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结构化思维的误区、局限与升级——为什么有时候思维导图没有用?

2022年 11月 10日

如果我们把结构化思维用图形的方式表达出来,也可以叫作思维导图。大部分学生对于结构化思维这个名字可能会感觉比较陌生,但大概率听说过思维导图。

得益于大量商业机构的宣传,思维导图在最近 10 年的时间里火遍大江南北。在网络和中小学生的课外书籍中,随处可见形同彩色八爪鱼的的思维导图。但在传播的过程当中,关于思维导图的各种认知误区也跟着其背后的培训机构一起传播开来。由于三人成虎的效果,很多学生和家长不辨真假地将这些认知误区当作真理,一并收入囊中了。

关于思维导图的认知误区

下面是一些关于思维导图的典型的认知误区。

误区一:思维导图能够开发右脑,促进左右脑平衡发展

在本章的前几节当中,你已经了解到思维导图的本质是结构化思维,它会让你的逻辑思维变得更加清晰。一种提升逻辑思维的工具,怎么会有开发右脑的功能呢?

更何况,开发右脑指的到底是什么?众多培训机构在宣传中所说的开发右脑,大部分是指开发图像记忆力。但目前没有认知心理学或教育学研究能够证实思维导图能明显提高人类大脑的记忆效率。所谓图像记忆更是无从谈起。以我个人与成千上万的学生交流和研究的经验来看,仅有不足 1% 的学生能够通过思维导图提升图像记忆力,并且难以确认他们的图像记忆力到底是在思维导图这个方法的帮助下有所提升,还是之前就已经形成了。

误区二:思维导图最好用彩色笔画 / 鲜艳的颜色能够开发右脑、促进记忆

这一个认知误区与开发右脑的误区是紧密相连的。如果你对思维导图能够开发右脑表示怀疑,培训机构往往会告诉你这是因为你没有用彩色笔画思维导图,而正是鲜艳的色彩能够刺激右脑、开发潜能,让你变成拥有超级记忆力的天才。

鲜艳的色彩确实对记忆提升有一定程度的帮助,在我的学习策略体系当中,也确实有通过颜色来辅助记忆的方法。但这种提升是「一定程度上的」,远远没有达到能够「开发你的潜能」「拥有超级记忆力」的程度。

假设真如培训机构所声称的,鲜艳的色彩能够开发你的右脑潜能,那么众多上过几年美术培训班的小学生中,是否出现了大量的右脑天才?我小时候最爱把各色颜料泼得到处都是,可惜目前右脑能力非常平庸。我还记得小学同桌是名天天拿彩色笔画画的极端美术爱好者,后来由于成绩太差既没考上普通高中,也没考上艺术高中。

所以彩色笔能够开发右脑,你信吗?

总之你需要记住,思维导图的本质就是结构化思维的一种表现形式,而非某种刺激右脑、开发潜能的神器。一句话总结是:不以结构化思维为核心的思维导图,都是假的思维导图。

误区三:思维导图是万能仙丹

假设你是售卖化妆品的商家,你会很愿意吹嘘这种化妆品能够让丑女变美女,而且还对皮肤有益无害;假设你是售卖保健品的商家,你也会很愿意吹嘘这种药能调整身体内分泌、养生健体,乃至包治百病(正如前几年的电视购物中所出现的保健品广告);假设你是专业进行思维导图培训的机构,你也会很自然地宣称,思维导图有多么神奇、伟大的效果。

他们声称,思维导图能培养你的系统思维、创造性思维、深刻的洞察力和见解、丰富的联想能力、哲学思考水平,包容各种思考形式,让学生、老师、职场人士都爆发潜力,更快、更好地工作和学习,能将效率提升十倍、百倍。

总之,思维导图成了一种万能的仙丹。

思维导图固然是一种有用的工具,但它远非万能。比如练习跑步对身体健康有帮助,但绝不意味着只要你每天跑几千米就能百病不生、健康长寿了。类似的,思维导图只是众多思维工具和学习策略中的一种,它有自己的优点和局限。如果一名学生真的认为使用思维导图能起到超凡入圣的效果,他就有可能忽略提高学习效率的其他要素。他的意识会不由自主地收窄,眼睛只盯着思维导图,幻想着如何通过它来解决一切学习困难,仿佛找到救世主一般——这是我在现实生活中经常碰到的情况。在本书中你会发现,深度学习的策略有很多种,思维导图与结构化思维只是其中一个小小的分支而已,而关于学习策略也有更多深刻的方法。

思维导图的局限

思维导图并非万能,它有不少局限,其中一个局限值得我们特别关注。

由于思维导图的风靡,中国已经有海量的学生和学校进行过大规模的思维导图应用实践,结果也褒贬不一。有些学校做得好,思维导图给学生们带来了巨大的帮助;也有些学校的思维导图推广是在空耗资源,学完之后对学生几乎没有产生任何影响。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差距呢?

基础的解释有三种:第一种,是教的人有问题,没有教清楚;第二种,是学生没有认真学,或者没学明白;第三种,是学生学完以后没有认真执行。这三种解释当然是可能存在的。但我发现,抛开这三种解释后,依然存在学完思维导图毫无作用的案例,而且非常多。

我不仅搜集了众多研究机构对思维导图在中小学推广的研究论文,而且去过不少学校实地调研,和那里的校长、老师进行深入交流。同时,我每年举办的学生课程里,也会与学生和家长沟通他们对于思维导图的认识和使用情况。大量的直接和间接数据表明,确实有很多学生在认真学完思维导图、真正学会并且认真执行的情况下没有取得什么效果。

同时我还观察到一些特殊现象的存在:

第一,思维导图的有效概率对不同年龄段学生有显著差别。 思维导图对小学生的有效概率比较大,而对初中生的有效概率就降低了一些,对高中生的有效概率就更低了。

第二,思维导图的有效概率在不同学科上有显著差别。 在小学阶段,思维导图对数学有比较好的效果,对语文的效果处于中等水平,对英语的效果则比较弱。在初中阶段,思维导图对数学、语文、英语的效果都有所减弱,尤其是对数学的效果降低得非常明显,而对语文和英语的效果则降低得不那么明显。同时,思维导图对物理和化学有一定效果,对历史、政治、地理则有比较明显的效果。

到了高中阶段,思维导图对数学的效果降低到基本接近于零,对英语和语文的总体效果基本保持不变。化学和物理两门学科与数学类似,思维导图对其基本上无效,历史、政治、地理三个学科中思维导图的有效性降低,从初中有比较明显的效果变成了较弱的效果。

有没有感觉其中的规律很复杂?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上述规律仅存在于国内。我没有做过欧美国家思维导图在中小学学习中的有效性研究,但凭借逻辑可以预判,由于文化背景和教育体制的差异,其规律可能与国内有巨大差异。

这些规律曾经引起了我的兴趣,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梳理其中的逻辑,终于发现奥秘所在。总体的规律就是:国内通用的思维导图使用方式,对于越是高难度、需要深度思考的学科,有效性就越低。

印证这个规律的典型学科是数学和物理。小学数学简单,所以使用思维导图有效;从初中开始数学的难度急剧增加,各种巧妙的辅助线、解题技巧频繁出现;高中阶段的数学又难上加难,复杂的函数变换与数列构造让人目不暇接,完全不是普通的思维导图能够应付的。物理也是一样。初中物理比较简单,仅停留在对物理概念的理解上,复杂的题型和计算较少(不过也有一些),此时思维导图就是略微有效的。到高中以后,物理的难度也迅速增加,不论是复杂的力学分析还是更复杂的能量、动量守恒,思维导图都难以发挥作用了。

我们又产生一个疑问:为什么思维导图对于初中、高中阶段难度高且需要深度思考的学科,有效性就变低了呢?

经过大量的调研后我找到多个原因,其中最重要的原因在于,国内目前由商业机构所主导的思维导图培训中存在巨大的漏洞。这些商业机构并非专门的教育研究机构,它们将思维导图在成人世界中的使用方式生硬地搬到中学教育领域,遇到了严重的「水土不服」。

具体来说,由于商业机构的局限性,学生对思维导图的使用基本局限于进行知识整理这一类方式。他们费大力气把课本中的知识点画在一张纸上,很多时候就是把书中的知识点手工抄写了一遍——这也会产生一点效果,但是能产生多少呢?比如高中数学知识的思维导图做出来经常是这个样子,以数列章节为例,如图 4–6 所示。

这是一张很清晰的思维导图。它确实符合结构化思维的要素,但对于我们学习相关章节并没有什么深刻的帮助。在第一章我们就提到过,中国的中考和高考处于难度非常高的地狱模式,尤其是数学、物理等学科。在中国的中考和高考中,很少有题目是在直接考查基本的公式或概念的,大部分难点在于各种解题思路的变化。既然考查的是复杂的解题思路,那么我们只去进行基础公式或概念的结构化整理就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针对中国中考和高考的特性,我们需要对结构化思维的应用做一些升级。

结构化思维的升级应用

对于数学、物理等难度较高的学科,仅仅做基础知识点、基础公式和概念的结构化整理是没有太大意义的。在上一节中我们补充了结构化思维在错题本中的应用,现在需要进一步了解一下解题思路的结构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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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6 数列知识点结构示意图

解题思路,是指那些不属于课本的基础公式和定律,但对解题有重要作用的特殊解题步骤或者技巧。比如初中数学里的特殊辅助线技巧,高中数学里的函数构造、换元,或者物理中的极限值假设法等。在中等难度题和中高难度题里,基础公式已经不够用了,这些特殊解题步骤或技巧才是考查的核心内容!

这也是中国中学教育体系的一个特点,既区分于美国的中学教育体系,也区分于中国成年人的学习特征。在美国的公立教育体系里,不会存在特别难的奇特题型和技巧;在大部分成年人的学习中,也不存在「由知识衍生出的特殊解题技巧」这回事,只需要单纯地学习知识本身就行了,比如做各种读书笔记等。在数学、物理等学科里,对中国的中学生来说,最实用的并不是常见的知识点结构化,而是特殊的解题思路结构化。

依然以高中数学的数列章节为例。除去之前列出的基础公式和性质之外,我们还需要补充数列章节的特殊解题技巧,并进行结构化整理,如图 4–7 所示。

这是比较标准的解题思路结构化整理。当然,结构图中也将基础公式部分简略地写了上去。对于大部分中学生来说,这样的结构化应用才是真正有价值的。

一名中学生按照我的指导做了解题思路的结构化整理,虽然一开始他并不清楚这样做有什么意义,但依然听从了我的建议。他首先进行了一个知识小结的尝试,将柯西不等式章节的解题思路做了结构化整理,他立刻感觉到自己对本章节题型的把握变得更加清晰了,原来觉得复杂多变的题目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更有意思的事情发生在后面。几周以后,他所在的班级进入了解析几何章节的学习,在一次单元测验中,压轴题的最后一问是关于椭圆中某个特殊式子求最大值。标准的解法是需要设几条直线方程并经过大量计算才能得出答案,难度非常高,班级里没有同学想到这条思路,就连那些平时数学成绩非常好的同学也不行。但这名中学生面对压轴题时却突然灵机一动,意识到可以引入柯西不等式来进行最大值的计算。由此,他成为该次考试中唯一一个做出了压轴题的人。由于他平时的数学成绩并不算拔尖,这也让数学老师和同学对此大为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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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7 数列解题思路结构示意图

用柯西不等式进行椭圆中特殊式子最大值的计算,确实非常巧妙,其他同学也同样在几周前学习过柯西不等式的内容,但为什么只有他想出来这么巧妙的方法呢?他忽然意识到,这是因为只有他进行了该章节的解题思路结构化整理,这让他对柯西不等式的理解更加深刻,应用的时候也更加灵活。

实际上,尽管解题思路结构化看起来依然是一种初级学习策略,但它对于大部分中学生来说作用是巨大的。那些在我的课程里学习过解题思路结构化的中学生,单凭这一条策略就在数学等学科里突破了原有的「瓶颈」。

最后,我还需要强调,无论如何改进升级,结构化思维依然只是一种初级策略,远非万能。比如在我的课程里,还会引入「模式识别」等更有效的策略。鉴于篇幅有限而该策略讲解起来比较复杂,我在此就不详细展开了。

本章结语

根据大脑的特点,零散无序的知识难吸收、易遗忘,而对它们进行结构化整理则会大幅提高大脑吸收知识的效率。

结构化思维应用广泛,能用于各个学科之中,也能用于阅读、知识整理、笔记和错题本等不同事项中。同时它学习起来也简单,只要掌握了它的两条核心要素就不会出大错了,因而性价比较高。善用这一方法,能够较为轻松地提高学习的总体效率。

来一起思考这些问题吧:

• 你平时是否用过类似于结构化思维的方法?是在哪些场合用的?

• 不同学科的结构化思维用法应该一样吗?你实际使用的时候认为一样吗?

• 以结构化思维为标准来衡量,你常用的教辅书有效吗?

• 对于数学、物理等学科,你是否直接或间接地进行过解题思路的结构化整理?效果如何?

作为一种兼容性非常强的学习策略,结构化不仅本身有相当不错的效果,而且还能与其他学习策略综合使用。你可以尝试把它与本书的后续章节中介绍的多种学习策略结合起来,形成一套可以综合使用的严密策略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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