来临。
发布答谢 50 万粉的视频后没几天，一家奶粉品牌方加了我留在个人资料里的微信号，问我接不接商务。
不知道为什么，到了真要靠女儿赚钱的关头，我反而犹豫了。
陆凡在旁边看到我手机屏幕上的微信聊天，一把将手机抢过去，打了一堆字回复对方。
我把手机抢回来一看，他已经答应了那个品牌方。
「开价 5 万一条，你还想什么呢？」陆凡斥责我，又好像想到什么似的，「你是不是觉得这个价太低了？也怪我没经验，下次咱们得跟人家讲讲价。」
广告视频拍摄得很顺利。
没费什么劲，我给檬檬拍的自己冲奶粉自己喝的视频就通过了品牌方的审核。
品牌夸檬檬表现自然，说我的运镜技术也可圈可点。
「等下一个大促节点到了，我们还考虑跟您合作。」
而陆凡不愧是做过两天小买卖的人。
签合同填写收款信息的时候，他特地留了自己的银行卡号。
5 万块钱，轻轻松松落入了我老公的口袋。
3
万事开头难。
开了头，很多事就容易了。
接了第一条广告之后，后面的商务机会也接踵而至。
从那之后，檬檬接过扫地机器人、幼儿辅食、宠物用品等各种广告，有视频的，也有图文的。
累计赚到 40 万广告费后，陆凡的餐厅也有了起色，毕竟现金流被女儿赚回来的钱养起来了。
而我心里也踏实了许多。
我的老父亲，去年得了尿毒症，现在就靠透析撑着。
我是事业单位职工，工资少得可怜。
原本指望陆凡赚到钱能解我父亲的困，谁知道最后还是依仗小外孙女的可爱，给姥爷赚到了医药费。
收到最近那笔商务收入之后，为了感谢我的付出，一向吝啬的陆凡破天荒大方了一回，带着我和檬檬去洲际酒店吃多国融合大餐。
看着满桌美味佳肴，特别是各色甜点，檬檬开心极了，连手都还没洗，就一手抓一只纸杯蛋糕吃起来。
陆凡见状，赶紧拿起手机开始拍。
「宝贝，看爸爸这边……对对对。」
他是不肯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帮他赚钱的素材。
看着陆凡这副嘴脸，我很嫌弃。
但想到檬檬那么受欢迎、有了很多妈妈粉，还能帮我爸赚医药费，我又劝自己想开点。
10 分钟后，陆凡把檬檬吃甜点的视频发布出去，还附上了坐标地址。
没想到没过多一会儿，就在我们一家子还在大吃大喝的时候，一个年轻男子向我们走过来。
「这不是小柠檬吗！」男人热情招呼。
我迟疑着站起身。
陆凡却还坐在原地，斜着眼看这个穿卫衣和牛仔裤的年轻人。
「咋啦，你哪位？」
他的反应让我觉得特别丢脸。
我给陆凡使眼色，他却假装没看见。
「您好，您是柠檬爸爸吧？」年轻男人倒是笑容可掬，完全没有因为陆凡的失礼而生气。「我叫刘非，是卫视《萌娃我最行》的制片人。」
我还是有点吃惊的。
这个节目，是最近一两年最红的亲子真人秀。
陆凡「哎哟」一声叫出来，引得周围几桌客人都往这边看。他忙不迭站起身，表情有些尴尬：「您好您好，刘制片！我是柠檬爸爸。」接着，他像展示商品一样走到檬檬背后，两只手按在孩子肩膀上，对刘非说：「这位是我女儿，小檬檬。」
这一番介绍，竟然完全无视了我。
大概是我脸上的不悦过于明显，刘非看了我一眼，笑眯眯地向我打招呼：
「这位一定是柠檬妈妈了。真有气质，怪不得能生出这么漂亮的女儿！」
我对他报以微笑。
还是人家有水平。
陆凡邀请刘非在我们这边坐坐。大家坐下来聊了几句，我们这才知道，今天在洲际酒店有另一档真人秀节目在拍摄，刘非是过来「监工」的。
看着刘非一直笑眯眯地打量檬檬，我觉得有点不舒服。
而陆凡也看出了刘非的关注点都在孩子身上。
他跟我的态度却全然不同。
「刘制片，那你看，我们家檬檬有没有上节目的潜质啊？」丈夫说着，两只眼都放光。
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话。
其实，从檬檬接到第一个广告开始，我和陆凡就意识到，这孩子肯定是做童星的料。
只是需要一个合适的机会。
果然，刘非笑得更开心了：「当然！咱们小柠檬很有灵气，出镜的话肯定更可爱。」
他说，今天在这里遇见也是有缘。陆凡赶紧上赶着跟刘非交换了微信。
刘非很识相，主动过来加我的微信。
临别的时候，趁着陆凡带檬檬去前台结账，刘非悄悄跟我说：
「看得出来，咱们小柠檬的账号主要是妈妈在运营。」他告诉我，他见过的所有童星，只要是混出来的基本都是妈妈当经纪人。言外之意是爸爸指望不上。
刘非的这番话，让我对这个制片人产生了一点信任感。
4
很快，我们一家就接到了《萌娃我最行》节目组的正式录制邀请。
签好合同那天，陆凡简直开心得要飞到天上去。
晚餐时间，他把檬檬抱起来，在她的小脸蛋上亲了又亲。
「我的好闺女，多亏了你，爸爸的事业也有救了！」
我正端着菜从厨房出来，听到这话忍不住瞪他一眼：
「你胡说什么呢？你那餐厅不行就关了，别耗着。」
那间还是半死不活的饭馆，不配让我家檬檬赚钱来养着。
陆凡却生气了：「怎么了，你是见不得我好是吧？」
我俩越说越生气，吵了起来。檬檬吓得大哭。陆凡一听孩子哭了，立刻撇下我，又拿起手机对着檬檬一通拍，配上一行字：「妈妈做饭太难吃，小柠檬哭了」，顺手就发出去。
「好了，接着吵。」丈夫转向我。
「你是不是变态啊？孩子哭你也要发？」
陆凡满脸轻蔑：「这你就不懂了吧？这几天评论区好多人说喜欢看咱们闺女哭呢？」
我将信将疑。
最近这几天，因为檬檬接到了真人秀邀请，陆凡更来劲了，经常跟我抢着要运营檬檬的账号。
所以，我关注评论区的机会比之前少了很多。
我上了账号一看，原来是因为陆凡前几天发过一条檬檬哭了的视频。的确是有很多人在视频下面评论：
「好可爱的娃，哭起来更可爱。」
「喜欢看檬檬哭！」
「我小时候就喜欢欺负可爱的孩子，看他们哭，觉得特别有意思。」
我越看越无语。
「这些人是变态吧？」
陆凡板起脸教训我：「你别管别的，就这几个用户，咱们直播的时候没少刷礼物。大跑车、摩天轮都是他们刷的。」
「怎么了陆凡，你是想为了这几个臭钱卖女儿？」我冷笑。
「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陆凡勃然大怒。
在我们吵架的这段时间里，檬檬大哭的短视频又赢得了十万多个赞。
这还不算。
又过了几天，我接到刘非的电话。对方告诉我，节目组已经跟台里立项成功，目前摄制组联合市场部策划出了一套专供孩子的包装方案，想要与我和陆凡先沟通一下。
我当然欢迎。于是刘非拉了个在线会议，他的助理用 PPT 给我和陆凡展示了方案。
「柠檬爸爸柠檬妈妈，我们这一季节目主打的孩子人设都很有特色。咱们家小柠檬的话，我们目前给她的定位是『爱哭公主』……」
PPT 上，我女儿的介绍照片是一张她正在大哭的图，我认出这正是她大哭的短视频中的截图。
我打断刘非：「这样是不是不太好？会让观众觉得我女儿特别爱哭，性格不好。」
刘非在视频会议的那一头笑了：「柠檬妈妈，您多虑了。现在咱们观众跟以前不一样了，不太喜欢那种坚强独立人设的女孩。大家想要的，是软萌小萝莉，是可以被大人抱在怀里亲亲贴贴举高高的那种。」
他这番话，让我怎么听怎么觉得难受。
陆凡倒是在旁边拍手附和：「是是是，刘制片说得很对。」
他拿眼瞪我，那意思让我少说几句。
开完了会，陆凡数落我：
「我查过资料，刘非那是国内顶尖的综艺制片人，人家说什么你就听什么，人还能害你？把节目包装好了，咱们孩子不也能走红？」
「去你的走红！」我怒不可遏。
从上次那些奇怪的说想看檬檬哭的评论开始，我们账号评论区里氛围越来越怪。
不仅有说想看孩子哭的，还有人会发什么「中年爸爸打卡处」，下面总有一些人发爱心、两眼冒红心之类的表情包。
我点开这些用户的头像进去看，发现十有八九都是男人。
这令我感到毛骨悚然。
我把这些事儿告诉陆凡。谁知陆凡却挥挥手，一脸不以为意：「这有什么？」
他说，成年人看到可爱的孩子，觉得有意思，这是很正常的，有人爱看孩子哭，就肯定也有人爱看孩子笑。
最后他总结：「我看你啊，就是在你们单位呆着，太封闭了。你看我出来做生意这么些年，别的不说，眼界开阔了，就不会跟你似的这么大惊小怪！」
「我大惊小怪？我……」
陆凡好像突然失去了耐心，语气有点恶狠狠的：「你别跟我争了，我告诉你，这个节目是非上不可。你要是再啰嗦，你爸那边的治疗咱们可就得停了！」
这一句话，彻底堵上了我的嘴。
5
节目录制正式开始之前，我和陆凡带着檬檬，按照摄制组要求提前一天到达西南某省一个镇上。
这是一座少数民族古镇，还不像很多网红古镇那样已经非常商业化了。这里的吊脚楼、山水树林，都是实打实的，挺原生态。
除了我们家，还有另外三家，也是父母亲带着孩子来的。
那三个「萌娃」，有已经演过几部戏的童星，也有像檬檬一样刚刚有了点小名气的小网红。
演过戏的那个男孩叫徐洋洋，小小年纪，已经是个人精。
在我们来参加节目的其他人面前，徐洋洋总是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但只要刘非或者摄制组那几个重要角色在场，这孩子就会一秒变脸，表现得非常乖巧善良，对其他人嘘寒问暖。
我觉得挺可怕的。
这孩子才六岁，就已经比十六岁的人还精明了。
住处安排好了，我们一家子偏偏就和徐洋洋一家分到了一间吊脚楼。
徐洋洋是妈妈带着来的。他的妈妈王懿也算得上是个美女，就是笑容有点假惺惺的。
王懿跟我说：「小柠檬还小，以后在这个圈里混不容易，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姐你一定得跟我开口啊。」
我勉强笑着点点头。
但王懿似乎并不在乎我是否听到，说完就径直走开，根本没看到我这个难看的笑容。
摄制组的经费不能白烧。
第二天，拍摄就正式开始了。
第一个游戏环节是激流勇进。这个地方有天然的湍急水流，从高处流向低处。
檬檬看到水上的皮划艇，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直到王懿带着徐洋洋先走一步，沿着水流冲下去，檬檬才知道自己也要像他们一样，这才害怕得哭了。
摄像师不失时机地把镜头怼过来，对着檬檬的小脸一通拍。
我知道他们是要建立「爱哭公主」的人设。
只要孩子哭了，就会被他们拍下来在节目中放大。
「别拍了！」我有点生气，上前阻止对方。
但还没等摄像师说什么，陆凡先过来制止我。
「你干啥啊，人家工作呢！」
几乎是立刻，摄像师的镜头从孩子身上转开，改为对着我和陆凡拍摄。
我有苦说不出。
轮到檬檬漂流了。看着哭得很惨的孩子，我心疼得要命。
「我陪她去吧。」我说。
「不行，这种冒险的项目，爸爸肯定要陪！」
陆凡不由分说，自己套上救生衣，然后上了皮划艇。
从工作人员手中接过已经全副武装好、却还在哇哇大哭的檬檬，陆凡把孩子抱在怀里，头也不回地「冲」走了。
都能想象出来，节目播到这里肯定有花字：勇敢的爸爸。
但现在我没心情考虑别的。
看到檬檬那个可怜的样子，我的心都要碎了。
真是后悔来参加这个什么狗屁节目！
大概是我的懊恼和愤怒太溢于言表，一直陪同在一旁的刘非看到了，主动走上前来。
「柠檬妈妈，咱是不是很担心呀？真的没必要。您看到他们身后的那个艇了没？」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给我看。「那上面有专业的救生员全程陪同着。」
「救生员？」我几乎崩溃。「非得孩子掉进水里，你们救起来？」
刘非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神情变得有些晦暗不明：「咱们可是签了合同的，对于一切事务，合同里都有约定。您现在这个态度，只会让我们的工作很难做。」
说完他就走开了，就像王懿没听我回答就走一模一样。
我知道，这是强者对弱者的不屑。
顾不了许多，我跟着摄制组的一个小分队抄近路去了下游终点，在那里等待孩子。
王懿和徐洋洋已经着陆了。
徐洋洋正在对着镜头说自己的感受：「特别刺激，特别好玩！我还想再来几次！」
但我明明看到他的腿在发抖。
而摄像头只拍他镇定自若、神采奕奕的脸蛋。
檬檬和陆凡的皮划艇却迟迟没有来到。
我对剧务组的一个女孩絮絮叨叨，说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您放心吧，肯定没事。」女孩信誓旦旦。
终于，我看到父女俩出现了。陆凡满脸兴奋，檬檬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陆凡看到了岸上的摄影机。
「嗨！我们在这儿！」
他不仅一边摆手一边大声打招呼，还抓起檬檬的一只小手拼命向着镜头方向摇晃。
我要气疯了。
「陆凡！你快给我滚过来！」
丈夫的表情僵了一下，接着继续打招呼，像是没听到我的叱责。
这时候，我听到徐洋洋在旁边嘀咕：「这么小的任务都完成不了，素人真差劲。」
我立刻转头瞪他：「你说什么？」
王懿过来打圆场：「哎呀，大姐，你不用这么敏感吧，洋洋也没说你家孩子。」
陆凡和檬檬的船开始靠岸。
看到孩子浑身都湿透，陆凡只是弄湿了裤子，我恨不得当场扇他一个耳光。
顾不上和王懿拌嘴，我拿着摄制组准备好的浴巾，跑过去给檬檬披在身上，把她抱上岸。
幼小的女儿在我怀里瑟瑟发抖。
我终于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陆凡还在旁边跟王懿寒暄：「我这个老婆没见过什么世面，让大家见笑了！」
回到住处，我和陆凡大吵一架。
王懿像是预测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很识相地带着徐洋洋在外面玩，没回来。
「后面的环节我带着孩子上。」我斩钉截铁对陆凡说。
「凭什么你露脸？檬檬姓陆，而且拍短视频和上综艺哪个不是我的主意，要是听你的，这孩子永远没有出头之日！」
「我露脸？我是想露脸吗！你看你今天带着孩子把她吓成什么样了？」
「你别他妈给我小题大做！孩子受伤了吗？磕着碰着还是淹水里了？她好好的一点事没有！她吓哭了，是因为她被你惯的一点胆量都没有！」陆凡冷笑，「从一开始你就一直没事找事，你安的什么心？孩子不是你的私有财产！」
檬檬哭得越来越大声。
我感到发自内心的疲惫。
不想再跟陆凡纠缠下去，我说：「如果你不同意我陪着孩子录后面的节目，我就把檬檬直接带回家。」
「你敢！我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陆凡，当初跟刘非他们签合同的是你不是我。协议的法律责任也由你承担。如果毁约，你觉得咱俩谁会倒霉？」说到这里，我已经冷静下来。
不出我所料，陆凡的表情开始变得惊慌失措。
在我的威胁下，他总算同意了我的要求。
6
当天夜里，我一宿没睡好。
看着在我旁边安睡的女儿，我开始后悔当初的决定。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妈给我发来微信。
她问我们的情况。我当然是报喜不报忧。
接着妈妈又告诉我，说我爸最近状态好了很多。
「都得谢谢檬檬，她救了姥爷。」
聊完微信，我内心非常不平静。
或许现在对我来说，放弃这条路也一样艰难。
次日一大早，我们又开始了新的节目单元。
陆凡在吊脚楼里睡大觉。
这男人真是狼心狗肺，知道没自己什么事了，就睡得比猪还死。
在拍摄现场，徐洋洋已经和另外两个小萌娃混熟了。
三个人一起捉虫子、挖泥巴，玩得不亦乐乎。
而檬檬年纪还小，性格又不太活泼。
我看到她几次凑过去想找那三个孩子玩，却都因为不好意思开口而又默默走开。
当然，这一切也都被摄像师拍了下来。
我有点气不过，走过去牵住女儿的手，拉着她往那几个孩子的圈旁边走。
「洋洋。」因为相对来说跟徐洋洋最熟悉，我选择找他作为突破口，「你可以带着柠檬妹妹一起玩吗？」
以我对这个男孩的了解，如果是私下里问，他肯定会拒绝。
但毫无意外，当他看到旁边都是摄影机在对着他们拍摄，立刻就笑着答应了我的要求，甚至还主动过来拉住檬檬的手，教她怎么挖泥坑、捉蚂蚁。
我心里冷笑。
这么小的孩子，混了娱乐圈之后就变得如此虚伪。
以后，还是得让女儿远离这个名利场。
几个孩子玩得开心。我和另外三个萌娃的妈妈们坐在一旁。
节目组给我们的脚本是，在这个环节，我们要交流育儿和经营婚姻的心得。
我的人设是「放养妈妈」，对老公和女儿都持顺其自然的态度。
这个设定跟我本人相差不远。
我照着这个方向，跟另外几个妈妈闲聊起来。
刘非站在不远处，对我们竖起大拇指，意思是表现不错。
孩子们在不远处玩得也很开心。
而就在这时候，我突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
有个穿工作服的男人正拿着手机，在比摄影机更低的位置对着孩子们拍。
王懿坐得离我最近。我小声问她：
「那个人干啥呢？」
「那是宣传组的，应该是在拍短视频，剪成片花用他们官方账号发出来，给节目预热。」
王懿不愧是久经沙场的童星妈妈，对这些操作清楚得很。
但我还是很疑惑。难道摄影师拍的正片边角料不能剪辑出来做片花吗？
「手机拍出来是竖屏的，更适合放短视频平台。」
王懿大概看出了我的想法，补充道。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这个宣传组的人一直跟拍孩子们。
别的不说，他的拍摄角度就让我有点犯嘀咕。
要知道，除了徐洋洋，其他三个娃都是小女孩，穿着小裙子。
他镜头角度这么低，会不会有泄露隐私的风险？
我有这个顾虑。
但我也明白，这话没法跟任何人说。
陆凡是个认钱不认人的混蛋，这是明摆着了。
王懿么，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另外两个孩子的家长跟我很不熟。
至于制片人刘非，本质上也是纯粹的利己主义者。
孩子们对他而言就是工具，他也不会管。
我找到《萌娃我最行》官方短视频账号，发现这上面只有一些基础物料，比如海报之类。
视频都还没发出来。
思来想去，我决定直接去找那个拍摄的男人。
次日，看到他又在拍拍拍，我迎上前去。
「你好。你这样对着女孩们拍，是不是不太合适？」
另外两个女孩的家长听到我这么说，也凑过来。
拍视频的那个工作人员赶紧跟我赔笑脸，说我想太多了。
我跟他争了几句。
周围的摄制组成员大概不想管闲事，加上刘非今天也没来，最后就变成我和这个男的扯皮。
最后，这个自称叫周远的人向我保证，会注意摄像头的角度，肯定不会拍到不该拍的。
另外两个女孩的家长向我表示感谢。
「我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综艺，也没经验，没多想。」其中一个妈妈跟我说。
很快，第一阶段的节目录制完成了。
按照刘非跟我们说的，最近本季节目就会播出第一集。
首播当天，我们一家三口还有陆凡的父母，一家子人在电视机前翘首盼望。
节目一开始的内容还算正常。只是望着高清电视里檬檬那张带着泪珠的小脸，我心里更难受。
陆凡倒没有一点不舒服的，还全程跟孩子爷爷奶奶指手画脚地介绍这里是什么地方、那边有什么特色。
直到本集最惊险刺激的一部分开始了。
江水漂流。
我重温了这段令我至今想起来依然后怕痛苦的画面。
但我没想到的是，事情竟然比我当初看到的还令我震惊。
镜头里，檬檬坐在陆凡怀里大哭着，顺着湍急的江水流向下游。
忽然，皮划艇撞上河底的一块大石头，突然倾斜。
尽管知道檬檬毫发无损，但看到这里，我的心还是悬起来。
这时候我才记起，当时陆凡和檬檬的皮划艇靠岸的时候，孩子是浑身湿透，陆凡只是裤子湿了。
当时我还没多想。
现在，电视画面把真相播放给全国人民，也告诉了我！
我气得发抖。
檬檬看着电视，也突然哇一声哭出来。她一定是想到了当时的可怕情景。
只见电视上的她，整个人掉进了水里。是救生员把她捞了上来，送回到陆凡手中。
更可气的是，在这个惊险万分的过程中，陆凡只会大喊大叫，完全没有要亲自救女儿的意思。
陆凡不仅会游泳，上大学的时候甚至还是他们学校游泳队的成员。
他不是没能力救，是不想救！
我几乎要昏过去，转过头看看陆凡，他也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和他的目光对上，他这才如梦初醒，按下遥控上的关机键，关掉了电视。
一家人陷入沉默。
7
那一整天我都没理陆凡。
晚上，公婆回他们自己家去了。我先把檬檬安置好，然后洗了澡要睡觉。
陆凡这个缺德玩意终于自知理亏，过来按住我的肩膀，好声好气哄我。
「老婆，你别生我气了。我当时太害怕，魂儿都飞了，所以才……」
我连理都不想理他。
这个畜生竟然还拱过来要跟我亲热。
我怒不可遏，一脚把他踹下床。
陆凡捂着摔疼的屁股，哎呦哎呦叫唤。
「是不是要是电视不播，你一辈子也不会告诉我出了这么大的事？」
我真是杀了这个人的心都有。
要是檬檬当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
更何况出事当天晚上，我和陆凡吵架的时候，狗东西还振振有词指责我把孩子惯得胆小。
这是人干的事吗？
而檬檬确实太胆小了。
我刚才问她才知道，陆凡在皮划艇上就威胁过她，叫她不许把落水的事情告诉我，不然就要把她所有玩具都扔掉。
可怜我的老实女儿，居然因此真的一个字没说。
这一整件事，令我对陆凡失望透顶。
「离婚吧。」我终于说出这三个字。
陆凡一脸难以置信。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一个三十多岁的黄脸婆，你跟我离了你上哪找男人？」
「我当寡妇也比跟你在一起强！」
陆凡被我这句话彻底激怒。
其实自从檬檬赚到钱开始，陆凡就很少跟我发火了。
有了钱，他心情也好，不再折腾我们娘儿俩。
但今天不一样。
他的面孔再度变得扭曲，那种令我恐惧的熟悉气氛再度降临在这间卧室里。
「你要干啥？」
我问他。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发颤。
陆凡狠狠给了我一个耳光，把我打倒在地，彻底打醒了我。
「我告诉你，不许毁了我的好事。」我的枕边人瞬间变得像个恶魔。
恐惧支配了我的身心，令我禁不住剧烈颤抖。
以前尽管陆凡脾气爆，但从来没跟我动过手。今天这个耳光，打得我眼冒金星。
就在我们僵持不下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
我挣扎着要从地上爬起来。
陆凡却抢先一步，从床头柜上拿起我的手机。
「喂？哦刘制片，您好您好。」
一接起刘非的电话，这个男人顿时换了一副嘴脸。
我仰起头望着他，只见他满脸堆笑，就好像刘非本人就在他面前似的。
「哦，是吗！哎呀，咱们收视率这么高，这当然是您的功劳！」陆凡得意忘形起来，嘴上却还说着客套话。
挂断电话，他一脸兴奋地告诉我，檬檬落水那段收视率突破了这个节目的历史纪录。
看着他这副嘴脸，就好像刚才没有跟我发火，没有打过我一样。
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对这个男人彻彻底底的失望，几乎已经将我的心理防线击垮了。
那天晚上我和陆凡都睡得很晚。
不同的是，我是焦灼得睡不着。
他则是忙着用微信向亲朋好友推荐这期节目。
可惜陆凡只高兴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下午，我们又接到刘非的电话。
刘非告诉我们，摄制组讨论过，接下来的几集重点锁定在表现妈妈和孩子的关系上。
言外之意就是，陆凡不需要再跟组外出了。
这个节目不需要他了。
陆凡花了几分钟时间才消化掉信息，读懂这句潜台词。
「可是，刘制片，咱们这个节目一开始不是想表现父子关系吗？」
「陆老师。」刘非的声音非常柔和好听，好像在电话那头也保持着微笑，「昨天我跟您说了，咱小柠檬那一段激流勇进的收视率创下了历史新高。但是随之而来也有很多恶评，大部分都是在批评您作为父亲，不够尽职尽责的。」
说完，刘非还往一个我们都在的内部小群里丢了几张评价截图。
我一看，果然都是骂陆凡的。
岂止是说他不尽职，甚至有很多观众直接喷他「不是个男人」、「没种的缩头乌龟」。
陆凡在我旁边气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看到他的表情，心里有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他大概怎么也没想到，一心想红，换来的竟然是臭名远扬。
「为了不影响我们这边和小柠檬的合作，也是为了让节目效果更有保障，我这边建议咱接下来就由孩子妈妈带小柠檬上节目。」
刘非语气依然温和，但态度上却不容置疑。
那天晚上，陆凡在阳台抽了一宿烟。
综艺节目拍摄求快不求稳。
也就是又过了三四天，我和檬檬稍微休息过来一些，就要再次出发。
为了踏实陪她，我跟单位请了长假。
我们母女俩坐上飞机。望着舷窗外逐渐变小的景物，我有点茫然。
檬檬倒是很懂事。空姐发了毯子来，她自己不用，却给我盖在身上。
「妈妈辛苦了。」
听到女儿稚嫩的安慰，我也觉得好受许多。
8
到了第二站目的地——南方一个有山有水的著名风景区。
看到这样的好风景，再想想狼狈的陆凡，我心情好了很多。
走在路上，看摄像机没有跟过来，我悄悄问檬檬：
「宝贝，如果以后非要让你选一个，你是选和妈妈一起住还是和爸爸？」
「和妈妈！」
女儿清脆的声音，在我听来是那么悦耳。
可能是因为老公不在身边，这次拍摄比上次要愉快很多。
我们四家萌娃和家长一起下河捞鱼、烤鱼、做菜，忙得不亦乐乎。
另外我还有个发现。
上次那个举着手机拍花絮的男人不见了。
这也令我的心情放松许多。
这一次，每个孩子和他们的家长都被分配到一处单独的住所。
这里的屋子全部用原木搭建，外面看上去好像挺粗糙。
但其实房间内里装修很精致，各类生活用品一应俱全。
还有专门用屏风隔离出来的换衣空间，看上去相当方便。
当天晚上拍摄结束后，檬檬早就累得睡着了。
我背着她进了房间，拿出她睡觉穿的睡裙要给她换上。
正在忙活，忽然，我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好像有人在我背后窥视。
但转身一看，背后只有墙。
我想，我肯定是他太累了，所以才疑神疑鬼。睡一觉就好了。
挨着檬檬在床上躺下，我望着天花板，不知为什么又有点睡不着。
周围万籁俱寂，只有外面草丛里的虫鸣声。
看着女儿熟睡时甜美的小脸蛋，想到最近的经历，我真不知道把她变成童星到底是不是好事。
就在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之际，忽然，我听到一阵衣服摩擦的窸窣声。
这次我可以确定自己绝对没听错。
声音就在刚才我背对着的那堵墙外面。
这房子是木头房子，此时我才注意到，原木与原木之间是有缝隙的。
也就是说，说不定……
我寒毛直竖。
难道有变态正在外面偷窥？
只是如果我现在贸然起来顺着墙上的缝隙往外看，假如墙外真有坏人，一定会发现我的举动。
到时候就打草惊蛇了。
我坐起身，环顾四周。
因为想到可能坏人现在就在监视着我，所以我的行动很小心。
我装作被飞来飞去的蚊虫侵扰的样子，从旁边的储物柜里取出一瓶杀虫剂。
然后，我以最快的速度照着那面可疑的墙壁，纵向喷过去。
「啊！」
一声惨叫将夜晚的宁静震得粉碎。
我不顾被惊醒的檬檬，冲到屋外。
只见一个男人趴在地上，痛苦地捂着眼睛。
从房间里跑出来的时候，我右手还抓着手机，见状赶紧打了 110。
就在我跟警察说明白所在位置的时候，摄制组的其他人也跑出来。
由于这个地方灯光比较昏暗，我看不太清楚他们的神情，但却分明听到有人在说：「快把非哥叫来。」
这时候，檬檬哭着从房子里跑出来，一头扑进我怀里。
「妈妈，发生什么了！」
我一边安抚女儿，一边看着周围这些人。
原本已经朝夕相处好多天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对我来说都已经很熟悉。
但现在，我简直看不清到底谁好谁坏。
凭借着仅剩的离理智，我拉住正在地上痛苦地捂着眼睛的男人。
凑近一瞧，我才认出他正是之前用手机拍花絮的那人！
9
我们是在警察局把事情说清楚的。
很感谢警察及时赶到，不然我不知道会对那个男的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情。
做完笔录出来，我刚好看到刘非匆匆赶到。
我望了一眼正由女警官陪着在旁边玩的檬檬，又看了看刘非。
这个男的不愧是娱乐圈资深人士，都这时候了，竟然还能冲我笑出来。
「小柠檬妈妈，咱们之间肯定是存在什么误会……」
我打断他。
「能有什么误会？」
当着孩子，我不想把话说得太白。
警察向刘非招了招手，他就进了一间屋子，应该也是做笔录去了。
经过这次风波，我决定放弃这荒唐的真人秀录制。
让我没想到的是，陆凡竟然没说什么。
在我的逼问下，他才告诉我，刘非给他打过电话，希望他不要追究摄制组的责任。
毕竟，这种事可大可小。
一旦闹大，给电视台造成的经济损失可能是巨大的。
没有品牌方愿意给一个有侵犯儿童嫌疑的节目冠名。
而通过来自警方和陆凡双方的信息，我也拼凑出了事实真相。
原来，刘非一直就是行业内有名的「炒作高手」。
他一方面用节目组官方的摄影机拍下那些纯真美好的画面，做一档有正能量的综艺节目。
另一方面，又会找专人用手机拍一些擦边视频，卖给狗仔，换取灰色利益。
不但如此，刘非做这后一件事的时候非常有技巧。
他会指导拍摄者，只拍一些看似擦边，但其实不涉及犯罪的画面。
这样一来，就算真的被抓到，受害者也很难追究他们的法律责任。
深夜，我躺在床上回想这一切，不由得冷笑。
难道就没办法制裁刘非这种人了吗？
不，绝不可能。
第二天，我在社交平台发布长文，详细讲了我和檬檬经历的一切。
最后，我向网友们表示，我所说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如果相关人士有异议，欢迎起诉我。我愿意为我所说的一切承担法律责任。」
长文发布之后没多久，刘非就打电话来。
我也是很佩服他，都这样了还保持着风度，没有在电话里对我破口大骂。
「柠檬妈妈，我知道您父亲有些身体上的困难，也比较需要钱。」他语气平和，缓缓地说，「如果您需要钱，我可以提供。」
「不用，有事您找我的律师，他的电话是 138XXXXXX。」
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
对这种人渣，我没什么可说的。
我用檬檬赚来的钱，支付了律师费用。
陆凡这次没有抠抠搜搜，他痛快地拿出了钱。
但我明确告诉他，就算他有改变，我也要跟他离婚。
如果不是因为他贪婪，檬檬不会遭遇后来的一切。他只是听着，偶尔点点头。
咨询之后，律师告诉我，刘非至少应该负民事责任。
在律师的帮助下，我对刘非发起了民事诉讼。
宣布判决那天，我心里毫无波澜。
因为我知道，这是一场必胜之战。如果不胜利，我会对整个世界丧失信心。
还好，世界和法律没有辜负我。
从法院出来，我没有回头看走在后面的刘非一眼。
我知道，檬檬的童星梦可能已经终结，或者说，至少告一段落。
但自由和平安的人生才是我希望她能拥有的。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并不重要。
这才是我作为母亲的真实心愿。
（全文完）
作者：察克图
备案号:YXX11LpOlBzim1pDw0iPMj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