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上报道的那个连环通缉犯现在就在我家,我还亲了他。
「你不怕我?」
我点头又摇头,颤声说道:「我,我怕。」
一
夜深了,今年的冬天好像来早了。我缩在被炉里看着动画片,窗外大雪纷飞,染白了一切。
我想,明天应该就可以堆一个大大的雪人吧!
「叮咚」一声,门铃响了起来,我看了眼电视机上方的时间,现在已经是深夜一点了,这么冷的天谁会来啊,奇奇怪怪。
我极不情愿地站起身去开门,当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我后悔了。
一把刀抵在了我的腹部,刀的主人是一个穿着单薄卫衣,戴着黑色口罩和一顶鸭舌帽的年轻男子。
「进去。」
我听话地往后退,他走进屋内并反手锁上了门。
「你是谁?」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颤抖。
往下看,那刀尖处还带着血,年轻男子取下帽子,刀尖指向沙发:「去那里,不许叫,不然我就杀了你!」
我颤颤巍巍地往后退,随后被桌角绊倒摔在了地上。
好疼,但我不敢出声。
二
男人摘下了口罩,俊秀的五官中还带着些许的戾气。
我看着他拿起暖桌上的遥控器,将电视频道调到了新闻频道。
「紧急插播一条新闻,A 市现发现一起连环凶杀案件,凶手至今仍未找到,请广大居民注意安全,锁好家中门窗,请勿给陌生人开门。」
我惊了,有杀人犯你不早说,我真的不想死啊!
男人按下关机键,不大的房间内顿时安静下来。
我看着他握紧了手中的刀朝我走来:「不好意思,下辈子请不要随便给陌生人开门。」
我反应迅速,抬手便抓住了男人拿刀的手,然后凑上前亲了他一口,嘴对嘴的那种。
男人魔怔了,他看着我,似乎是没想到我会做出这种举动,能想到也奇怪。
过了一会儿,男人把手中的刀收了起来,他对着我笑:「你亲了我。」
我看着他,不敢回话。
「你不怕我?」
我回了声:「怕。」
他笑得更开心了:「怕还敢亲我?」
「我怕死。」
三
谁不怕死啊,我活了这么久也不容易,怎么样也不能把命搭这儿吧!
男人站起身,环顾了四周,最后将目光锁定在我身上:「你是第一个敢这么对我的,不怕我一怒之下弄死你?」
我怕啊,我怕死了,大哥,你是我大哥,我求求你别问这个问题了行不行?
我不敢这么回他,只憋出了句:「怕。」
「叫什么名字?」
我回道:「方善。」
男人点点头:「李枭,我的名字。」
我不自觉地对着他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的疑惑,结果他二话不说直接上前将我提起,扔在了沙发上。
随之而来的就是他粗暴的亲吻。
这是劫色!我要控诉他!
四
天色灰蒙蒙的,我被这个莫名其妙的人环抱在怀里,虽然昨天晚上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但这也足够成为我一生的阴影了。
其实我对那种事还是挺开明的,毕竟什么东西都没有命重要,我父母早逝就已经够惨的了,你不能让我活到二十三岁就英年早逝吧?
我都想好了,等他走了我偷偷报警,我是个胆小鬼,不经吓的。
我盯着天花板已经冥想了一个小时,从来没有感觉时间会过得这么慢。
「什么时候醒的?」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我一激灵,他将我抱得更紧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问道:「什么时候醒的,嗯?」
「我,我睡不着……」
躺在杀人犯身边,这谁睡得着?
他挑起我的一缕头发,轻轻把玩着,问:「为什么?」
我撒谎:「我想看蜡笔小新。」
男人笑出了声,顺手拿起了我放在床头柜上的电脑,递给我让我解锁。
于是,很和谐的一面出现了,我被迫靠在他的怀里,和他一起看着蜡笔小新。
我睡着了,在梦里我有一个完整和谐的家,我的母亲,会在我说饿时单独给我开小灶,父亲则笑着说我是个贪吃鬼。
可惜,梦是相反的。
五
第二天早上,天色微微亮,我便闻到了从厨房飘过来的香味。
我惊醒了,看着身边空无一人,我连忙寻找着自己的通信设备,可房间内别说手机了,就连我的电脑也不见了。
我裹上睡衣来到了厨房,男人正忙碌着做早餐。
梦没醒,还是我已经死掉了,而这一切都只是我的幻想?
「你醒了,过来吃饭。」
我不理解,为什么他不杀我,他不是通缉犯吗,为什么他会在这里给我做早餐呢?
我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气氛有点紧张,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不杀我?」
「因为……我想带你一起下地狱。」
六
这男人是个疯子!
我开口询问:「我们是不是认识啊?」
李枭头也没抬,只说了句:「不认识。」
气氛开始变得沉闷,现在的一分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此时门外,有脚步声。
门铃响起,我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人一紧张,便什么也做不好。
李枭拿起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然后不知道从哪儿拿出了一把枪。
他将枪放在桌子上最显眼的地方,示意我去开门。
我当然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是对我起了杀心。
七
我拉开门,门外站着一个身穿白色大衣的年轻女人,不是熟人,我有点想哭。
「请问你找谁?」
我故意让开,留出一点空隙,我多么希望她能看到屋内的男人,然后逃掉。
砰的一声,是枪碰撞桌板的声音,我回头看向李枭,他摆手示意我让女人进来,我照做了。
人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是没有多少勇气反抗的。
女人绕过我走向他,现在,只要我快一点出去,我就可以逃离这里。
愣神之际,我紧紧握住的门把手被李枭抢了过去,一声闷响,我的生路被他断了。
李枭:「你想干什么?」
只一步之遥,如果我反应再快一点,我就有机会逃离这里。
我摇头:「我,我不知道……」
李枭拽着我,将我扔进了卧室,此时的李枭就像是一个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魔。
「乖一点,别惹我生气。」
八
门关了,我傻傻地盯着门把手,救救我,求你了,谁都行,求你们救救我!
门外传来争吵声,我从床上爬起来,贴着门板。
李枭:「你在威胁我。」
女人的声音我听不见,或许她并没有说话。
李枭:「你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帮你摆平了,宋清,你不要试着挑战我的底线。」
门外突然安静下来,我连忙站起身往后退,李枭开了门。
「我什么都不会说,真的,你别杀我……」
李枭打断了我的话:「我不会杀你,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方小姐。」
我跟着他出了卧室,女人已经拿好他的所有东西站在门外,我突然想起,他的枪好像还在餐桌上。
李枭已经走出门,我叫住了他。
「你的东西没拿。」
李枭:「什么?」
我颤抖着指向餐桌上的枪:「你的枪。」
李枭对着我笑:「啊,这是把空枪,没有东西,给你留个纪念,记住我的话,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方小姐。」
九
我报了警,在李枭离开后。
「警察先生,我说过了,真的有杀人犯进了我家!」
我很绝望,真的,现在连警察都不相信我说的话。
「抱歉方小姐,如果您说的是昨晚新闻报道的那个人,他在昨晚凌晨一点三十二分时已被我们警方逮捕。」
什么?
「不好意思,现在我们有理由怀疑你非法持有枪,请跟我们走一趟。」
我愣住了,这就是李枭说的纪念,直接就给我送进去了?
「不是的警察先生,这支枪不是我的,请你们相信我,对,指纹,你们可以搜集指纹,我家除了我没有别人来过,昨晚那个人他……」
我愣住了,我该怎么跟警察解释,我昨晚和李枭睡在同一张床上?
我简直快要被逼疯了!
这都什么事啊,我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十
我,最近事事不顺,不仅碰到个疯子,还因为那个疯子进去了!
无论是家里,还是枪上,都没有李枭的指纹,就连监控也遗失了一段。
我被拘留了十五天,东西上缴,由于没有前科,没有购枪渠道,他们没有办法判我的罪,但最后还是落得个案底在身上。
这么一闹,就意味着我工作也丢了,我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冬天。
我隔着铁栏杆盯着外面墙上挂着的电视,走了神。
这时,电视机里出现了李枭的身影,恶魔穿着一身黑色修身西装,无边框眼镜尽显斯文,甚有几分读书人的气质。
光论气质,他和李枭是天差地别,可那张脸我又怎么会认错。
「A 市市长独子留学归来……」
不可能,我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李枭怎么可能是市长的儿子。
我指着电视:「就是这个人!枪是他留下的,那晚他绝对杀了人,拜托你们,查一查吧,我说的都是真的!」
十一
值班的警察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方小姐,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我收回了手,我根本就没有证据去证明这个站在神坛上的男人是个杀人犯。
甚至,他只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能让我万劫不复。
我开始劝说自己,没关系的,不过是十五天,不过是丢了工作而已,比起命,这些都不重要。
我不要再跟这个男人扯上一星半点的关系!
第十四天,这是我被拘留的第十四天,我每日的消遣就只有那个挂在墙上的电视机,而李枭的身影也无数次出现在里面。
他是那么耀眼,斯文并有教养,他们说,这是市长独子才该有的气质。
可我知道,他就是个败类。
十三
第十五天,我走出了拘留所,马路上铺着厚厚的一层雪,太阳高挂,我却感受不到半点温暖。
我站在自家门口,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打开了门。
我又一次见到了,恶魔。
李枭靠坐在沙发上,手里是还没抽完的烟,昂贵的黑色大衣被他随手丢在了地上,此时的他哪儿还有一点斯文样。
李枭浅浅叼着烟蒂,眼底满是玩味。
「方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我看见我的被炉桌上,放着那把被上缴的枪。
枪,他拿回来了。
李枭还真的是让我见识到了权力的可怕。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去,嗤笑一声:「这个,可是我的宝贝,方小姐怎么能将它交给其他人呢?」
我连忙反驳:「不是的,这跟我没关系!」
十四
李枭:「你还真是可爱。」
我带上了门,问:「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承认那晚是我一时冲动亲了你,可我那是迫不得已,我在保命,我不想隔天早晨新闻报道上写着我的名字。」
李枭歪头,一脸无辜:「你是说,我在怪你亲了我?」
「难道不是吗?我真的想不出来我哪里得罪了你,请你高抬贵手放过我好不好?」
李枭站起身,一步步靠近我,他深吸了一口烟,随后抓住我吻了下来,呛人的味道就像它的主人一样,肆意占据着我的大脑。
直到我喘不过气,他才放开了手。
李枭:「我想你搞错了,我并不讨厌你的亲吻,甚至,我还想要更多。」
流氓!不要脸!
愤怒战胜了恐惧,我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意料之外的是李枭并没有发怒,而是声音沙哑道:「小朋友,打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十五
「你叫什么名字?」
李枭愣了一会儿,随后笑道:「叫什么重要吗,李枭是杀人犯,但我是市长独子,所以我不能是李枭。」
我摇头:「你是。」
李枭:「小朋友,不要把所有的事情都想得这么简单,只要我想,我可以永远是市长的儿子,重新认识一下,我叫祁泽。」
「祁泽,那你要杀我了?」
李枭搂过我,神色冷了下来:「如果我要杀你,你现在,应该已经被冲进了太平洋。」
寒意泛起,我止不住地颤抖。
「可你不杀我,你就不怕我把你的秘密泄露出去?」
李枭:「秘密,我有什么秘密?」
他松开我,拿起了暖桌上的枪,上了膛对准我,一声闷响,他打了发空枪。
李枭:「祁泽,永远不会有秘密。」
市长的独子,是祁泽,而我深知,这个恶魔,是李枭。
十六
李枭拉着我出了门,目的地是游乐场。
当我站在旋转木马前,才反应过来,我好像又和他扯上了关系。
天空飘起大雪,这一切在我眼里开始变得模糊,最后一次来游乐场是什么时候呢?
是十年前,爸爸妈妈还在的时候。
是我还有家的时候。
那年,也是这样的天气,妈妈给我裹上了厚厚的棉服,爸爸把我抱在怀里,一遍遍哄着吵闹的我。
我有好多好多的糖果,也有好多好多的爱。
那天,是我最开心的一天。
「你哭什么?」
我回过神,李枭就站在我的面前。
我缓缓答道:「我好冷,我想要糖果。」
李枭脱下了自己的大衣披在我身上,像是在取笑着一个小孩子:「要了糖果就会好吗?」
我点头,他牵起我走进了糖果店。
那天,李枭给了我好多的糖果。
我想,我好像是有人陪了。
黄昏将至,我轻轻拽着他的衣角,乖巧得真的像个小朋友。
「我们回家吧?」
李枭:「好啊。」
我和李枭在路口分别,今天的街道好像太过安静了些,我没去多想。从拐角走出两个人,刀尖泛出冷光,刀被他们藏在了衣袖里。
十七
我转身就跑,一头撞进了李枭的怀里。
此时的李枭,眼里都透出了一股狠劲。
对面的人开始小声讨论。
「怎么回事,这女的不是祁泽女朋友吗?」
「我不知道,消息应该不会有误啊,那张脸……是李枭,跑,快点,快!」
我推开了他,问道:「什么意思,所以,李枭到底是个什么人,不仅仅是杀人犯对吗?」
我居然对一个杀人犯产生了好感,我大抵也是疯了吧。
他开始手足无措,想去牵我,我没有理会,转身就跑,糖果撒落了一地。
半夜,刮起了大风,我抱着的电脑继续放着动画片,可这次,我完全没有看进去。
心烦意乱,我不明白自己到底在跟什么抗争,李枭对我而言就是个定时炸弹,指不定哪天就会爆炸,我和他之间就像白昼和星星,永远不可能。
彩蛋
夜色落幕,月黑风高。没由头的两个人破坏了李枭所有的计划,他保证自己最近都很安静,可总有些人不想他好过。
李枭开始觉得无趣,要是这么玩,可就一点意思也没有了。
从这里到方善家大概有十公里左右的距离,比较偏僻,后面是还没有开发的山,山的侧边,有一条不大的渠,而这条渠最终是通往码头的。
李枭取下了眼镜,换上那顶黑色鸭舌帽。
当月光照射到大地时,浑身是血的李枭提着两个还瞪着眼睛的血淋淋的脑袋站在了渠边,「咕咚」「咕咚」,脑袋被大水冲走,消失在李枭的视野里。
祁氏宅院里,一个中年人来回踱步,很是不安。
李枭闭目躺靠在沙发上:「滚开,别在我面前晃。」
中年人正是祁政,祁泽的父亲,A 市市长。
祁政对于眼前这个冒牌货是敢怒不敢言,谁能想到半个月前这个恶魔拿着自己儿子的骨灰和遗物来威胁自己。
祁政是个大「老虎」,加上爱子心切被李枭抓了把柄,遗物里有祁政亲笔签名的大额支票,市值三个亿美元。
就算是市长,端端正正就这么干一辈子也不可能赚到约二十一亿的人民币。
所以他怕了,当李枭提出要成为祁泽时,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祁政:「你到底要干什么,你提的要求我都照办了不是吗?你在 A 市动手,无疑是在砸我的饭碗!」
李枭满眼不屑:「哦,是这样吗,可我不这么认为啊,我相信你一定能处理好的,父亲。」
十八
太阳缓缓升起,暖暖的,厚厚的雪被太阳光照得反光。
我打开门,李枭就站在门口,见到我便开始笑,像个小孩子。
「你冷不冷?」
我的本意不是这句话,但是他穿得实在是太单薄了,看起来就像个被人抛弃的小狗,可怜得紧。
「站这儿多久了?」
李枭:「没多久。」他又像想到什么一样,补充道,「我凌晨两点来的。」
两点来叫没多久?
我没说话,给他让了条路。
「你自己开被炉,我去洗漱。」
他乖乖点头。
我出来时,他正缩在被炉里,像是在睡觉。
我没有吵醒他,打开了电视。
过了一会儿,我低头去看他,他没有醒,脸红红的,我伸手去摸他的额头,很烫。
发烧了。
也难怪,谁会大冬天在外面站一晚上的,他不病谁病。
十九
到了傍晚,李枭才退了烧。
李枭:「阿善?」
我正打着瞌睡,他这一声给我吓一激灵。
「啊,你醒了,我去端粥。」
等等,他刚刚叫我什么?
我从锅里端出白粥,还好没凉。
李枭:「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伸手去摸他的额头,确保真的退了烧。
「你发烧了,要不要考虑付我医药费啊,祁大公子。」
李枭一脸正经:「我叫李枭。」
我被他的反应逗笑了:「那好啊,李公子付。」
他抓住了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轻声说了句好。
我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该把手收回来还是任由他去。
李枭往我旁边挪了下,然后拿起我的手机将我摁在他的怀里,「咔嚓」一声,快门声响起,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当他把手机丢给我时,我的屏保便从我常年用的风景图变成了我们两人的合照。
我关上手机,问:「你多大了,从哪里来啊?」
李枭:「我吗,你要不要猜猜看,有奖励哦。」
我胡乱猜了个数:「二十四。」
李枭凑上前,在我的脸上亲了一口。
他一脸傻笑:「你猜对啦,奖励你的。」
不要脸!占我便宜!
二十
之后的几天,他几乎天天都来,像是提前就了解了我的喜好一样,每日变着花样给我送礼物。
李枭抱着一大束白玫瑰站在我家门前,我迷迷糊糊地看床头柜上的闹钟,四点,这个傻子在干什么?
哪有人每天四五点跑别人家门口送花的啊?
我打开门,看了一眼花再去看他,睡眼蒙眬。
李枭将花塞给我:「小朋友昨晚做贼去了,没睡醒啊。」
「这才几点呀,我很困的,你自己玩吧。」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两个的关系开始变得微妙起来,从最开始对他的恐惧到现在的和谐相处。
我说不上来。
我放下白玫瑰,准备继续回房睡觉。
李枭:「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你别闹了,再让我睡会儿。」
李枭拽着我进了卧室。
「你要干什么?」
等我反应过来时,好像已经晚了。
趁我迷糊占我便宜是吧?
二十一
我按住他的手:「耍流氓?」
他靠进了我怀里,小声应答。
「我好像有点喜欢你了。」
瞧瞧,这话谁能信?
可人就是很奇怪,明明知道这话信不得,可我还是多问了句:「为什么?」
李枭:「我说不清楚,是好感,也是喜欢,阿善,跟我走吧。」
我小声问:「去哪里?」
他没有回我。
「你不想做祁泽了吗?」
这一次,他笑了,伸手抱紧了我。
李枭:「不做了,一点都不好玩。」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给人一种委屈而又缺乏安全感的感觉,我不明白,像李枭这种人也会有这么无助的一面吗?
或许,是我和他都经历了同样的孤独,他和祁泽到底是什么关系,我已经不想去追究了。
一个在白昼中都能迷失自我的人,说出去是无尽的荒唐。
我想,我需要一颗启明星。
二十二
「我们在一起吧。」
李枭抬起了头,一脸震惊看着我:「你说什么?」
我笑着去亲吻他:「我说,我们在一起吧。」
李枭眼中布满了不可思议,随之而来的,是他温柔的亲吻,恶魔试图将我拉入无边地狱一同沉沦。
太阳偷偷钻进窗帘的缝隙中,将光洒向了我们。
这是只属于我们的光。
再次醒来,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我盖过被子,伸手去拉床头柜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爸爸妈妈的东西和一张照片,照片上是十岁时的我和年轻时的爸爸妈妈。
我拿起照片,努力扬起了一个微笑。
「爸,妈,我谈了个男朋友,他对我挺好的,等有机会,我带他去看望你们好不好?」
泪水打湿了照片。
「对不起,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我太孤独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事的。」
就算是杀人犯也好,都没关系的。
二十三
李枭打开了房门,「你醒了,阿善。」
李枭取下了那副眼镜,少年感十足。
我看向这人,小声问道:「你真的是通缉犯吗?」
他眸中闪过一丝阴狠,又认真看着我:「你还在怕我?」
这一次,我说出了心中所想。
「怕啊,我当然怕。你会杀了我的。」
李枭:「或许,以前的我会这么做,但现在的我不会,如果你听话一点,我可以就这样一辈子对你好。」
一辈子啊,那也挺好的不是吗?总有些人妄想清清白白又能衣食无忧。
李枭坐在了床边,递给我一碗粥。
李枭:「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我十五岁出来混,搬过砖洗过碗,送过货也做过打手,那个时候赚钱太难了,一天八十都算多的。十五岁那年,我跟着别人抢过一次金店,当时我一时失手,杀了个店员。」
我不敢接话,只看着他。
「我没有因为这样就感到害怕,像他们说的,我可能天生就得走这条路。后来,我跟着一个男人来了缅甸,他是个毒贩。我生日那天,他喝醉了,在我面前欺辱了一个女人,玩完就杀。鲜血溅在了我的脸上,当时的我没有任何情绪,他夸我,笑着说我是凶命,注定要孤独终老的。我看过太多太多的人妻离子散,全是因为一个『贪』字。」
「你跟我说这些,就不怕我录音或者报警抓你?」
李枭没有迟疑,只对我说了句:「没关系,我是李枭。」
二十四
「对,你是李枭,你和他们都不一样。或许你说得对,你是天生凶命。但你遇见了我,我想给你一个家。」
我低下了头:「所以你能不能收手,为我收手然后成为祁泽。」
李枭盯着我,眼中微闪,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拿过我手里还没有开动的粥,轻声低语:「如果是你想,那我就是祁泽,做一辈子祁泽。」
李枭:「你们女孩子应该都不会拒绝玫瑰花吧?」
「玫瑰?」
说起玫瑰花,李枭带来的那束白色玫瑰是从哪儿来的,冬天怎么会有玫瑰呢?
事实证明,我还是低估了金钱的威力。
李枭带着我去了一处温室,占地面积大到夸张,里面种满了白色玫瑰。白玫瑰在冬日里显得那么寂静而又浪漫,在这种快节奏的生活里,它会是我唯二的救赎。
人啊,总是贪念这世间美好的一切,就像我贪念着李枭带给我的心动温柔和玫瑰。
「是冬日玫瑰啊,国内挺难找的,这些,你准备了多久?」
李枭:「找这些花和让我的阿善开心相比,轻松多了。如果你想,我们可以一起去拉斯维加斯,我的主场。」
我刻意避开了他的后半段话,朝他伸出手:「你会跳舞吗?和我跳一曲吧。」
李枭:「荣幸之至。」
那日,在玫瑰丛中即兴起舞的我们找到了彼此存在的价值,我看见了这多年来从未出现在我生命中的星星,闪闪发光。
虽然我不知道这段关系能维持多久,但白昼和星星,似乎也并没有那么遥远。
二十五
有李枭的日子,我感觉很开心,是真的开心。我的生活里多了一个照顾我关心我,陪着我的人,没有威胁与囚禁,那些小说中血腥的场面我都没有见到。
是李枭把我保护得太好。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一片祥和。它们似乎都在安慰着我,我不是一个人了,至少今年的新年,我有人陪了。
「李枭,明天是除夕。」
李枭搂过沙发上的我,抱进了怀里。
李枭:「我从来就没有期待过什么新年,但我的阿善如果喜欢,那我也喜欢。」
我就着这姿势蹭了蹭他的脸,「我们家虽然没了大人,可却一直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我掏出自己早早就装在衣兜里的两枚刻着双鱼的玉佩。
「我的父母告诉我,如果我将来有了喜欢的人,这个就得分他一块。我爸妈就我这一个女儿,虽然…虽然你……」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虽然什么呢?虽然他来路不明?虽然他是个通缉犯?这一切都太奇怪了。
李枭笑着从我手上拿过了一枚玉,「你这是在跟我表白吗?这些是真心话吗?阿善,我想自己这辈子是值了。」
李枭:「这辈子遇见你,值了。」
我趴在他的怀里笑,听着那为我而跳动的心,我一笑他便也陪着我笑。
「你说,我们能在一起吗?」
李枭愣了愣,随后笑道:「能,下辈子我一定会找到你的。」
我轻声安抚着他:「下辈子,我去找你吧,到时候你可不许把我关在门外。」
李枭:「不会的,就算你是杀人犯我也会放你进来的。」
「好。」
二十六
除夕这天,我早早叫起了李枭,开始装饰我们的「家」。
我们嬉笑打闹,鲜花与贴纸撒落一地,我最爱的小兔子摆件差一点就被李枭打碎了,我有点不开心。
「你差点就打碎了我的小兔子!」
李枭抱着我的小兔子摆件站在玄关处,低着头像个小孩子一样委屈到不敢出声。
见他这样,我又有点于心不忍,便向他招招手:「你摆好过来吧,我们今晚吃饺子,你得帮我。」
李枭眼里都冒出了光,很是可爱。
吃过晚饭后,李枭抱着我坐在被炉里,电视上播放着联欢晚会,这是我和李枭过的第一个新年。
当钟表摇到十二点时,A 市的新年钟声响起。可惜没有以往的烟花,有些孤单。
「新年快乐,李枭。」
李枭淡淡笑着:「新年快乐,我的阿善。」
温柔乡总是会让人迷失自我,星星第一次出现在了白昼,我找到了那颗属于我的启明星。
大结局
隔天早上,我慢慢从被子里挪了出来,李枭已经不在了。我裹上棉服来到客厅,沙发上还放着李枭的大衣,被炉桌上摆着那枚我给他的玉。
一股莫名的不安涌上心头,我连忙拿起衣服和那枚玉走出了门。
家的不远处,围着大量的警车,头顶是两架武装直升机,虽然是早上,可这么大的阵仗已经引来了不少人围观。
我挤进人群,入眼便是那满身鲜血的李枭,握着他的枪站在雪地中间。见我来了,他开始对我笑,那笑容,让我难受。
我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难受,「这天挺冷的,你怎么不披件外套呀?你看看你,东西都忘拿了。」
李枭摇头,跟我解释着:「其实,那天晚上是个意外。」
「什么?」
李枭:「我并不是什么通缉犯,但我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是我用了点不正当手段威胁祁政,想借用祁泽的身份躲避这一切。我没有想过全身而退,阿善,对不起。」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作,说实话,这天气还真挺冷的。
李枭:「我没有想过会遇见你,其实那晚我就应该狠下心解决掉你,可是我没有那么做。我承认,我承认我一开始就只是想和你玩玩儿,但是后来我发现,你真的很不一样。不要怪我,也别怕我,我不是想把你送进拘留所的,那次是意外中的意外。」
我声音嘶哑着去叫他:「李枭……你可以是祁泽的,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我会收手的对不对?李枭,我从来就没有怪过你,你,你大可直接丢下我跑掉!」
「我不是祁泽,我也不能是祁泽,阿善,我天生凶命,为了活命我什么都做过了,我不能跑也不想再跑了,我太累了。我想对得起你,我不想以这种方式占有你,你该有更好的选择,更正常的生活,而不是和我这样的人在一起」
李枭哽咽着,双眼血红,他从十五岁起,就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李枭是恶鬼,他罪无可恕,这样的人死后注定是要下十八层地狱的。
李枭:「如果是你想,我愿意为那些死去的人偿命。」
后来,他发现了自己的弱点,是方善。今天的李枭,是为了方善而自愿伏法,他要赎罪,要换自己下辈子清清白白,然后去寻他的阿善。
我哭着摇头,试图去拥抱他,可我走不动,一步都动不了,身子很重,就算只是站着,也让我好累。
李枭的语气很温柔:「阿善别看我,闭上眼睛。」
我扣住玉佩,紧紧拽在手上,对李枭苦笑了一声:「好」
李枭对自己举起了枪:「下辈子,我会是祁泽,我早一点来娶你,好不好?」
我用力点头,他扣动扳机,一声枪响,贯彻我的神经。
李枭在我面前倒下,断了气。
我睁开眼睛,开始全身发抖,跌跌撞撞拼命往前跑,试图爬着去拥抱他。
天气太冷了,以往很温暖的人,现如今也开始慢慢褪去了温度。
我的爱人啊,他怎么就这么丢下我了呢?
我捡起地上的枪,还好还好,没有打完,只是上膛费了点力气。
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我颤抖着去亲吻他:「你做得很好,这是你该得的奖励。」
我将玉挂在了他的脖子上,随后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依偎在他怀里,枪响过后,大雪铺天盖地席卷而来。
看来,今天的春天,我是见不着了。
不过幸好,我和我的爱人,死在了我最爱的冬天。
「他们从未说过爱,他们的爱不用言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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