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我验证一下,你的历史到底是不是可信

2022年 11月 10日

我跑到他面前才发现自己只穿了浴袍,脚上是一双一次性拖鞋。

他低头看着我的一次性拖鞋,又看看自己脚上的蓝色袜子,说:正装皮鞋,穿了一天,脚太痛了。 

我点点头:我也是,穿了一天高跟鞋。

我们都僵在那里,夜风沿着我光溜溜的小腿上涌,在浴袍里左右涌动,像我目前完全找不到方向的心。我讪讪说:你没走啊?

他若无其事点头:走不了,我没开车,安排的班车早走了。

我本来应当说「要不你打个车?」,但我在想象中扇了自己一耳光,生怕他真的去打车,滴滴太方便了就是这点不好,让很多原本顺理成章的情节失去了根基。

于是我们都装作没有滴滴这回事,为了让故事的逻辑进一步完整,他又说:宾馆都被片方包了,这附近最近的民宿,也要七八公里。

我裹了裹浴袍:那真的是没有办法了。

他还是只穿着袜子,坐在长椅上看我:真的是没有没有办法了,而且外面好冷。

外面一点儿都不冷,两个人都热烘烘暖呼呼,在夜风中散发出明确而浓厚的求偶气息,我的浴袍下面只有一条内裤,目前正在记忆中努力搜寻内裤的颜色和质地。我其实颇有几套性感内衣,但太久没有开展此项活动后我也松懈了,这大半年一直穿优衣库纯棉,目前只能期望不是肉色高腰那一款。

我有点慌张,忙着踢地上的小石头,但这地方也他妈的太干净了,地上根本没有几颗石头。我把方圆五十米所有石头都聚集到了脚尖,终于开了口:你要不要去我那里?我房间挺大的。

他想也不想,立刻穿好鞋子站起来:好的,谢谢。

我没忍住笑起来:你这套动作倒是很麻利。

他点点头:毕竟刚才这一个小时已经演习了很多次。

要是我没下来呢?

他又歪了歪头:你不会的。

我感觉有点受辱:谁说的?要不是我恰好来阳台上吃杏子……要不是我恰好想把杏核扔出去……要不是我恰好没有扔很远掉在地上……要不是我恰好低头看见你……要不是……

他堵住了我的嘴:这些都会发生的,迟早,你信不信。

我还是不放弃,把嘴唇移开:……但要不是酒店恰好在房间里放了一盘子大杏子。

他又牵住我的手:感谢酒店,酒店了不起。

我们就这么回去了,经过大堂时他大声对前台值班的小姑娘说:谢谢啦,你们好了不起!

我吓得连忙把他拽进电梯:神经病啊你。

那个小姑娘先是吓了一跳,看见蓝轩后又有点疑惑,露出苦苦搜寻的神情。等电梯关上,我说:你好像被认出来了。

他紧紧牵着我的手:可能吧,可能我已经红了,你说是不是?

我紧张起来:那怎么办?到时候你怎么说?糟了,说不定那个小姑娘现在正在看电梯监控。

他故意对着电梯里摄像头亲我一口:让她看,让她也高兴高兴。

出了电梯我还是紧张兮兮:你不怕吗?

他一直牵着我的手:怕的,但我今晚不想去想这些事情。 

我有点感动:好的,我们都不去想这些事情。

我们高高兴兴回到房间。房间确实不小,一张两米大床就这么跃入眼底,床上有舒舒服服的枕头和舒舒服服的被子,不远处还有一张舒舒服服的沙发,小是小了点,但两个人在上头重叠肯定没有问题。

在内心测评了一下场地之后,我们都有点害羞,目前也都没有喝酒,不大知道这项活动如何在清醒时进行,实话实说,在长达一年的无性生活后,我已经基本忘记了这项活动到底按照何种流程进行。第一步到底是什么呢?是洗澡、热吻还是互诉衷情?

我选择了一条比较务实的路线,假意左看右顾,清了清嗓子:你要不要洗个澡?

他原本大概想走互诉衷情那条路,但听我这么说,只得点了点头:那我先洗一洗,你呢?

我指指自己的浴袍:我洗过了。

他摸了摸我湿乎乎的头发,露出不知道是不是经过导演调教过的那种专业眼神:要不然……

我大义凛然,拨开他的手:没有什么要不然,你自己洗。

他又露出专业人士的失望表情:好吧,咱们不着急。

他把皮鞋脱在门口,一身整齐进了浴室,留我在外头,思考无数个操作性问题:等他洗完出来,我应该穿什么?还是什么都不穿?他会穿什么?还是什么也不穿?我应该躺在床上?还是沙发?还是地板?地板会不会有点硬?都到了这个时候,到底硬一点好还是软一点好?哦对了,我是说地板。宾馆有安全套吗?没有的话应该怎么办?这个见鬼的地方到底有没有 711?应该先喝点酒吗?还是就这么清醒白醒?需不需要一点背景声音?背景声音选什么合适?顶灯应该打开吗?还是黑咕隆咚比较合理?

等他出来时,这些问题都有了答案:他光着脚踩在地板上,除此之外一身整齐,连领带都还系在衬衫上,而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我一身整齐坐在床上,高跟鞋规规矩矩摆在床前。床头柜摆了两罐小冰箱里找到的百威,枕头底下整整齐齐埋了两个杜蕾斯。房内灯光昏暗,电视里正在放《甄嬛传》,正好放到果郡王死掉的那一集。

他也坐到床上,开了一罐啤酒,又看了两眼电视:甄嬛好可怜。

我拿起另外一罐酒:皇后也可怜,华妃也是,众生皆苦,你说是不是。

他摇摇头:甄嬛是另一种苦。

我也没问他是哪种,我们都喝起来,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床上,认认真真看起了甄嬛传。谁知看完一集还有一集,第二集放到一半,他终于凑了过来:万一他们通宵放这个怎么办?

我转过头看他:半个小时前我就在想这个问题了。

我们都笑了,这才开始接吻。他刷过牙了,嘴里一股薄荷加啤酒味,而我嘴里一股杏子加啤酒味,我们也算亲过很多次了,这还是第一次,两个人没有吃过麻辣小鱼干,或者东北大酱骨,或者泡椒凤爪,两个人的口气清新到可以去打牙膏广告。

起先大家都很温柔,后来却都有了怒气,好像彼此都在生气为什么这一天来得这么晚。我开始咬他的舌头,他则反咬回来,我们来回拉锯多个回合,却始终没有舍得离开对方的嘴唇。

后来不得不喘口气,我问:上一个你亲过的人是谁,感觉怎么样?

他想了想:杨幂,感觉还行。

我有一点不高兴:那我呢?

他又想了想:你舌头有点小,有时候不好找。

我气得打他的头,他则紧紧抓住我的手,又亲了上来,他说:没关系的啊,我慢慢找就行了。

后来当然是找到了,就像一条大鱼找到小鱼。两条鱼都感到热,他脱掉衬衫,露出一件松松垮垮的白色打底背心,我说:你在阿玛尼里面就穿这个?

他把背心也脱了:这件最舒服,我他妈的哪知道会遇到你。

他有点太瘦了,也没什么肌肉,脱掉之后像一个少年,我低下头,轻轻吻过少年的胸膛,像在十五年前那些最原始的春梦里,那时候我的头发长得不得了,像某个童话故事的成人版。他低头看我吻他,看我的头发像波浪一般一遍遍来回卷过他赤裸的身体,他的皮肤上分明一点点渗出汗来,却偏偏一直在打冷战。如此这般过了许久,他终于不可忍受,伸手来脱我的绿裙子,那条裙子的拉链藏得很深,他找来找去没有找到地方,像个孩子一样生起气来:这是什么玩意儿?

后来还是得我自己来,长裙褪下后,他看看我的肉色高腰内裤和运动背心:你就穿这个?

我也有点羞惭:我他妈的哪知道会遇到你。

但这些终究不怎么重要,什么内裤啊胸罩啊之类的玩意儿,两个人还不是迅速光溜溜地躲进了被子里。奇怪的是到了这个时候,刚才那种迫不及待的欲望反而变得温柔,我们的手指都轻柔地拂过对方的身体,有时候接一会儿吻,有时候只是沉默着摸来摸去,在这个间隙,我们甚至聊了一会儿。

我问他:你技术怎么样?

他漫不经心捏着我腰间的一点点肉:我觉得还可以。

你觉得有什么用?别人怎么说?

我怎么知道,叫得倒是挺大声。

都大声吗?

他把手移到了大腿内侧,回忆了一会儿:应该都不小。

人家有可能是安慰你,女人是很善良的,有时候不想让人伤心。

他用手在我的腿上弹琴,不由担心起来:会吗?你有没有安慰过别人?

我没有,我是个诚实的人。

他懒洋洋翻身盖住我:我觉得我遇到的人应该都很诚实。

诚实的人从枕头底下翻出一个杜蕾斯:来,让我验证一下,你的历史到底是不是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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