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眠,你想要吃了他吗?」
男人黄绿色的似人的复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你,一米九的身影极具压迫性地堵住下班准备进门的你。
袖口挽到手肘处,露出强壮健硕的手臂,手臂侧下折叠收着锋利坚韧的锯齿状镰刀。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锅铲,一身休闲深色家居服却围着一个极其不相称的粉色猪头围裙。
强壮发达的胸肌显然将这个极不相称的围裙撑得鼓囊囊,厨房飘来诱人的饭香,显然他已经先到家把饭做好了。
他浓密发间的细长触角向空气中扩散,迅速捕捉分析刚回家的你身上沾染的信息素。
换作其他人听到这个问题可能认为这个人变态,但是你清楚知道他什么意思。
你知道他估计又在哪个角落等候你上楼吃饭却刚好不巧看到你好久不见的师兄来送你回家。
你无奈笑道:「没有,他是我好久不见的几天前才归国的师兄,所以我和几个玩得好的学姐过去给他接风洗尘顺带送我回家,没有喜欢他,你不要多想。」
是的,在他们螳螂家族的语言系统里当前面后面加了人称,那么「吃」和「喜欢」是对等的,甚至「吃」比喜欢更加神圣和所富含的感情更加深刻。
因为在他们先祖和刻在基因里的记忆告知,雌性在极其喜爱雄性并愿意为其诞生后代时,会选择吃了他,这是表达喜爱的最高表现,雄性愿意付出生命为了雌性和孩子。
不过你默默吐槽,前提是先祖的雌性螳螂在食物不足、营养不够充分的前提下啊!!!而且你是人类!人类!!!这缺心眼的东西,你简直无力吐槽。
但是阿瑞斯却固执地认为你没有一点对他有食欲的样子,就直接证明了你一点也不喜欢他。
想到你和他第一次见面,男人一身笔挺西装,容貌英俊冷酷,一双黄绿色无机质复眼始终注视着你,黑色发丝延展出的触角乖顺地立在脑后,和你交谈进退有度,相处绅士风度。
你对他满意极了,临走时你忽然听到他对你说:「沈小姐,你能不能吃了我?」
你:?
往事不堪回首,就算他有时候行为难以理解,看在他那张帅得人神共愤的脸和会做饭的厨男分上,你就忍了。
没想到螳螂的这个天性遭到你的无情抑制后,将精力转移了更加让你头疼的地方。
他不再问你要不要考虑吃了他,而是每天上下班都给你做饭,一手包办好你的饭菜,秉着就算你不能吃我,但是你只能吃我做的饭。在这样的投喂下,你胖了五斤。
……嗝,真香。
但是可怕的是,随着他的家庭煮夫之心暴涨的,还有他的嫉妒心。
他每天都会接你上下班,不能接你上下班就会在你回家的必经之地等待,看谁接你回来,触角狂乱地动着,分析你的信息素,只要沾上一点陌生男人的味道,就会头脑风暴进而陷入无休止的吃醋环节中。
「眠,你是不是要想要吃了 XXX?」
「你为什么不愿意吃我?我比他强壮多了。」
你没有办法只能哄着这个觉得自己要被抛弃的可怜男人。
终于你实在受不了了,任性地不接他按时下班打来的电话,直接和闺蜜去酒吧喝酒了,大倒苦水,吐槽一路。
闺蜜笑你怂蛋一枚,被一个男人给拿捏了。你酒意上涌,将杯中的酒「啪」的一下砸在桌上,大着舌头吹起了牛皮:
「怎么,怎么可能会怕,我,我沈眠天不怕地不怕,待会回去就和那个妒夫离婚。」
闺蜜也是螳螂家族的一员,你虽然长得可以但是有些社恐,在适婚年纪时也是通过她认识的阿瑞斯。
她红唇一笑,仰头将酒杯里的绿色液体饮尽,正准备调侃你的酒量时,身后隐藏的振翅忽然张开颤动。
那是螳螂在遇到危险时身体快于脑子的警戒。
她深栗色的长卷发里触角不再温顺地贴在脑后,警惕竖起,无机质的复眼紧盯着门外。
你喝得快醉倒,忽然听到身后寒凉彻骨的声音:「沈眠,回家了。」
语调惊悚平静,瘆人得很,不巧的是,连名带姓喊的就是你的名字。
你迷迷糊糊扶着吧台转过身,醉眼朦胧中,你看到男人一身与酒吧喧嚣氛围格格不入的笔挺昂贵西装,身姿挺拔地挡在门口,发达健硕的胸肌将西装撑得鼓囊囊,爆发力凶猛的身量就这样杵在距离你不过三米的地方。
受到惊吓的你,打了一个酒嗝。
不怎么灵活的大脑得出结论:完了,今晚阿瑞斯不得削死你。
2.
男人将你拦腰抱起,塞进车里,一路沉默开车到家踹开房间门将你扔到床上。
你被柔软的大床美丽的弹性温柔地举了两下,幸福地埋进黑色鹅绒被里,丝滑冰凉的触感。
唔,舒服。
等等,为什么后背的冰凉的触感会动?你从被子里抬起头来,衣服被男人健硕小臂下收敛的锋利镰刀悄无声息地割破,男人黄绿色的无机质复眼倒影着无数个躺在身下的你。
……
男人痴迷地看着面色绯红泪痕未干的女人,痴迷地亲了亲她迤逦的眼尾:「沈眠,你这辈子哪怕到死都只能和我绑在一起,绝对不可能离婚的。」
说完顿了顿,低沉的嗓音如同大提琴:「也只能吃我这一只螳螂。」话音有些急促上翘,似乎有些羞意在里面。
可惜早已入睡的女人什么也没听到,只有窗外的月亮知道。
清晨男人愉悦地端着罩着盖子的银盘,高大的身影蹲在女人的旁边,纤长的触角欢快地贴着女人白嫩的脸颊,吸收着空气中残存的信息素,重温着欢愉等候女人醒来。
绝对保证心爱的妻子见到的第一面是自己。
你在晨光熹微中醒来,脸上有着微痒的触感。
挣开眼就看到男人一张棱角分明、深邃坚硬的脸,一双无机质的黄绿色复眼在细微微软光线下如同幽静美丽的湖泊一般。
「唔……好疼。」昨晚闹得太过了,男人第一次强硬的态度使你受尽了苦楚。
而且你昨晚才穿了一次的衣服被男人手臂下面的锯齿状锋利的镰刀割裂了。
身体的疼痛和心里的郁结让你不太想看到面前这张英俊的脸。
男人温柔地放下托盘将你抱起,体贴细致地帮怀中人洗漱好,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愉悦得薄唇弯起。
你可以明显感受到男人鼓起的健硕胸肌,整张脸被迫按在他的怀里抱了出来。
酸痛的身体被男人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垫着柔软坐垫的椅子上,面前散发着诱人食物的银盘被揭开。
你看到了。
嗯。
一盘子的 Q 弹糯香面粉做的栩栩如生翠绿色小螳螂,连头上的触角都细致分明。
男人围着那件极不合身的粉色猪头围裙从厨房端来温热的牛奶,高大的身影拉开旁边的椅子挤在你身旁。
「眠,不喜欢吗?」明明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姿态偏偏说着小心翼翼询问人的语气。
清楚他性格的你,指尖捻着一个明显以他为原型的粉面团子狠狠咬了一口。
软糯可口不粘牙:
「不,阿瑞斯,我很喜欢。」
你和他依偎在沙发看了一下午的电影,电影里面俊美的男演员身形瘦削,没想到打架时撕碎的衣服下露出的腹部覆着块状分明的腹肌。
美感和力量的结合着实让你不由得多看了两眼,纯粹地欣赏。
「眠,很喜欢这种类型的男人吗?」
男人看着你目不转睛地看着荧屏里瘦弱似乎营养不良的男人。
面无表情暗搓搓地诋毁道:「身形过于瘦弱是不能为配偶提供良好的营养的。」说完尤觉不满,补充:「这样劣质的基因是会被淘汰的。」
你看着男人战斗时露出的让人痴狂的侧颜,良心不安小声道:「我觉得还好吧,阿瑞斯不可以这样说其他人的。」
男人瞬间转过头,深邃如古希腊神的分明侧颜看向你,荧屏的灯光在他脸上流转,辨不出男人神色。
黄绿色的无机质复眼静静看着你。
流畅低沉的嗓音问道:「眠打算离婚后找这样的男人吗?」
你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你以为醉酒这事算翻过篇了,
没想到男人现在还揪着不放。
轻声小心安慰发怒的家庭煮夫:「没有,没有,我就是纯粹欣赏,在我心里我最喜欢阿瑞斯了。」
男人冷笑了一声,似乎仍旧不信,薄唇在昏暗的房间轻吐:「我不信,眠要证明给我看。」
……
3.
你被阿瑞斯囚禁了,在你醒来的早晨,刺眼的阳光被妥帖地格挡在花色淡雅的窗帘后。
在并不光亮的角落,你发现一条银链子被牢牢系在你脚踝。银铐边缘妥帖地安放着柔软的棉絮,长度刚好在你到达卫生间的地方。
轻飘飘没有实感,似乎只是限制了你的运动范围,但是这也不能改变他违法囚禁人的事实。
一向温和有礼不说脏话的你也想要说点什么来问候一下男人的身体情况。
tmd,协商不成把人囚禁起来,这是人能干的事吗?!
你提高声线对着紧闭的房门喊道:「阿瑞斯!」
男人穿着一身家居服打开了房门,些许碎发垂在额前,再配上只温顺看着你的复眼,看起来无害极了。
如往日和你对话般,温声问道:「怎么了眠,是哪里不舒服吗?」
丝毫没有对他所做之事的愧疚和不自在。
你恨得牙痒痒:「今天是工作天,我要去上班,而且这种行为对于我来说非常恶劣。」
顿了顿,看着他温顺平静的复眼,里面好像倒影着千千万万个自己,一字一句说道:「我也不喜欢这种行为,这是违反星球人身法的。」
男人发间触角动了动,如兔子受惊的耳朵一般,好看的眉眼下非人的瞳孔复眼看着你,冷静回道:「眠不舍得的,阿瑞斯也只想要眠一个而已。」
男人上前单膝跪在你面前,将脑袋和最脆弱的脖颈完全暴露在你面前。枕在你的腿上,虔诚地亲吻着你腿上面的痕迹。宽厚的手掌覆上你放在床单上的手,沿着手背十指交扣。
「眠却喜欢很多人,阿瑞斯不是眠的唯一,没有办法了,只有这样眠才会彻底属于我。」
你心累地想要躺倒在床上,看着躺在你大腿上男人的温顺柔软的发顶,调皮的触角讨好地抚摸着你,在你手心乱窜。
「阿瑞斯,那些都是我的朋友和同事,这些喜欢和对阿瑞斯的喜欢是不等同的。」你握着男人的手,低头看着阿瑞斯的不安的眼眸,莫名如同渣男哄骗纯情少女的语气。
麻了,这男人的嫉妒感和占有欲都接近病态了。
但是你看着男人紧紧盯着你,复眼就像安静的天然湖泊,美丽静寂。你还是软下心来,说道:「阿瑞斯也一直都是我的唯一。」
对于你情爱之前都是通过书籍,贫瘠的想象让你说不出多少动人的话语。但是你保证你用了所有的真情,哪怕上帝听到也不会察觉有假意。
可惜,阿瑞斯不信,在男人含笑地端着一碗色泽不太好看的汤进来,浓郁的味道与你生平之前的都不太一样。
有点奇怪的草木香味。让你莫名想起金色的麦浪和山谷安睡的深夜,透着水汽和安宁。
「这是什么,阿瑞斯。」
你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男人坐在你的身旁,一勺一勺搅拌着绿色的汤水。低垂着眉眼看不清情绪,避而不答地轻声哄道:「味道可以的,眠趁热吃吧。」
说着舀了一勺吹了吹细心喂到你的唇边。
味道刺激着你的嗅觉,你抬手阻止,态度坚决道:「不,我不吃,阿瑞斯这究竟是什么?」
挣扎拉扯间,那勺汤水不负众望地洒在了地上。男人望着地上的汁水彻底沉默,诡异压抑的氛围在你们间拥挤着。
在你不让步的情况下,终究抬起了头,喑哑声音道:「这是我的血熬成的汤,眠喝一点好不好,就一点,阿瑞斯求你了。」
你震惊于男人的话语,在拉扯时你才发现男人的手臂上缠着绷带,绿色的血液随着动作已经渗透出来。
你感觉自己的天灵盖都要升起来了,灵魂被气得出窍是迟早的事。
4.
你被没有安全感的男人锁在房间。银色的脚链栓着床脚,在阳光明媚的早晨就像一把雪亮的剑,刺进你的胸膛。
你没有想到最初在一起时英俊温和的男人会变得如此多疑和敏感。似乎一点风吹草动就让他如同惊弓之鸟,开始急急忙忙检查你是否有出轨的痕迹。
婚姻充满了多疑和猜忌,你想你并不喜欢这样,或许是因为你们在一起时间太短,对彼此了解都不够充分,所以才有这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
他的爱如同一张令人窒息的网,紧紧缠绕束缚住你。
你生性本就软绵无害,但是倔起来也是十头牛也拉不回来,面对男人如此极端的解决办法,你选择了绝食。
拒绝男人一切喂到嘴边的东西。
「眠,吃一点好不好?这只是一碗海鲜米粥。」
男人高大的身影如同被强行折弯的钢铁,扭曲绝望。
「眠,求你,阿瑞斯错了,吃点好不好?」
你死鱼眼转向他,对上那双复眼。长时间空腹,语气发虚:「放我出去,我就吃饭。」
男人沉默,紧抿着薄唇不语,发间的细长触角低垂,就这样端着碗无声和你对峙。
「呵,饿死我算了,丧偶后你就找个同类吧,免得互相折磨。」
你感觉空荡的胃里似乎都在灼烧,鼻尖的香气勾引你不由分泌唾液。但是你知道原则性问题男人如果不能改正,那也没有什么能谈的了。
道理都懂,但是真的真的好香,好想吃。
真•干饭人•沈眠生无可恋地后仰倒在柔软的床间,拉上被子,不再看男人坚毅沉默的脸。
你默默地吐槽,真憋屈,好想把他抡起来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这样对你。
不过你想起阿瑞斯沉默安静时强健有力的肱二头肌,一米九的大块头把你单手拎起来都没问题。
感觉失策,真想把相亲时被美色诱惑的你暴打一顿。
当事人•沈眠表示:现在就是后悔,非常后悔。
蹲在床边的人似乎起身将碗放在床头柜上,然后掀开被子不顾你虚弱但坚定的挣扎将你强行按在怀里。
有力的双臂用力将你抱紧,身后轻薄如纱的蝉翼微微震颤,如同一个人痛到极致的絮语。
被迫埋在他胸前的你:……好气
男人和你一起无声煎熬着没有进食,都在试图让对方为自己妥协。
不过终究是你赢了,夜晚外面蝉鸣声声,你饿得昏昏沉沉时,感觉到脸颊有些许凉意,抬眼看到撑在你上方的男人。
灰绿色的复眼水光盈盈,如同幽静美丽的湖泊下突然不期而至的降雨,
一滴一滴砸在你的脸颊上,顺着眼角滑落到枕边,饿得大脑迟钝反应缓慢的你,呆呆看着与你对视的男人。
阿瑞斯,哭了。
喑哑干涩的声线顺着喉结滚动:「眠,我认输,但是可不可以不要抛弃阿瑞斯,如果被眠抛弃的话,会疯掉的。」
5.
世界上有两件事值得沈眠庆幸,第一件:得到自己想要吃的;第二件:活着。
你满足地靠在沙发上,超然物外。望着男人一身家居服洗碗的背影,皱眉思索着似乎忘了什么东西,抠着手下的抱枕。
无意间瞟向了 Q 版小螳螂手办旁的日历,一个惊坐起,尖叫道:「阿瑞斯,我要被老板炒鱿鱼了!!」
你急急忙忙地拿过门口挂着的手提包时,匆忙换上鞋就准备出门。
因为男人这种非常恶劣的行为,导致你无故缺席公司两天,作为社畜深刻明白那消瘦的薪水可经不起你这样放肆地折腾。
「眠,不要急,塔尔小姐已经帮你请好假了。」
男人按住火急火燎准备拉开门的女人,冰凉的金属门把手和男人宽厚温暖的手掌让可怜的女人回了神。
「?塔尔怎么给我请假了,你说的吗阿瑞斯?」
你有些疑惑,事发突然,那在酒吧狐朋狗友不着调的闺蜜怎么会给你请假?
「嗯,我拜托塔尔小姐的,眠刚吃完饭再消化一下吧。」
男人平静地看着你,碧绿的复眼如同一面镜子,清晰照映着松了一口气的妻子。
事实上,男人撒谎了,塔尔小姐在第一天你没来时察觉不对去家里找你,可惜实力不允许,被男人油盐不进,没有实质性证据地打发回来了。
美丽的塔尔小姐与颜值成正比的还有她火暴的脾气,螳螂家族一向以强者为尊,战斗打架时,没有男女之别。
女人技不如人,背后浅绿色的蝉翅极速扇动着,如主人焦躁气愤的心情。冷笑一声,火红的大波浪卷发如同无形的火焰,熊熊燃烧。
将手中受损的挎包用力甩在地上用脚上纤细的恨天高狠狠碾压两脚。泄愤似的看着坚守大门的阴险狡诈的伪君子。
走前冷冷警告:「阿瑞斯,你学不会克制就不要接近她,不要忘记你父母是怎么死的。」
……
男人沉默阴翳地看着女人消失的背影,浑身肌肉紧绷,如一张拉到临界的弓,下一秒似乎就要折断。
灰暗色的复眼有些无神地抬起:「阿瑞斯自然记得,所以眠一定不会受到伤害的。」
男人浅色单薄的眼睑轻瞌,遮住那双让妻子喜爱的双眼。背后宽大的鞘膀收拢着,手臂下完全张开的镰刀也藏于身后。
他关上门,如行将就木的老人,神魂不守地抱住床上娇小的背影,女人酣睡着。
阿瑞斯埋头于妻子细软白皙的脖颈,头顶的触角如同饥渴的旅人,疯狂地索取着空气中属于爱人的信息素。
只有完全沉浸被包围在女人的气息里,才会让阿瑞斯不安焦虑的心得到短暂的安抚。
男人抱着挚爱,如流动的沙,越紧流失得就越快,让他恐慌,让他绝望。
可是没有办法,眠,在阿瑞斯短暂的生命里,如果在活着时还要与你分开的话,那和朝生暮死的蜉蝣有什么区别呢?
6.
「眠,请把这个带上。」男人将一个红线穿着的小福袋弯腰系在你的手腕上。
你有些疑惑地抬头:「阿瑞斯,这里面是什么?」
针脚细密的小福袋里面尽管塞着柔软的棉花,但是你还是在里面摸到了硬硬的东西,如小月牙。
男人轻轻地将你耳旁不听话的碎发别到耳后:「是我的螳斧。」
你吓得差点咬到舌头:「螳,螳斧?」
低头看到男人手臂下方的镰刀前段少了一块,如月牙一般锋利的前端被切得干净利落。
「阿瑞斯你……」
「眠,如果你不能时时刻刻地和我在一起,就带着它好吗?这是我最后的请求了。」
低沉平稳的声线,夹杂着一丝颤抖和乞求。
你无奈妥协了,提着包匆匆赶去了公司,男人沉默地目送你远去。
……
你走在街上时,路人的脸上有着奇异又糅杂着恐惧的神色。这个城市原本平静如死水,过着单调有序的生活。但是似乎现在注入一种未知的东西,使死水开始沸腾了。
「塔尔,发生什么事了吗?」你马不停蹄地赶到公司,一屁股坐在化妆的女人对面,「为什么我在来的路上发现街上人都奇奇怪怪的。」
女人忙碌着给自己涂抹粉底,一双桃花眼上翘,嫌弃地看着对面人的 2g 网。
将手中的报纸拍到你面前,报纸上女孩鲜妍美丽,细眉凤眼,眼角一点痣妩媚动人。笑容灿烂,让人惋惜的是黑白照,在最美好的年纪戛然而止了,同时里面还有多个少女的照片。
而报纸上鲜红醒目的大字:消失的少女。
多名少女连续失踪,没有一点线索,仿佛人间蒸发一般。警方毫无头绪,可怕的是,人数还在增加。
确实是一个可怖又人心惶惶的消息。
「小沈子,以后出门小心点,让可靠的人送你。」
塔尔吹了吹她刚染好的指甲,细长的眉眼上挑,纤长的触角欢快悠闲地晃了晃。
「你作为人类对于我们来说太过脆弱了,而且,」塔尔无机质的复眼定定看着你,「消失的虽然都是不同的昆虫种族,但是警方唯一摸到的规律就是,她们长得都有几分明显的相似。」
说完女人微凉的手指暧昧地滑过你的脸,触感如刀尖游弋,漫不经心:「刚好与倒霉的你有几分相似,要小心哦~」
你苦笑不得,打开她作乱的手。
「学妹,你终于到公司来了。」
身旁的椅子被拉开,一个身材消瘦的年轻男人坐在了你的旁边,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文弱斯文。
来人正是你们的学长张俊。
「我最近有点感冒,身体不舒服就拜托塔尔请假了。」
你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手有些不安地攥着衣摆。
「身体现在好了吗?」
男人担忧地问道。
「好……好了」你彻底觉得没脸,如火烧屁股般匆匆辞别往自己工位去了。
男人看着消失的背影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随后推了一下眼镜,有些反光的镜片遮住了眸光,看不清神色。
塔尔敲着桌子思索良久,最后还是决定发一条消息给沈眠。
你感觉到手机振动,消息是:「小心阿瑞斯。」
7.
你有些疑惑:「阿瑞斯怎么了?」
可是面对你的提问,塔尔这边却是三缄其口。
「眠,你在想什么?」
你抬头看向提着你的包牵着你走下公司门口的男人,体贴地为你拉开车门,小心地护着你进去。
宽大的手掌摩挲着你的指尖,倾身为心爱的妻子扣上安全带,外面霓虹灯光闪烁,人头攒动,这个城市都在躁动欢呼着。
光影交错,男人深邃的眉眼弯起,昆虫的复眼折射着光线,如夜晚最亮的繁星,温柔地凝视着你。
你有些无措,想到塔尔的话,低头见看到他嫌麻烦挽至袖口的手臂,强健的肌肉下面,折叠着的螳斧缺了一块,切口整齐,沉默安静地收缩。
世界上有很多丈夫,好的坏的,各有特色,可是阿瑞斯却只有一个。
他每天接你上下班,为你洗手做羹汤,为你包揽一切家务,经济大权都交给你,怎么可能会对你不好呢?
「想到最近发生还是无头绪的失踪案有些害怕,阿瑞斯你说会是谁做的一切?」你遮掩地转移话题。
「眠害怕了吗?没关系,眠不会有任何事的。」
男人好笑地亲了亲你的额头。替你整理领口后发车离开,车速很稳。
夜里风凉快肆意地吹着,阿瑞斯认真承诺着,声音消散分解不定:「没有人可以伤害到眠的。」
男人的侧脸在窗外快速后退的背景竟有些模糊不清。
……
月光清辉,照一切隐秘之事,昏暗的室内,薄纱映照的窗帘下,一座骇人可怖的小山隆起,形状怪异扭曲,骨节断裂重组的声音「嘎嘎」作响。
痛苦的嘶吼声沉闷痛苦消泯于光下,一场残忍可怕的蜕变正在进行,一声又一声地嘶喊呢喃如破口的风箱,嘶哑难听。
「眠……眠……你是我的……眠。」
如救命的稻草,被濒死的人紧紧含在嘴里,声声低吟。
阴影处伸出一只皮开肉绽、淋漓着浓稠绿色血液的手,整条手臂青筋暴起,里面骨血分明,男人英俊深邃的脸如打碎的脆弱瓷器,几道深可见骨的裂纹分布其上。
美丽翠丽的复眼,蒙上一层白色病态的阴翳,隐隐有变血色的倾向,眉眼间多出三个黑色的复眼,天生的阴毒懵懂地看着周围的一切。
似乎有什么可怖的东西要在男人的身体里面诞生。
「不不,我还要再看看眠,不要离开她。」
男人似乎梦中惊醒的人,最后一刻意识混沌时,疯狂生长尖锐指尖的手颤抖渴望地想要握住床上的人的手。
月光轻抚着女人白皙的手,如玉似幻,如披了一层轻纱。
而一只狰狞非人的手伸过来时撕裂了这份美感,快要触碰到女人指尖时如被月光烫到猛然缩回。
踉跄着走去了卫生间,哗哗的流水声和独有的血腥气传来。
床上的女人因为睡前一杯掺了微量安眠药的牛奶一无所知地酣睡着。
唯一可惜的是月亮,见证了男人的甜蜜满足,也无意成为他痛苦挣扎的参与者。
如水窗帘轻动,叹息着阴晴圆缺。
8.
洗漱室内冰冷的水流冲走了血液,男人苍白无血色的脸厌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薄唇微张,胸口起伏剧烈,复眼低垂,身后的翼翅沾水狼狈,脆弱阴沉,如地沟里觊觎甜美奶酪的老鼠。
阿瑞斯缓缓捂住自己的眼,不想看到这般可怜颓靡的自己。
他现在变成了他一直不耻痛恨的样子。
不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好不容易等到了眠愿意走进自己的掌心,快要握住时却如晨雾消散了。
……
你照旧在美好的清晨从男人的怀里爬起来,男人现在睡觉锢着你的力道越来越大,着实影响你的睡眠质量。
你簌簌低语抱怨着,男人一如往常沉默地为妻子准备着今天出行穿衣。
走到洗漱室内你皱了皱眉,一股青草夹杂着潮湿的腥气若隐若现地萦绕在你鼻尖,
透着雨后枯叶散发的腐朽味。
有点奇怪,怎么会有这种味道?而且还有一丝莫名的熟悉。
你绞尽脑汁地想着在哪里闻过,照常吃着 Q 版的小螳螂面团。里面裹着溏心,香甜可口。
你吃得神思不属,直至快要出门时想到了男人端来的那碗汤,猛地转身,焦急地撩起了男人的袖口,仔细嗅着味道。
「阿瑞斯你是不是又受伤了?」
体贴温柔的丈夫不紧不慢地看着关心自己的妻子,触角愉悦地晃动着。
男人小麦色的肌肤尽显,光洁有力,没有一点受伤的痕迹。
「没有,眠想多了。」男人熟稔地翻找着鞋柜挑选一双舒适好看的鞋子,高大的身子弯下为你穿上,耐心提醒,「快要迟到了眠,需要阿瑞斯替眠今天请假吗?」
「不,不要了,我先走了。」
你吓得叼走最后一块面团,抓起包就往外冲。
今天你和塔尔一起去公司,顺带坐塔尔的顺风车。火红色流畅的跑车美丽耀眼,加上车上夺人眼球的女人,着实引起不小关注。
塔尔轻佻地朝你吹了一声口哨:「宝贝,在这。」
你被激得鸡皮疙瘩掉一地:「快走快走,要迟到了。」
催促着这个万事不急的女人。
塔尔直勾勾地望着楼层的某个地方,窗帘微动,暗含着危险与警告。她有些不屑地勾起唇角:「你丈夫的嫉妒心可是一天比一天重呢。」
……
「小沈子,那个案子越来越严重了。」塔尔抬眼在茶水间慢悠悠地喝着咖啡。
灰绿色的复眼转向你,姣好的眼眸形状美丽:「你说下一个会是谁呢?」
「我也不知道。」你有些蒙地摇头,不明白塔尔为什么会问你这个问题。
女人似乎很愉悦,将茶杯搁置在桌上,瓷杯与桌子发出细微的声响,鲜红如血的丹蔻轻点桌面:
「螳螂家族有一个族里皆知的规矩。」
「什么?」你有些好奇地问道。
「每一位类人螳螂体内的基因都有着先祖遗传的残暴好斗的特性,一旦占比过大或被某种环境刺激超过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便会被淘汰掉,因为它已经不能算是类人了。」
「什么是淘汰掉?」
「就是返祖。」
女人似乎想到什么好玩的事,眯了眯眼:「嗜血性会彻底激发出来,这可是会死人的哦。」
青绿色的复眼直勾勾地盯着你,就像看到一块甜美的食物,贪婪黏稠。
忽然的转变吓得你后背一凉,不住后退。
「噗」塔尔再也忍不住,放肆笑出声来:「小沈子真可爱,不过逗逗你就吓成这样。」
女人身着旗袍风情万种地走了,你吓得胸膛里面的心跳仍旧有些躁动加速。
第一次清楚地体会到螳螂类人与其他类人和人类的不同。
你在她的眼里看到了明显的食欲。
想到塔尔似是而非的话,以及人数还在递增的少女,你后背一凉。
无人只余你的茶水间,回忆起女人翘曲的红唇,轻缓吐出:「下一个又是谁呢?」
9.
「沈学妹,李姨委托我将这个保温桶提给你。」
张俊一身白色休闲装,细框眼镜下面温和暖人,如初冬的第一缕阳光。
「谢谢学长。」你开心地接过男人手中的保温桶,和男人寒暄几句时,不知不觉走到了公司楼下。
张俊看着面前这张在异国他乡日思夜想的脸,鲜艳明媚,和学生情愫懵懂的时代一样美丽动人。
喉结滚动,胸膛里的心似乎怦怦跳动,手心不自主地分泌汗液:「李……李姨说最近想你,想问一下沈学妹什么时候可以抽空去看一下她。」
他对李姨隐瞒了沈眠结婚的消息,想到他拜托老人家时她一副调侃的样子,张俊就羞得满脸通红,云霞密布。
似乎又觉得语调有些急切,匆匆补充:
「老人家一直委托我,我不好意思,只好和你说了。」
……
「眠,我们回家了。」
一道高大的身影在公司门口等候,阿瑞斯阴暗灰淡的复眼如蒙上一层翳,
倒映着你们相谈甚欢的场景。
背着光看不清神色的男人,苍白无血色的脸有些诡异的扭曲。
彻底变为暗色的复眼波谲云诡,变化莫测。
有些冷漠地看着对面如沐春风的男人,
那是和他完全不一样的类型,一点都和阴冷潮湿的他不同。
张俊就像沐浴在阳光下,深扎着沃土生长的松树,笔直纤细。
不蔓不枝,和电影里沈眠喜欢的一个类型。
在阴暗无人的角落看着妻子的那几年,那个男人,一直都可以光明正大地站着她的身旁。
「杀了他。」阿瑞斯胸膛缓缓升腾起一股躁意,喉结滚动,触角和振翅蠢蠢欲动。
想到他做完饭满心期待在阳台等着眠回家,没想到却在楼下看到出国多年的人再次站着了她的身边。
那双眼睛,透露着对自己妻子的觊觎。
明明当年他在出国和她面前选择了前者,不是吗?
他给过张俊选择,如今还想要鱼和熊掌兼得吗?
阿瑞斯只想要眠,凡是阻止眠和自己在一起的,那就像路边的石子,只能铲除了。
「阿瑞斯你在想什么?」
你在似乎陷入沉思的男人面前晃了晃手,试图唤回他的注意力。
笑着和学长告别,钻进男人的掌心,十指交扣,心情愉悦道:「阿瑞斯,我们抽个时间去看望爸妈吧,最近和爸妈打电话说想我们得紧。」
你摇晃着男人的手,如在他的手掌里荡着秋千,摇摆之间都是你欢快悠闲的心情。
男人一如往常听着你的安排,一手牵着你一手给你提着你的包,走在小路上。
金秋时节,枫叶如燃烧着的火焰,在风中簌簌低语,旋转,落地。
他安静地听着你的安排,那双非人的眼眸始终注视着你,不曾偏移分毫。
细碎的刘海低垂遮住男人深邃温顺的眉眼,最近不知道是否天气转凉,男人的气色和体温愈来愈低。
你心软极了,扯住男人入秋依旧穿着单薄的白色衬衣:
「要入秋了,还穿这个怕是要感冒了,衣柜里我给你买了新的灰棕色大衣,你去试试?」
男人有些呆愣,似乎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砸蒙了。
「眠,是专门为阿瑞斯买的吗,没有其他人?」嗓音干涩颤抖,带着小心翼翼的确认。
对于男人的问题你感到奇怪,但还是回答:「嗯,为阿瑞斯一个人买的。」
你掐了掐阿瑞斯难得显露呆头鹅神态的脸。皮肤触感与人没什么太大的不同,除了体温偏低外。
然后你非常惊奇地看到,一米九的高个男人脸红了。
满天红霞的背影下,男人苍白的肤色第一次配上迤逦的艳色,羞涩开心得如同与情郎互通情意的姑娘。
「阿瑞斯,你脸红了。」
「嗯,眠我感觉现在像做梦一样。」
……
男人身穿浅色大衣双手插兜漫步在街头,深夜里城市从狂欢陷入疲惫,老旧的巷口霓虹灯一闪一闪,如即将昏昏欲睡的老人。
忽然,一道身影缓缓拉长。
慢慢吞噬前方男人的阴影。张俊觉得后背似有恶鬼低语一般,寒意随着巷口深处的风吹拂到肩背。
诡异阴暗到极致的氛围令他有些发条卡顿的机械,僵硬转身。
黑沉沉的夜,如墨汁倾倒在天际,今夜星光暗淡,尽数隐于乌云。
堵在巷子口的人,轮廓分明,春山画眉,笔挺的鼻梁上面一双黑黝黝的复眼在跳跃的灯光下泛着嗜血的红光。
10.
「怎么可以破坏我的家庭呢?」
在阿瑞斯眼里,一旦别人对妻子产生抢夺想法并试图为其努力时,这种可能尽管还未变成现实,但在他的眼里,这种不可饶恕的想法已经和现实发生等同了。
为了一切可能不太好的事情,阿瑞斯决定以绝后患。
「先生,请你停下,你这样是违反星球法规的。」
张俊一向平和斯文的表情有些龟裂。这是他第一次在文明社会遇到这种野蛮解决问题的人。
「你想要勾引眠,让她和我离婚?」
阿瑞斯的手臂下折叠的螳斧伸出,在光下倒映着密密麻麻的锯齿。高大颀长的身后,翅翼煽动,全身肌肉紧绷。
张俊急忙解释:「没有,先生我们只是普通的同校友谊关系。」
在男人健硕极具压迫感的身影面前,常年沉浸在各种书籍和游弋人际关系方面的张俊孱弱得像个无助的小鸡崽子。
「人类似乎总喜欢用隐晦阴暗的手段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阿瑞斯歪了歪头,额前细碎发丝遮住英俊深邃的眉眼。
薄唇微翘,毫不犹豫地揭穿:「明明是想要破坏他人婚姻的小三却试图借着所谓的感情当遮羞布。」
张俊隐藏在心里的想法被男人直截了当不留情面地戳穿,俊脸通红,支支吾吾。
阿瑞斯厌恶地看着面前这张虚伪懦弱的脸,当年沈眠家里的公司出现问题,张俊怕麻烦上身,直接出国留学了。
而他抓住那次机会才和藏在午夜梦回最深处的女孩在一起了,阿瑞斯好不容易得偿所愿,为什么总有这么多人试图来破坏拆散他们。
塔尔是,张俊亦是。
「你真让人不齿,在眠最孤独无知时抛弃她远赴他国,如今名利双收时却卑劣地想要夺走属于我的爱人。」
阿瑞斯疯狂地嫉妒着面前因为恐惧而颤抖的男人。曾经他可以光明正大和眠走在一起。如今他依旧在眠心里有一席之地。
他一步一步走进巷子里面的男人,在张俊一声又一声的哀求哭泣中,毫不犹豫挥起了手中的斧。
尖锐冰冷的影子似乎要撕裂墙面。
……
阿瑞斯消失了,你下班在门口脱了鞋麻木地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
房间没开灯,一室寂静。再也没有穿着不合身的粉色猪头围裙的高大男人做饭的场景,没有饭香,没有阿瑞斯一如往常的温声问候:「眠,今天工作顺利吗?」
饥肠辘辘的你在下班后委婉拒绝了学长的邀请后匆匆赶回来。
「沈学妹,今晚一起吃饭可以吗?我知道一家很好的餐厅。」
张俊脸红着不好意思地邀约着自己的心上人。
「不好意思学长,我还有一点事情需要先走了。」
说完你逃避着他的眼神,心不在焉提着包走出了大门,丝毫没有看到男人原本羞涩期盼的表情迟缓凝固,如干化的泥浆,出现了细纹和龟裂。
暖色系衬衣下的手慢慢蜷曲,握紧。
面对阿瑞斯和张俊的事情,你道尽了歉意,愧疚如同潮水淹没了你,你无法再面对他,因为如果不是塔尔及时将你带到那里制止了阿瑞斯,你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但是不得不承认,你依旧对阿瑞斯怀揣着想念。这样你更无法平和自然地与张俊这个受害者相处。
你只能选择远离。
……
你不知道你还在期待什么。
期待阿瑞斯只是因为你说的气话短暂伤心后回来吗?期待房间的光在你回来时它是亮着的吗?
城市外面五彩的灯影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昏暗的房间,光影变化间,你忽然明白了阿瑞斯或许永远都不会回来了。
那个万事以你为先,最爱最爱你的男人可能回不来了。
你超乎想象地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依旧和塔尔聊天唠嗑,婉拒了学长的邀约,排除了其他的朋友圈,一心扑在工作上。
准备好礼物独自一人去看望父母,餐桌上年迈的妈妈问道:
「阿瑞斯呢?」
女人夹菜的手一顿,不紧不慢,声线平稳道:
「他身体不舒服就没有过来了。」
「啊,这样啊,身体是本钱,让他好好休息,不要太累了……」
母亲絮絮叨叨地说着,正值春节,屋里老式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欢快的歌声和笑声回荡,在外面一声爆竹声响的瞬间,一滴泪忽然从你眼角滚落,消失在毛衣领口里。
眨了眨眼,低头继续吃饭。
11.
「对不起,学长。」
装饰复古文学的咖啡店里,一对男女面对面坐着。
女人憔悴愧疚地坐在对面,纤长白皙的指尖在灰色咖啡杯上游移着。快及腰的青丝随着女人看向窗外倾泻于手臂。
眉眼温软,美得如一幅仕女图。
她满眼载着纯粹的羞愧,抱罪怀瑕,不敢看你这个「受害者」。
唯独不掺杂情爱。
「没事的,这并不是你的错,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沈学妹。」
张俊温声安慰着,抬头看向玻璃窗外人潮涌动,鼓起勇气转头看着低头安静的女人,
「沈学妹,我……我喜欢你很久了。」
女人震惊地抬头,樱唇微颤如被人扼住了脖颈:
「学长……我」
「请先不要忙着拒绝,先听我说完。」
男人尽管已经紧张得额头细汗沁出,但还是强硬地说着,在心里排练了千百遍的话语还是难开其口。
「我……我希望沈学妹可以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阿瑞斯的离开我为此感到难过和可惜,但是我们要朝前看,」
张俊一字一句看着女人呆滞的眼眸,端坐在沙发上,衣摆被男人慌张地扯出了褶皱,
「我可以的,我愿意等学妹的,只要……给我一个机会就好。」
你张了张嘴,如同缺氧的金鱼,命运的洪流呼啸朝你滚滚而来。
你情犊初开时确实对学长有着朦胧的好感,少女纯粹的欢喜藏在大学时一声一声的「学长」里,活跃跳动的视线永远追随看望着清俊的背影。
可惜少女最隐秘的心事隐于唇齿,加上父亲公司的事情,你不可能看到父亲大半辈子的心血一夜瓦解。
你求了很多人,但是他们或觊觎你年轻的肉体,或冷眼旁观,或爱莫能助。
「我可以帮叔叔的公司渡过难关,前提是我们结婚。」
一身笔挺的昂贵西装,英俊如古希腊神的男人端坐,黄绿色复眼稳重地看着你,不含一丝轻浮与鄙夷。
疲惫无助的你答应了,比起做见不得光、违背道德底线的情妇,结婚做一个妻子似乎是最完美的办法。
你骗了父母,说你们感情多年稳定,现在修成正果,步入婚礼。
当男人郑重地为你戴上婚戒,台下众人欢呼时,你才从那场少女幻梦中苏醒。
从此我不能再想你,因为结婚的人终究不是你。
婚后那个男人给了你所有的尊重和爱恋,从前你一直在追随其他人的背影,可是阿瑞斯,他时刻目光都是凝视着你,不曾挪开分毫。
现在换阿瑞斯来跟着你不紧不慢的人生足迹,你喜欢上了那个伤心会流泪,最开始笨拙给你穿衣道歉的男人。
「对不起学长,我还是想要等他,等他回来,我很爱我的丈夫。」
拒绝了张俊的表白,没有再看男人褪色苍白的脸,为了避免尴尬的场景,你直接和他道别后离开了咖啡店。
张俊双目无神地看着女人早已消失的方向,沉默许久:「原来,你和她们都一样啊……」
低声叹息,似期待了许久的花朵开放时未曾如自己预期的效果一样,着实令人失望。
男人低头看着咖啡桌上的一叠报纸,失踪女孩年轻容颜永远在照片上凝固。
张俊近乎愉悦地欣赏着,瘦弱苍白的指尖滑过女孩优美的面容轮廓,如同最深情的人爱抚眷念:
「真美,不是吗?」
……
12.
你被绑架了,昏暗的灯光映照着地狱。
你浑身冷汗紧贴背脊,惊吓颤抖看着面前疯癫的男人。
室内布置的温馨平和的田园风,小碎花的桌布坠着形状可爱的云朵,几朵鲜艳欲滴的血色玫瑰插在花瓶里。
周围有几个体态纤细、容颜鲜丽的少女注视着你,神态各异,或酣睡,或抬眼微笑,或惊恐。
或半躺着,或端着着,皆朝向你。
床头暖色的小灯光照亮每一张芙蓉面,贪嗔痴怨像极了你,仿若在照镜子般。
你被绑在椅子上看着这诡异恐怖的场景,男人皮鞋轻快地踏过木质地板的声音传来。
「沈学妹醒了」
张俊随着你的目光扫视一周,如一个孩子自豪极了,看着自己的杰作,「好看吗?这个是最像你的脸了。」
他抚摸着早已死去女孩的脸,丝毫不在意她身上散发的气味,从她灰色混浊的瞳孔游移到眼角迷人的黑痣。
「似乎妆有些掉了,没关系,我会给你补好的亲爱的。」
男人熟稔地从茶几上拿出化妆包,如一位体贴的丈夫为面前的人重新描眉涂唇。
男人投在墙上的瘦弱身影拉长,如同吸人精气的恶鬼。
「喜欢吗?我觉得美丽极了,像极了大学时候的你。」
男人眉眼弯弯,似乎因为回忆染上几缕温情和伤感。
「单纯又懵懂,用自以为没人发现的目光永远看着我。」
「你……你这个疯子……变态。」
看着面前惨死无法安息的少女,被男人变态的执念无情扼杀在最美好的年纪。
「怎么会,如果她们愿意乖乖和我回家,我就不会采取这样的手段了。」
张俊坐在沙发上叹息惋惜道,将椅子上的你强硬扯过来,
「没想到,你也和她们一样,一样不识好歹,沈学妹在我不在的这些年都学坏了呢。」
男人从茶几上面精美的盒子里拿出一把锈迹斑斑的刀,玩转着。
一双阴冷的眸子如暗处的毒蛇,打量着从哪里下手。
「本来打算趁学妹昏迷将你制作成我最满意的作品。」男人不舍叹息地看着你的脸,
「还是爱你不忍你受痛,学妹听话将这个吃了吧。」
男人掐着你的下颚强硬将药塞进你的嘴里,入口即化。
意识昏迷间你看到男人微笑地举起雪亮的刀。
刺眼冰冷,倦意如同潮水淹没了你。
阿瑞斯,我可能等不到你了。
……
结局:
你在静心打理的花园里发现了你睡觉时经常抱着的小熊玩偶。
丢在了一簇簇鲜艳欲滴的花丛里,玩偶身上沾满了雨后的泥水。
你额角青筋跳了跳,要不是你吃撑了兴致一来拒接摆烂去散步,你都不可能发现这里。
「阿瑞斯,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你没想到一个接近三十的男人可以干这么幼稚的事情,因为天气回春还是有些转凉,你买了一个毛绒绒的玩偶塞进被子里。
憨态可掬的小熊形状可爱极了。你察觉到男人木纳的面无表情的脸上隐隐有着幽怨。
你觉得这是一个好的开端,起码男人开始恢复属于人的情感了,就没管。
哪知道在一个鸟语花香的早晨醒来发现:
「??我的熊呢?」
男人一如往常地打开房门,穿着一件印着你大头丑照的围裙,表情平淡地牵着你去洗漱,明明几步的距离,愣是被呆头呆脑的男人固执每天牵过去。
目前男人的神志和人类情绪都还没有完全回归。塔尔说他现在可以压抑嗜血好斗的本性就已经算是奇迹了,其他的没必要强求了。
除了确实表情管理面瘫了外,外加免费附赠一双如花园最骄傲的玫瑰色,一切还是从前一样。
你在张俊刀尖落下的瞬间被男人救下来了,他彻底因为体类的基因异变了,但是凭着最后一丝本能每天跟在你的身后看着你。
准时在你下班的公司外面悄悄等候,第一时间发现你的不见,靠着空气中还未完全的信息素找到你的。
这场少女失踪案也在男人把你救出后落幕,张俊也在万物复苏时得到了自己应的惩罚。
男人现在只会简单地煎蛋,你津津有味地吃着煎的微焦的蛋,喝着温热的牛奶。
「阿瑞斯我的熊呢?」
男人专注看着你的视线开始飘忽,一米九的大块头有些拘谨地坐在你旁边,不敢与你对上视线。
纤长浓密的睫毛下垂遮住玫瑰色的复眼,发间触角安静地隐于发后,白皙的耳垂微红。
这是你在理智冷静的阿瑞斯身上所不能看到的心虚神态,因为之前男人撒谎可是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阿瑞斯……不知道。」
「哦~是嘛,那我错怪阿瑞斯了。」你故意逗着面前的男人。
「嗯,是眠的错。」
男人紧张得衣服下面肌肉紧绷。自以为瞒过抢自己名字的妻子。
阿瑞斯最开始都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他只记得沈眠这个名字,当你叫阿瑞斯时,男人专注看着你发呆的视线没有一点转变。
在你一次和塔尔打电话时,「沈眠」两字通过话筒传来,你清楚地看到,男人面无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波澜,连触角都悄悄摇晃起来。
你当时莫名想到一点:男人不会把「沈眠」当做自己的名字了吧。
于是后来你忍着羞耻叫出自己的名字,希望男人给自己倒杯水时,
你发现男人起身倒水了。
接触到妻子诡异难言的目光时,男人愣了愣,空白的大脑想不出来原因,索性不想了,继续守着自己的妻子发呆。
在她身边,仿佛所有渴望杀戮和鲜血的念头都如风消散了,潮汐般的安宁和好闻的气息如女人每晚额前的亲吻安抚着他。
呆滞的双眼看着女人柔美的侧脸,思考疑惑着:「还有多久到晚上呢?」
这样他就可以抱着自己香香软软的小妻子睡觉了。
翅翼愉快地颤动着。
……
一、关于阿瑞斯的父母是你一次在与塔尔的谈话中了解的。
塔尔纤长如玉的指尖夹着女士香烟,一头波浪卷看着外面安分浇花的男人。
「真是不可思议!」
女人吸了一口烟,感叹着。
「怎么了?」
你将这个女人最爱的咖啡挪至茶几。
「阿瑞斯原本也有美满的家庭的,不过是他们变异前不巧地发生了概率变异了,悲剧恰好让年幼的阿瑞斯看到了。」
女人拈灭了烟头于烟灰缸,端起咖啡吹了一口缓缓喝下了:
「唯一庆幸的是父母资产丰厚,给他留了一大笔钱。」
你喉咙仿佛被杂草堵住一般,难受扎人极了。阿瑞斯从来没有和你谈起过他的父母和过去,第一次他主动介绍,也只是「早年父母双亡」。
你没想到一笔带过的话竟然这么难熬。
……
二、关于他的暗恋。
你在一次打扫卫生时发现男人别墅里面竟然有一道暗门。
这个男人,背着自己买别墅就算了,竟然还藏暗门,夫妻之间一点坦诚都没有,你边愤愤不平,边兴奋进去探险,没办法,最近沉迷冒险小说,上头。
隧道很快到终点,你摩肩擦掌地推开门,发现了许多熟悉的东西,学生时代用废的草稿纸,破旧的连衣裙,自己已经扔掉的校服,用到底的铅笔。
许许多多,都被男人一点一滴地捡了回来,小心妥帖地收拾好,没有一丝灰尘。
桌子中央放着一个陌生的淡蓝色花纹箱子,箱子上面压着淡色花瓣的皱菊,嫩黄的花蕊,清香扑鼻。
你忽然明白男人为什么隔几天就要去花园摘花。
「真是个傻子……」
好笑又莫名地心疼。
打开箱子发现里面折叠整齐的信封。每一封上面都一笔一画写着「沈眠收」。
三百六十五封,每一封都被主人认真地诉说着自己的思念和期盼。
三月二十号天气晴
眠似乎遇到伤心事了,一个人躲在屋子里面哭,我的触角捕捉到眠的信息素了。
是苦涩的,想去抱她,安慰她,亲吻她的手腕。
……
四月一号晴
和眠结婚了,虽然眠并不是因为喜欢才和我在一起,但是阿瑞斯还是很开心。
感觉像做梦一样,好想和眠在一起,眠好香,亲吻时软软的,还会害羞脸红,真可爱。
得偿所愿,是时候去寺庙还愿了。
……
十月二十八号阴
我还是失控了,明明察觉到快要变异了,还是不想要离开眠,再等等再等等。
我还没有和眠白头偕老,不甘心,让我再看看她。
……
十一月三十号阴
那个男人回来了,他又想要抢走我的眠。
准备解决他,眠只能是阿瑞斯一个人的。那个卑劣贪婪的人类不配拥有眠。
……
十二月十五号大雪
下雪了,外面真冷,快要过年了好像。
眠有没有想我,虽然眠第一次骂人,但阿瑞斯还是想她。
她一定吓坏了,我变异的可怕样子还是吓到她了。
她会不会不要阿瑞斯了?
……
男人的欢喜、痛苦、想念挣扎都在信里道了千千万万遍。
唯一不变的信最后千百遍地说着:相思惊月起,唯见你欲壑难平。
你感觉身体深处如同海,潮起潮落将你浸湿。
年少不知事,也曾许愿「希望有人可以诚挚无保留地爱着你」。
当时期盼那人是张俊,后来他远赴异国梦碎后再无他想。
没想到愿景实现,真的有人炽热撞南墙地爱了你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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