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这天早上,俞王依旧出差未归,我在泞王府里削着自制炭笔,很可惜笔芯做的不是太好,断了五次,等到第六遍的时候终于削的七七八八,结果门外突然一阵敲锣打鼓,害得我手一抖,笔又不争气的断了。
我很生气,开门打算看看是谁这么没素质,结果一出门就看到苏大将军的府兵把泞王府围得水泄不通。
我懵逼了,这什么情况啊。
我抬头张望,黑漆漆的军队里,走出来一个首领模样的壮汉,他来到我面前,行了个礼。
「我等奉苏墨大将军的命令前来捉拿嫌疑犯,还望娘娘恕罪。」
哇,听听,多有礼貌啊,抓个人还要跟我这个挂名王妃禀报一声,我很是欣慰啊。
我露出了标准社交性微笑。
「好的呢,不用客气。」
那个首领壮汉表情很奇怪,像在看傻逼,他愣了一会,然后就换上了一副恶狠狠的样子,对着我大喊:
「拿下!」
我:?????
眼看着乌泱泱的军队就要冲上来了,我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帮人是来抓我的啊!
不能怂,不能怂!这种时候不能怂!
我大喝一声「我看谁敢!」
唉,所有言情剧里就这句话最管用。
兵哥哥们纷纷停下了脚步。
我挺起腰板,眼睛瞪得像铜铃,耳朵竖的像天线,继续大声喊话。
「我!楚雪!楚宰相的女儿!堂堂泞王府王妃!京城著名画家!你们谁敢动我?!」
好吧,虽然第一个称号就是个屁,第三个称号还是我给自己临时加的,可这种时候还是说得越多越能显示自己的分量嘛。
官大一级压死人,他们真的迟疑下来,首领在和旁边的人窃窃私语,似乎也不是很有胆子抓我。
我背后已经被冷汗浸透了,可我还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直到,不远处传来小厮的通报声。
「泞王驾到———」
泞王这个逼还是一如既往的爱装,手持扇子,像只白天鹅似的昂首阔步走到我和军队面前。
他来干什么?难道良心发现我的可爱之处来救场子了?
我感激涕零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摆出,就听见他冰冷冷地说了一句让我当场去世的话。
「但抓无妨。」
卧槽。
你们敢相信吗?
从泞王说完这句话,到我被架走,我的视线一直没有移开过他,呆滞的目光中,隐约可以读出几丝操你妈的意味。
也不知道皇后娘娘在宫里打了几个喷嚏。
但泞王只是淡淡地看着我,一脸心碎到不行的表情,仿佛说完那四个字,下一秒就要没力气的倒下了。
我还以为他得什么绝症了呢,就听见旁边押着我的首领说。
「唉...郡主死了,最伤心的除了将军,便是泞王殿下了吧,真是可怜人呐...」
哦~我说他怎么一副伤春悲秋的模样,原来是...原来是...
?!
「你说什么?谁死了?」
首领冷笑。
「呵,别装了,你这个杀了郡主的恶毒女人,之前一次一次的陷害晚晚小姐不成,这回居然真的对她痛下杀手,泞王王妃,你好狠的心啊!」
我被他开炮一样的语速说懵了,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替自己辩解。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首领再一次冷笑。
「哇,真是好有力的反驳耶。」
接下来,无论我说什么,首领都听不见了,因为我已经光荣的被塞进一个铁笼子里,戴上手铐和夹住脑袋的甲板,放在高高的运货车上,游街示众。
老天爷又不放过我,它又一次把天空弄的乌云密布。
我到现在只知道苏晚晚死了,应该是被人害死的,我又跟苏晚晚一向有仇,他们不抓我抓谁呢?
我开始思考怎么办。
我反驳的话,有人听吗?如果我不承认的话,我估摸着他们会把我拉进大牢里对我严刑拷打,最后没用的我肯定会屈打成招的。
我叹了口气。
倒不如进去以后就直接承认人是我杀的,大不了就是一死,死了的话兴许还能回去呢。
你看,其实...其实也没那么糟啦。
我定了定神,看向四周,但周围的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熟悉而又陌生。
接下来的一切像是在演电影,我的耳畔边逐渐响起 Aeterna 和 star sky 两首 bgm。
我被押在铁笼里,走在大街上,两旁来来往往看热闹的人向我投来厌恶的眼神。
「看,这就是那个杀了苏郡主,拆散了一对鸳鸯的毒妇人。」
「听说啊,当初就是她不要脸给泞王下药,最后泞王才含恨娶了她...」
「你知道吗,听说她不止一次害苏郡主,之前苏郡主不是总受伤吗,都是这个恶毒女人打的。」
窃窃私语如虫鸣一般,吵得我头大,将我吞没在大家精心编造的谎言之中。
他们只知道跟着流言起哄,却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只是个破画画的穷苦学生,我从来都没有任何对不起自己良心的事情。
但他们认定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我就只能是什么样的人,我无力改变了。
阴森森的咒骂泼在我这个囚徒身上,又冰又凉,我下意识地想伸手抹去,却发现我的手也已经被流言蜚语锁住。
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流言,是可以杀人的。
我想哭,可是不可以,你见过哪个女主角对黑暗势力低过头的?
...
天越来越黑。
啪嗒。
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我头顶,我抬头一看,竟是雪。
秋天,居然下雪了。
这条下了雪的长街从来都没有这么长过,无错之人被游行示众,达官贵人在颠倒黑白,平民百姓在飞短流长。
我在想,是不是雪下的足够大,足够大,大到能把整个世界由黑变成白,大到能把所有冤屈洗的一干二净,我就可以彻底解脱了呢?
可惜,雪,只是雪。
我,也只是那个他们口中的毒妇。
雪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我面前是一片雪白,什么东西都漫入了这纯白之中,只能感受到被运货车推着的感觉,全身被冻的一点知觉也没有。
我什么也看不见,也没有人能看清狼狈的我,我终于撑不住,眼泪掉了下来。
漫漫雪光之中,忽然传来一声马鸣。
紧接着,是更多,更多,更多的马蹄声。
我透过雪光,看见几个模糊的身影。
缓缓推进的队伍停住了。
我紧握着没有知觉的手,撑着让自己看向前方。
一道声音如雷鸣一般穿过漫天飞雪,穿过所有的是非黑白来到我耳边。
「放开她。」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我的大脑一下就停机了。
是他。
他回来了。
那个说别哭了别哭了的他,做了姜汁汤圆给我吃的他那个有着远大理想,立志要建立大同社会的他,那个亲了我的他,说我生过小孩,叫我嫂嫂的他。
是俞王。
他回来了。
我用力咽下所有酸楚和委屈,挣扎着张嘴大喊他的名字,任凭冷风夹杂着雪撺进喉咙里。
「宁秋楼!你他妈怎么才来啊!」
我一声一声的喊,直到嗓子彻底含喊哑,直到眼泪鼻涕把声音淹没。
雪停了。
我面前的骑马少年一袭玄衣,眉目俊朗,眼神坚毅。
他的身后,是俞王府的千军万马。
我清楚的看见他身后的府兵里,还有好多我帮着画过像的,他们看见是我,有的还一脸高兴的举起双手示意。
傻不傻呀,我他妈现在是嫌疑犯又不是爱豆在开演唱会呜呜呜呜呜。
俞王翻身下马,押着我的首领立刻上前行礼,但俞王非常不给面子的把他一脚踹开,上来就扒拉我的笼子,我虽然已经被冻傻了,但智商还是在的,我哆嗦着开口「你傻傻傻啊,钥匙在被你踹踹踹踹倒的首领身上。」
俞王摆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把地上的首领拽起来,推到笼子面前让他开锁。
首领傻掉了。
也是,苏墨大将军可是俞王的忠实粉丝,这会儿居然要救我这个杀了苏郡主的恶毒女人,这不科学啊。
想到这一层的我我低着头,不是很敢看俞王。
如果我是个正直的女主,我会做什么?当然是双眼一闭大叫不成不成,一把推开俞王,放狠话,罢了还露出那种你走得越远越好的表情。
为什么?
如果因为我,苏墨大将军和俞王反目成仇了怎么办?俞王为了我这个可有可无的人失去了一个天王级跟班,那我不是害了他吗?
可我不是个正直的女主,我的思想觉悟没那么高,吓的不得了的时候,终于有个人来救我,我第一件事肯定是抱大腿啊。
俞王解开枷锁,把我从笼子里拖出来,看着鼻涕眼泪流的到处都是的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把自己的披风脱了,裹在我身上,打横把我夹在腋下带走。
我被冻的头昏脑胀,直到进了俞王府整个人还是懵的。
以前我真心待他们的俞王府下人纷纷站起来,劈柴的李大爷立刻开始劈柴,做菜的张大妈开始煮姜汤,府兵们叽叽喳喳的围在屋前说他们相信我是个好人。
好家伙,刚止住的眼泪又淌出来了,唉,如果我是美人鱼的话,那今天我一定能哭成京城首富。
俞王端着一碗熟悉的黄色进来了,他把所有人赶走,将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汁汤圆放在我面前。
我端起碗,但因为刚刚被冻着了,手抖的不得了,汤也跟着哆哆嗦嗦往外跑,俞王叹了一口气,很嫌弃的抢过碗,接过汤勺,也不知道吹凉,直接往我嘴里塞,烫的我噗的一下全给喷出来了。
俞王赶紧拿起手帕给我擦嘴,我不说话,他亦不语,我们俩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在他出现在风雪里的一瞬间,我的脑子就跟冲水马桶一样咻的一下就想通了。
这样好的俞王值得所有人喜欢,他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喜欢他,是我的事。
我盯着他看,一直看,多年养成的看帅哥习惯让我丝毫不害臊,俞王意识到我的目光,也抬头看我。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一瞬间,俞王的目光变得格外温柔。
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洒在我的脸庞,他忽然又凑上前了一点,伸手捧住我的脸,然后微微闭上眼睛,我看见他的睫毛轻颤,紧接着...门就开了。
好烦!!
是哪个不长眼的!
多好的场合啊!多好的气氛啊!
但是没办法,谁让我活在一个言情小说的世界呢。
是之前帮她弟弟设计过肚兜的侍女小菊,虽然她一进来就看见我和俞王像是被小学生被班主任撞见牵手的那副德行,但非常好心的什么也没说,只是露出了一个我懂得的表情。还有一脸贼兮兮的笑。
「你...你进来做什么?」
还是俞王耳根的红还没消下去,但还是调整了呼吸开口问,
小菊的笑容这才消散,她迅速关上门,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
「苏墨大将军来了。」
7
对不起,我一听到苏墨大将军找上门来我就十分没出息的腿软了,还是俞王死拉硬拽的把我拖到了大厅。
迎面走来的苏墨大将军是个帅大叔,我还没来得及眼冒爱心就被他吃人的眼神吓得闭上双眼,本打算装晕过去避一避,但俞王明显不给我这个鸡会,伸手掐我的胳膊,用眼神告诉我,你还是面对疾风吧。
苏墨大将军看着我俩拉拉扯扯的进门更生气了,他忽然站起,居然他妈的徒手劈开客厅我之前趴着睡过的檀木桌子气势汹汹的向我走来。
我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的连滚带爬,苏墨将军在后面呐喊着追我,幸好房间里还有另一张石桌,我顺着那张石桌和苏墨将军兜起了圈子,大喊救命。
俞王武功虽然还可以,但哪是身经百战的苏墨将军的对手啊,只能干巴巴的站在客厅里,像流星花园里演的一样捏着嗓子喊「别打了,别打了,你们别打了!」
感谢义务教育,感谢中考体育,我凭借着八百米两分三十四秒的优秀成绩成功把苏墨将军也累趴下了。
两个人靠着石桌气喘吁吁,大眼瞪小眼。
俞王赶紧走过来,和我们讨论起苏晚晚之死是怎么回事。
据苏墨将军所说,
苏晚晚是在自家家宴上死的。
被毒死的。
口吐白沫四肢抽搐,死相极惨。
按理说,她在自家宴会上死的这和我应该一点关系也没有,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她死前喝的那碗汤里的鱼,是泞王府的特供品。
而泞王府的人说,那天他们钓上了鱼后,除了运送的小厮,就只有我看过那条鱼。
????
听到这里的我气的两眼一翻。
怎么着啊,我那么能耐啊我,我怎么不知道我还会动物语啊?跟鱼说一声你死的时候记得把这些年自己吃到的污染物全部吐出来给苏晚晚吃哦,听话。这样?
但是苏墨将军继续讲的话,让我屁股一凉。
「抓了你之后,我就在你的屋子里发现了砒霜。」
?????
天呐,实不相瞒,我活这么大岁数,真的连砒霜是什么样子都没见过。
当苏墨将军把那一小包砒霜放在我面前的时候我恍然大悟。
砒霜真的在我房间出现过,因为我见过它,这一小包东西用粉色的小纱布包着,上面还有刺绣花纹,特别好看,我当时还以为是调料包或者香薰粉什么的,也不是没有过想打开尝尝的心。
想到这里的我忽然很庆幸自己从不乱尝东西,不然倒下的兴许不是苏晚晚,而是把砒霜当椒盐吃的我了。
唉,我能长这么大真是太不容易了。
「所以,你还有什么好说的?要让我带着钓鱼的人来对峙吗?」
接下来的话题,大概就是围绕着我没有杀苏晚晚,你就是杀了苏晚晚,苏晚晚不是我杀的,除了你没人会想杀苏晚晚,但我真的没有杀苏晚晚这种啰里八嗦的屁话进行。
眼看着苏墨将军又要劈开石桌了,我连忙打断我,问起怒气冲冲的苏墨。
「将军您别急,我想知道,做鱼的厨子和运送的小厮有没有可能?」
「钓鱼人和运送的小厮自然是没问题,他们跟将军府合作已久,我也知道这两个人的底细。」
「那在你们府里把鱼烹饪的厨子没有嫌疑吗?」
我继续提出了疑问。
「王妃这是在怀疑我府里出了内鬼?呵,你把我将军府当什么了?!」
???
提出疑问都不可以吗真是好凶啊。
「娘娘,现在该我来问你了,你那天,是否看过这条鱼。」
「我见过,可是...」
「好的下一个问题。」
???
可是我那是自己想吃我才凑上去问能不能分我半条的啊?
「你房间里,是不是有这包砒霜?」
「是的,可是...」
「下一个问题。」
???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那是砒霜啊...
「上月末,晚晚是不是来找过你,然后你把她从座位上撞倒,后来还砸了两个茶杯叫晚晚滚蛋?」
「我...」
「好的凶手已经显而易见了,就是你!泞王王妃!」
草,我还没来的及说不是呢,你怎么就这么顺口的抢话了?
「你在月末害我家晚晚不成,又见泞王对晚晚一片赤诚,你眼红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你急了!然后你就趁着这次送鱼,在鱼里下了毒,毒死了我家晚晚!是你是你就是你!」
妈的,这堂堂大将军怎么说话跟个小学生一样?
「不是她,不是她,她人很好的怎么会是她呢?我不相信她是这么恶毒的女人,楚雪她不可能做这样的事!」
万万没想到,俞王也像个捍卫自己糖果的小孩一样和将军吵起来了,害你知不知道,这时候你跟他吵就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他要一激动又砍我怎么办?
我揉了揉太阳穴,说了一句别吵了,可很快淹没在「她不是她没有」「我说是她就是她」的智障对话当中。
我抬头看了一眼吵的面红耳赤不可开交的两人,拿起桌上的茶杯就砸。
唉,知道言情剧里什么东西死的最多吗?
是茶杯啊。
往往一个茶杯的死,就能换来片刻的宁静。
「都憋吵了!」
刚刚还凶的像条小狼的俞王一下子就变成了哈士奇,他立刻安静下来,委屈巴巴的凑上前,跟我咬耳朵说是苏墨将军先骂的我的。
可恶!现在还不是时候!我按耐住想把他原地扑倒的兽性,深呼吸换上了一副正经脸,转头直视一旁的苏墨将军。
「可否在抓我归案之前,容我说几句,我相信将军自有判断。」
我慢慢站了起来,在两人之间踱步。
「第一,我天天都去看他们钓鱼,我为什么要选在众目睽睽的宴会上下毒?
第二,我下了毒,干什么要把毒药包留在我自己的房间里,等着你搜吗?
第三,要真是砒霜毒死的,砒霜是砷化物,那应该是腹痛腹泻,恶心,然后昏迷,怎么会口吐白沫四肢抽搐呢?」
我侧过头,眼神里带着一分冷漠,一分漫不经心,三分杀意,还有五分自信。
此时如果有名侦探柯南的 bgm 加持就更好了。
一旁的俞王大喊说的妙,而苏墨将军被我扇形统计图一般的眼神震惊了,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哼,傻眼了吧?
我一边暗暗掐了一把已经吓软的腿,希望它能争气点不要发抖,一边感慨幸好我高中化学课有认真听讲,所以知道砷化物中毒大概是个什么情况。
结局是苏墨大将军将信将疑,立刻回府请了衙门的人查看情况,调查此事。
衙门调查结果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皇宫里很快就来了圣旨,说皇上要亲自处理这件案子,要我隔天进宫一趟。
唉,毕竟死的是苏晚晚,堂堂郡主,大将军的女儿,嫌疑犯又是我这个泞王府挂牌王妃,现在俞王又掺和了一脚,皇帝能不重视此事吗。
接完旨的我目送着公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之中,一想到进了宫不知道又是什么局面,我就头秃。
站在我身边的俞王也和我一样陷入了沉默。
这天晚上,我没有回泞王府。
因为我不敢,那里的每个人都可能是害我的凶手。
厨子,侍女,钓鱼人,甚至是泞王。
泞王府的任何人我都信不过。
俞王很好心的收留了我,但是我很愧疚。
自从风雪中他救下哭成傻子的我后,平民百姓间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几个小时之内就到达了八卦的巅峰。
如果在现代,我估计就成了微博热搜榜排行第一了,标题肯定还是用大红字体写着「震惊!夺嫡热门俞王不惜和苏墨将军翻脸,原因竟是美人大嫂?!」
我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啊,不对,我和俞王之间本来就没清过。
我叹了口气,为未知的明天,为我看不清的未来。
我转身进屋,在经过俞王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原本打算拔说完腿就跑,但下一秒我的领子就被他一把揪住,他像拎小鸡一样把我拎了起来,我挣扎了几下都挥了个空,我又不是很敢看他,就死死的闭着眼睛等他开口。
谁知道这个二愣子的恋爱神经是不是刚刚和苏墨将军吵架吵通了还是别的什么,他居然上来就吧唧亲了一口我的右脸。
我傻了。
尚存的理智督促着我开口。
「刚刚是你亲我?」
「不然呢?这房子里有第二个人吗?」
「真...真的吗?你什么时候出息了?」
恼羞成怒的俞王吧唧又亲了一口我的左脸。
我大脑彻底停机了,顶着脸颊上两坨亲出来的红晕,瞪大了眼睛,像个弱智儿童一样的看着面前同样满脸通红的俞王。
然后我们像第一次不小心亲亲那样,我大叫着你你你你你,俞王也立刻丢开了我大叫你你你你你,两个人坐在地上捂着脸指着对方大喊大叫。
唉,从某种角度来说,我跟他真是天生一对啊。
被他亲的一脸口水的我又尴尬又害羞,站起来转过身就往里屋跑,俞王也跟着站起来,在我身后大喊。
「楚雪!我从来没有怪过你!我一直都相信你!明天不要怕!」
我没有回头,一路跑回客房,猛的关上了门,靠在门框边的我浑身颤抖。
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来了。
害,如果我今天是孟姜女,那来两条长城我也能哭倒。
都怪这个男人,这该死的甜美。
很快,就到了进宫的时候。
我忐忑不安,被公公拎着走到了皇宫里头。
金碧辉煌的皇宫金灿灿的,我跟来旅游似的一个劲东张西望,差点没被一旁的俞王掐死。
一直走到殿门前,我才回过神来。
公公禀报的声音很快就传出来。
「召泞王府王妃,俞王殿下,苏墨大将军,知府晋见———」
我咬着牙,低着头往奢华的宫殿里走,跟着其他三个人老老实实的磕头,直到,面前皇帝的声音颤抖着打破了我的惶恐。
「你,抬起头。」
听到这声音的我如遭雷劈,我目瞪口呆的抬起头,直视着眼前同样傻了眼的男人。
坐在宝座上的皇帝,是我现实生活中如假包换的亲爹。
8.
大家好,我是楚雪,但我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天天被泞王欺负只能抱俞王大腿的菜鸡画家了,说来还有点小激动,老娘现在,是本书终极大 boss 的亲女儿,还是亲的不能再亲的那种。
抬头一看老爹的我瞬间泪流满面,幸好老爹先一步反应过来,连忙把剩下懵逼着的三个人赶了出去。
我们父女,就这么在一本书里相认了。
我还没来的及扑上去,脑门就被老爸敲了一闷棍。
「平时叫你少看一点小说你不听,这下好了,把老子也牵扯进来了。」
这么久没见,开口第一句就是骂我的,嗯,亲爹无疑了。
「这哪能怪我啊,你知道我这些天过的有多惨吗?又是被小三整又是被王爷打的,要是你早一步见到我我也用不着那么惨!你瞧瞧你这皇帝当的,女儿都成了你儿媳了都不知道。」
这话听起来非常奇怪,但确实就是这样子的。
老爹叹了口气。
「唉,谁叫你这么不争气!凭借现代人的思维在这混了这么久他妈的都混不到我眼皮子底下,还怪我?出息。
再说我怎么知道你也跟着一起过来了?你知不知道我穿越到皇帝身上每天都要日理万机很忙的啊,幸好老子凭借着自己的机智,找到了你。」
「哦?此话怎讲?」
「当时苏墨跑到我这里告状,说了一句泞王妃说砒霜是什么砷化物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了。」
哎呀,老爹不愧是北大高材生,真是明察秋毫。
我和老爹絮絮叨叨的聊起了天,从他来到这个世界以后的事情一直聊到未来。
我才知道老爹和我穿越的时间差不多,他比挂在城墙上的我好不到哪里去,老爹一觉醒来发现自己床边多了个古装美女,吓得花容失色,一脚就把人家踹下了床。
他过了好久才发现自己是真的穿越了。
老爹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和我一样励志在书里发扬伟大的社会主义力量,安顿吏治,兴办工商业,还亲自出科举的考试题目。怪不得我看着俞王府的小孩们背科举题目有一种梦回高考的感觉。
他现在不仅多出了两个抢皇位的儿子,还多出了后宫里一屋子争宠的妃嫔,每天争风吃醋的可糟心了。没办法,之前被压制太久,这会也不敢乱来,只能说自己感染了风寒连着两月没叫妃嫔侍寝。
唉,都不容易啊。
我爹唠唠叨叨的讲完自己的情况,又转头看向我。
「崽崽,你这俩月过的怎么样?」
我叹息。
「其实也还好,就是成了你其中一个儿子的老婆并且成功红杏出墙到你另一个儿子上。」
「噗———」
我爸把刚刚喝进去的茶全给喷了出来,好半天才缓过劲来和我说。
「女儿啊,爹现在要啥有啥,你瞅瞅能不能放过我儿子,老爹我给你在全京城找帅哥,想要多少有多少,你之前不是一直喊着吴亿繁啊王峻楷啊什么的吗,爹都给你找好不好?」
我摇头。
「可我是真心喜欢宁秋楼。」
我爹的神情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严肃了起来。
「崽崽啊,我觉得老三他...,我觉得他斗不过老二,到时候老二上位了我怕你也跟着老三遭殃。」
我挠头。
「可是老爸,我觉得...我觉得泞王相比于俞王要弱智几百倍...」
我爸摇了摇头。
「你那是不知道,也许他在爱情方面是个傻子,可在政治方面却有手段,他之前在我面前提到过关于治理河渠的问题,真的是个很有才干的男人,虽然这是本言情狗血小说,可这背后的剧情,恐怕没那么简单,」
我爸边喝茶边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满满都是傻了吧唧的 jpg.
我愣了一会,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不对啊老爹!你是皇帝啊!你想立谁就立谁不是?还用得着想那么多?!」
我爸一拍脑门。
「对哦,我刚刚还以为自己在和你讨论电视剧耶,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当皇帝没多久没反应过来。」
????
看来我智商那么低一定是遗传了我老爸。
...
一直到走出皇宫,我脸上还挂满止不住的姨母笑。
害,谁能想到我这个人人喊打的小垃圾,居然跟当朝皇帝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呢!
好吧这话听起来怪怪的。
一旁跟我一起走的俞王就非常纳闷了,刚刚知府禀报,说到我虽然不是凶手,可到底是蛇蝎心肠的女人时,皇上莫名其妙的就生气了,把知府拉出去痛打五十大板让他不要瞎说,罢了还甩给我一个奇奇怪怪的眼神。
唉,他哪里知道,那是别怕,亲爹护着你的眼神啊。
皇上用如此重刑,在俞王的印象里,还是第一次,更令他想不通的是,为什么温和的皇上居然为了一句骂自己儿媳的话而愤怒,当然我不可能把真正的原因告诉俞王,不然以他的情商我估计他会问我我是不是他妹妹。
所以俞王问我怎么回事的时候,我非常认真的想了想,然后一字一句的回答:
「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吧。」
苏晚晚之死不明不白的结案了,我老爸给了苏墨将军一大笔钱以示安慰,我也不是很在乎谁要害我,除了我太懒以外,最重要的原因是,现在开始,在这本书里,已经没人能害的到我了。
自打我和我爹相认以来,他用了各种借口把我搬进了全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宅子里,侍女仆从乃至小厮都层层筛选,最令我满意的是这宅子的地理位置,和俞王府挨的很近。
这样舒服的小日子持续了一段时间,我白天好吃懒做,坐在小院子画画,晚上光明正大的找我家俞王弹琴说爱。
老爹说了,定太子的事情还要一段时间,要安定文武百官之类啦,要选个好日子啦...我想想也行,我得趁这段时间把俞王的心牢牢拴在我手上,不然到时候当了太子,身边不知道得出多少小妖精呢。
现在的我跟俞王虽然还没公布恋情,但已经是手牵手的关系了,在我喊他相公的时候,他脸还是会红的厉害,奶奶的,这也太可爱了吧。
但是,跟所有言情小说一样,这样的美好日子,也会有到头的时候。
这天晚上,宫中急召俞王进宫,说是萧贵妃病重,他去了一个时辰后,泞王带着府兵,杀气腾腾的进了我的府邸。
我至今都记得,那天晚上我正打算睡觉,服侍我的那个婢女进来,跟我说泞王来了。
我打了个哈欠,说不见,下一秒门就被撞开了。
管理府邸安全的护卫一脸邀功的样子,跟我禀报。
「娘娘,您瞧瞧,谁来了?是您多日未见相公呀嘻嘻嘻。」
我差点咬舌自尽,你见哪个男人找喜欢的女人带这么多士兵的?这他妈是来寻仇的吧。
后来想想也是,毕竟因为夺嫡之争,我还没敢跟俞王公开关系,怕流言对他不利,所以在众人眼里,我还是那个不得宠的泞王妃。
我估摸着这个傻子护卫还以为泞王对我旧爱重燃了呢,这会儿还对我挤眉弄眼的让我把握机会,殊不知我恨不得拿床上的瓷枕砸死他。
我深吸一口气,用我最平淡最冷漠的声音道:
「送客。」
「啊..?啊?娘娘?」
护卫懵逼了。
「我说送客!」
他只好转身跟泞王道歉,可泞王听也不听,一把挥开他就要往里走!
我吓得跳了起来一边大喊拦住他,一边赶紧关门,幸而我府中分配的护卫都是精英,三两下聚集过来就把泞王拦住往外赶,泞王见实在打不过,便扯开了嗓子大叫
「楚雪!你个白痴!你还想不想知道苏晚晚之死的真相了?!」
我冷笑,打开了门,对着夹在护卫和府兵之间挤到脸变形的泞王大声道,
「我不敢兴趣,你也不必再来找我,我们就此别过,再不相见!」
害,有亲爹皇帝撑腰的感觉就是爽,他妈的赶起人来都顺手多了,你还以为我是那个大冬天被你吓得扯被子跑掉的女人吗?我跟你讲,我胆肥了。
泞王离我越来越远,可还是一声一声的喊我。
「楚雪———」
「楚雪——你听我说———」
「楚雪———」
男人呐,不就是你不凑上来,我就凑上去的生物吗?你要是当时对我好一点,我现在还能请你喝口茶。
我叹了口气,甩甩头,正打算关门隔绝他的声声呐喊,就听到他拼尽全力喊了一句话,声音大的犹如平地惊雷,声线颤抖,充满嘲讽与绝望。
「你就那么相信俞王!呵,他能杀晚晚,迟早有一天也会亲手杀了你!」
9
一听这话,我一下子站了起来,把门哗啦打开。
过分了!你骂我可以!但怎么能骂我的小可爱呢?!
「你知不知道造谣生出来的小孩没屁眼啊!」
好吧,我承认这句话骂出来很小学生,可这是我为数不多掌握的狠话了。
泞王见我出来,便知道这话对我起作用,于是继续接着喊话:
「你让不让我进去!你不让我进去我待会上大街喊的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信不信?!」
我气的七窍生烟,怎么会有这么不要脸的男人呢??啊??
我是怎么处理这件事的呢?我叫人把泞王捆了起来,丢进我屋子里,再把所有人赶走。
为什么要绑起来?害,我这不是担心他又像那晚一样兽性大发吗,要是他再出什么幺蛾子我回头怎么跟俞王这个醋精解释啊。
我坐在椅子上,跟个大爷一样盘腿而坐,拿起放在桌上的杯子双手捧着,对着对面的泞王笑着开口,
「来来来,你讲,我现在就安安静静的坐在这里听你扯皮,要是我信你一个字就算我输好吧?」
泞王冷笑,一瞬间,我的屋子的气温又下降了几度。
令我意外的是,泞王并没有一开口就和我谈论苏晚晚的死,反而和我谈论起一个我从来都不知道的人。
「你知道,我弟弟他,以前曾有过一段婚约吗?」
我愣了一下,这话题跳跃的太快,我懵逼了,好一阵才反应过来。
我怎么可能知道!这不是书里有的啊!
我低头想了想。
「有过又怎样?我家宁秋楼那么帅,有几个前女...故人怎么了,没有才不正常吧?」
我越说越有底气,越说越有种迷之自信,可泞王接下来的话就像一根针,把我自信的气球戳了一个口。
「可你知道吗?他的那位故人,跟你长得很像很像。」
听到这里的我还是不自觉的握紧了茶杯。
泞王淡淡的瞥了我一眼,那眼神,三分嘲笑四分冷漠,还有一股不听谁叫你不听我说完这下傻了吧的意味。
「她叫姬雪情,比弟弟大两岁,见识很广,从小学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是她的水墨画,高雅精致,和她本人气质很相似。」
高雅...?
「粗俗,太粗俗了。」
俞王初见楚雪说的第一句话一下子撞进了我脑子里。
我咬了咬牙,想努力把这荒谬的念头赶走,可泞王的灌耳魔音依旧没有停下。
「她身世挺惨的,听说原本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可家道中落,她为了养活弟弟,只能去花楼卖艺,因为她生的漂亮,气质脱俗,又精通艺技,没两下就在花楼里吃开了。」
「那天应该是弟弟和他的朋友去玩,招待的几个小姐中就有她,你知道的,我弟弟那时还是个清纯少年,又欣赏有才之人,哪招架得住呢?一来二去就把她买了过来,说什么都要娶了她,可不出意外的,这门亲事,遭到了萧贵妃的反对。」
「你可能还不知道,萧贵妃在后宫那可是一手遮天的存在,连皇后娘娘都要礼让三分...总之是个狠角儿,听到此事以后很是愤怒,她觉得,弟弟的人生不能有这种风花雪月的人物,可奈何,姬雪情当时已怀有身孕,萧贵妃碍于弟弟的口碑不易亲自动手怕落人口实,她为了阻止这门亲事,利用晚晚陷害了她。」
「姬雪情身体不好,怀孕后更是透支,萧贵妃以订亲事为由,三分五次的请她进宫,实际上又是跪又是罚的,每次都罚她罚到几乎撑不住了才收手,唉,我的晚晚心善,不忍心看到这可怜的姑娘遭如此对待,便经常来打着给萧贵妃请安的理由在宫中护着她,那时的萧贵妃本就不待见和我好上的晚晚,但碍于苏墨,不敢轻举妄动,见她和姬雪情的关系这般要好,便心生歹计。」
「那天,被萧贵妃买通了晚晚身边的贴身侍女,在三人在湖边散步之时,一把将姬雪情推入湖里,并咬定是晚晚指使,理由是姬雪情出言不逊,晚晚冲动之下把她推入了湖里...唉,那么冷的冬天啊,那个可怜的女人一尸两命,而侍女在被提审后的第二天因所谓的感染风寒而死...呵...大家都心知肚明...一定是萧贵妃杀人灭口,可谁敢说呢?萧贵妃位高权重,做事滴水不漏,只可怜我的晚晚...她那么的善良...那么的单纯...就这样被...」
眼看着他脸含泪光,一副要扯远的节奏,我黑着脸打断了他。」
「这都只是你的猜测,你是怎么知道背后主谋是萧贵妃?更令我怀疑的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你一个不相干的王爷怎会一清二楚?」
我几乎是掐着自己说出来的,只有痛意才能让人清醒,让人不盲目相信。
「不相干的王爷?呵,就算晚晚不告诉任何人,也会告诉我的好吗?晚晚在世间的时候,最信任的就是我...晚晚受了那么大委屈,被萧贵妃的权威压着甚至都不能为自己洗白,她...」
我又一次打断了泞王小朋友的每日一吹,如果苏晚晚在现代出道了的话,那泞王一定是粉头级别的男人。
「好,这件事情我自会去跟俞王求证,但这和苏晚晚的死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还不明白,这就是弟弟杀苏晚晚的理由。」
我放下了茶杯,冷冷发问。
「俞王又不是傻子,他怎么会看不出蹊跷?他怎么会不知道,这事情的背后还藏着萧贵妃?」
「看出蹊跷?那又怎样?我问你,如果你娘和一个喜欢上你对手的人都是嫌疑犯,是你你愿意相信谁?萧贵妃从来都是两面三刀的女人,在自己儿子前装的是个慈母,可在背后干了多少丧尽天良的事儿都不知道呢。」
「咱们先抛开萧贵妃是否会干这样的事不说,就算是你说的那样,萧贵妃利用苏晚晚陷害了他的故人,可是,他要报仇早该出手,又何必等到...」
我猛的噎住。
又何必等到,我和苏晚晚彻底闹翻之后呢?
想到这一层的我惊出了一身冷汗,掐在大腿上的手力度又加重了几分。
冷静,不要被泞王这个恋爱弱智脑说的话绕进去了,你该相信俞王的为人,你...该相信的。
「晚晚出事的那天,我也在府内做客,她中毒后,我查看了汤羹,确定了晚晚桌上碗里的汤和汤锅里的鱼有毒,我提审了送鱼的人,一听到与你有关便立刻通知了苏墨将军到府上抓人...这件事确实是我思虑不周。」
好家伙,原来当初是你要抓的我。
我现在心里因为他说的事有点慌,索性拿愤怒当挡箭牌,一股脑骂了出来。
「我在你眼里就那么没脑子?之前苏晚晚一直断手断脚的你二话不说把我丢进牢里受刑,那么多次了我还会不长记性?我还敢害她?」
「我说了,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是我太莽撞...所以当我知道凶手不是你以后,我再次深入调查了这件事,这才发现和弟弟有关。」
说到这里的泞王不自觉的动了动依然被捆着的双手。
「嗯...那个...能不能先解开?」
...
十分钟后,松绑的泞王叫来了泞王府的府兵,府兵乌泱泱的进门,我这才发现他们扛着两个被黑纱遮住脸的人,他们急匆匆把两人丢在屋里的角落后,便老实的出去了。
泞王三两下把那黑纱扯下,其中的那一张脸,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那是张苍老的脸,此刻就这么明晃晃的暴露在我面前。
一瞬间,空气都凝固了。
男人在看到我的时候明显一滞,好半天才低头小声的说了一句「娘娘。」
「李大爷...怎么是你?」
没错,那个蒙面人正是之前我给他和张大妈画过相的李大爷,他在我出事后还立刻劈柴给我煮姜汤呢。
我立刻站了起来,不管不顾的开始撕扯他身上绳子。
泞王一下拍开我的手。
「你做什么?」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你好端端的抓俞王府的劈柴大爷做甚?!」
「如果我说,弟弟就是通过他来给苏晚晚下的毒你还打算解开这绳子吗?」
我手一滞,死死闭着眼睛大喊。
「你他妈陷害你弟弟动点脑子好不好!这种杀人灭口的事他为什么要叫自己一个府里的下人做?!」
其实我在见到李大爷的那一刻我就没来由的心孪,手抖的不得了,连带着声音都跟着一起抖。
我不相信,我真的不信。
泞王抱臂,一脸淡漠。
「好,你让他自己跟你讲。」
我蹲下来仔细的看着李大爷,想从他眼中读出一丝的否认,可李大爷就是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闪躲。
我的心一下子就凉了一半。
「那天...俞王殿下找到了我...他让我的旧相识,也就是苏郡主府里负责后厨的王大伯,让我把一把汤勺...交给他,让他放在苏晚晚的鱼汤里...小姐,我不敢不听啊…俞王殿下他拿我的妻子威胁我,我不敢啊…」
颤抖的声音充满了恐惧,我听的眉头紧锁。
我知道的,他的妻子张大妈是他的软肋,我知道,俞王也知道。
我深吸了一口气,示意他闭嘴,转头看向一旁另一个被捆着的陌生人。
「你就是王大伯?」
那人的目光同样躲闪。
「是...那天老李找了我,让我把这个放在苏郡主的鱼汤里...他还放出狠话...说如果我不照做,俞王会找个理由...杀了我一家人...我照做的话...俞王说他有办法找替罪羊...」
我猛的站了起来,一时间觉得这世界荒谬至极。
两个人被捆着,像两条毛毛虫,他们不停的向我磕头
朝我呐喊,痛哭流涕着求我原谅,可我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了。
身后的泞王拿来了一把木勺子,把它放入我刚刚喝过的茶水中,片刻后扯下自己的银簪,往水里浸了浸。
银簪瞬间变黑。
「这便是从案发现场带回来的木勺,它被钩吻的汁液浸泡过,钩吻中毒的症状,就是口吐白沫,四肢抽搐。」
「另外你若不相信苏府用的是这种木勺,你大可自己去查。」
泞王走到我面前,看了一眼目光似海的我。
他一定知道我想问什么。
「人证物证都有,是,我是可以告发他,但我不可以,若是我斗不过现在如日中天的他,斗不过背后的萧贵妃会怎样?如果我失败了,只会落得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我孤立无援,只有不得宠的母后撑腰,我不敢轻举妄动,所以,我只能把这一切展示于你面前,这是我最后能做的事。」
「另外关于姬雪情的事,你大可以问俞王府的人,他们大多都知道这段故事,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信不信由你。」
我摇头。
「不是的,不是的,既然是俞王杀了苏晚晚,有意嫁祸于我,又为何要救我?」
我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握着不依不饶。
可泞王的话如巨浪,彻底击溃了我心里茫茫大海中那唯一一艘小舟。
「救你?你确定他是为了救你不是为了害你?他不惜冒着和苏墨翻脸,当着苏府府兵那么多人的面明目张胆的救下了你,是为什么?他这么有本事为什么不蒙面劫走你或者等到了人少的地方再动手呢?」
泞王一下子凑近几乎跌倒的我。
「他在激怒苏墨,想利用他,先一步杀了你这个替罪羊,让你死无对证。」
「可谁料的到?当初那个做事不动脑子,大大咧咧的楚雪并没有如他所料和苏墨动手,而是坐下来乖乖和他讲道理?」
「本来那晚,你就该死了。」
泞王伸手一把拽起已经软掉的我,冰冷的手扣住我的胳膊,隔着布料都能感受到那份寒意。
「楚雪,你醒一醒!他和我争了四年的太子之位,他怎么可能是一清二白,不谙世事的?!你太小看他了!」
他松开了我,拔剑转身,角落里的两个人来不及反应就已经被剑划破了脖子咽了气。
暗红的血喷了一床帘都是,在昏黄的烛火下格外诡异。
我被突如其来的场面吓了一跳。
「你做什么?」
泞王提剑面朝我。
「他们,是杀了晚晚的帮凶,我只能替晚晚做到这一步,既然他们已经把事情和你说了,就该送他们上路。」
他长叹,收回了剑。
「待会让我的府兵进来收尸。」
泞王踏过那片血迹,一步一步的朝门口走去。
我艰难的扭过头,气若游丝的开口。
「最后一个问题...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泞王背朝着我,背影有些落寞。
「算是我污蔑了你杀了晚晚的歉礼吧。」
他已经走到了门口,却又停下脚步,像是当初那晚,他在等着我的挽留一般。
「楚雪...你 16 岁便入了泞王府,当了我的王妃...那一晚,我说的是之前寒夜里我忽然找你的那一晚...是因为听到了府里下人说,说你和他好上了...我不相信,就去找你。」
「说来也可笑,我竟从来不相信你会喜欢上别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怎么会这样呢?那个小小的,笑的甜甜的一直跟在我身后的你一下子就不见了...」
「我忽然就慌了。」
他的声音带上一丝轻微的沙哑和鼻音。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一边践踏你的爱,一边又自傲的以为你这辈子只能爱我一个人。」
他没有给我反应的机会就走,坐在地上的我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变着法夸自己有魅力的油腻发言。
泞王府的府兵很快进来把两人的尸体处理好带了出去,那喷满血迹的床帘也被一并卷起来带走,屋子里,很快恢复的像什么也没发生那样,泞王走的无声无息,像是一场梦,一场噩梦。
我一个人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膝盖沉默的如同石雕。
10
我一直坐到了天亮。
如果他真的是想利用我,让我背锅杀了苏晚晚,那苏墨走了以后,为什么还要亲我?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如果这一切都是泞王为了挑拨我和俞王的关系,威胁李大爷和王大伯诬陷俞王,之后再杀人灭口呢?
萧贵妃又真的是那么蛇蝎心肠的女人吗?
想了各种各样的可能,想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我决定,不能光信泞王的一面之词,还是出门找些人问问,先从姬雪情下手,看俞王是否真的有这段风情史。
我决定便服出街,男扮女装,试图找几家茶楼问问。
为什么要找茶楼?毕竟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嘛,茶楼的说书先生,基本就是京城八卦大家,搁在当代绝对是狗仔团团长级别的人物。
我终于找到了传说中的茶楼,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八婆的说书先生,像个大爷一样往沙发上一躺,左手瓜子,右手菊花茶,开始和他套近乎。
「噢?你问俞王的风情史?那你可算是问对人咯,实不相瞒,在下孙大胖,之前在皇宫里打杂的厨师,对皇宫里的事那还是多多少少知道的。」
孙大胖骄傲的拍了拍胸脯。
「就拿最近的那段风情史来说,公子一定也有所耳闻,据说啊那泞王王妃含冤被捕,在被送去受刑的时候,忽然面前冲出一支军队,来人星眸剑眉,意气风发,只听他大喊一声放开她!所有押运的士兵们统统傻了眼,你可不知道,那一嗓子,充满着爱慕与情思,充满着霸气与热恋,一声下去后,俞王率领着千军万马,冲锋陷阵!」
「刀光剑影后,俞王身上也挂了彩,但是,他磕磕绊绊的走向了他心爱的人,他走过的地方,都被鲜血染红,那漫天的飞雪啊,就像是给那红色铺上了一层背景板,雄壮,悲凉,然后他一个公主抱弯腰抱起了缩成一团,哭的梨花带雨的嫂嫂,温柔的吻了她,然后转身,带领万千府兵杀出包围圈,带着他心爱的女人拂袖而去...诶,公子,你的脸怎么这么红啊?」
虽然这故事被传的颠三倒四,可我在听到的时候依旧止不住红了脸,其实我心里还是不愿意相信泞王说的话吧。
「别别别管我,是菊花茶太烫了,我不听这泞王妃的事儿,我就是想知道俞王之前的女人。」
孙大胖搓了搓手。
我白了他一眼,丢给了他两个银元宝,他这才喜笑颜开,继续跟我讲。
「据说呀,俞王之前曾有个女人,还是个花楼女子,生的那叫一个漂亮,实话说,鄙人曾有幸看过几眼,实话说,和俞王殿下真的是相当般配,当时宫里都在传,说呀,俞王爱上了这花楼女子,她肚子里有个俞王的种,俞王要与她成亲了,一来二去的,就传到了萧贵妃耳朵边上,萧贵妃当场就打死了那两个传八卦的婢女,这在当时的皇宫里,可吓坏了不少人。萧贵妃瞒着俞王,三番五次的请那女人入宫,说的好听叫教导礼仪,实际上就是往死里虐待。」
「你可别以为鄙人瞎说,偷偷告诉你,鄙人曾亲眼所见萧贵妃是怎么对待那女人的!那时候啊,天寒地冻的,跟现在差不多,那天正好轮到我给宫里送御膳房的姜汤,我就看见那女人跪在宫殿门口,身边站着萧贵妃的贴身侍女,拿着长鞭子,说是要好好管教,这哪叫管教啊我的天呐,我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赶紧走...后来啊,那女人被萧贵妃整的半死不活,又被苏郡主撞到了湖里,我去围观的时候,正巧那女人被捞上了岸,天呐,都被冻成冰条咯,俞王知道此事之后很是伤心,据说在俞王府砸了不少家伙,可那又怎么样呢,害,人死了就是死了,活也活不过来...」
「哦,听说他当时还不顾众人反对,在王府里的花园里立了块碑呢,唉,真是痴情人一个...」
和泞王说的,一字不差的吻合。
我抬头问道,「那女人叫什么知道吗?长什么样子?」
孙大胖转了转眼珠,又露出一副贱兮兮的笑,我再次拿起桌上的银两,恨不得像霸道总裁那样直接甩到他脸上。
「嘿嘿谢谢客官谢谢客官,那女人姓姬,别的鄙人就不太清楚了,不过长相倒是记得很清楚,一双杏眼,小鼻子,薄唇,瓜子脸盘,很瘦小,总见她穿一袭白衣,头发垂下,很素雅。」
我勾了勾手指,下面的人给我递来了纸笔,片刻之后,一个女人的脸出现在了纸上。
害,早知道老娘不靠画画发家致富了,我去搞刑侦多好。
「长这样?」
孙大胖惊讶的吸了口气。
「绝了,正是这样...诶,公子,我忽然发现你跟她长得特别像诶,就是气质不太一样,姬小姐高雅的犹如冰山雪莲,您...您...」
我抛给孙大胖一个杀人般的眼神,示意他好好说话。
孙大胖咽了口口水,艰难的开口。
「您...您平易近人的犹如...犹如漫山遍野的蒲公英。」
...
离开了茶楼,我直奔俞王府。
俞王不在府里,这会应该还在宫里为母妃侍疾。我拒绝了宫女的陪同,执意要一个人走走。
我来到了小花园里,一点一点的寻找那块传说中的墓碑,可是我找来找去,连块多余突兀的石头都没有,反而找的一头树叶,一脚都是淤泥。
就在我累的不行,打算回去之时,我看见了一个以前从来没留意过的石洞,在人造水帘下隐隐若现。
我的呼吸一下子就滞住了,愣了好久才咬着牙走了进去。
昏暗的石洞里,满是蜘蛛网,我只能慢腾腾往里走,直到脚下一绊。
我低头,顺着微弱的天光细细看过去,那张满青苔的石碑上,隐隐约约的刀痕,模糊的刻着姬雪情三个字。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走出俞王府,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家的,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我就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我笑也笑不出,哭也哭不出,脑海里只有我妈跟我讲的一句话,翻来覆去的浮现。
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
我想起当时我和我的皇帝老爹谈论未来的丈夫,我拒绝了老爹要给我找的京城吴逸蘩,京城王骏楷,说自己是真心喜欢宁秋楼,现在一看真的是傻的要死。
我翻身上床,安慰自己,就算这个男人曾经要害我,他对我从来没有真心,把我当成一个随时可以牺牲的替代品,可我现在已经是我皇帝老爸的亲女儿,不管谁要害我,都没有办法了。
唉,世界上唯一一个真的爱你的男人就是亲爹了,这句话还是有道理的。
我闭上了酸涩的几乎要落泪的眼睛。
至于俞王...我跟俞王的未来...那就以后再不相见吧。
但人算不如天算,两天之后,宫女带给我一个消息,萧贵妃过世了。
俞王这几天没日没夜的照顾她,可惜萧贵妃得的是急症,没两下人就一歪脖子没了命。
想到这里我再次发出感慨,幸好我当初学的不是医,不然还真有可能被俞王拉去给那位黑心贵妃看病,喔唷,一想到这我就瑟瑟发抖。
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就在萧贵妃后事办好之后,俞王来了。
我本不想见他,可我远远瞧见他落寞的身影我又有些该死的心疼,这叫什么,这叫犯贱。
冷静点!有点出息!他家里可是还藏着前女友墓碑的男人呢!你不可以又被他的美色勾引!你不可以没有道德底线!
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正犹豫着是见还是不见,他已经瞧见我了,迈步朝我走来。
「小雪...」
他凑近我的时候我才发现,他的脸很是苍白,新冒出的胡茬青青铺在他下巴上,眼里虽然依旧是那样的笑,但疲惫,却是连藏也藏不住。
他伸手想抱我,我脸上挂着清淡的笑,默默躲开。
他不解,低头问我怎么了,我没有说话,只是安静看着眼前的男人,我不信,他读不出我眼神中的恐惧和害怕。
可是,他居然...他居然没有看我的眼睛,他选择了侧过头,避开我复杂的目光,犹豫发问。
「你...到底怎么了?」
我后退了一步,拉开了我跟他之间的距离。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那一刻俞王才抬头看我的眼睛,我想从他眼中读出一点点的诧异和反驳,可没有,他此刻的眼神竟然有几分惊慌失措。
朋友们知道心寒是什么滋味吗?大抵就像是现在的我。
「我跟你之间,没有什么可说的了。」
我冷笑,背朝俞王,想在最后的最后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可是俞王一下子伸手拽住了我,他妈的差点给老子拽倒。
我用力的抽了抽手臂,可他就是死拽着我不撒手,我再一用力,他也跟着用力,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你松手!」
「我不松!」
「你松不松?」
「我不松!」
「我再问你松不松?」
「我这辈子都不会松手的!」
「姬雪情是谁?!」
不知道是话题转的太快还是这三个字刺激到了他,刚刚还说这辈子都不松手的俞王居然在下一秒就把手松开了。
草,好伤心。
我吸了吸鼻子,皱紧了眉头,装出一副很凶的样子,努力让自己吵架的时候不掉眼泪。
「我问你姬雪情是谁啊?!」
这一开口就是一股浓浓的总裁言情剧的味,此刻的我像个恶毒的男主他妈。
「你都知道了?」
「是啊,我都知道了,这会还来找我干什么,不回家给姬雪情上坟烧纸来这里找我做什么?」
此时的我憋眼泪已经快憋出内伤了,但还是一咬牙把所有的话说了出来。
「我跟她不是你想的那样...」
「如果不是因为她,我也不会被苏墨抓对不对?!」
这一嗓子下去,我眼泪没淌出来鼻涕倒先淌出来了,这下好了,我吼完这句话后,整个院子里都弥漫着我吸鼻涕的声音,实在是不适合这种正经场合。
俞王到底是沉默了,他没有反驳。
我冷笑,接过侍女急匆匆递上来的手帕,醒了醒鼻子,接着开口。
「说到底,我就是个替代品,呵,宁秋楼,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你你你还有什么脸面站在我跟头?!你走啊!你走啊...」
我琼瑶式的呐喊还没结束,只见俞王的脸越来越黑,我来不及反应就被他死死扣住了肩膀。
棕褐色长发下,他的眼神冷若冰霜。
「你说我不要脸?那你呢?三番五次的跑去勾搭我父皇,你就要脸了?」
勾搭..你父皇?
我疑惑了 0.0001 秒才反应过来,我和我爹父女情深跟你有个屁关系啦?!
勾搭???
勾搭?!?
你居然把这种词用在这么可爱的我身上你你你你好意思吗?!?啊?!
我气的抬脚就要踹他,可脚踝一把被他扯住,我金鸡独立很是狼狈,就只好这么极其猥琐的一边骂他一边蹦蹦跳跳。
「我?!勾搭?!勾搭怎么了?!我一个姬雪情的替代品贴上了你父皇的标签就碍着你的眼了?!没错啊老娘就一小贱人!我就是想上天,怎么着啊母鸡还不能插上翅膀变凤凰啊?我就是不想努力了怎么样?!你管的着吗你?!」
俞王脸色一变一把放开了拽着我脚踝的那只手,我没有防备,很是狼狈的滚到了地上。
我现在非常怀疑我是吵架最没范儿的一个女主,古往今来没有之一,别的女主吵架要么哭哭啼啼抽抽嗒嗒,话说的委屈巴巴,惹人怜爱,要么刚的不得了,义正严辞,把你怼到怀疑人生。
可是我呢?一哭就嚎的跟杀猪一样,所以还得忍着不能掉眼泪,忍完了眼泪还得忍鼻涕,现在他妈的居然还被拽住脚踝跟个傻子一样蹦蹦跳跳的吵架,最后一把滚到了地上。
这都啥跟啥啊。
我面前的俞王用一种阴森森的目光着我,目光很可怕,很可怕,像是要杀人一般,盯的我心里发毛。
但他最后还是拂袖而去,只留下一股风。
我拍了拍屁股站起来,看着俞王的背影越走越远,远到看也看不清,我觉得,这一定一定是我们最后一次再见了,再见,再也不见。
我长叹了一口气,对着旁边已经看傻了的侍女说。
「传令下去,即日起,俞王若再来府上,不必通传,直接把他给我撵出去。」
备案号:YXX1zaD3AdF193dvrDtz4N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