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文风轻松欢脱的沙雕文吗?

2022年 11月 22日

我是一个杀手(自封的),一个笨蛋杀手。

我叫宋繁星,我今年十九岁,干这行十年,从未有过胜绩。

我今天的目标是一个叫做沈淮北的男人。

老大说:「如果你要是这次还不能成功,就别干了,我这里不养闲人。」

我点点头,说出了自己的疑问:「那你为什么还养了我十年?」

老大语塞,最后恶狠狠的瞪了我一眼,很凶很凶的说:「我闲的。」

我又问:「你不是说你不养闲人吗?」

老大沉默片刻,说:「你给我滚。」

1

老大吩咐完我任务,就把沈淮北的资料给了我。

沈淮北是江浙有名的珠宝商家的小孙子,今年 29 岁,和我们老大一样大,以前做过警察,现在不干了,在这边开一个酒吧。

他外形帅气,酒吧经营有道,开的风生水起。

老大说:「别真的取了他的性命,敲诈一点钱就好。」

我拒绝:「不行。」

老大说:「为啥?」

我说:「我是杀手,不是抢劫犯,一行要有一行的规矩,不能没有职业操守。」

老大扶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

我说:「不,听我的,要有职业……」

老大不耐烦的打断我说的话:「听你的?你是我大哥?」

好吧,我闭嘴,他是我大哥。

老大看我低下头,又问:「记住我说的话了?」

我点点头。

老大满意的转身。

我收放自如的切换了自己的身份,给沈淮北洋洋洒洒的写了一篇恐吓信。

「敬爱的沈淮北先生,您好,我是一个抢劫犯,现在我要向你勒索……一千块钱,请你在一个星期内把转账给我。」

想了想,我又加了句。

「否则,后果自负!」

写完了恐吓信,为了防止被人看见,我里三层外三层的的包裹上胶布,写上了沈淮北酒吧的地址。

2

信被寄出去了,我心情复杂地等啊等啊,等了三天也没有等到回信。

我苦恼极了,莫非是——一千块太多了?

苦思冥想两天,我终于想明白了。

啊吓!忘在信的末尾处加上我的微信号了!他怎么给我转账啊!

我这个记性啊。

老大出差出去了,我翻箱倒柜找出自己的书包,换上小裙子,打算去沈淮北的酒吧加上他的微信。

沈淮北的酒吧叫知味。

我不明白什么意思,我只知道真知棒。

我走到门口,门口站着的保安大叔拦住了我。

我个子矮,抬头看他,心里一咯噔,紧张的捏着书包带。

难道是被认出来了?

大叔上上下下的打量我,最后指指门上贴的几个大字:「小同学,这里不让未成年进。」

我:?

我拽拽书包带,底气十足地说:「我已经成年了。」

大叔笑我,摆摆手:「可别骗我,看你这一身打扮,六年级不能再多了。」

我:……

怎么解释都没用,我又没带身份证,大叔尽职尽责的阻拦着我。

我气的不行,在心里给他一记左勾拳,一记回旋踢,把他打成一个猪头!

我气鼓鼓的坐在门口的台阶上。

只要我不进去,大叔就不理我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坐在台阶上昏昏欲睡,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作为一个杀手,我很警觉,费力的睁开眼。

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路灯的光。

来人穿着黑色冲锋衣,头发又细又碎,贴在额前,下面是一双黝黑发亮的眸子。

他长得可真帅啊,肤色比我还要白几个度。

他灭了手里夹着的烟,越走越近。

我瞬间清醒过来,正襟危坐,等待他来询问我。

然后,他并没有走向我,而是走向了保安大叔。

我耳朵不好,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只能看见保安大叔指指我,又挥着手一个劲再解释什么。

从我的角度,能看到沈淮北精致漂亮的侧脸。

说了好一会话,沈淮北终于点点头,转动脚步,朝我走过来。

「小姑娘,你怎么自己在这,家长呢?」

他并没有靠的很近,语气挺温和的,可是神色淡淡的,让人无端的觉得不好亲近。

不过还好,反正我也没想和他亲近。

我站起身,深深一鞠躬。

沈淮北愣了愣。

我掏出手机,仰头看他:「叔,能加个微信吗?」

沈淮北迟疑了半天,拧着眉头,郑重地说:「大侄女,叔觉得,不太能。」

3

夜色渐浓。

我手里还端着手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沈淮北垂眸扫了我一眼,回头吩咐保安大叔:「报警吧。」

报警?!

我们做这一行的最怕警察了!

我心里一横,拿出口袋里的水果刀,两步上前抵在沈淮北的后腰上,同时压低了声音。

「打劫!不许动!」

沈淮北只是停顿了两秒,随后低下头看着我,意识到我手里的是什么,眼睛里竟然全是戏谑。

我有被侮辱到,手上用力:「不许笑!」

沈淮北看了看越走越远的保安大叔,懒洋洋地回应我:「好,我不笑。」

见他这么听话,我决定加高筹码:「给我两千块钱!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沈淮北挑眉:「两千?」

我愣了愣,他什么意思,嫌多?

我抿唇,语气弱了一点:「那一千总可以了吧?」

话音落下,我听见沈淮北在我头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我仰起头想看清他的神色,他却继续说:「可以,怎么给你呢?」

我举起手机:「微信转账。」

沈淮北颔首:「好,不过是不是要加我微信?」

我用力点点头。

沈淮北态度散漫地又说:「可是,我的微信号在明城是明码标价的,一个数字值一百块,你要买吗?」

还得买?

这是什么江湖规矩?

我试探的问:「那我应该要付多少钱才能买到?」

沈淮北说:「大概 1500。」

我又苦恼了:「可是我现在没什么多钱。」

沈淮北轻轻笑:「那只能等到你有这么多钱才能来抢劫我了。」

我抬头打量他的神色,看起来并不像是诓骗我的。

现在江湖上打劫的,都得要手续费了吗?

老大果然是骗我的,外面一点也不好混。

4

关于我去打劫,一分钱没抢到,还倒搭了一千块钱的的事,很快就传遍了,所有人都笑话我。

老大盛怒之下,让我滚出去跪方便面。

跪的还是我最喜欢的小当家。

所以我一边跪,一边劝说自己。

坚持一下,坚持一下,就可以吃小当家了。

然后我又想,长得好看的人都不讨喜。

比如沈淮北,臭骗子,骗了我的钱也没给我微信号。

比如我们老大,臭脾气,就会让我跪方便面。

5

我一挨罚,我的死对头柳芝芝就要来使坏。

柳芝芝压低了声音在老大耳边说:「老大,依我之见,不如把繁星送去银楼吧,她虽然笨的要命,可是脸蛋是真的不错。」

银楼我知道,是老大养女人的地方。

那些女人都是老大手中的筹码。

老大听了这话,抬眼看了看我。

我正在偷偷往嘴里放小当家,接收到老大的目光,我一着急,噎了个半死。

老大嫌弃的不行,把目光收回去看向柳芝芝:「让她去扫厕所?」

老大语气不善,柳芝芝不敢再废话。

安静片刻,老大又说:「沈淮北那边没什么问题吧?」

柳芝芝摇摇头:「没有,很老实。」

方便面被压的稀碎,发出吱吱的声音。

随着声音,我感觉到头顶上落了一道极其具有压迫性的视线,可是我没有抬头,而是小声抱怨:「口感都不好了。」

视线停顿片刻被收回。

我捏捏自己的手指,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6

老大要在沈淮北身边安插人了。

他从前做过警察,老大对他心怀戒备是正常。

我得到消息后自告奋勇。

老大掀起眼皮看我,并不说话。

我搓搓手,局促地说:「我想把钱骗回来。」

老大沉吟片刻,目光锐利的打量我,最后轻轻笑:「乖,咱们不差那点钱。」

不差的是他,不是我,我这个月工资早就被扣没了。

我乖巧点头,不能忤逆他的意思,因为会被扣下个月的工资。

他最后派了柳芝芝去。

人是上午送去的,下午就被送了回来。

被子遮挡着她的花招,沈淮北原封不动的给她送了回来,这下笑柄由我变成了马前失蹄的柳芝芝。

大家都笑她,我笑的最大声,吵到了老大的耳朵,又被罚跪了。

终于在第二日下午,老大决定让我去「勾引」沈淮北。

7

老大组了一个局。

酒桌上有很多制片人和导演,还有一个格格不入的沈淮北。

他作为正中央,手里把玩着一个玻璃酒杯,兴致缺缺的听着来往的人各种嘘寒问暖,时不时抬起眼皮,似笑非笑。

老大和一个制片人的聊的尽兴,扭头看我:「繁星,给张老板倒酒。」

我点头,倒了满满一杯白酒递到制片人手里:「您请。」

老大斜我一眼:「没规矩,叫人。」

我看老大一眼,再次看向张老板,试探地说:「张叔叔,您请。」

张老板接酒的手顿了顿,脸色一阵尴尬。

我擅长察言观色,连忙改口:「张大爷,您请。」

张老板的脸色彻底黑了。

我抿唇,最后一搏:「张爷爷!您请!」

「……」

酒桌上陷入了一阵诡异的寂静。

老大瞪着我,似乎下一秒就想给我踹下桌去。

沈淮北最先反应过来,低低的笑了两声:「小姑娘很幽默。」

伴随着沈淮北的声音,周围的人也不尴尬了,纷纷夸起我来。

嗯,夸别的女孩子,美丽可爱。

夸我,你可真幽默。

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老大开始发功了。

他先凑到沈淮北身边,轻轻碰杯,然后笑着说:「二公子来明城这么久,身边怎么都没一个知冷知热的。」

沈淮北将杯中的酒喝光,眸光淡淡:「怎么?肖老板要为我安排一个?」

老大放下酒杯,扭头幽幽看我:「繁星,过来。」

我嘴里的虾还没咽下去,也只能认命的起身走过去。

老大指了指我,继续笑着解释:「这丫头打小跟着我,也算是伶俐的,让她跟着你,好歹有个帮衬。」

我前天才被沈淮北骗了一千块钱,老大你说谎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坦然。

沈淮北的目光没什么温度,在我身上浅浅的停留了一下,又看向老板:「行,肖老板挑的人不会错,跟着我吧。」

这沈淮北脑子也好像不太好。

老大都快要把诡计多端写在脸上了,怎么沈淮北还让我跟着呢?

酒局一结束,老大就坐车扬长而去了。

我耷拉着脑袋跟在沈淮北身后。

他看我一眼,又转过身去:「跟着我让你委屈了?」

我诚实的点头:「有点。」

沈淮北的脚步顿了顿,还挺有耐心:「为什么?」

我认真的想想:「你要是把一千块钱给我,我可能还没这么委屈。」

他嗤笑一声,声线愉悦:「掉钱眼里了?」

我不答。

他继续问:「委屈为什么还跟着我?」

我拢了拢身上的外套,小声说:「因为……朵拉爱冒险。」

沈淮北:……

8

住进沈淮北家的第三天,他来了一个导演朋友。

他们两个在客厅里聊天,我端着热水上楼,听见沈淮北一本正经的问他。

「你这样——安徒生知道吗?」

男人没应,反而注意到我,连忙叫我:「小姑娘,等等!」

我顿住脚步,回头看他。

沈淮北好整以暇的靠在沙发上,慵懒的抬起眼皮,一副看戏的样子。

男人两步走到我面前,上下打量我,连连赞叹:「好,真好。」

我拧起眉头。

男人说:「我最近筹拍新的电影,正好缺个合眼缘的女主角,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我看了看沈淮北,他表情淡淡,见我看他轻轻点头。

我刚想拒绝,男人拉住我的胳膊,往茶几附近带:「先别急着说,我带你看看剧本。」

沈淮北轻笑,往里靠靠,给我让开地方。

9

《黑雪公主》《卖火柴的小矮人》《王子与小怪兽》《睡着的大美妮儿》

终于知道沈淮北刚才在笑什么了。

我扫了两眼,合上剧本,由衷的感慨:「有没有考虑过转行?」

男人不解,严肃地说:「你在质疑我?」

我摇摇头:「不是。」

男人眉头舒展。

我继续说:「我是在否定你。」

男人:……

10

送走了胡搅蛮缠的导演朋友,我手里攥着手机,看着沈淮北走到门口关门的高大背影。

在这里过的太安逸,差点忘了自己来这里的使命。

沈淮北转过身,看我片刻不动,问:「你干啥?」

我咽咽口水,认真的说:「沈淮北。」

沈淮北眯起眼睛,警惕的后退几步,护住自己的胸膛。

我想说,沈淮北让我扑倒你吧啊啊哈哈哈,让我看看你的腹肌!啊哈哈哈哈哈来吧来吧别怕别怕,爷会好好对你的啊哈哈哈哈。

窗外月色朦胧,夜色撩人。

在沈淮北的注视下,我看着他,张开嘴:「沈淮北,我们……」

沈淮北挑眉:「怎么?」

「我们……」我对上他的眼睛,沉默一瞬,果断说,「我们拜把子吧。」

沈淮北:……?

故事由我想扑倒他演变成了,我和他拜把子。

沈淮北看着我演,也不制止,甚至还表现的非常有兴趣。

直到我让他割手指放血,他脸上才有了波动:「宋繁星,差不多得了。」

我搓搓手,嘿嘿笑,比起献身,我觉得更擅长谈心。

「沈淮北。」

他点了根烟:「嗯?」

「咱俩谈谈心吧。」

他瞥我一眼,说:「谈啥。」

我问:「你以后想生几个孩子?

他动作顿了顿,回眸看我:「你有病?」

我不理他,自顾自的幻想:「我希望我可以有两个孩子。」

沈淮北抿唇:「为啥?」

我托腮:「一个女儿给我做饭,一个儿子给我挣钱。」

沈淮北被烟呛到。

我还想继续幻想,他手机响了。

我住嘴,看见他的脸色暗了一瞬间,随后接起电话。

实话实说,我见过的沈淮北的样子多半都是吊儿郎当的,很少看见他这么温柔认真的神色。

那边说了两分钟,才轮到他回应:「我知道了,大嫂。」

我饿了,去拿桌子上的苹果。

沈淮北挂了电话,被我吃苹果的声音吸引到,扭头看我。

我觉得我该说点什么:「有事?」

他沉默片刻,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说:「我大哥,生二胎了。」

我瞪大了眼睛:「你大哥都生二胎了?那你为什么连女朋友都没有?」

沈淮北收回目光,不说话了。

我自己推测:「哦~我知道了。」

他抬眼:「你知道?」

我点点头,认真的说:「你喜欢男的。」

「……」

11

那个电话打过来就是叫沈淮北回家参加他刚出生的小侄女的满月酒的。

沈淮北握着手机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了一夜。

我早上被饿醒,迷迷糊糊的下楼。

沈淮北一夜没睡,精神还不错:「宋繁星。」

我热了两杯牛奶,回头看他。

沈淮北站起身走过来帮我开了微波炉。

正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我警惕的看着他。

他关上微波炉的门,低头看我:「帮个忙?」

「什么忙?」

他咬了咬唇,声音有点低:「和我回家,演我女朋友,我爷爷年纪大了,总是念叨让我带女朋友回家。」

我皱起眉头:「皇天在上,厚土为证,我,宋繁星,卖艺不卖身……」

「一天两百。」

「钱不是万能的……」

「一天两千。」

「成交。」

「……」

12

在金钱的威逼利诱下,我和沈淮北回了家。

这是我离开这个城市十年来,第一次回来。

沈宅修建的那叫一个气派,我走到门口,不由自主的停了脚步。

门口站着一对男女,男人相貌堂堂,女人明眸皓齿,两人依偎着站在门口,自成一道亮眼的风景线。

沈淮北在我身后给我介绍:「我大哥沈行惟,我大嫂阮甜。」

阮甜一抬眼就看见了我们,热情的朝我们的方向招手。

沈淮北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我挣扎了两下,心满意足的换来了一个加二百的机会。

阮甜穿着墨蓝色的旗袍,柔顺的黑发盘在脑后,我能看到她白的透明的耳朵和半截脖颈。

一见我,大眼睛忽闪忽闪的,整张脸漂亮精致的不得了。

呜,好喜欢美女,好想贴贴。

她松开沈行惟的胳膊,上来挽我的手。

我清楚的看到,阮甜松开沈行惟的胳膊一瞬间,他不满且委屈的皱了一下眉头。

男人矜贵优雅,和记忆中的胖乎乎的形象截然不同了。

我以为阮甜是来和我打招呼的,结果她的手在我面前转了个圈,自然而然的从我手中拿过红包,笑声爽朗。

「回来就回来吧,还带什么红包啊,哈哈哈哈。」

我:……那你还给我!

阮甜拿了红包,凑到沈行惟耳边自以为很小声地说:「惟惟宝贝,快看快看,孩他叔给了好多。」

沈行惟拍拍她的小脑袋,笑着说:「你开心就好。」

13

和沈行惟夫妇打了招呼,沈淮北带我向里面走。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登对的人儿,然后问沈淮北:「你大哥大嫂感情好好啊,他们组建的家庭一定很幸福。」

沈淮北沉默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然后抬眼看我:「你干嘛?想当他们女儿?」

我:?

14

临近晌午,很快就要吃饭了。

沈淮北看起来忧心忡忡的:「宋繁星。」

我:「嗯?」

沈淮北继续担忧:「你一会吃饭的时候,别吃太急。」

我点头:「哦。」

他还是不放心,干脆说:「一定给别人留点。」

我:?!!!!

15

到了吃饭的时候,我才明白,沈淮北的别吃太急是什么意思。

沈家厨子做饭也太好吃了吧!!!!

沈行惟和阮甜就坐在我的对面。

沈行惟长着一张朗月清风的禁欲脸,此时此刻却耐心的给阮甜扒虾,从头到尾,眼睛就没从阮甜身上离开过,他自己倒没吃什么,都喂给阮甜了。

而阮甜,此时此刻,已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的她,脸上满足的不得了,比孩子还像孩子。

我承认,我被眼前的幸福冲昏了头,神志不清,头晕眼花,脑袋穿孔,才看向了沈淮北。

我说:「沈淮北,这个虾我用手扒不开耶。」

沈淮北默一默,然后说:「哦,那你用脚。」

我:……

现实果然是很骨感的。

16

饭吃了一半,沈爷爷被人扶着慢慢地从里面走出来。

所有人都规矩的放下筷子,沈爷爷和蔼可亲的笑着,目光触及到我的那一刻,顿了顿,健步如飞的朝我走过来。

我咽咽口水。

沈爷爷看我半天,小声对我说:「沈淮北那小子给你多少钱?我出双倍。」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您说什么?」

沈爷爷退后两步,看了看沈淮北,脸色欣慰:「这次居然真不是雇的?」

沈淮北微笑。

沈爷爷突然看向我:「姑娘,你是不是有把柄在他手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

沈爷爷先是怀疑我是沈淮北收买来的,然后又怀疑我在沈淮北手里有把柄。

哦,我明白了。

简而言之,就是没看上我,那要是我继续承认,那他是不是该拿着钱撵我走了?

那真是——太好了。

我挤出两滴眼泪,抱住沈淮北的胳膊,可怜兮兮地说:「爷爷!不要这样!我们是真爱!我这辈子非他不嫁!不论您说什么我都不会离开他的!……除非您给我五百万!」

沈老爷子:?

阮甜:啧啧啧,这个招数我当年怎么没想到。

沈淮北低头看我,语气危险:「宋繁星。」

情况不妙,他好像要发怒了。

我临时篡改剧本,他生气也很正常,实在不行我分给他二百万。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还没开口,耳边又响起了沈淮北的声音。

「我就值五百万?」

我:?

沈淮北收回目光,捏着我的后脖领,目光坦然的看着沈爷爷:「爷爷,她开玩笑呢。」

沈爷爷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还没回应,就又被沈淮北打断了。

「她其实想要一个亿。」

沈爷爷 and 沈行惟 and 阮甜 and 我:?

我清清嗓子:「沈淮北。」

他回头看我:「嗯?」

「禁止哄抬猪价。」

17

经次一闹,沈爷爷非但没有给我撵出去,还想为我们安排婚期。

按照他的说法就是。

「我想,这小子身边从小围着各种各样的人,只有你和他们不同的对吧?所以他在众多人中一眼就看见了你对吧。」

我:「不是。」

沈爷爷不听:「不用隐藏,爷爷都懂。」

我:「真不是。」

沈爷爷拍拍我的肩膀,脸上还有一点得意:「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当年我就是被他们奶奶这么吸引的,哎,想当年,爷爷我也是校园里的风云人物,可是只有他们的奶奶对我爱答不理的,可也就是那股劲,给我迷的不行不行的,所以无论她怎么拒绝我,怎么骂我,我都缠着她不放。」

我:……

我承认,我有罪,我大逆不道,我目无尊长,我不尊老爱幼。

我觉得沈爷爷年轻的时候是有些舔狗在身上的。

18

吃过晚饭,沈爷爷要去休息,让我们自己去玩。

才到后花园,迎面就走上来两个女人。

我嘴里还咬着刚塞进去的精致点心,抬眼的功夫就被沈淮北推到前面去了。

我瞪大了眼睛,还没来得及问候沈淮北全家,最先走进来的女人先开口。

「你就是沈淮北的女朋友?」

我嘴里塞鼓鼓囊囊,下意识回头去看沈淮北,结果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踪影。

我再转回头,眼前的两个女人气势汹汹,来者不善,大有我下一秒承认了,就扑上来撕碎我的嘴的气势。

我跟在老大身边风里雨里这么多年,使得这样的景象变得似曾相识。

加上通过测量沈淮北的逃跑速度,可以得出结论。

这两个女人八成是沈淮北的风花雪月那档子事。

我咽下口中的点心,站直身子。

两个女人不约而同的怒目圆睁,捏紧手里的包,同时恶狠狠的瞪着我。

我看着她们的眼睛,态度真诚:「不是,我是他大侄女。」

两个女人脸色一顿,二人面面相觑。

为首的女人瞪大眼睛,疑惑道:「他大侄女?不是一个月之前刚出生?」

说完这句话,她上上下下的扫视我,最后小声的对同伴说:「这阮甜……怀了个哪吒?」

这下误会大了。

我连连摇头:「我是另一个大侄女。」

「另一个大侄女?」女人双手环起,「我怎么不知道,你姓什么?」

我小小斟酌一下:「姓魔。」

「魔?我怎么不知道还有这个姓?你叫什么?」

我不好意思的笑一笑:「叫我魔仙女王就行。」

19

说完那句话,我就被这两个女人追着揍。

我跑的可快了,她们两个穿着高跟鞋,根本追不上我。

我跑得累了,打算随便找个房间躲避一下。

推开门还没进去,就被里面传出来的声音惊到了。

女人声音娇柔得似乎能滴出水来,嘴里轻轻哼着。

女人哼了两声后就是一个男人低沉的调笑声:「不是喜欢我的钱?」

这声音太耳熟了,我顺着门缝往里面看。

果然看见老大背对着我,一只手还在女人身前柔软处作乱。

沈家大少孩子的满月酒,老大会来,也不奇怪。

只见女人脸色绯红,情动不已,反观我们老大,笑意不达眼底,勾着的唇角更是没什么温度。

明明手上有动作的是他,脸上偏偏又是局外人的表情。

我打算关上门退出去,下一刻我的眼前直接覆上一片阴影。

我一扭头,额头撞上来人的下巴,那人轻「嘶」了一声。

我抬头,能看见沈淮北的脸色臭臭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

我无声的向他说:「你,干,嘛。」

沈淮北薄唇轻启,同样无声的回应我:「少,儿,不,宜。」

我不服地扒拉他的手:「我早就成年了!」

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了,被里面的人听到了,我身前的门被人一把拉开。

我手还攥着沈淮北的手,抬眼就见老大衣冠楚楚,面不改色。

反而是里面沙发上的女人,发丝凌乱,轻轻喘息。

老大的目光淡淡的扫过我的手,最后抬起目光笑着说「巧,沈二少……繁星。」

沈淮北懒洋洋的看了看他,把手抽回去,漫不经心地说:「不巧,这是我家,肖老板。」

说完这句话,他又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老大身后。

老大注意到,面色沉稳:「我未婚妻,下个月就要订婚了。」

沈淮北笑了笑:「恭喜啊,肖老板。」

「多谢。」老大谢过他,又看向我。

我学着沈淮北的样子说:「老大,恭喜。」

老大眸光闪动,半晌没说话。

沉默持续一会,沈淮北主动打破:「好了,我们先回去了,玩的开心,肖老板。」

老大目光没动,轻应了一声。

我木讷的跟着沈淮北走。

满脑子都是那句他要订婚了。

如果要订婚,就得结婚,结了婚就要生孩子。

……

如果是这样……

他妈的,那我不得随礼吗?!

得多少钱啊……

呜呜呜,我哪有那么多钱啊!

20

两天后,我要跟着沈淮北回明城。

说好八点走,我在前院等到八点半,也不见他。

我站的脚疼,一抬头就看见,沈淮北站在阁楼上。

阮甜站在他的对面,微微笑着,笑容疏离,似乎在说什么,可是我听不清。

沈淮北逆光,脸上没什么表情,轻轻点了点头。

我看了大概十五分钟,沈淮北才转身,我仰起头看他,柔和的晨光打在脸上,暖洋洋的,我舒服的眨眨眼睛。

沈淮北垂眸,见我站在楼梯下面,微微停顿了一下。

我拢了拢脑袋侧边的发丝,朝他招手:「沈淮北——」

沈淮北站住没动,歪了歪头,嘴角扯起一个似有似无的弧度。

我双手笼在嘴巴前,冲他喊。

「你,借我二百——」

「……」

沈淮北脸上的笑容瞬间皲裂,漂亮的脸蛋上说不出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是有点扭曲。

21

沈淮北:我大概是疯了,我刚才居然觉得她站在阳光里,像个软 fufu 的小天使——呵,tui!

22

回去的路上,沈淮北一直安静地看着窗外,我刷手机刷的脖子疼,抬手捏了捏脖子,可是胳膊短,捏了一会就觉得胳膊酸,索性就放下了。

我的手刚放下,下一秒沈淮北的手就落在我的后脖颈上。

我愣了愣,侧目看他。

他神色温和,四目相对,轻声道:「一下二百。」

我:?

土匪!骗子!大坏蛋!

沈淮北轻飘飘的看了我一眼:「在心里骂我呢?」

我果断的回答:「没有!」

沈淮北挑眉,不可置否。

实话实说,我感觉沈淮北的情绪明显比去的时候好很多。

我没忍住好奇心:「你很开心?」

沈淮北收回手,看我:「怎么说?」

我抿唇:「嘴角咧的,我都看着你胃了。」

沈淮北:……

他轻咳了两声,说:「我大嫂和我说了一些事。」

我乖巧等待下文。

沈淮北搓搓一节的下巴,目光锐利:「也和你有关。」

我瞪大了眼睛,思考了一会,惊恐地看着他:「你不会是我爸吧?」

沈淮北:……

他不说话,我害怕极了,握住他的肩膀摇啊摇:「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

他扶额,慢吞吞的说:「其实,我是你妈。」

我:?

23

被老大外公收养的时候,我九岁,父母死于一场特大连环车祸。

车祸前,我的父母皆事业有成,我家住在江浙,和沈家有着密切的商业往来。

这也是我想跟在沈淮北身边的一个原因。

我的印象不深,只记得沈家有个胖胖的哭包哥哥,我总是欺负他,可是他很让着我,每次都是瞪着哭的红红的眼睛,继续和我一块玩。

没听沈淮北说之前,我一直以为那个胖胖的哥哥是沈行惟。

前天见到哭包哥哥家庭幸福,儿女双全,我心里的愧疚还减轻了一点,除了沈淮北给的红包,我还偷偷塞了一点自己的棺材本。

可是今天一对峙,发现自己弄错了。

沈爷爷认出了我,而且哭包哥哥是沈淮北。

我耐心的听沈淮北说完,然后毫不犹豫的就要跳车。

沈淮北拦住我:「你干什么去?」

我扒着车门,哭着喊着:「我的棺材本啊……我的滑盖棺材啊……没了呜呜呜!」

24

要怎么说服我自己,眼前的这个又高又帅的魅力男人是从前那个胖的连脖子都没有的沈淮北?

不可能。我摇摇头,绝对不可能。

沈淮北落在膝盖上的手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眼睛没离我。

小的时候我没少欺负他,现在人在他手里,以他今时今日的地位,捏死我简直易如反掌。

「首先。」我咽咽口水,「我错了。」

他盯着我,噗嗤一下笑出来。

就在我以为他会说没事的时候,他开了口:「小事,三千字检讨。」

我:?

无视我眼中的愤愤难平,他继续轻飘飘地说:「我记得你给我写过情书,顺丰快递邮给我的。」

我:?!

他坐直身子,不紧不慢地说:「小宋同学,你以前喜欢我啊?」

我努力回想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我不说话,他轻声笑了笑,收回目光,懒洋洋地说:「情书我没看,你现在背给我听。」

原谅我也没想起来这回事。

沈淮北嘴角挂着笑容,轻皱了一下眉头:「想起来给你发两千。」

……两,两千?

你说这个记忆它吧……一下子就回笼了,绝对不是为了钱,真的不是。

我正襟危坐:「我想起来了。」

他点头,态度依旧散漫:「背来听听。」

我捏着衣角,豁出去了:「亲爱的沈哥哥……我,我爱你!爱你……」

他抬眼。

我硬着头皮:「爱你孤身走暗巷!爱你不悔的模样!爱你对峙过绝望不肯哭一场!come on 逆战逆战来也王牌要狂野,闯荡宇宙摆平世界,Oh 逆战逆战狂野王牌要发泄,战斗是我们倔强起点,我要操控我的权势张扬我的声势,看这场龙战在野!」

25

前头的司机猛一踩刹车。

我还在慷慨激昂的背情书,一个不留神撞上了前面的挡板,胳膊撞的生疼。

沈淮北大概还沉浸在我的文采里,呆呆的看着我,吐出一句:「宋繁星,你管这叫情书?」

我没管这叫情书啊!不是你管这个叫情书的吗?!

本来也没有什么情书,我就是想试探一下他的地址还能不能用,结果他也没回我,我还以为沈家搬家了呢。

不过他为什么会以为是情书?

……

他不会只看到爱你,后边就没看了吧……

这下误会大了。

26

我苦恼怎么和他解释,才能让他的处境变得尴尬而不失礼貌。

这边还没想出来,手机叮咚一声,安安静静的车里回响起支付宝的声音。

「支付宝到账两千元。」

我抬眼看沈淮北,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看向了窗外,神色还很专注,感受到我探究目光,他头也没回,语气淡淡地说。

「奖励你的。」

「嗯?奖励我什么?」

他终于肯收回他高贵的目光,清冽的眸子中流转着车窗外的夜景,熠熠生光,好看极了。

「奖励你眼光不错,喜欢我。」

「……」

27

沈淮北:嗯,喜欢我,从九岁就喜欢我,没想到她看起来笨笨傻傻的,居然这么有眼光,而且打小就有眼光。

28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

虽然他莫名其妙,但是我还是礼貌地说:「谢谢。」

沈淮北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老子才不稀罕你的谢谢。」

「哦,那我撤回。」

「撤回失败。」

「……」

安静持续了片刻,沈淮北突然问:「肖远洲的订婚宴提前到后天晚上,你去不去?」

我愣住。

肖远洲就是我们老大的名字,太久没听人见过,冷不丁的听沈淮北说起来,还有点陌生。

不过,为啥老大订婚,沈淮北都知道,我却不知道。

我掏出手机,把微信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一条通知,我有点失落。

沈淮北洞悉我的情绪,没有多说话。

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先问一下爷爷,也就是肖远洲的外公。

电话没播过去,抬眼就看见沈淮北略微探究的目光。

我看着他,锁上手机。

沈淮北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然后想了想又问:「宋繁星,你不会喜欢肖远洲吧?」

我皱起眉头:「沈淮北,你怎么这么八卦?」

沈淮北双手环胸:「肖远洲把你送给我,你就是我的人,我关心下属,怎么了?」

我懒得理他。

沈淮北不知道抽什么风:「真喜欢?要是真喜欢他,小爷也不是不勉为其难的帮你把他抢过来。」

我再次看向他,只见他黑漆漆的眸子里什么情绪都没有,却紧紧盯着我。

像个神经病。

我翻了翻白眼:「不喜欢。」

沈淮北:「呵呵呵,你以为我会信吗?」

我一脚狠狠踩在他的皮鞋上。

29

话说回来,我们老大身边一向是不缺美女的,我非常有自知之明,从来没多想过什么。

不过,我们老大好像有个白月光。

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我偷听过老大和爷爷的对话。

那时候老大不过才十八,说话的语气和方式却老道的像八十。

他跪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睫毛一颤一颤的,看起来失落极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爷爷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然后说:「这么多次的有缘无分,不如……就放手吧。」

老大久久没有说话,我眼尖的看见,他眼尾落下一滴晶莹的泪。

离得不算近,可是我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老大身上笼罩着浓浓的悲伤。

好一会,他才开口,声音低哑,鼻音浓厚:「我知道了,外公,我知道了,我不会再强求了……」

我在门外站的腿软,门被人从里面打开,我连跑的机会都没有了。

和老大四目相对,我以为他下一秒就要骂我了。

可是老大没有指责我,只是呆呆的看着我,眼尾嫣红的越来越厉害。

气氛太尴尬,我抬手想打个招呼,下一秒却被老大扯到怀里。

他力气太大,我挣扎不开,撞的手臂生疼。

老大声音低沉,没有哭,只是悲哀又绝望地说:「喂,宋繁星,我今天啊,失去了一个上辈子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上下好几辈子,最喜欢的人。」

我跟从本心,木讷地问:「是谁啊?」

他沉默片刻,答:「你不会知道了。」

30

「停车!停车!停车!」

我回过神,沈淮北已经叫停了车,开门走了下去。

我抬起头,就看见沈淮北在车门前踌躇了一会,直直奔着路口买西瓜的大叔去了。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向我,为难地说:「宋小姐。」

我点点头,也跳下车。

有点冷,我揉揉鼻子,去追沈淮北。

他走的可快。

我追到西瓜摊边上才勉强追上。

沈淮北侧了一下身子,又猛的转过去,去拍瓜:「保熟吗?」

大叔伸出三根手指:「我对天发誓,包熟包甜。」

沈淮北满意的点点头:「要六个。」

我皱皱眉头,去扯沈淮北的袖子,刚碰了一下,他反应剧烈,离我远远的。

「有话说话,别动手动脚。」

我弯下腰拍了拍西瓜,叹了口气,耐心的朝他解释:「别买这么多。」

「美少年的事,你少管。」

我:……

我不说话了,沈淮北又阴恻恻地说:「让你给我背你写的情书你一个字不记得,肖远洲有个白月光你倒是门清。」

我不解:「我背了啊……」

沈淮北伸出一根手指指着我:「你背的那个是情书吗?!不知道还以为你要去打仗!」

我抿唇思索片刻,看着沈淮北因为愤怒胀红的脸,开始放大招:「沈淮北,你再这么无理取闹,我会以为你在吃醋,你喜欢我。」

沈淮北听到这话愣了愣,随后大笑了两声,说:「喜欢?你开什么玩笑,我这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你看我说的哪个字像是再表达喜欢?宋繁星,小屁孩,你少自作多情。」

我点一点头:「好吧,我想你也不会喜欢我,毕竟我小时候总是欺负你。」

31

我说完这句话,沈淮北冷冷哼了一声,毫不费力的拎着六个瓜,又回到车上了。

直到回家,他都没有和我说过一句话。

我洗完澡出来,就听着楼下客厅里叮叮当当的。

我一边擦头发一边出去看。

是沈淮北。

他坐在沙发上,面前的茶几上放着刚切开的白花花的瓜,白中透着一点可怜的红,乍一看,还以为是冬瓜来了生理期。

而这样的瓜,沈淮北买了六个。

傻缺,差点让人把苦茶子都骗没了。

我翻翻白眼,打算回房间,他却在背后叫我。

「宋繁星,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我停下脚步,微微转了转身。

他低头没看我。

我咳了两声,朝他勾勾手指。

他看到了,别开头,冷漠地说:「我才不会过去。」

我瘪嘴,还没走出两步,他就跟上来了。

我扭头,忽然想到,他这脸,已经被打肿了吧?

他别扭地说:「有屁快放。」

我点点头,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慢慢悠悠地说。

「我,要告发熹贵妃私通——」

32

「……」

沈淮北盯着我的眼睛,沉默良久,就在我以为他要发火的时候,他嗤笑了一声,声音很轻。

我要抬头,却被他一把按住脑袋,他声音散散漫漫:「行了,小姑娘,开心了就去睡觉吧。」

什么意思?什么开心?

他以为我不开心,所以刚才都是在……哄我开心?!

……

不过话说回来,我为什么不开心?

总不会是因为老大要订婚?

他真以为我喜欢老大?

我清清嗓子,打算解释一下。

门铃却在这时候响了。

沈淮北收回手,点了一根烟,示意我去开门。

我打开门,门口站着的女人既眼熟又陌生。

她笑的温婉:「宋繁星?你好,我叫梁月。」

啊,梁月,老大的未婚妻。(别问我怎么知道的,谁让我是大大的小心肝。)

我点头:「你好,梁小姐。」

客厅里没开灯,梁月浅浅的看了一眼,随后又看向我,开门见山地说:「宋小姐,银楼拆了。」

我愣了愣,不明所以。

她也不管我听没听懂,继续说:「这些年外界关于银楼的传闻各种各样,大家大概都以为,里面住着的是肖远洲的女人们,但是你在他身边这么多年,想必应该知道里面都是什么。」

「……」

实话实说,别说银楼里面,就是银楼外面,它长什么样,什么颜色,在哪,我通通不知道,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但是我作为婆家人,要是说不知道实在太给老大丢脸。

于是我对上梁月笃定的目光,硬着头皮点点头。

梁月也不知道信没信,轻笑了两声说:「是鹅。」

「?」

「银楼里装的都是鹅。」

what?鹅?什么鹅?大鹅?

……

原来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老大还是个收大鹅的……

梁月说完了,轻轻点点头:「话我带到了,宋小姐,再见。」

我点点头:「再见,梁小姐。」

关上门,回头就看见沈淮北双目炯炯有神的看着我。

我停下脚步。

他看我半天,却什么话也没说,站起身打了个哈欠:「去睡觉吧。」

33

第二天,天蒙蒙亮,我就听到楼下传来说话声。

我迷迷糊糊的光脚下床,想看看是谁。

刚出房间门,就看见沈淮北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面前站着一个大概四五十岁的阿姨。

沈淮北说:「您都记住了吗?麻烦您了。」

阿姨点头:「我记下了,沈先生。」

说完这句话,她抬头就注意到二楼的我,沈淮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来。

阿姨笑着说:「沈太太可真漂亮啊……」

沈淮北皱眉:「你鞋呢?」

我动了动脚趾,没回答。

沈淮北转过头解释,一边解释一边起身:「她不是我太太……宋繁星,滚去穿鞋。」

我扭头回房间,又听见阿姨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这位小姐是……?」

沈淮北停顿片刻,不紧不慢地说:「我大侄女。」

阿姨愣了愣:「看不出来,您这么年轻,侄女都这么大了?」

沈淮北点头:「她显老。」

我:……

阿姨哦了两声,又问:「那不知道,沈……宋小姐今年多大?」

沈淮北面不改色:「四舍五入,三岁。」

我:……

四舍五入,舍 17 岁?

阿姨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似乎对沈淮北的话深信不疑:「那……那是有点显老。」

「嗯。」沈淮北说,「别管她,她是魔仙女王。」

「……」

我想往他脸上扔拖鞋。

34

两天以后,沈淮北带我去参加老大的订婚宴。

我没见着老大,但是见到了柳芝芝。

她一见到我跟在沈淮北身边,新仇旧恨叠加 buff,直接冷嘲热讽:「呦,这是谁呀?哦,繁星啊,在沈老板那乐不思蜀了吧。」

我瞪大了眼睛:「哇,你怎么知道的?」

柳芝芝猛一拍桌子:「宋繁星!你别得意太早了!」

我点点头:「不早了,我前两个月得意的时候,你还没看着呢。」

柳芝芝气的胸脯起伏不停,嘚瑟着手指着我:「你……你……」

傻逼女的,嘴笨还挑事。

我翻了翻白眼,转身要走。

她不依不饶的上来扯我的手,我下意识躲开,却没想到她直接扑了上来,狠狠推了我一把。

尼玛,我直直的撞向大厅里摞的老高的酒杯。

随着哗啦哗啦和玻璃碎裂的声音,我跌倒在地上。

生死攸关之际,我想,有钱人是不是对这个杯子有什么执念。

头晕眼花时,我挣扎抬起头,看见沈淮北匆匆朝我跑过来。

他身上穿着将军的服饰,还有披风,我都要死了,他还在这 cosplay 呢?

「……」

哦,好丢人啊,这么多人……不想认识他。

晕过去,我还在想,刚才摔倒的姿势美不美,不会太丑没人救我,然后我就嗝屁了吧?

呜呜呜。

彻底昏死 ing。

35

我睁开眼,第一眼就看见坐在我床边的沈淮北,他垂着眸子,眼下乌青。

我看着他,眼前的他和梦中的他逐渐重合,一会是鲜衣怒马的小将军,一会是清俊精致的沈淮北。

我揉着额头,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中:「沈淮北,你刚才在酒店里……骑马了?」

沈淮北沉默片刻,伸手一根手指:「这是几?」

我抿唇:「你不但骑着马,还说要娶我……」

沈淮北站起身:「医生!医生?这傻了一个傻了一个。」

35

出院三天后,我养成了观察沈淮北的习惯。

他提筷子,我接着提,他吃哪个菜,我立马去夹。

沈淮北抬起眼皮:「宋繁星?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大门就被人撞开。

我眼睁睁看着一大帮黑色西服的男人大步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脸上横着一道疤,似笑非笑的看着我们。

我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本能的朝着沈淮北身边凑。

刀疤男和沈淮北四目相对,像两个打架的公鸡,久久无言。

刀疤男想起自己此时此刻反派的身份,先忍不住,嘎嘎大笑起来:「沈警官,没想到你也有今日吧。」

沈淮北波澜不惊:哦。

刀疤男皱眉,绞尽脑汁的想了半天台词,继续说:「害我蹲了这么多年的笆篱子,我今儿就是来找你寻仇的!!」

沈淮北持续波澜不惊:哦。

刀疤男龇牙咧嘴,终于想全了台词,并且背的慷慨激昂——

从他小时候拉屎没人给他擦屁股开始直到他一时鬼迷心窍误入歧途为止,一堆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全抖了出来。

我认真听了半天,没忍住举手提问:「那个打断一下……」

刀疤男以为自己的演讲得到了我的共鸣,感动的不得了,点点头:「说。」

我:「你六岁还不会自己擦屁股啊?」

刀疤男:……「你找死!」

我一下子缩到沈淮北身后,戳戳他的肩膀,他低头看我,我道:「他来寻仇,你怎么一点不紧张?」

他不解:「我紧张什么?」

我:「他把你抓起来了,万一折磨你怎么办?」

沈淮北想了想,说:「他六岁还不会自己擦屁股,那个脑子估计想不到这层。」

我:……有道理。

刀疤男顺了气,举着手里的菜刀指着我们:「我今日,就要一雪前耻!」

得,一看他话什么多,就知道作者会给他写死。

我弱弱地说:「反派死于话多。」

刀疤男大概也明白过来这个道理,阴恻恻的笑:「第一个送谁上路呢?」

说完,我们没人回应,他又自言自语道:「你们自己选吧,第一个谁死。」

我敲,这么民主的吗?

我看向沈淮北。

他眉头一皱:「我不能死,我家里还有家产要继承呢。」

我:……

什么意思?阴阳我一事无成,家底还不丰厚呗?

36

今天是刀疤男出狱的第一天,他上午花钱雇佣的人,下午来找沈淮北,晚上又进去了。

被警察拷走的时候,他嘴里振振有词,我凑近一点听到他说。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

带队来的警察和沈淮北握了握手,客气地说:「师兄,让你受惊了。」

沈淮北收回手,微微一笑:「没有,免费观猴一下午,我心情还挺愉悦的。」

小警察不好意思的挠挠头:「没事就好,我们就先走了。」

等到警察都走了,我才想起来:「沈淮北,你早知道他会来?」

沈淮北点点头,给自己倒了杯水:「老子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笨的要死。」

我觉得他在内涵我,但是我没有证据。

「对了。」沈淮北喝了一口水,又说,「在你昏迷的时候,肖远洲让姓柳的在病房门口跪了一天。」

我愣了愣:「然后呢?」

「然后?被我发现了。」

「你让她走了?」

「我给她送警察局去了。」

我:……

沈淮北又倒了杯水塞到我手里:「晚饭没吃好,我再叫个外卖。」

我点一点头。

沈淮北一边按着手机,一边说:「我知道肖远洲是给你出气。」

我没说话。

沈淮北锁了手机,抬头看我:「方法不太可取,你别学他。」

我迟疑片刻,再次点头。

他见我点头,轻轻笑了两声:「很乖,奖励个鸡腿。」

我翻了翻白眼:「我是不是把老大的订婚宴搞砸了。」

「砸了就砸了,他那么有钱,办十次都不是问题。」

我:……

正说着话,外卖来了。

沈淮北去开门,外卖的快递小哥声音有点抖:「对不起对不起……要下雨了,我走的急,在小区门口摔倒了,汤撒了很多,真的抱歉,是我的失误……」

沈淮北接过袋子,轻轻颠了颠,温和的笑着:「没事,喂小猪的,能吃就行。」

我把手里的抱枕砸在他后背上。

外卖小哥松了口气。

沈淮北面不改色的继续说:「雨天路滑,注意安全。」

外卖小哥连连道谢。

沈淮北关上门,拎着外卖捡起地上的抱枕,朝我走过来:「我给你惯的,脾气没边了?」

他不知道点了啥,香气浓郁,结果一打开一点肉沫都没有,都是各种各样的粥。

我失落的缩回沙发里。

他看出我的情绪,拍拍我的脑袋:「背上还有伤呢,别惦记吃肉。」

我伸手接过他递过来的勺子。

他捏着那头没放手。

我不解的抬起头。

沈淮北咽了咽吐沫,声音有点轻:「宋繁星。」

「嗯?」

「我……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三十五

我愣住。

沈淮北松了手,没有看我:「但是有一件事我必须承认,我曾经喜欢过一个人,并且喜欢了很久,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你,可是宋繁星,我觉得我应该喜欢你的……抱歉,你可能没听懂,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说到最后,他抬起眼皮看了一眼我的神色,脸色赫然,局促的笑了笑。

我沉默的垂着眸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听见自己的声音:「沈淮北,我不会做任何人的替身。」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急着想要解释,却被我打断。

「你再好好想想吧。」

沈淮北抿唇,那句脱口而出的否认止于唇齿。他点点头:「对不起,是我唐突了,你别怕我,也……别讨厌我。」

我摇摇头:「我不讨厌你。」

他勾唇,温和一笑:「不早了,去休息吧。」

我「嗯」了一声,起身去楼上,走到二楼拐角,他还坐在沙发上没动,指尖的火光忽明忽暗。

这才想起,他好像很久没抽烟了。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一股冷气扑面而来,我打了个喷嚏。

楼下的火光灭了,沈淮北皱起眉头看向我的方向,欲言又止,最后却什么也没说。

我明白,他现在大概也分不清喜欢的是我,还是我身上那个女孩子的影子。

他需要时间。

我吐了口气,钻进被窝里。

等到夜半时分,手机突然响起来,灭了响,响了灭,执着的不得了。

我挫败的坐起来接听。

正是寂静的午夜时分,沈淮北的声音清晰又坚定:「宋繁星,我想,我本人并没有收集手办的癖好。」

……

「宋繁星,宋姝旖,我来娶你了。」

「……」

37

第二天,程月要宴请好友,也给我发了微信。

沈淮北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着我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轻轻皱了皱眉头。

我最后挑了一脸淡绿色长裙。

沈淮北走过来给我挑了一条发带。

我本来没打算扎头发,抬起眼皮看着他静静的注视着我,眼睛里都是期待。

我不忍拒绝,接过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背对着镜子靠着:「人家又没邀请我。」

我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切了一声。

我收拾好,回头就对上沈淮北忧郁的眼神,我笑嘻嘻的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瘪嘴说:「切,谁稀罕。」

我揉揉他的头发:「乖啦,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扭头:「爱回来不回来。」

我不理他,拿起包包走出了家门,刚下了楼,回眸就看见,沈淮北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台上,眼巴巴的盯着我。

我抿唇笑笑,上了车。

38

程月邀请了很多人,很多人我都不认识,在包间里带着没什么意思,还闷的不行。

我和程月打了招呼,自己跑出去透气。

才走出饭店的大门,就碰到姗姗来迟的肖远洲。

他走的慢,身形挺拔,缓缓走来的模样有这种眼熟。

我皱起眉头,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没看清,更分辨不出来。

他走近,停下脚步:「繁星。」

我回神,笑着点点头:「老大。」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往里走,反而掏出烟:「你好像变了。」

两辈子的记忆加起来,那些看透的,看不透的,当然会促使我改变。

我点头:「嗯,我以前总说我似乎忘记了什么,最近总算想起了一些事。」

闻言,他动作一顿,想点烟,手却抖的厉害,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有点燃,最后干脆放弃了。

他问:「那你想起什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我,我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跌宕起伏,似乎很开心,似乎又很难过。

我说:「是和沈淮北的。」

他身子一僵,夹着烟的手微微抖动,最后烟从他手指间滑落,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我,表情有点释怀得意味:「那很好啊,在一起了?」

我再次点头。

他重复着:「那很好很好啊……」

气氛有点不对劲,我闭了嘴。

肖远洲终于点燃了一根烟,隔着薄薄的白雾他问我:「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有个白月光吗?」

我抬头看他,下意识觉得是程月。

他吐出一口烟,轻笑:「不是程月,那个人啊,大概死了。」

我下意识捏紧包带:「死,死了?」

他点点头,大概觉得没什么滋味,把抽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唔,死了很久了……久到我都没有证据去证明我爱过她。」

我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还是淡淡的笑着:「不过,这样很好啊,也没有证据能证明,她没爱过我。」

38

第二天,程月要宴请好友,也给我发了微信。

沈淮北抱着手臂站在门口,看着我换了一套又一套衣服,轻轻皱了皱眉头。

我最后挑了一脸淡绿色长裙。

沈淮北走过来给我挑了一条发带。

我本来没打算扎头发,抬起眼皮看着他静静的注视着我,眼睛里都是期待。

我不忍拒绝,接过来:「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他背对着镜子靠着:「人家又没邀请我。」

我想了想,点头:「也是。」

他切了一声。

我收拾好,回头就对上沈淮北忧郁的眼神,我笑嘻嘻的去亲了一下他的侧脸。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瘪嘴说:「切,谁稀罕。」

我揉揉他的头发:「乖啦,我会早点回来的。」

他扭头:「爱回来不回来。」

我不理他,拿起包包走出了家门,刚下了楼,回眸就看见,沈淮北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台上,眼巴巴的盯着我。

我抿唇笑笑,上了车。

程月邀请了很多人,很多人我都不认识,在包间里带着没什么意思,还闷的不行。

我和程月打了招呼,自己跑出去透气。

才走出饭店的大门,就碰到姗姗来迟的肖远洲。

他走的慢,身形挺拔,缓缓走来的模样有这种眼熟。

我皱起眉头,眼前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没看清,更分辨不出来。

他走近,停下脚步:「繁星。」

我回神,笑着点点头:「老大。」

他沉默片刻,没有再往里走,反而掏出烟:「你好像变了。」

两辈子的记忆加起来,那些看透的,看不透的,当然会促使我改变。

我点头:「嗯,我以前总说我似乎忘记了什么,最近总算想起了一些事。」

闻言,他动作一顿,想点烟,手却抖的厉害,连续试了几次都没有点燃,最后干脆放弃了。

他问:「那你想起什么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抬头看我,我却能清楚地感受到他的情绪跌宕起伏,似乎很开心,似乎又很难过。

我说:「是和沈淮北的。」

他身子一僵,夹着烟的手微微抖动,最后烟从他手指间滑落,落在地上。

他抬头看我,表情有点释怀得意味:「那很好啊,在一起了?」

我再次点头。

他重复着:「那很好很好啊……」

气氛有点不对劲,我闭了嘴。

肖远洲终于点燃了一根烟,隔着薄薄的白雾他问我:「你不是一直觉得我有个白月光吗?」

我抬头看他,下意识觉得是程月。

他吐出一口烟,轻笑:「不是程月,那个人啊,大概死了。」

我下意识捏紧包带:「死,死了?」

他点点头,大概觉得没什么滋味,把抽一半的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了:「唔,死了很久了……久到我都没有证据去证明我爱过她。」

39

我张了张嘴想安慰他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也在这时沈淮北的车缓缓绕了过来。

车窗降下来,露出他清俊的脸庞。

肖远洲站直了身子,表情平静。

沈淮北只看了他一眼,随后下车朝我招手:「宋宋,回家吧。」

话音落下,他表情淡淡的又看向肖远洲。

我像肖远洲点头:「老大,我先走了。」

肖远洲好似没听到,也没接话,只是依旧平静的看着沈淮北。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向着沈淮北去了。

我走到沈淮北身边,身后的肖远洲突然出声:「喂,沈淮北……好好对她。」

沈淮北放在我腰上的手顿了顿,什么都没说。

车开出很久,我不经意的看向后视镜,发现肖远洲还是没动。

我收回目光,才发现沈淮北的余光一直扫着我。

车上的气氛有点低冷。

我说:「沈……」

「宋繁星。」

我不由得噤声。

前方是红灯,马路上的鸣笛声难得的安静了下来,随后我就听到沈淮北清晰低沉的疑问。

「在你心里,我是什么?……备胎?饭票?大腿?」

我定定的看着他,嘴唇动了两下还没来得及出声,他目视前方,又低低地说了一句。

「也不是不可以。」

我心头一紧,眼眶有点酸,时光穿梭千年,我似乎又看见那个少年将军,为我这下保重,安好。

那四个字落在纸上,我成了太子妃,了结了少年将军的心事,也断送了他的命。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大概是前世,大概是前前前前世。

我记不清了。

只是,已经错过了这么久这么久。

他开车,我想握住他的手,却没有办法,我咬咬牙,慢慢地说。

「沈淮北,我喜欢你。」

那一世不能说出口的话,被轻而易举说出来,我的脸有点发烫。

听了这话,沈淮北只愣了两秒,随后大笑出声。

在他越来越响亮的笑声里,忽然明白过来,他刚才是装那个样子诓骗我的。

我恼羞成怒,一拳捶在他的手臂上。

他轻轻笑:「别闹,开车呢。」

我不想理他,却被他的笑感染到,忍不住侧目看他。

他嘴角扬起,看起来心情很好。

少年将军,终得偿所愿。

40

我答应给沈淮北做饭吃。

沈淮北家的锅可真难用啊,我拎着说明书研究半天,也弄不明白。

临近傍晚,夕阳落在厨房里,让整个厨房亮的不得了,还有点刺眼。

我揉揉眼睛,收回目光,同时注意到沈淮北不知道什么来到厨房了。

他靠在厨房的玻璃门上,手里的手机贴在耳朵上,侧目看我,神色温和。

电话那边的声音没停。

沈淮北眼睛看着我,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笑意。

「对。」

「她在厨房,我在看她。」

顿了顿,他又说。

「嗯,之前有点好感,后来想起来一件事,确定自己喜欢她,现在——想和她结婚了。」

我手上的动作顿住,猛的扭头看他。

他下意识地站着身子,脸上还是笑,可是我敏锐的察觉到,他后背挺的僵直,另一只空着的手背在身后,有点轻抖。

我突然意识到,他在紧张啊……

他又说了两句客套的话,随后挂了电话看我:「怎么?」

我眯起眼睛,快步冲到他怀里。

他站得很稳,愣了愣,抬手抱住我:「嗯?」

我小声说:「沈淮北,要不要娶我啊?」

他沉默下去,搭在我身后的手微微用力,颇有些赌气地说:「求婚的话,要男人来说。」

我不听,一次一次的重复,直到嘴巴被他堵上。

我被亲的晕乎乎的,怎么跑到卧室里的都不知道。

沈淮北轻轻捏着我的耳朵,说:「宋宋,嫁给我你好不好啊?」

我答:「好。」

他很开心,捏着我的手不放。

我却清楚的看见他眼底的泪光。

窗外突然阴了天,风雨欲来。

而窗内,沈淮北的胳膊滚烫,我沉默着,静静地感受着他剧烈的心跳,感受着他怜惜的吻去我脸上的泪水。

至此,那些一年,两年,好多年未完的故事,故事终得圆满。

(正文完)

【番外:沈淮北和宋繁星的前前前前前世】

我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在很久很久以前,那时的我叫宋姝旖,是高门贵女,生的貌美,才情满腹。

我还有一个心上人,他叫沈凝舟。

他说:「如果天下有太平得一日,我希望到那时你可以是我的妻。」

是了。

那年,他十七岁,鲜衣怒马,是有赫赫战功的小将军,京都的高门贵女皆对他趋之若鹜。

换句话说,他沈凝舟,不知道是多少贵女的梦中人。

我和他的婚约,起源于父母指腹为婚的玩笑话。

正逢乱世,他一心报效国家,除去青梅竹马的情谊,我原本已经三四年没见过他,却不成想能在月老庙遇见他。

看清他时,他手里正捏着我挂在书上的竹签。

彼时,日头太好,他没穿战袍,一席墨蓝色的袍子,清风朗月,剑眉星目,和记忆中那个毛头小豆丁全然不同了。

我顿住脚步。

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漆黑的眸子中浮出几分柔和的笑意:「你我,合该是天注定的姻缘了。」

我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玉兰花香气,反应过来他说的话,微微红了脸。

「休要胡说,登徒子。」

他四下看看来来往往的人,并没有靠过来,冲我挥挥手中的竹签,问道:「可是你亲笔所书?」

他声音好听,我很愿意听他说话。

我点点头。

他轻笑:「那我便带在身上了。」

我愣了愣,低声说:「不行,会不灵的。」

他扬了扬眉毛,又看了一遍我写下的字,抬眼看我:「我看到了,自然就会灵了。」

我小声反驳:「你又不是月老。」

他只是笑:「我虽不是月老,可是愿意为你实现愿望。」

他能帮我实现什么愿望呢?

我回想起我写下的那几个字。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那,小将军是要替我实现这个愿望吗?

我只敢在心里默默地问,光是想想,就会脸发热,更何况说出口,怕是会要了我的命。

月老庙一面之缘后,我听闻,原来他是受了很重的伤,才回京的。

我想起,那日在月老庙,他若无其事,站得笔直挺拔。

我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问哥哥:「他伤的很重?」

哥哥愣了片刻,笑着说:「可不是,他那样一个人,现在上马都困难了。」

我下意识捏紧手中的笔:「可有太医去瞧过了?」

哥哥点点我的头:「自然了,当朝新贵,自然是有顶好的太医去瞧。」

我松了口气,才意识到,自己是多虑了。

哥哥瞧了一眼我写的字,又看向我:「若是担心,就去递拜帖,去他府上看看。」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只说:「算了。」

下午才说了他,没想到晚上就见到了。

他趴在墙头上,百般无赖:「姝姝,你怎么都不来看我。」

我怕被人看见,连连示意他走。

他毫不在意地说:「我和你哥哥说过了,他早就把这里的人支开了。」

我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哥哥居然和他串通一气。

沈凝舟安静片刻,又问我:「过两天秋猎,你去吗?」

我想了想,摇摇头。

「为何?」

为何?

我说:「没什么意思。」

才不是没什么意思,而是秋猎上有个很没劲的活动,就是给家中的女眷打兔子。我家世代文官,哪有人会什么打猎。

而王家声名显赫,宫中的公主,各家的贵女,便总是借着这个来嘲讽我。

说到底,就是小女儿家的不愉快。

我什么都没说,可是沈凝舟似乎是已经洞察了我的心思,主动开口。

「姝姝,你来好不好?我给你打兔子哦。」

我心思动了动,嘴却硬:「谁稀罕你的兔子。」

语气不重,他依旧笑呵呵地:「姝姝不稀罕也没关系,我就要送给姝姝。」

秋猎我去了,他给我打了十二只兔子。

别的皇子世子一门心思的打各种大的猎物想去讨陛下的关心。

而他拎着十二只兔子,在人群中,冲我笑,笑的像个傻子。

我在心里偷偷骂他是个笨蛋。

秋猎还没结束,他就被抬走了,太医气急败坏地大吼:「沈小将军啊!这才长的伤口又给撕开了!」

我追上去看,他躺的老实,而膝盖前的袍子被血染红了。

他对太医的话充耳不闻,眼巴巴地看着我,悄悄的朝我伸大拇指。

我知道他在等我夸他。

我才不要夸他,笨蛋笨蛋,大笨蛋!

三个月以后,他彻底养好了伤,又要去前线了。

临行的前一天他来看我。

他说:「姝姝,等我回来就来提亲,我娶你回家好不好?」

我第一次没有反驳他,而是认真的回答:「好,我等你。」

话音落下,他眼中的光越来越亮,高兴的像个孩子。

三个月后,我没等到来提亲的沈凝舟,来的是一道赐婚给我和太子的圣旨。

我以为我听错了,不肯接旨,执着的盯着来宣旨的太监。

还没来得及说话,眼泪就不听话的落了下来。

太监于心不忍,好声劝慰我:「姑娘,这未尝不是好事。」

看着老太监浑浊的双眼,我突然明白了。

王家为相,沈家为将,两个在京都最负盛名,在朝中又炙手可热的家族,陛下如何能放任我们联姻呢?

片刻,我重重的扣头,接过圣旨。

与此同时,我全身都颤抖起来,心脏疼,心口疼,哪里都疼。

宣旨的太监匆匆离去。

我跪在地上起不来,阿娘过来扶我,我攥着阿娘的手,颠倒着说话:「阿娘,我……我有点疼。」

阿娘吓坏了,不停的问我,哪里疼。

我没有说。我怕他们不会懂,那样我就会更疼了。

我病了三日,陛下宣我进宫。

他说:「王家姑娘,沈凝舟的命,你父兄的命,你王家的前途和满门荣耀,我想你该知道怎么选。」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放生了十二只兔子。

我好想沈凝舟,想嫁给他,想做他的新娘子,可是没用。

我无数次的从梦中哭醒过来,甚至一度怀疑,赐婚的圣旨是不是只是一个梦,或者,或者我看走了眼。

我翻身去拿圣旨,白纸黑字,我没看走眼。

冬夜的京都格外的冷,我光脚站在冰冷的地板上,茫然的站在黑漆漆的屋子里,始终找不到方向。

最后的最后,我怀抱着沈凝舟送我的首饰盒子,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前朝的局势渐渐稳定,陛下皇位坐牢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开始修整了。

第一个是沈将军府,第二个就会是王相府。

我的父兄都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请辞才庇护自身周全。

我和太子的婚事传到塞外,第二日哥哥来给我送来沈凝舟的信。

我把信攥在手中,迟迟不敢打开看。

最后是哥哥拍拍我的肩膀,才唤回我的思绪。

我咬牙,颤抖着手打开信纸。

入目的两行字,并非是我想象中质问的话,也不是冰冷决绝的指责。

「珍重,安好。」

哥哥亦是愣住,过了很久很久,低低地说:「阿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我把信纸叠好,贴在胸口的位置,说了自接旨以来第一句忤逆的话:「哥哥,哥哥,我不想嫁给太子,我不想做太子妃,我喜欢沈凝舟,我想嫁于他,做他的妻子……」

我垂下头,眼泪汹涌,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

身旁的哥哥什么都没说,却是红了眼眶。

我知道,他们都知道,没有办法,一点办法没有。

我浑浑噩噩的度日,直到太子奉了皇后的旨意前来看我。

待到四下无人之时,他轻声说:「你不必这般伤心,他日若是我荣登大宝,便同你合离,我不会动你分毫,宋姝旖,本宫会将你还给他。」

我猛的抬起头,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却是抖着声音一遍遍说:「多谢,多谢……」

我有了盼头,日子过得很快。

可惜,我没等到太子登上皇位,甚至没等到和他成婚,塞外就传来了消息。

沈凝舟战死了。

阿娘来看我,死死捏着我的手,语气哀伤:「姝姝,陛下忌惮沈家不是一天两天了,姝姝……」

我没有哭,木木的抬起头,把自己听到的传闻说给阿娘:「陛下将长宁公主嫁给胡人首领来议和,朝中人尽皆知,可是只有在前线的沈凝舟不知道,沈凝舟中了胡人的埋伏,九死一生的逃了回去,却在重伤之时被手下将领斩首,陛下想议和,胡人的条件就是一个嫡亲公主和沈凝舟的首级是不是?」

阿娘抿唇不说话,眼眶通红。

这天下是沈家为他打下来的,他最忌惮的也是沈家。

这个法子是太子想出来的,他给沈凝舟按上了乱臣贼子的名头,还来哄骗我,我甚至相信了他会放我合离的话。

原来整个京都得人都知道沈凝舟会死,只有我傻傻的还在等着沈凝舟回来。

想到这,我不可抑制的大笑起来,笑过了,却又抖着肩膀痛苦痛哭起来。

沈凝舟终其一生,都在为天下太平日拼命。

可是他得到了什么呢?

一个史书上不清白的身份,一拋籍籍无名的黄土。

他们都忘了,忘了他战功赫赫,忘了他颠沛流离,命悬一线的十年。

他们只能看见他功高震主,他们只觉得他死了才会太平。

我对阿娘说:「我绝不能可能与太子成婚。」

阿娘握住我的手:「你父兄已请辞,阿娘知道,阿娘都知道,阿娘不会让你嫁给他的。」

阿娘说的这样轻松,可是我知道,事情哪有这么简单。

陛下同样忌惮王家,父兄想还乡,又何尝容易。

若想毁了婚约,若想父兄平安回乡,那一定是家中出了很大的事。

我把这些年同沈凝舟通往的信件和他送给我的礼物,全都一把火烧了干净。

我对贴身的婢女说:「父亲的腿到了冬日就会疼的厉害,我写了药方,就在梳妆台的柜子下,阿娘眼睛不好,你要跟着她,叮嘱她不要在夜里刺绣……」

婢女吓坏了:「姑娘你……你要去哪?」

我笑着说:「我就要嫁人了。」

婢女思来想去,以为我是要嫁给太子,轻轻允诺了一声。

办妥了一切,我只觉得轻松,取出沈凝舟送给我的金簪子,轻笑低语:「沈凝舟,我来找你了。」

窗外,风雨骤起。

大周历十五年秋,准太子妃琅琊王氏贵女得了疯病,吞金自尽,时年十七。

陛下念王家兢兢业业多年,准许王氏女其父兄辞官还乡,为其置办丧事。

自此,大周王朝最为鼎盛的两个家族,皆落寞下去。

番外二肖远洲 and 宋繁星的前世

我和宋繁星认识的第一世,我外祖父为了报恩,在宋家落魄以后,养了宋繁星二十年,最后还逼我娶了她。

那时候,她把肖家里里外外都打理的井井有条,见过她的人,没有一个不是称赞她的。

然而,我好讨厌她。

与其说我讨厌她,其实我是讨厌外祖父事事为我做决定。

于是我变着花样欺负她,我从来不碰她,在各种宴会上给她难堪,在外面花天酒地。

虽然我总是欺负她,可是,我绝对不允许别人欺负她,比如那些什么小三小四。

谁要是敢欺负她,我豁出命也会给她欺负回去。

我的小跟班,当然只有我一个人能欺负了。

后来,她要和我离婚,我不肯签字,她就没办法。

现在的她没背景,能力又不足以和肖家抗衡,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问我:「肖远洲,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还不能放过我。」

我自己也想不通,也说不出来什么所以然。

我应该是想说两句难听的话的,最后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的眼睛,我却鬼使神差地说了一句,:「那你呢,宋繁星,你喜欢我吗?」

她没说话,回视着我的眼睛,随后轻轻摇头。

心里一股无名的情绪牵扯着我,我定定地站着,好半天才消化明白了她的意思。

也是那一刻,我的眼眶又酸又胀,心底堆积的情绪委屈又难过,像是被人狠狠砸了一拳。

我觉得,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她怎么能——不喜欢我呢?

不适感消化掉了,我转念一想,反正她也是我的妻子了,不喜欢也没有关系,让她喜欢我就好了。

可是,我还没等到那一天。

她就死了,在我们的婚房里,她吞了大把的安眠药,走的很安详。

也是那时候,我才明白,她在我身边的这些年并不开心,她因为我的态度,受尽了委屈。

她心里一直记挂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我,他叫沈淮北。

一转眼,这已经是我轮回的第十次了。

尽管,我后来掏心掏肺地对她好,只对她好,恨不得给她摘星星摘月亮。

可是除了第一次,每一次都是宋繁星死在我面前。

我救不了自己,更救不了她,结局我已经改变不了了。

其实也没什么,那个摆渡的臭老头说我的执念太深,非要强求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有什么用,你和她都没什么好下场。

既然是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那不要就好了。

多容易的事啊,多么容易。

……

如果真的容易,那我也不会轮回整整九次,还舍不得放手。

不过还好,我这次终于学聪明了。

我把她推给了沈淮北。

没有什么浪子回头,我爱她,只爱她,从头到尾都爱她,可是有什么用呢。

我想不明白,两个注定不能在一起的人,为什么还会遇到,还要有纠缠。

听说,他们结婚了。

听说,她怀孕了。

听说,她很幸福。

听说……

我不想听说了。

她生产那晚上,我躺在她从前睡的床上一夜无眠。

我祈祷她能平安生产,又嫉妒沈淮北嫉妒的发疯。

脑子里各种回忆交杂。

以前不懂爱的时候,做了很多对不起她的事,后来懂了,却也无济于事,伤害了就是伤害了。

眼前一会是她穿着碎花裙子站在我面前歪头问我,

这个能不能吃。

一会是她牵着沈淮北的手越走越远。

我痛的无法呼吸,从梦中惊醒。

黑漆漆的房间里,一切都冷冰冰的没有温度。

我呆呆的坐在床上,后知后觉才意识到。

原来是梦,而现实中,她已经走了很久了。

寂静无人的夜晚,回过神的我像个小孩子一样坐在她的床上嚎啕大哭。

她不会知道,她永远不会知道。

我遇到了一束光,可是她亮了又灭,我很难过,我拼命去抓她。

可是没用,后来的后来,我终于放了手,她也去了远方,她在远方亮的像颗星星。

「星星,在他身边你开心吗?」

「你能不能,慢点忘记我啊。」

「再见了,我爱的人,再也不见了,我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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