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抱错的真千金,此刻养父母正在闹事,要求给予高额补偿。
我看向一侧的假千金,她不但一点都不难过,甚至面露喜色。
养父母拿了钱后爽快走人,而假千金临走前悄悄留给我两个字:
「快逃!」
1.
「欢迎宝贝回家!」
偌大的客厅布置得十分温馨,亲生父母带着弟弟立在中央,一家人为我准备的欢迎宴。
「濛濛,快来切蛋糕吧,这是妈妈特意为你订制的。」
我怯懦地点点头,缓缓挪动着脚步走到前面,举着刀具的手都有些微微发抖。
我切了一大块递给弟弟,却被母亲李玫拦住。
「这是为你姐姐准备的,你接什么!」
她一掌拍在弟弟的手背上,瞬时就红了一片,弟弟扭头哭着跑开了。
我端着蛋糕的手僵在半空,进退两难。父亲苏晟一直和蔼地笑着,我只好将刀放下,拿了叉子吃起来。
一口下去,我恶心得皱起了眉。
我低头看着盘子里的蛋糕,夹层是一些褐色的黏稠物,甚至有蠕动的虫子。
我撇脸看向两人,他们都慈笑着看着我,丝毫看不出任何破绽。
下一秒,我便不小心手滑将蛋糕掉到了地上,我瞬间红着眼圈,呜咽着蹲下身去捡。
「没事的濛濛,还有这么多呢,掉到地上的就不要了……」
父亲急忙拉住我的手,我顺势而为跟着他站起来,只一个劲地哭着。
「坐了一天的车,濛濛应该也累了,不如早点休息吧。」
然后两人便簇拥着我上了楼,我的卧室在走廊左边,卧室很大,是精心布置过的。
等夫妻两人叮嘱完走后,我立马反锁了房门,将卧室都检查了一遍,确定一切没什么问题后我才松了一口气。
看来,假千金苏玥玥临走时对我说的话,是在暗示我什么,这个家没我想得那么简单。
2.
等到半夜,我偷偷潜进了从前苏玥玥的房间。
房间就在我隔壁第二间,这里很简朴,不知道是因为她走之后搬空了,还是她一直就住在这样的房间。
我找了一圈之后,在一个破旧的布娃娃里找到了一本日记本。
我随意翻开,里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于是我将日记本揣在怀里,打算回到卧室再看。
我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刚转身便看见立在不远处的李玫,走廊没有开灯,而她披散着头发看着我,冷冷地开口问道:
「你在干什么?」
我心里一惊,很快又镇定下来:
「妈妈,我找不到厕所在哪儿……」
娇滴滴的模样似乎让她放松了警惕,她的语气明显和缓了许多,转身领着我往卫生间走去。
她一直等在门外,直到我上完厕所,然后亲自将我送回了卧室,并叮嘱我好好休息。
「好,妈妈,您也早点睡,晚安。」
李玫见我乖巧听话,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转身离开了。
见她走了之后,我急忙打开日记本,从头到尾一字不漏地看了一遍。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的心一寸寸冷了下来,难怪苏玥玥当时对我说那样的话,还有蛋糕里的蛆。
这些年在苏家,苏玥玥一直过的就是这种被折磨的日子。
因为她长得既不像苏晟,也不像李玫,外人也对此事充满猜测和怀疑。所以夫妻两人带她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显而易见,她不是他们的孩子。
从那以后,苏晟变得性情暴躁,李玫也拿她出气,动辄打骂挨饿受冻。后来打骂已经满足不了他们变态的心理,两人就开始以捉弄她取乐。
这两人是十足的变态,只是他们不知道他的亲生女儿,也是天生的坏种……
我合上日记本,喈喈地笑起来。
3.
第二日一早,李玫下楼便看见我正跟弟弟在客厅玩。
她一改昨晚那副面孔,又变得温柔起来。
「饿了吧?想吃什么?妈妈去给你们做。」
「我已经吃饱啦!」
弟弟软糯糯地回答道,我回过头看向她,莞尔一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两个梨涡深深浅浅,十分可爱。
「弟弟昨天没吃到蛋糕,所以早上看到还有那么多,我就给弟弟切了一大块……」
李玫的笑僵在脸上,刚刚还粉若桃花的脸,此刻惨白无比。
她瞪大眼睛看着我,我却装得一脸无辜,见她面色凝重,急忙关心道。
「妈妈你怎么了?是身体不舒服吗?」
她呆滞地摇摇头,上前一把拽起弟弟,便让司机开车出了门。
虽然她没说,但我知道她肯定是去医院了。
毕竟这么多虫子吃下去,那可是高蛋白,小孩子怎么可能消受得了这么好的东西。
这下家里没人,我跑到外面的电话亭,拨通了日记本上的电话号码,半天后苏玥玥才接通。
「喂,哪位?」
「苏濛濛。」
我的养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家里有一个弟弟,苏玥玥的处境并不比我轻松。
我们聊了大概十分钟,互相交流了一下情况,照目前来看我们算得上是同病相怜。
从一个魔坑掉到了另一个魔坑。
但令我不解的是,若说这一切的祸端源于不是亲生,所以苏玥玥这些年受尽折磨。
可现在我既然被找回来了,也和父亲做了亲子鉴定,那么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对我?
就在这时,苏晟从公司回来了。
见了他,我着急地便拉着他的手臂询问道:「妈妈带着弟弟去哪儿了?」
他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告诉我不要担心,她们只是回外婆家了。
「那妈妈怎么不带我去?我也没见过外婆外公。」
苏晟脸上划过一抹不自然,很快又隐了下去,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下次等爸爸有空了,再带濛濛去见外公外婆,好不好?」
我点点头,抱着他的手臂撒了一会儿娇。
苏晟出手阔绰,当下便开车带我出去购物,买了一大堆衣服,然后又给了我一张卡,上面每个月有三万块钱的零花钱。
而此刻,弟弟苏浩因误食东西正在医院洗胃……
我拿着卡买了两部手机,然后又去超市买了一点水果和玩具,我在苏晟和李玫通电话时偷听到了医院地址,趁苏晟回公司了,我打车去了医院。
市区的私人医院,走廊上没什么人,我乖乖巧巧地问了一个护士姐姐,很顺利地找到了苏浩所在的病房。
我立在门外,听着李玫断断续续的声音。
「浩浩乖,答应妈妈以后无论姐姐给你什么,你都不能要,更不能吃,你听到了吗?」
我躲在门外冷笑,几分钟后推门而入。李玫听到动静回过头,看着站在门口的我,手里刚削了一半的苹果掉落在地,她瞪着眼睛看着我仿佛像看到恶魔一般。
「妈妈,我听爸爸说弟弟生病了,特意来看看弟弟,弟弟好些了吗?」
我笑着朝她走近,她猛地站起身子,然后厉声喝道。
「你怎么来了?」
我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疑惑地望着她,手里还拿着沉甸甸的果篮,以及男孩杀手奥特曼玩具。
「奥特曼……」
弟弟挣扎着要来拿,我趁势跑过去,将手里的玩具递给他,他刚伸手去接但在触及李玫的目光时,悻悻地缩回了手。
「濛濛啊,弟弟现在身体虚弱,这些东西等他好了再玩,你一个人出来多危险呀,我给李叔打了电话让他送你回家。」
不等我拒绝,李玫已经拨通了司机李叔的电话,十分钟后李叔便出现在病房门口,恭恭敬敬地喊了一声小姐。
我回头看了看躺在病床上的苏浩,他的眼神充满着畏惧,见我盯着他又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
「那我先回去了,这段时间辛苦妈妈了,浩浩要赶紧好起来,姐姐在家等着你哦~」
我不自觉拉长了尾音,瞥见了李玫颤动的手,她这是在害怕我?
4.
苏浩康复出院后,苏晟便商议着我们读书的事。
一家人坐在餐桌前,夫妻二人在为择校的事情争执不休,我默默地扒拉着碗里的饭菜,那是李玫给我夹的菜。
「爸爸,就让弟弟跟我一个学校吧,这样一来每天接送方便,我也能照顾弟弟……」
李玫脸色刷地一白,苏浩马上升小学,而我则是升高二。这所学校是之前苏玥玥在读的,一所贵族学校,在市内也是数一数二的,李玫没理由拒绝这个提议。
「不行!」
她慌张地出声拒绝,见苏晟眉头紧皱,脸上蕴有怒气,她立马堆起笑脸解释着,而我却抢先打断了她的话。
「难道妈妈还在介意之前的事?我真的不知道蛋糕放一晚上就坏了,我看到弟弟实在是喜欢,才切了一块给他……」
我边说边哭,豆大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一颗一颗滴在碗里,任凭苏晟怎么哄都哄不好。
直到苏晟答应了这件事,李玫阴沉着脸在一旁看着我,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来将我大卸八块。
「这都成眼泪泡饭了,爸爸重新给你盛一碗。」
苏晟摸摸我的头,转身进了厨房。
李玫这种伎俩倒是屡试不爽,她给我夹菜的筷子是做了手脚的,若我再不给她一点警告,让她对我有所忌惮,如此下去我早晚得死在她手上。
开学之前,苏晟带着我们去了趟外公家。
两老住在京郊的一栋别墅里,这里风景宜人,很适合养老。
不知为何,从第一眼见面,两个老人就对我表现得既厌恶又害怕,这种感觉十分强烈。
因为只要我一单独靠近苏浩,他们便如同惊弓之鸟般,嗖地一下窜出来,找借口将我们分开。
一顿午饭六个人,个个心怀鬼胎。临走之前,外婆将李玫单独叫住,两人神神秘秘地去了房间,将门关起来说了半天。
苏晟去花园里抽烟了,小屁孩苏浩在一旁戒备地看着我,我却不以为然,笑眯眯地望着他。
「给姐姐看看你拿的什么?」
「你不是我姐姐……」
他将手里的玩具往身后藏,又退了几步,与我拉开了距离。
我微微皱起眉头,正准备多问几句,这时李玫和外婆已经从房间里出来了,见了我脸色又沉了沉,随即又笑着说。
「走啦,我们回家啦,跟外公外婆说再见。」
即便二老很不喜欢我,但碍于面子还是在走的时候给我塞了一个红包。我高高兴兴地拿了钱,有钱人家就是不同,两个红包二万四。
回到家后,我在卧室里仔细想着这几天的事情,李玫肯定有问题,还有苏浩的那句话究竟是胡言乱语,还是谁私底下告诉他的?
5.
开学第一天,同班的几个女同学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
四个人将我围堵在厕所门口,为首那个双手环胸,趾高气扬地看着我。
「你跟苏玥玥什么关系?」
我皱眉,弄不清状况,但却知道这几个人来者不善。
「跟你有关系吗?」
我冷冷地说道,那带头的大姐大被我这句话噎住了,皱着眉恶狠狠瞪着我。
「当然!她走了,我们没了出气筒,只能找你了……」
她说完之后笑了起来,她身旁的三个女生也跟着笑,我也跟着笑,笑得她们莫名其妙,几个人面面相觑。
带头的大姐大一把拽住我的领口,大声质问我到底在笑什么?
「关你屁事!」
我啐了她一句,她面红耳赤地看着我,下一秒便要来抓我的头发,却被我反手掣肘住。
几分钟后,我看着躺在地上的几个人,拍了拍身上的灰。
乡野村妇的蛮力,可是这几个娇滴滴的小姐能比的?我养母那种村妇从小打骂我,在她手底下活下来的,还会对付不了她们?
「记住,这顿是你们自找的,苏玥玥是我妹妹,从前她挨的打我今天算替她讨回来了,以后见了我绕道走,千万别惹我……」
苏晟是数一数二的富豪,这种烂摊子他自会替我处理妥善。
所以第二天,他们的父母亲自登门道歉,并赔偿了高额医药费,请求我能原谅。
我看着将头埋得极低的大小姐宋妍,脸上的瘀青还未消散,昨日还趾高气扬的,今天就泄了气。
她态度诚恳地给我道了歉,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当下我们便握手言和。
可能是臭味相投吧,我们很快成了不打不相识的好姐妹。
6.
国庆的时候,我找借口回了趟老家。因为在此之前我联系了几次苏玥玥,都没联系到人,我心里隐隐觉得不安。
李玫打算带苏浩去旅游,正愁着怎么甩掉我,听我这么一提,她兴高采烈地就同意了。
第二天一早,李叔开车送我回了老家。老家在一个偏远的小县城,开车三小时左右。
时隔几月再次回到这里,一切都没变,却感觉什么都变了。
乡亲大婶们在村头看着一辆豪车驶来停在了路口,我开门从车内下来,一群人见了我纷纷惊讶不已,又在背后议论纷纷,我没理他们直接往家走去。
房子是一座三室的小平房,有一个大大的院子种了一些菜,奶奶坐在院里折着菜,爷爷应该是下地干活了。
「忘恩负义的东西,过上好日子就将长辈忘得一干二净,白养了这十几年!」
奶奶见了我,便在一旁小声嘀咕,我一字不漏地听到耳朵里,转身冷冷剜了她一眼。
「玥玥呢?」
我冷冷地问道,她却并不理我。我不管不顾就往房间里面冲,她想来拉我却根本不是我的对手。
我快速地窜了进去,找到了后面的小黑屋,这是从前用来关我的地方。门被上了锁,我冲着里面喊了几声,苏玥玥终于虚弱地回了我。
「你干什么?」
这时我那养母也赶了回来,拽住我的手便往外扯,我一把甩开她的手,怒吼着让她开门,否则我就报警!
她无奈之下开了门,我冲进去看见被打得体无完肤的苏玥玥,立马掏出手机录了视频。
苏玥玥见了我,立马痛哭起来,这才短短几月她已经瘦得脱了相。我上前将外套披在她身上,将她扶起来就往外走。
他们几个人拦着我的去路,不肯让我走。我那欺软怕硬的弟弟正拿着木棍站在一边,从前他就是拿着这木棍打我的,直到有一次被我打趴在地,牙都掉了两颗,才再也不敢欺负我。
他见了我往他爷爷身后躲了躲,我十分满意他这个反应。
「你这是什么意思?」
养母冷冷地问道,然后一把将苏玥玥从我身边扯开了。
「你最好放手!苏家是什么地位你心里有数,捏死你跟捏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
我笑着说着,语气却阴森可怖。
养母不自觉地抖了抖身子,她顺着我的目光看向了她的儿子,然后急忙说道。
「好好好,不就是去玩几天嘛!去吧,去吧。」
她装傻充愣地说着,然后转身便朝里屋走。
「我今天来是要带走她的!」
三个人闻言你看着我、我看看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养母低着头,手死死拽着围裙,她这模样我清楚得很,她不想那么容易放过苏玥玥。
「这怎么能行?毕竟玥玥是我的亲生女儿……」
她将亲生二字咬得极重,为的就是和我讨价还价,可她似乎忘了我是什么人?
「你们从苏家骗走了一百五十万,如果我去告你们,你是要吃牢饭的。还有你家暴自己女儿,将她打成这副模样,送你进去蹲个三两年都是轻的。还有过去十多年你们怎么对我的,我心里可是记得清清楚楚,如果哪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
他们听完我的话,开始焦躁不安起来,两个老人不停责怪着她,让她打的时候下手轻点,现在给人抓住把柄了吧!
「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签下这个协议,以后苏玥玥与你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医疗费和抚养费共十万转到这张卡上。如果明天我没有收到这笔钱,那咱们就法院见……」
她听完早已经吓白了脸,着急忙慌地就签了字,并保证明天就会把钱打到卡上。
我和苏玥玥相视一笑,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个鬼地方。
从这栋矮房子到村口这条路,我走了无数次,这次却是我走过最轻松的一次。
我扶着她羸弱的身子,迎风流着泪,终于在十六岁这一年,彻底摆脱了这个地狱般的地方。
7.
将苏玥玥送到医院治疗后,我去找了宋妍,想请她父亲帮帮苏玥玥重新上学的事情。
苏玥玥的学籍现在在老家,要转出来还是十分麻烦,我问了一下宋叔叔要花多少钱,他却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事包在叔叔身上!」
宋叔叔很快就帮忙将玥玥的事弄好了,还挑了一所不错的重点高中。因为玥玥本身就成绩优异也很努力,之前在学校也是年级前三,所以学校的老师都很喜欢她。
等苏玥玥康复后,我们几个聚在一起吃了顿饭,从前宋妍这小妞没少欺负玥玥,但都是些女孩子之间的小把戏,不足挂齿。
我们三人简直相见恨晚,在一起聊到深夜,宋妍非要拉着玥玥去她家住,其实这样也好,玥玥自己在外面租房子住我也不放心。
我回到家后,已经快凌晨了。
楼上卧室的灯还开着,苏晟和李玫还没休息,应该是在等我。
我在玄关处换鞋时,看见了躲在暗处的苏浩,他正拿着苏晟的钱包在偷拿钱,却被我逮了个正着。
七八岁的年纪,就学会偷钱了?
他见我看见了,圆圆的脸涨得通红,粉扑扑地,格外讨人喜欢。
「你拿钱做什么?」
我小声问道,他却嘟着嘴不肯说。
「你若不肯告诉我,我现在就喊爸爸妈妈下来!」
我作势要喊,他急忙拉住我的手,然后对我比了个嘘的手势。
我跟着他弯下腰,他小声告诉我,这个钱是给高年级的哥哥的。
我一下子明白过来,合着是被人欺负了,收保护费了?
我本来不想多管,却在瞥见钱包里的照片时愣了神,我伸手一把夺过那个钱包,从夹层里拿出了照片。
那是一个十分年轻漂亮的女人,苏晟搂着她,两人举止十分亲密。
只是,这个女人为何跟我长得有些像?
苏浩也好奇地凑过脑袋,然后在我耳畔嘟囔道。
「坏女人!」
「你见过照片上这个人?」
许是我情绪波动太大,一下将他唬住了,他摇着头往后退了一步撞到了沙发上,发出了一声响。
碰撞声引来了苏晟和李玫,我急忙将照片塞回去,然后将钱包放回原处,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是濛濛啊,快点去洗澡睡觉吧。」
「苏浩!爸爸不是早就让你睡觉了吗?你怎么又起来了?」
苏晟装作生气的模样看着苏浩,他胆小地缩在我身后,我见他这般模样便开口道。
「弟弟在等我回来,他说明天放学想跟我一起回家。」
李玫白了脸,却碍于苏晟的面子不敢说什么,我转身拉着苏浩的手,送他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在小学部的外面蹲守着,因为苏浩比我放学早,所以平时也没一起回家。
我看他慢悠悠地往外走,很害怕地环顾着四周,在走到一个角落时被几个比他大一点的小屁孩围住,我见状便知道该我上场表演了。
「让你拿的钱你带了吗?」
那个胖胖的男孩凶凶地吼道,苏浩本就生得跟个瓷娃娃一样,被这么一凶当下便哭了起来。
「你哭什么?我又没打你!」
那小胖子见他哭了反倒急了,我不免觉得好笑,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那几个小屁孩回头看向我,小胖子皱眉问道。
「你是谁?」
「他姐姐……」
我朝他身后指了指,他们看了看苏浩,又看了看我,我瘦弱无比的样子,让他们感觉我甚至不是他们的对手。
「忘了做自我介绍,旁边高中部高二学生,前不久才一打四成功拿下了大姐大宋妍,如今我是榜一大姐,这人是我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弟弟……」
我说到此处,朝着他们挑了挑眉。
那几个胆小的缩了缩脖子,往小胖子身后躲了躲。
这宋妍的名声可真恶劣啊,一提她名字,把几个三年级的弟弟都吓坏了。
「你……你是要向我们宣战吗?」
小胖子吞吞吐吐地说着,身子却很诚实地往后退着。
「啧……现在不宣战也没办法了,你们都把我弟弟给弄哭了……」
我故作为难地思考着,那小胖子急忙解释说他们根本没动手。
「这样吧,以后你就收他做小弟,帮大姐我照顾他,我自然也罩着你,你看怎么样?」
那几个小屁孩听了乐坏了,蹦跶着欢呼起来。
「只一句,再也不能欺负弱小,尤其是骗人钱财,若让我再发现一次,打得你们落花流水!」
几个人连忙点头答应,我摸了摸苏浩的脑袋,看着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像看到了奥特曼……
8.
我从学校出来时,碰到了一个老太太。
她满头银发,却依旧美丽优雅。她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眼里渐渐盈满泪水。
我望了望四周,确定除了我没有其他人之后,我走上前去询问她是否是身体不适?需要我送她去医院吗?
她笑着摇摇头,嘴里不停念叨着。
「真好!真好!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等我走近她,终于看清了她的模样,却被震惊到了。
她长得和苏晟合照里的女人很像,我猜想她年轻时就应该是那样的。
「你是谁?你和苏晟是什么关系?你知道我的事?」
对于我的追问,她明显惊慌失措起来,不停地摇着头。这时我瞥见了李玫开着车朝这边来,急忙将她扶到了公交车站台后面,然后低声说。
「奶奶,你照顾好自己,周五放学我在这里等你,希望你能来见见我……」
我说完便朝外走去,苏浩跟那几个小屁孩去吃炸鸡了,见了我便冲过来扑在我怀里,手里还拿着两个鸡腿。
我伸手接过,和他一人一个啃着,一起坐车回了家。
我回到卧室后,发现里面的东西明显被人翻过,虽然尽力地复原,但还是留下了破绽。
是李玫?还是苏晟?
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我怀着心事,于是发微信告诉了玥玥此事,我一提起这件事,玥玥便立马来了精神。
她现在在住校,只能偷偷给我发信息,学校不许学生私自带手机,所以她回复得很慢。
但从她的回忆里,我终于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苏晟在认识李玫前曾经有深爱的女人,但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两人没有走到一起。
而苏晟每年十二月就会出去一趟,回来两人就会大吵一架。苏玥玥有次偷听到,好像是苏晟去见那个女人了。
我躺在床上不停想着,为什么李玫和苏晟结婚后,还能容许自己的丈夫去见另一个女人?而且还是他曾经的爱人。
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我的脑海里不断浮现着女人的照片,以及今天下午遇见的老太太,还有刚刚的种种信息。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照片中的女人的女儿!
9.
终于熬到周五,但我在公交车站台处等到天黑,也没等来老太太。
在家里也没发现什么有用的信息,李玫很警惕,只要她不在便会紧锁房门。
我不能再坐以待毙,于是我去警局报了警,称那天老奶奶遗失了一件价值不菲的镯子,碰巧被我捡到了。
镯子自然是我刚买的,警察叔叔很快调取了监控,帮我联系到了老太太。
我称老太太年纪大腿脚不便,我刚好周末无事,便亲自给她送去。
于是我拿了地址,匆匆找上了门。
这是一个破旧的小区,这里的住户大多都是老年人,我按着地址寻去。
老太太住在三楼走廊尽头的一间,我敲门半天才有人来开门。
她见了我想躲,却被我眼疾手快地扶住了门。
我试探性地叫了一声:「外婆?」
她听完立刻红了眼,再也止不住眼泪,抱着我痛哭起来。
我从小区出来时,已经月上枝头。
我整个人浑浑噩噩地走在街上,胸腔里翻涌着蚀骨的恨意。
我蹲坐在地上将自己缩成一团,宋妍和苏玥玥找到我时,我已经哭肿了双眼。
照片中的女人的确是我的母亲,她叫孟知暖。
李玫是她曾经最好的朋友,所以她才没有防备,将自己的男友苏晟介绍给李玫认识。
李玫对苏晟一见钟情,可奈何他们两人的感情很好,任凭她如何使手段都拆散不了。
于是,她将主意打到了我身上。
我母亲生产之时,苏晟并不在国内,她也没有第一时间通知我的外公外婆,而是联系了她的父母在医院守着。然后偷偷换了婴儿,最后在玥玥一岁多的时候,暗示苏晟玥玥不是他亲生的。
于是苏晟在她的煽风点火下,偷偷带着玥玥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后她又在一旁添油加醋,说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我的母亲便和她的学长走得近。
于是苏晟认定了是母亲背叛了他,决然地跟我母亲离了婚,没过多久我的母亲便抑郁自杀了。
我的外公得知噩耗,急急忙忙开车赶回来,想见自己女儿最后一眼,却出车祸死了。
我的母亲自杀后,父亲也难过颓废了好长一段时间,李玫乘虚而入,顺利嫁进了苏家。还劝说苏晟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将玥玥抚养长大。
因为她怕事情败露,怕孟家查出来什么,所以只能将玥玥留在自己眼皮下。却没想到有一天我的养父母会找上门来,没想过我还会回来。
「濛濛,你怎么了?」
我摇摇头,又笑着站起来。
「表白被拒绝了呗~」
我故作轻松地说着,这件事我不想将她们牵扯进来,这是我自己的事情,等我解决了再告诉她们不迟。
「谁?看姐今天不揍翻他!」
我破涕为笑,宋妍这个活宝,总是能轻而易举地让人开心起来。
10.
回到别墅后,房间里的东西照样被人翻动过,我看着梳妆台上的护肤品,我出门的时候特意将盖子交叉着盖,这下却又物归原位了,明显是被人动了手脚。
我将瓶子放在灯下,拿出放大镜仔细看了半天,在里面发现了一些虫卵。
看来我这恶毒的继母,十分喜欢用虫子来捉弄人。
没过几天,我就被一阵惊叫声吵醒。李玫在卧室里大叫着,因为她的脸上一夜之间长满了脓包,有的甚至已经破了,仔细看时里面还有许多小虫子在爬。
我睡眼惺忪地站在门口,她回过头看着我,一脸恐惧,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而苏浩早已被吓哭,六神无主地坐在走廊上,看着自己面目全非的母亲,吓破了胆。
苏晟急忙开车带她去了医院,李玫需要住院隔离治疗,这种小虫子传染性极强,如果不把它根除,那么她的皮肤很快便会烂透。
苏晟留在医院陪她,家里一下没了大人,苏浩又被吓到了,我便自作主张带着他去了李玫母家。
二老见了我,依旧是充满厌恶,而我却十分开心,她们越是紧张害怕,我越是高兴。
我的出现就是要让他们,家宅不宁。
苏浩被吓得直说胡话,外婆一直耐心哄着,我坐在沙发上悠哉悠哉地看着电视。
好不容易将苏浩哄睡着,外婆从房里出来时,我正穿着长长的白色睡衣,披散着头发,露出大大眼睛和惨白的小脸。
她吓得惊叫一声,差点昏了过去。我回头冲着她笑,甜甜地唤了一声:「外婆~」
她哆嗦着站直身子,却一步也不敢靠近我。外公在楼上听到动静急忙跑下来,却不小心踩空了从二楼直接摔了下来。
我看着倒在血泊里的人,缓缓地皱起了眉头,外婆已经吓软了腿,瞪着眼睛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她趴在地上想往前爬,像一只扭动的蛆,我呆呆地立在原地,回过神来急忙跑去打了医院电话。
苏晟来接我们时,告诉我外公已经去世了,我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苏晟以为我是吓坏了,为了宽慰我又带我去买了好多东西。
再一次见到李玫,是在她父亲的葬礼上,她的脸上全是挑破皮留下的伤口,她的母亲已经一病不起,估计也时日无多了。
一连耽搁了多日,苏晟忙完这一切之后就去了公司。
吃过晚饭后,我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李玫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目光紧紧锁住我。
「你就是个灾星……」
我站在一旁默默听着她的谩骂,等她终于说累了,我才幽幽开口。
「妈妈,你为什么这样讨厌自己的孩子呢?我不是你亲生的是吗?所以你才在第一次见面就想方设法害我,一次次地想置我于死地……」
长长的黑发遮住了我大半的脸,只露出小半张脸在外面。我忽然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却格外瘆人。
她的脸刷的一下惨白,身子不可控地发起抖来。
「你在胡说什么……」
我收起了笑,关了电视转身上了楼,留她一人在原处瞎想着。
11.
李玫从那日听了我的话后,就开始疑神疑鬼,但我在第二天又开始表现得很正常。
我一如既往地上学,马上快期末了,我可不想和宋妍一起垫底。
李玫这段时间忙着照顾自己的老母亲,暂时将那晚的事情抛诸脑后。
苏晟一直忙着公司的事情,频繁出差,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
期末考成绩出来了,我看着榜单倒一,简直是没有一点悬念,宋妍两个大字十分显眼。
这妞生在书香世家,却这么不知上进,次次考倒一。
而苏玥玥当然是意料之中地考了年级第一,我们约好了晚上见个面,这段时间忙着复习都没时间一起玩玩。
那天晚上我们聊了许多,聊到暗无天日的童年,无尽的打骂,从未感受过父母的疼爱。
聊着聊着苏玥玥又哭起来,她说了好多感谢我的话,我们一直握着彼此的手,因为本就是活在泥泞里的人,经历过几乎一样的人生,所以我们更加理解彼此,惺惺相惜。
临走的时候,我各自给了她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先送玥玥回了学校,再陪大小姐回了别墅。
「玥玥离校后你让她去你那儿住吧……」
我突然开口说道,宋妍爽快地点点头,那晚的天空云层很厚,看不到一点星星。
「你说今年会下雪吗?」
宋妍也跟着我抬头望着天,然后懵懂地摇摇头。
「到家了,大小姐!赶紧回去吧,外头怪冷的。」
回到别墅后,李玫早早就睡了。
最近这段时间她家里医院两头跑,晚上回来都是直接倒头睡。也因为我最近这段日子表现得过于安分,她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我回到卧室,坐在梳妆台前,拿出了妈妈的照片。
沉思了片刻后,我开始学着她的样子化妆,穿上了她年轻时候的衣服。
等一切都收拾好了后,我站在镜子前晃了神,原来妈妈年轻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原来这才是我的妈妈,如果她还活着,我的人生就不会是这样了。
我轻声出了门,苏浩也早早地睡了,而我的目标则是李玫。
我拿出钥匙轻轻打开了她的卧室门,蹑手蹑脚地走到了她的床头,看着熟睡中的人,心里翻滚的恨意愈来愈浓。
突然,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
看着立在床头,一瞬不瞬盯着她看的「孟知暖」,她吓得尖叫起来,拽起被子将自己捂在里面。
「你别过来!别过来!」
就在我觉得应该适时说一句「还我命来」的时候,她已经惊慌失措地胡言乱语起来。
「我没有想害死你的,我只是喜欢苏晟,我没想过要你的命……是你自己……我只是偷偷换了孩子……」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双目无神,脸色苍白。
「你就是个贱人,你的女儿也是个天生贱种,竟然年纪这么小,心思就那样重……」
她说着说着又变得疯疯癫癫起来,咬牙切齿地瞪着眼睛,又突然笑起来,笑得五官都扭曲变形。
「我早晚会弄死那个小贱人,让你们母女团聚……」
我将灯打开,李玫这才看清楚了是我,我将手里的录音笔举起,面无表情地说道。
「现在是证据确凿,不知道你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知道真相后,会怎么办?」
苏晟这人心狠手辣,不然当年也不会那样对待我母亲,李玫还愣着没反应过来。
我转身朝外走,回房间将最近收集的所有证据拿着,我要为我的外公、我的母亲报仇。
可就在下一秒,李玫疯了一般地冲了进来,她手里还握着一把刀。
她站在门口冷笑着看着我,就像地狱里的恶鬼,来找我索命来了。
「十六年前就该让你死了,都怪我当时心太软,留你一条贱命,可这次不会了……」
「你不是要为你妈报仇吗?那你现在就下去陪她吧!」
她说完便举刀朝我冲过来,我一边护着怀里的文件袋,一边躲着她的攻击。
她扑向我时,我弯腰躲开,她一刀扎进了床里。我见机便夺门往外逃,李玫迅速追了上来。
慌乱间我扭到脚跌倒在地,李玫一刀落下来,划伤了我的小腿。
我痛苦地皱起眉,血开始不停地往外冒,我挣扎着往外爬,而李玫就这样看着我,欣赏着她的猎物。
「这一切都该结束了,去死吧!」
她猛地将刀刺向我,我害怕地闭起了眼睛,意料之中的疼痛没有传来,黏糊糊的血滴在了我脸上。
我睁眼,看着突然出现的苏玥玥,她竟然伸手替我挡了她的刀。
我见状一把推开了李玫,转身去看她的伤势,她的手心皮开肉绽,伤口很深,不停地流着血。
「你来干什么?!」
我冲她吼道,她却忽然笑起来,笑得那样明媚,她那么怕疼的一个人,却忍着一滴泪也没流。
「濛濛,我们是好姐妹,我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去冒险……」
李玫又捡起了刀,挣扎着起身往我们而来,她已经彻底疯了,抱着与我们同归于尽的心态。
苏玥玥忍着疼痛将我扶起来,可我腿上的伤太严重了,根本走不动了。
忽然一声巨响,李玫被闷棍击中,摇摇晃晃地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我们回头看向来人,宋大小姐正双手叉腰,十分厉害地立在门口。
「怎么样?还是本小姐厉害些吧?」
我们三人互视而笑,宋妍见我们伤势严重,急忙上前扶住我,然后拨打了 120。
「去外面吧,我不想留在这个地方……」
我担心李玫随时会醒过来,又让我们再一次置身在危险中。
就这样我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走,我问苏玥玥是怎么从学校出来的?
「翻墙……」
我这才注意到她浑身是泥,学校围墙上有一层铁网,她身上的衣服都被刮破,甚至划伤了皮肤。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爆炸声,接着是熊熊火光。
我猛地回头望去,别墅已经烧成了火海,我脸色一白,喃喃出声。
「弟弟……」
「弟弟还在里面……」
我转身猛地往回跑,顾不得腿上刺骨的疼痛,宋妍也急忙跟了上来。
等跑到别墅门口时,看见了停在院子里的车,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苏晟。
他不停地踹着门,可大门已经被李玫从里面反锁了,别墅里传来弟弟的哭声。
苏晟绕到客厅徒手砸开了玻璃,然后冲了进去。
他将苏浩抱出来交到我身边,然后红着眼说了一句。
「爸爸对不起你和妈妈……」
说完便转身进了火海。
12.
李玫死了,苏晟也死了。
他将所有的遗产留给了我,以及一封道歉信。
信中之意,简而言之,他说父辈的事情该让他们自己承担,不应该将我们牵扯进来。这是他们所犯下的错误,不应该让我们去承担这些恶果。
所以他转身走进了火海,他选择用这种方式,去偿还对我母亲的伤害。
信的结尾,他拜托我照顾好弟弟,苏浩从来都不知道这些事情,他是无辜的。
我回头,看着被此事吓得有些呆傻的弟弟,他现在除了我,谁都不让接近。
我将资料都销毁了,在我妈妈的墓前。
我想如果她还活着,也希望我这样做吧。
苏浩还小,如果他从此有一个杀人犯母亲,那么他这一辈子都毁了。
既然李玫已经自食恶果,那这一切就一笔勾销吧。
我从墓园出来时,天空已经飘起了雪。
我重新买了一套别墅,将外婆和苏玥玥都接了过来,此后我们一家四口就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了一起。
当然,宋妍也经常在这里小住几天。
跟玥玥住在一起的好处就是,有人会监督你、辅导你学习。
我跟宋妍的成绩也算得上突飞猛进,高考后,我们三人进了同一所重点大学。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渐渐地我们也不再提起从前的事。
只是每每在触及那道疤时,仍觉得触目惊心,如果当时苏玥玥晚来一步,那么我便死在了李玫的刀下。
如果宋妍没有及时给李玫一棍,我跟苏玥玥也难逃一劫。
我们三人就是彼此的救星,是过命之交,是彼此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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