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这里说一下,很多人都以为盗洞就是个直上直下的圆形筒道,从道理上来讲,是没有毛病的,但事实上,盗洞的形状很多。一般来说,盗洞并不光是直上直下,很多的盗洞都是斜的,方便进出。还有做的比较细致的,在盗洞里面带了阶梯,很方便。有人问我里面有没有灶台,是不是还得开火做饭,大哥,您是要和鬼一块儿过日子吗?
总体来说,盗洞很少有直上直下的,不方便上下嘛。后来我去山西玩,表哥还带我去挖过盗洞,一层层的挖下去,用铁锨拍实,脚底下还剔出阶梯来。那次挖宝挖出来一个风水罗盘,闹出来不少事儿,这是后面的故事。
梁先生带着人下了盗洞,本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从一开始发掘殷墟,就发现了不少盗洞。那些盗洞或深或浅,大家也下去过一些,所以对与梁先生下盗洞这事儿,大家见怪不怪。
王祥问石璋如,梁先生下去多久了。石璋如说,大概有半个小时了。
王祥安慰石璋如,这才半个小时,梁先生经历过大风大浪,还带了部队,你不要太担心了。
石璋如说:「就因为带了部队我才担心的。」原来,在大家发现李宝强尸体的时候,是梁先生带着人把李宝强拖出来的。那时候发现李宝强,李宝强身体还是热乎的,没死多久。可就在那时候,梁先生对石璋如说,那盗洞里有人。石璋如不明就里。
梁先生说:「我看到了一双眼睛。」说完这话,把上面的事情交给石璋如处理,自己带着李副官等人就下盗洞去了。本来李副官死活不想下去,还是梁先生拖下去的。就在梁先生下去没一会儿,盗洞里就响起了一阵枪声。随着枪声的响起,石璋如听清楚了,这盗洞是连着那石板盖着的深洞的。而且,石璋如不经意的发现了一件事情——那件盖着深洞的石板上,密密麻麻画了很多花纹,就像是符一样。
夏鼎一听,连忙让石璋如带着他去看。看完那些破碎的石板,夏鼎不说话了。这石板上,画的不是符,是梵文。但是梵文就更厉害了。夏鼎不懂梵文,年轻的时候倒是听我祖爷爷说过一段。说这个梵文每一个字都像是坐卧的佛菩萨,很有意思。
这里说一下,梵文和藏文不是一回事。梵文分悉昙体梵文和天城体梵文,我国唐代高僧玄奘从古印度取回来的经文都是用悉昙体梵文书写的,不过到了十二世纪以后,悉昙体梵文失传了,其地位被天城体梵文代替,一直到了今天。藏文是松赞干布委派人到印度游学,依据梵文创制而成。
所以说,我国使用梵文的历史主要是用在佛经之上,而且,在我国境内,很少有人研究梵文,所以懂梵文的并不多。我祖爷爷当时告诉夏鼎,如果你在什么地方看到梵文,那你就要小心了,很可能这梵文是极厉害的咒语。凡是被梵文咒语封印的,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所以夏鼎看了这石板上的梵文,面色很是凝重。
凝重归凝重,但夏鼎细想,再怎么厉害的东西,不过是几千年前的,那尸䘋厉害,不也被枪炮打废了么?估计几千年前要有枪炮,这些玩意儿也不是这么可怕的。
就在夏鼎准备沏茶饮酒跟小白王祥看热闹的时候,那洞地下传来一阵极惨的喊叫:「救命……来人,快来人救命……啊……」随着这一生惨叫,那洞里传来连续不断的枪声。可似乎那枪没起什么作用,一阵呼呼的喘息之后,再加上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拖走了,随即那洞里陷入了寂静。
夏鼎吓了一跳,跟王祥石璋如连滚带爬来到洞口。三个人探着脑袋往里面看,一阵凉风带着血腥味飘了上来。三个人傻眼了。
黑暗中,马灯的灯光闪闪烁烁照耀着几个人的脸,王祥的声音幽幽的传来:「怎么办?」
石璋如几乎跳了起来:「怎么办?下去救人。」话没说完,脱了衣裳就要往洞里跳。夏鼎赶紧拉住,这洞再怎么说也得有个十几米深,这要是跳下去,人没救上来,先得给你把丧事办了。
石璋如被劝住之后,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王祥帮着把衣裳披上:「晚上风大,别受凉。」把石璋如气的够呛:「哪有工夫穿衣裳,先生不知死活呢……」
夏鼎说:「先生不知死活你也不能跳洞啊,别跳了啊。」石璋如脑袋点的跟小鸡吃米似的:「不跳了不跳了。」
夏鼎得了石璋如的允诺,脑子里分析了一下,问石璋如:「先生带了多少人下去的?」
石璋如想了一下:「十多个人。」
夏鼎问:「带枪了吗?」
石璋如点点头:「都带枪了。」
夏鼎咬了咬牙,说:「行,咱们也下去。」
四个人拉着驻地士兵班长老石商量了一下,准备了火把、灯罩、绳子,连同老石又要了十个士兵,每人携带武器一起下洞。除了士兵们携带的常规武器之外,夏鼎还专门要求带上了那两挺轻机枪。夏鼎提这个要求的时候老石还不同意,说是万一弄坏了娄司令那里不好交代。气的夏鼎指着鼻子问他:「你是不是想李副官死了顶替他?」
夏鼎问完这话差点后悔,因为他从老石的眼睛里看出来一些什么。老石当然是否认的,吭哧吭哧了一会儿之后,居然同意了。不过看老石的眼神,夏鼎很担心下洞之后老石在后边给自己来一枪。
本来王祥也想跟下去,但夏鼎把王祥拉到一边交待:「赶紧给我师父打电话,把这里的情况跟他说一下,让他来一趟。」王祥当然知道我祖爷爷的名号,只是从来只有仰慕,真人没见过。交待完王祥,夏鼎带头,顺着盗洞走了进去。进盗洞之前,夏鼎心里默默对谢老四和李宝强祈祷:「两位兄弟,我现在下去救梁先生,你们泉下有知请保佑我们,如果运气好我们会帮你们报仇的……」
夏鼎祈祷的时候总觉得后面有双眼睛看他,一回头,是小白。这里说一下,当时夏鼎是不愿意让小白下去的,但小白一句话:「你们这些老爷们我空手能打仨……」行了,夏鼎也不敢反驳。只是夏鼎心想当时偷葡萄遇狗的时候你怎么跑得这么快?
本来夏鼎想第一个下去的,可是石璋如执意带头。夏鼎知道他和梁先生的关系,恩同父子,也不跟他争。只是在下去之前,一再嘱咐他小心,石璋如闲他墨迹,吼了一嗓子直接就下去了。
石璋如带了头,夏鼎无奈,只能他来断后,可是小白端个汉阳造在他身后踹了他一脚:「赶紧走吧你。」夏鼎没有办法,成了倒数第二个下洞的。
盗洞是盘旋往下走的,脚下有一阶一阶的台阶,夏鼎一边走一边赞叹,这小台阶造的还挺专业。盗洞洞壁很平整,小白说,一看这洞壁就是个老手,爱惜生命。
夏鼎一上来嗯了一声,到后来才明白小白的话里话外的意思。夏鼎连忙问:「你怎么知道这打洞的是个老手?」
小白说:「我爹以前就是干这个的。」夏鼎后来跟我太爷爷说:「原来这小白的祖上是个摸金校尉。」
但当时小白并没有就此话题延展开去,只是说她并没有继承父亲的职业,也没办法继承,那种职业传男不传女。夏鼎不用问也知道,那时候重男轻女。小白仿佛猜到了夏鼎的想法:「你是不是以为重男轻女?我告诉你不是,是因为女人阴气重,容易招事儿。」小白说的没错,自古至今,多少邪事儿都是喜欢往女人和小孩身上招,这也是规律,没有办法。
小白一边下盗洞一边还跟夏鼎讲了她小时候见到的一个招邪的事儿,说的是她邻居家的一个婶子,不知道什么原因招了邪,一天到晚的不睡觉,在家嘻嘻笑。后来还是小白的父亲给治好了,治好之后这个婶子就不犯邪了,但脑瓜子也没以前好使了。只是小白父亲治好那婶子之后,小白家一天到晚不安生,还是父亲抓了公鸡做了法事才把那个邪物请走。
小白故事没讲完,前面的大头兵吓坏了:「大姐你能别讲了吗?现在下盗洞就挺吓人的,你再讲下去俺们可上去了昂。」小白这才打住话头不往下说了。不过夏鼎倒是听的津津有味,觉得这个事儿比他们刚才偷葡萄有意思多了。
为了缓解那大头兵的情绪,夏鼎还专门捡了个笑话讲给大头兵听。说是义庄晚上来了一个新鬼,他一直努力的想冲进自己的身体里面去重新活过来,老鬼们都告诉他别冲了没用,可是新鬼不听他们的,依旧在努力冲。老鬼们没办法,只好敲锣打鼓给新鬼加油。所以一到晚上,村民们就能听到义庄敲锣打鼓的声音,去了还没人。故事讲完没想到大头兵听完更害怕了。前面石璋如喊道:「你俩别讲了,赶紧下来,这里有条人腿……」
21
人腿很新鲜,上面还挂着一截裤腿,露着半截骨头茬子,鞋也不知道甩哪里去了,袜子还露出来一个脚指头。
人腿所在的位置就在盗洞的尽头,夏鼎来到人腿前,抬头往上看了看,知道现在他们所在的位置就是石板盖住洞口的下面。那个胆小的大头兵一见到断腿就哭了,哇哇哭。老石皱着眉头,旁边有人安慰他:「行了吕大头,你又不是第一回见这玩意,怎么还没适应过来?」老石骂道:「少他妈说两句,死的这个是吕老二。」
夏鼎一听,行了,亲兄弟死这儿了。
趁着那大头兵哭的工夫,夏鼎检查了周围的环境。
夏鼎注意到,从上面看下来,倒没有觉得下面有多大,但是站在这里看上面,只觉得上面的那个洞口就跟小指甲盖那么大点儿。现在人站在这里,夏鼎觉得,这洞,再来十多个人也站的下。洞内倒是比较干燥,夏鼎拿着火把四处照了照,洞壁上也没有上面东西,就是颜色挺深。看那色,在灯光的照耀下黝黑发亮,夏鼎禁不住毛骨悚然。
小白蹭过来,冲墙上努了努嘴:「嗯,应该是血,就不知道是人血还是动物血。」这话说的夏鼎生生打了一个激灵。也许是心里作祟,也许是其他原因,本来夏鼎想伸手抠抠洞壁的,但没敢,就凑近那鼻子闻了闻,这一闻,差点把自己闻吐了。那洞壁上的味道呛人,不光呛人,还腥。也不知道怎么会这么腥。
小白看到夏鼎的动作,微微一笑:「是人血噢。」
夏鼎闻完这一下,再也不愿意和小白说话了。那边的石璋如怒吼:「行了,哭的差不多就行了,赶紧往里走。」石璋如怒吼完,喀嚓一下子把手里的枪上了膛。小白跟夏鼎说,石璋如手里拿的枪是九八比,比他们手里的枪好。夏鼎不懂枪,以前更没打过枪,也就是下洞之前,小白教夏鼎操作了几下,也就知道怎么上膛怎么搂扳机罢了。
随着石璋如的呼喝,老石把吕大头拉起来,一行人往大动一侧的一个拱门走去。那拱门也是青砖修筑,只是背了大洞斜砌的,要不注意还真是看不出来。而且那拱门修的很窄,也就够一个人侧身而行。小白在后面拉拉夏鼎说:「这是专门给死人用的。」
夏鼎嗯了一声:「你说的真的假的?」
小白哈哈大笑:「瞧你吓得,我骗你的。」
小白说的话倒是没多吓人,就这声笑,把前面的一群老爷们都笑毛了,老石差点翻脸。石璋如在前面吼:「笑什么玩意你,差点尿出来,别笑了啊。」
小白倒是不笑了,但也不说话了,一行人在狭窄的通道往前走。说这通道狭窄一点儿也不过分,在这通道里往前走,就连小白都得侧着身子往前一步一步的蹭。好在这通道都是砖石磊就,要像是外面洞壁上那样,夏鼎说他都得崩溃。但就算是这样也好不到哪去,这通道虽说是狭窄,但偏偏头顶很高,怎么都有三四米的高度。
小白还指着通道顶问夏鼎:「你瞧那是啥?」夏鼎顺着小白手指的方向看过去,不是血印子,就是弹孔。很明显,可能就在刚才,这里发生过一场激烈的战斗。
夏鼎只是奇怪,怎么血印子能跑到那么高的地方去呢?小白说:「那是被什么东西拖上去的。」小白这话说的夏鼎菊花一紧。
就在通道里,夏鼎时不时的拿着手里的火把往上照,其实,不光是那通道顶上,就连通道左右到处都有血痕。只是有的血痕高有的血痕底,有的血痕颜色浅有的血痕颜色深。小白悄悄告诉夏鼎:「那颜色深的,很可能是以前留下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出了通道,来到一处圆拱型的房间里。其实也说不上是房间,夏鼎拿火把一照,一地的瓶瓶罐罐,瓶瓶罐罐里面也不知道什么东西。那吕大头心里憋屈发火,脚欠,当的一脚踢碎了一个罐子。夏鼎差点骂出来,我擦,那是古董好不好。可看到出来的东西,夏鼎心想幸亏没骂。
那碎了的瓷罐,咕噜噜滚出来一个骷髅。那骷髅偏巧不巧,滚到了夏鼎脚下。就这一下,不光把夏鼎吓了一跳,还把这一溜老爷们吓得直跺脚。原来随着那个骷髅掉出来的,还有老鼠。幸亏当时有老石在,啪的一枪就把那老鼠干了个粉身碎骨。
这一枪就把夏鼎惊了,好家伙,神枪手。夏鼎虽然不会开枪,但是知道,当时枪的质量确实不咋的。后来小白给夏鼎补充过知识,那会儿,国民军以及各路军阀使用的步枪,主要是 98K,98B,水连珠步枪,春田步枪,中正式步枪,汉阳造,三八式等等。九八 K 就不说了,随时都有炸膛的可能,九八 B 是在九八 K 的基础上改进的,好了很多。
春田式中正式还有汉阳造都是后来的仿造,中正式是以老蒋的名字命名的,自然不必解释。后来所有的枪械,虽说质量上进步了一大截,但要说一枪打死一只移动的老鼠,那绝对是神枪手了。
听了夏鼎的称赞,老石禁不住有些自得。可老石的自得还没结束,大家就听那圆房子四周忽然响起了一阵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小白一听,哎哟一声,说:「不好。」大家还没明白到底有什么不好,那圆屋子的地面上,墙角里密密麻麻爬出来许多老鼠。
夏鼎打出生也没见过那么多老鼠,简直是老鼠王国,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也就指头大小。小白招呼大家往后退,可还没等大家来得及退,后面的通道就被老鼠堵死了。那涌出来的速度,就跟潮水一样,一层压一层。密密麻麻的数也数不清,也不知道刚才这些老鼠都藏在哪里的。那情形,夏鼎说,只能说瘆人,真他娘的瘆人。
老石一见老鼠出来,拿枪就打,啪啪啪几枪打死了好几个。可那步枪子弹有限,打一枪还得退一下膛,那个费劲哟。大兵们也端枪打,可那老鼠千千万万也不知道多少,就算是都跟老石一样是神枪手,能打死几个?更何况,当时的情形根本不需要老石那样的枪法,啪啪开枪就能打死。
夏鼎开枪就打死好几个。就是退膛太费劲,还有那枪有点沉,要不然,夏鼎还能打死几个。
小白看大家这么打下去不是办法,连连呼喊:「别退了,往前走。」大家一看,确实,往前走的路比后边的路好走多了。至少这些大耗子没堵路。一行人连蹦带跑,穿过了圆房子,进了对面的甬道里。
可是就这十几米跑下来,也惊心动魄的很。那些小老鼠行动迅捷,逮着人就往人身上爬。跑到对面甬道,夏鼎就从身上拽下来不下七八只老鼠。那老鼠捏在手里肉嘟嘟的,还要一个劲儿的啃人。吓得夏鼎手忙脚乱。小白和石璋如也好不到哪去,石璋如耳朵都被老鼠咬豁了,小白虽然没有受伤,但一直鬼叫。
就小白这个鬼叫劲儿,夏鼎心中那个女侠形象完全没了。
这三个人都还算好的。最惨的要数吕大头,肩膀上被一个大老鼠咬掉了一块肉,鲜血淋漓。最惊险的要数老石,一个磨盘大的老鼠紧紧的跟在他身后,一张嘴咬在他裤子上。要不是小白一枪打碎了那大老鼠脑袋,估计老石小命难报。
一行人穿过圆房子,好不容易到了这边的甬道,正准备继续逃跑呢,小白说道:「等等,先别走。」
大家很惊奇,但也都停下了脚步,满脸疑惑转过来看小白。小白说:「你看看这些老鼠,追到这儿就不追了。」大家看向那些老鼠,只见昏暗之中,那些老鼠一只只盯着他们,冲着他们呲牙咧嘴,但没一个敢进来的。无数的老鼠一个摞一个,摞的老高,就是不敢进来。一只小耗子不小心从老鼠堆上掉了下来,掉到甬道,小脑袋一歪,晕了过去。一直老耗子看小耗子这么没出息,小心的伸脑袋把小耗子给拽回去了。那拽的真的是小心翼翼。
石璋如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问小白:「到底怎么回事?」
小白说:「这通道里,有比这些老鼠更吓人的东西。」
老石把枪挂在肩膀上,伸手撕开吕大头的军服。边撕边说:「还有什么比这个更吓人?」
老石问完这个还没说话,大家就听空中飘来一阵笑声。
22
那笑声飘的,夏鼎差点就尿了。问起来其他人,也都有这种感觉。就小白没说话。夏鼎本来想问,也没敢问,怕挨揍。但事实上来讲,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处理,哪有工夫问小白是不是也想撒尿。
前面有一群大老鼠,一个个鼠视眈眈,那眼神就没有别的字,就俩——吃人。不过好在那老鼠看这群人进了通道,也不追赶了,一个个小心翼翼的后撤。那模样,就跟部队撤退一样。为首的那只救了小老鼠的大老鼠,眼神中满是凝重,要不是夏鼎还惦记着那没来由的笑声,差点被这大老鼠逗笑。
那群老鼠虽说神情凝重,但散去的过程却很短,也就一根烟的工夫,原本惊涛骇浪般的耗子大军,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根本就没有出现过一样。老石说:「乖乖,这群耗子咋就跟俺们部队一样呢?」老石说的没错,这群耗子同进同退,真就跟军队一样。但是现在他们没有时间来研究耗子大军的事儿,现在他们这些人好几个被耗子咬伤了,特别是吕大头,那肩膀上的肌肉差点被撕开来了。
不过好在下来的时候夏鼎想的周到,带了一些纱布和药品。不过那时候的药不像是现在那么齐全,药品是金贵物件,不过也幸亏在这儿,要是在部队上,这吕大头受这种伤就靠天命了。夏鼎手忙脚乱的给敷了药,缠纱布的时候被小白一巴掌拍开:「瞧你那笨样儿。」
不过夏鼎被拍也不生气,小白手艺确实比他好,那吕大头肩膀给缠的严丝合缝,末了小白还给打了一个蝴蝶结,漂亮极了。夏鼎本来也想学那蝴蝶结的打法的,可知道在这里不是时候。
大家出师未捷有一半儿带了伤,老石说这出师不利哇。石璋如哼了一声,有什么出师不利的,先生还在前面不知道什么情况呐。说着话,催促大家上路。
就在所有人收拾好东西要走的时候,那通道里忽然又飘来笑声。那笑声极惨,飘飘忽忽,一会儿在上头一会儿在下头。大家听了这笑声都不说话,过了好一会儿小白才说,你们听这笑声像不像乌龟哭?夏鼎一听,什么?乌龟哭?我长这么大就没听说过乌龟会哭。
石璋如在前面接话,你没见过的多了,我就听过乌龟哭。那乌龟哭起来呜呜哇哇的,就跟个小娘们似的。
老石哈了一声,还小娘们呢,俺怎么听着像个小孩啊。
石璋如跟老石抬起杠来,我听见的乌龟哭就像个小娘们,有一年我跟先生在东海,那些渔民抓了一只大龟,能有一头猪那么大。渔民要用那乌龟招待我们,临杀之前,那乌龟就哭了,哭的就跟个小娘们一样。
老石哼了一声说,娄司令养了一只大龟,垫床脚的,养了二十多年。有一年那龟生病了,不吃食,就是呜呜咽咽的哭,哭的跟个小孩儿似的。哎,李副官没在这,要是他在这还能给我作证。
老石也说,先生没在这,先生要是在这儿也能给我作证。两个人争执来争执去也没个结果,最后让小白评理。小白说,你们俩说的都对,石先生说的东海那龟是海龟,哭的像女人。石队长说的那龟是王八,哭的像小孩。
本来大家都被那笑声吓得不轻,这俩人争执来争执去,把大家都逗笑了,也都不往那笑声去想了。结果那吕大头好死不死的说道:「这笑声怎么一会儿像小孩一会儿像女人呢?」吕大头这一句话,把大家干的都不说话了,就听着火把哔哔啵啵的炸火花声,把那个老石气的,说要不是看你有伤在身就把你喂老鼠了。
吕大头虽然怂但是也犟:「我就算受伤了你也能把我喂老鼠啊。」
老石当时就怒了:「你小子别给我嘴犟,要不是你姐管得严,老子早就打你八回了。」
夏鼎这回听明白了,这老石是吕大头的姐夫。
一群人就在这吵吵闹闹中顺着通道往里走去,那鬼魅般的笑声时不时来那么一下子。要说不吓人,那是假的,但大家伙一个个东拉西扯,转移一下自己的注意力。但是众人越走心里越是发毛,都说这通道怎么这么长,都走了半个多小时了,怎么还没到头。夏鼎也觉得奇怪,还说是不是鬼打墙了,实在不行自己可以再对舌尖来一下。
小白怼了夏鼎一下:「别瞎说,哪来的鬼,不就是通道长一点吗?」夏鼎想说,没有鬼怎么还没到头呢。可那没有两个字刚出头,鬼还没说,就看见前面吕大头的身上背了一个黑影子。那黑影在火光的照耀下飘飘忽忽,仿佛吕大头身上拔高了一截。但细看过去,那黑影却又朦朦胧胧看不真切。
夏鼎明白,吕大头身上的这个东西,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极可能就会他嘴里说的鬼,怪不得小白怼他不让他瞎说。想明白这个,可是夏鼎也不知道怎么办。他也不会法术,最多就会喷两口血。可是现在夏鼎有点懵,心里想是不是要往那家伙身上喷上两口?正想着呢,耳中就听砰的一声巨响,吓了夏鼎一跳,差点没一屁股坐在地上。
过了一会儿夏鼎才反应过来,这他妈的是枪响。只是在这么狭小的空间之内,这声枪响,是多么的巨大吗?夏鼎正想骂娘呢,石璋如先骂了:「老石,你他妈的开枪之前能不能打声招呼,太他妈的吓人了。」
老石抖搂抖搂还咕咕冒烟的汉阳造,咧着嗓子骂了一句:「就这还响?当年一声大炮在俺耳朵边炸响,到现在听不清音儿。」
石璋如说:「那你开枪前也打声招呼啊。」
老石骂骂咧咧的说道:「打啥招呼,这道走的俺都憋屈了,啥时候是个头啊,啊?」
也许是老石这一枪的效果,也许是别的原因,走在前面的一个兵娃子喊了一声:「咦,快来快来,到头了到头了。」大家一听这兵娃子的喊话,都来了精神。说实话就在这长长的通道里走,那精神压力真的是大得很,如今一听到头了,个个高兴的跟个二百斤的胖子一样,稀里哗啦往外冲。
随着大家往前冲,那通道也是逐渐变得宽阔起来,也就在二三十米的距离,通道豁然开朗。夏鼎跟我太爷爷说,那开阔的空间就像是一道光,照耀在了大家的心头。
但是,夏鼎当时看的明白,那吕大头冲出去的时候,脑瓜子上还顶着那黑影呢。后来夏鼎游学世界各地,到英国,忽然就想起来吕大头脑瓜上顶的东西,就跟英国大兵戴的高帽子似的。
通道尽头看上去是个大山洞,那景象美丽非凡,一山洞的荧光闪闪。那兵娃子喜气洋洋的喊道:「哎呀,是萤火虫。」
老石咂吧砸吧嘴:「咦,春娃子,俺看这可不像哩。」
石璋如咳嗽一声:「什么鸡巴萤火虫,一山洞的鬼火。」
23
石璋如说的没错,一山洞全是鬼火,或者说磷火。偏偏和磷火不像外面的磷火看上去那么恐怖,反倒是绿莹莹的,煞是可爱。
我老娘就遇到过鬼火,我们家前面二大爷去世后,被我老娘真真切切瞧在眼里的。那会儿我老娘刚怀上我,我爷爷和我小叔住跨院,我太爷爷住河底,我爹平常所里忙一般不回来。
二大爷是个孤寡老人,一个人住农村的土坯房子,屋顶还是用麦秸混合泥土做的屋顶,雨下的太大还漏雨那种。二大爷活得岁数挺长,活到了八十多。身体也挺好,就是腿脚不方便,走路拖着地走,哧啦哧啦的响。
二大爷没人照顾,我娘没事就给送点吃的。家里蒸了馒头煮了饺子,就给拿两个盛一晚。二大爷家里还没压水井,吃水就到我家来挑,后来年纪大了挑不动,我爹就给打一缸。我爹不在的时候,他就一个人来我家提。提着半小桶水,哧啦哧啦的往回走。
二大爷死的那天天气不好,下着小雨,一天没见二大爷出来,我娘推开篱笆门一看,去世多时了。二大爷的儿子从县里回来给送殡,办了两天,吹吹打打埋了。
到了第七天的夜里,我娘起来撒尿,就看见了鬼火。我娘说,那火就是一团,篮球大小,在空中飘。说实话,我娘本身就是彪悍招阴体,嫁了我爹之后才彻底改善。所以我娘对于这些诡异的事情并不是像常人那么害怕。我娘站在院子门前,看着这团不大的火团飘来飘去。
我娘形容,这火团飘不是直线飘,而是忽闪忽闪,呈曲线飘动。
拿火团先是在二大爷家院子前后飘浮,飘了好一会儿,可能觉得没意思,就飘到我家来了。来我我家院子前,正好碰到我老娘,那团鬼火竟然不动了。好像就跟个人似的,在那看着我娘。我娘一泡尿还没撒,就被一团鬼火怼住了。你要知道,我娘的人生是多么的彪悍,要是没我爹挡着,估计能在村里横着走了。
但是我娘并没有对那鬼火发飙,而是慢声细语的问候:「是二叔吗?」
我娘问完这话,那鬼火上下动了一动,就跟点头似的。
我娘又问:「二叔没有,是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那鬼火又上下动了动。
我娘说:「您是想,来看看我再走?」
那鬼火绕着我娘转了三圈,上下一弹,冲西就走了。我娘说,二大爷生前积福,去西天了。
我问我娘那鬼火是什么颜色。我娘说,绿色,绿森森的。
现在夏鼎看见的,也是满山洞的绿。夏鼎说,那是我这辈子见的最多的鬼火。其实夏鼎当时还跟我太爷爷说了这辈子他见过最多的另外两个东西,老鼠和骷髅。
那萤火下面,全是密密麻麻的骷髅,一排一排的,一堆一堆的。反正在那绿莹莹的鬼火的照耀之下,一眼看不到头。所以,你也明白,这山洞究竟是个多大的山洞了吧。
老石看清楚这鬼火下面的东西,赞叹了一句:「乖乖,这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石璋如掏出一根烟就着火把哆哩哆嗦的点上:「殷墟殉葬之地。」听完这句话,夏鼎找石璋如:「给我也来一根,压压惊。」
夏鼎说,这辈子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骷髅。这辈子在任何国家任何地区,就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殉葬,还是人殉。不光是人殉,这殉葬还能殉出个花来。
夏鼎所说的殉出个花来,是因为在这片山洞中,那无数的人头堆积成墙,无数的骨骼摆成各种形状,远远的看过去,竟然有一种莫名的美感。夏鼎说,当时我就觉得我有点变态。
其实不是夏鼎变态,而是在场的人,都觉得这一大片骨头摆出的各种形状真的是美丽异常。就连小白都说,这骨头摆成了一朵花。在绿莹莹的鬼火的照射下,这些形状显现着不同寻常的美丽。这些美丽的另一个代表词汇,就是残忍。是什么样的人能干出来这种事儿。
就在大家沉浸在这不同寻常的美丽中的时候,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声再次出现,只是这次出现,声音更清晰了。夏鼎觉得那声音就在山洞的骨头堆中间,石璋如说不是,那声音在山洞顶上。老石端枪就要射,说来一枪不就知道了么。石璋如连忙阻止说,老石,你开了两枪,第一枪引来一堆老鼠,第二枪差点没把大家吓死,这第三枪,指不定能招来什么。
老石咧着一嘴黄牙:「咦,瞧把你吓得,这不是没事么。」说着还要开枪,石璋如连说至说,好容易劝下来了,只说,「等真发现情况了,我支持你开。随便开。」老石这才愿意:「行,到时候可别拦我。」
可是还没等石璋如拦,老石又开枪了。
只是这回枪开的,也挺吓人。
大家伙从通道里出来,来到了山洞里面。在鬼火的照耀下,夏鼎大致看清了山洞的布置。这山洞是个长筒形状,从左向右极长,两边都看不到边。从他们的位置看到对面倒是不远,也就一二百米。山洞顶上全是石笋,长长的垂下来,有大有小,在鬼火的照耀下,一个个面目可憎。
那些鬼火大多飘浮在离地二三米的空中,但并没有像我娘说的篮球那么大,也都跟小指甲盖大小,缓慢的左右飘动。春娃子到底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忽地冲到那些鬼火之中去了。老石反应迅速,伸手去拉,没拉住。就在大家觉得这春娃子完了的时候,大家忽然发现,这春娃子一点也没完,左手捞一片鬼火,右手捞一片鬼火,玩的不亦乐乎。
那一片又一片的大骨头棒子也没吓到他,夏鼎问他:「你不怕这些骨头吗?」春娃子白了夏鼎一眼:「人都死了有什么好怕的,还不如那些老鼠吓人。」夏鼎一愣,觉得春娃子说的非常有道理。但转念一想,不对,头顶上那尸䘋还没凉透呢。
说说那尸䘋,被打成筛子之后,就地烧了。只是烧的时候啪啪炸,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那火也烧的极旺,不过火的颜色是红色的,鲜红鲜红的。
夏鼎又问春娃子,这呼呼哈哈的笑声呢,你不怕啊?春娃子端着枪:「我拿着枪呢,他老是在那笑吓人,他出来呀,我给他来一枪。」
夏鼎听完春娃子的话,无奈了,问老石:「这孩子多大?」
老石摊摊手:「十四。」
夏鼎有点儿无奈:「十四就来当兵?」
老石哈哈一笑:「谁不是呢,我都当兵当了十几年了。」
就在几个人在这闲聊的时候,石璋如却鬼鬼祟祟的向山洞中间走去,夏鼎看到喊了一声,石璋如伸了一根手指头示意不要做声。大家看到这个手势,顿时觉得有事,一个个严阵以待。老石一招手,几个士兵跟在老石身后,随着石璋如往山洞中间走去。夏鼎本来也想去,可是看着满地的骨头,也没个下脚的地方,犹豫了一下。
就在这一犹豫的时间里,小白端着枪也跟着他们往里面走了。夏鼎一看,这一块就剩自己了,顿时吓够呛,连奔带跑的跟在小白后面往山洞中间走去。刚来到小白身边,变故顿生,老石扬手一枪冲着山洞里面打了过去。这一枪,又把大伙儿吓了一跳。石璋如跺着脚问:「怎么又不吱声开枪了。」
老石指着他射击的方向说道:「有人。」
24
夏鼎一听有人来了精神,可伸头看了一会儿,就没看出来人在哪儿。老石指着一个灰蒙蒙的地方说道,瞅瞅,瞅瞅,那不是个人是个啥?夏鼎仔细一看,还真是个人。只是那人在鬼火的照耀下,脸上散发这青绿色,和周围石头差不多。
石璋如皱着眉头说:「我也看见有人了,你们刚下来的时候我就看见有人了,所以才过来。但我看到的和你看到不是一个人……」石璋如话说到这儿就停了,因为他看出来有些奇怪的地方。那老石一枪打过去,那人依旧在那里一动不动。石璋如招招手,春娃子把手里的火把递给他。石璋如猫腰蹲在骷髅墙下,一使劲儿火把冲着那人就扔过去了。
那火把在鬼火中飞荡了几秒,瞬间落在那个人不远处。就在火把落下的一瞬间,夏鼎看清楚了,那边的是个死人,脸都瘦的每人样了。大家站起来,老石一脚踹踏骷髅墙,往那死人跟前走去。到了那死人前,火把还没灭,春娃子弯腰捡了起来。众人把火把往那人跟前绕了一绕,一个个吓得脸色发白。
不要说夏鼎,就连老石都长出了一口气说,怎么这个世界还有这种人。
那个死人身上披着袍子坐在地上,两个脑袋上带着尖帽子。是啊,这个死人一个身体长了两个脑袋,一个脑袋有两只眼睛,一个脑袋上没眼睛。夏鼎仔细看了看那人身上披的袍子,断定说,这绝对是殷商时期的服饰。
说到服饰,其实衣裳这个词就是从商朝来的。商朝所穿衣裳,采用两段式,上身的叫衣,下身的叫裳。组合起来就是衣裳。而商朝的衣裳和后世最大的不同就是商朝的衣裳设计都比较紧窄,而为了方便活动,下身的赏一般只到膝盖,就跟现代女性的短裙差不多。商朝的衣裳相同,但材料不一样,平头老百姓和奴隶,只能穿麻布和葛布衣裳。而奴隶主和贵族,穿的多事高级的刺绣品和染织品,而且在衣裳之外又有饰品。
而夏鼎之所以敢断定这双头怪人穿的衣裳是商朝的,在于衣裳上面的纹饰。商朝衣裳的纹饰,敲掉夸张和变形,结构以几何框架为依据作中轴对称,将图案严谨的框在几何图案里面。整个纹饰表现的严峻狞厉,很有神秘色彩。
而这个双头人身上的衣裳,极尽奢华。除了彩印和刺绣,还有大量的玉器饰品,散落在衣裳周围。只是……
夏鼎说到这里就住了嘴,石璋如接过口来,只是经过了这么多年,不要说这个人身上的衣裳,就算这个人在这里,都应该幻化成灰才对。说着,石璋如指指周围的骷髅骨头,随便找一个踩了一脚,那骷髅在他脚下不堪一击,被石璋如踩了个粉碎。
就这一脚踩完,周围又响起那个诡异的笑声。但此时这个笑声,仿佛离大家很近,但具体在什么方位,谁都不知道。春娃子端着枪走了一圈骂道:「有种你娘出来见见真章,别鬼鬼祟祟的不敢见人,你娘,你要是敢出来,老子就给你个枪子尝尝。」春娃子骂完这句话,那笑声忽然就终止了。春娃子禁不住趾高气昂的骂道:「真是没种……」
可是,春娃子这句话刚骂完,大家就见空中莫名来了一阵旋风,吹的那些空中的鬼火四处飘散。那风来的很快,一忽儿的功夫就吹到了大家身前。被那风一吹,所有人齐整整的打了一个寒颤。春娃子也一样,被这风吹的,脸色一下煞白,牛逼也不敢吹了,拿枪的姿势都猥琐了不少。
就在大家害怕的时候,夏鼎指着风来的方向说,那里应该是个岩洞,加上这地势狭长,应该能够加速空气的流动。说着,夏鼎拍了春娃子肩膀一下,所以,不要害怕,就是从外面吹来的风罢了。
虽说夏鼎是出于好心,但春娃子还是尿了。裤子上一边滴滴嗒嗒的流水,一边哭丧着脸问夏鼎:「你拍俺干啥?」
夏鼎一看春娃子怂成这样,也很无奈。小白却说,别在这瞎耽误工夫了,也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咱们赶紧走吧。石璋如嗯了一声,小白说的对,咱们赶紧走。
可是老石左看右看,一脸抓瞎的说道,石先生,咱们往那个方向走哇?
石璋如听老石这么一说,也犯了难,真是,继续往前,是两个山洞,看那形状都差不多,分着往两个方向。可是这长山洞左右也都能走,这就是四个方向了,要说这梁先生往哪去了,可真说不准。
夏鼎想了想说,按照现在的情形,梁先生肯定是不会往回走的……
小白听了夏鼎这句话,好悬没笑出来:「要是先生往回走了说不定还能碰见我们呢?是不是?」
小白本来是句玩笑话,可是在这种地方说出来,还是吓人的很。
老石说,按俺说,他们人呐肯定不会顺着山洞走,我觉的吧,肯定是对面那两个洞口,实在不行咱们猜丁壳选一个。
石璋如差点骂娘,说道,这种事儿是猜丁壳猜出来的吗?先生既然进去了,肯定有痕迹……
石璋如还没说完,大家忽然听见没来由的一阵唑口水的声音。就这声在这空洞的山洞里,清晰急了,吸溜吸溜的。就像小孩吃完冰棍不过瘾,还逮着冰棍棒唑个不停一样。大伙儿正找呢,春娃子忽然哇的一声,老石问:「你这孩子咋老石一惊一乍的……」可是还没说完,老石也愣了。老石愣的原因是因为他看见了一副挺吓人的画面,只见那双头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到一个兵娃子腿上了,张开嘴正对着那个兵娃子受伤的腿上吸吮呢。
那个兵娃子一脸惊恐之色,脑门上全是汗,一动都不敢动。
就这一下子,春娃子又尿了,枪都端不起来了。还是老石来的狠,端枪就打,可倒霉的是,在这关键的时刻,老石的枪是个臭蛋。砰的一枪,直冒烟,没出子。这一下把老石气够呛,就在老石去抢春娃子枪的时候,小白一声怒吼,一脚把趴在兵娃子小腿上的双头怪尸踢了一个跟头。
夏鼎说,别看小白是个女中豪杰,但是遇到这种场面,也是吓得不行。就这一脚踢完,小白也是脸色发白。好在老石和其他几个兵反应过来,端枪冲着双头怪尸来了几枪。出乎大家意料的是,那怪尸被打了几枪竟然没死,两个脑袋张开大嘴哇哇嘶喊。那喊叫,就像是千年烟酒嗓,憋着发不出来声非要发声一样。
这双头怪尸的喊叫倒还好,但那张嘴的模样太吓人了,两个嘴角咧到耳根,一颗颗发黑的牙齿和漆黑如洞的嗓子眼,在鬼火之中甚是骇人。吓得夏鼎拽着枪冲着嘴里就打,啪啪啪五枪,直打的那没眼睛的脑袋四分五裂。夏鼎受了刺激,枪里没子弹了还在那搂扳机。老石一把把夏鼎拽开,要是不拽开,那怪尸张着大嘴差点咬到夏鼎。
小白也学夏鼎的样子,拿枪对着另外一个脑袋啪啪啪连续开枪,也把那个脑袋打了个稀巴烂,里面黑红如泥的东西甩了一地,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反正那味道不好。
那双头怪尸两个脑袋被打没了,那身体还在地上颤悠,颤悠和好一会才不动了。
这个突发的状况把大家吓坏了,所有人都惊魂未定。特别是春娃子,那裤子,别提了。老石蹲在地上擦汗,石璋如也弯腰扶着膝盖喘气,小白咬牙切齿的,夏鼎丢了手里的枪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大家休息的时候,那个被啃小腿的兵娃子忽然说:「大头哥,你背后背着的,是个什么玩意儿?」
25
经历了这事儿,所有人都吓坏了,更不要说吕大头了。被这兵娃子一问,吕大头也差点尿。好在吕大头自制力控制的还算不错,没有尿出来。但还是在训斥了那个兵娃子一顿之后,去边上撒尿去了。
那个叫二江的兵娃子一脸委屈,问老石:「队长,你看见你家兄弟身后背的东西了吗?」
也不知道老石到底是看见还是没看见,反正老石一脸不耐烦:「别鸡巴瞎胡扯,大头身后有东西别人看不见,就你能?」
夏鼎好死不死的来了一句:「老石,我也看见了。」
老石听夏鼎这么说急了:「哎呀,夏先生,那个死娃子瞎说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跟着瞎咧咧哩。那大头身后有东西俺们还能看不见啊?行了,搁这底下就挺吓人了,你们可别再吓唬俺了。」
本来夏鼎还想说什么,可小白拉了拉夏鼎,让他别说了。夏鼎会意,也不再吱声,就等着吕大头回来,大家商量往那个方向去了。可大家左等右等,那去撒尿的吕大头也不回来了。春娃子哆哆嗦嗦的说:「这地方这么吓人,咋大头哥撒个尿撒上瘾了咋的?不想走了?」春娃子说的这话,也是大家伙心里想说的,但就刚才经历的一幕,再加上二江和夏鼎都说吕大头身后有东西,没人愿意离开大伙去找吕大头。
可是到了这份上,再不去就不合适了。夏鼎站起来,喊老石:「老石,走,你跟我一块儿找你兄弟。」
老石正抽烟呢,啪唧一口啪唧一口,小眼儿眯着,在鬼火的照耀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夏鼎叫了他两回他才应声。啪的丢了烟头,换了子弹在夏鼎前头就出发了。
吕大头去撒尿的地方不远,过了两道骷髅墙就是。可是那吕大头撒着撒着人眼瞅着蹲下去了。夏鼎心说,这撒尿还撒出玩意儿来了,得弯腰研究研究?夏鼎和老石到了地方一看,那吕大头蹲在地上看着自己那泡尿出神呢,嘴里叽叽咕咕也不知道在说啥。老石吼了一声:「大头,你在这干什么玩意呢?」
那吕大头抬起头来,斜着眼看了老石一眼,就这一眼,看的老石打了一个激灵。好家伙,这吕大头,一脸的幽怨呀。这好好一个人,哪来的这么些幽怨?老石心里还琢磨着,我这几年亏待你了怎么地?还是上回扣钱的事儿这死娃子知道了?但这都是老石瞎猜测。
就在老石瞎猜测的时候,夏鼎明白过来了,这吕大头八成让什么东西给附身了。夏鼎这个事儿有经验,和我祖爷爷学艺的时候,四邻八舍,没少来找我祖爷爷看毛病。但那些年我祖爷爷架子大,不是谁来都给看的,况且下面也有徒弟,一般的人或者小事儿,都让徒弟看了。
有那么几回,夏鼎有幸见到我祖爷爷给人看,最多就是大喝两声,要是有横的,我祖爷爷直接拿刀砍。但不是真砍啊,真砍就把人砍死了。而是拿了一把油光锃亮的真刀,带着寒气的,一刀削下去,没挨着皮肤,就见血了,你说这刀多快。我祖爷爷传授夏鼎,遇到上身了的,你得横,你得比上身的那个家伙还要横,要不然撵不走。
夏鼎得了祖爷爷这句话,但从来没试过,一来没有机会,二来夏鼎对自己没信心。不过现在看吕大头,夏鼎明白机会来了,但还是没什么信心。你要知道,信心这种东西一般是自己得有,装是装不来的,要不然怎么说艺高人胆大呢。
夏鼎怼怼老石:「老石,你就别寻思了,你这兄弟出毛病了。」
老石也知道自己这兄弟这眼神儿不对劲儿,但老石没什么见识,不知道咋回事。这时候听夏鼎这么一说,老石愣头愣脑的道:「那你说咋办?」
夏鼎想了想,自己有心试试,但又没信心,得了,先把人带回去再说。便跟老石商量:「咱们先带他回去。」主意打定了,两个人就喊吕大头:「大头大头,走了,别在这呆着了。」
可那个吕大头似乎是看尿看上瘾了,对这俩人的话置耳不闻。这可把老石气坏了:「大头,你可别仗着你姐我不敢揍你。」哎,就老石这一句,吕大头有了反应,对着老石妩媚一笑:「你要揍我?怎么揍哇?」
这一句问的,把老石问住了。首先,老石没想真的揍这吕大头,就是嘴上吹吹牛逼。其次,老石没想到这吕大头会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那小手指头翘的,比个娘们都妩媚,竟然把老石看的一呆。夏鼎一瞅,好家伙,看自己兄弟看愣了,你是有多饥渴。夏鼎连忙一拍老石:「老石,醒醒。」
那吕大头好像是被这个情形逗笑了,嘴上嘿嘿哈哈笑了起来。这一笑,夏鼎咂摸过味道来了,这笑声,好像在哪儿听过。就在夏鼎沉思的时候,老石跟吕大头杠起来了。老石让吕大头走,吕大头偏不走,偏让老石过去。老石呢,犯了拗劲儿,非要让吕大头过来,自己是绝对不会过去的。这两个人对峙的,差点没把夏鼎逼疯。而且,那吕大头还一副娘娘腔调,翘着兰花指,一颦一笑之间,风情万种。
就在这三人磨蹭来磨蹭去的工夫,那边的大部队等不及了,举队走了过来,石璋如问夏鼎:「你们这是干嘛呢,还走不走了?」夏鼎指着老石和吕大头:「这俩人干上了。」石璋如一看两人这模样,鼻子差点气歪了——这俩人不是小孩过家家呢吗?
石璋如气哼哼的,三两步跨到老石身边,伸手在老石肩膀上一拍:「老石,你玩上了是吧?」
可就这一拍的工夫,老石一扭头,端枪对着石璋如就打。石璋如一看不好,一弯腰趴到了地上。那老石见没打到石璋如,手上连拉枪栓,咔咔两声,瞄准石璋如又要开枪。石璋如眼看就要没命,夏鼎离得近,一个箭步冲过去,举起了老石的枪管。夏鼎手上一震,拿枪砰的一声射出去了,打在洞顶的岩石上,哗啦啦洒下来许多碎石。
就这一下,夏鼎被吓得够呛,大声喝斥老石:「你疯了你?」夏鼎话一出口,明白了,老石真疯了。此时的老石一脑门青筋,那额头都是油汗,眉头拧得跟个活狮子一样,两只眼睛狠狠的瞪着夏鼎。夏鼎一看这架势,不好,这就要对自己开枪了。夏鼎一着急,就把老石的枪拽了过来。
虽说夏鼎把枪拽了过来,可耐不住老石手劲儿大,又被老石拽回去了。夏鼎一见枪又被老石拽回去了,吓坏了,心说这要是被你拽走了,还有我的小命在,赶紧又往自己怀里拉。两个人这就拔上河了。
石璋如摔倒在地,一骨碌爬起来,也跟着夏鼎去拽老石的枪。夏鼎这时候明白,不是这老石出了问题,而是那个吕大头。夏鼎合着石璋如一边和老石夺抢,一边呼喝小白:「那个吕大头被附身了,干掉他。」小白一听这话,那还犹豫什么,端枪对着吕大头就打。可是那二江和春娃子急了,端枪指着小白:「你敢打我大头哥试试?」
26
小白嗯了一声,两眼一翻:「这可是你们让我试的啊……」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端枪就射。不要说夏鼎石璋如,就算是二江和春娃子都没反应过来。没反应过来的原因很简单——这不按常理出牌呀。
小白这一枪打出去,世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除了不远处那个双头怪尸拖着稀碎的脑瓜子在地上匍匐,再没有别的声音。就连和夏鼎石璋如争执的老石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那吕大头更是愣头愣脑一脸茫然不知所措。
过了一会儿,老石先发的声:「哎,你俩抢俺枪干啥?」
石璋如一看老石反映过了来了,顿时在地上狠狠跺了两脚:「哎哟,我的大兄弟,你可醒过来了,我都想你要是再不醒过来我就跟你来硬的了。」
老石那是一脸懵逼:「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石璋如拿大眼珠子瞪着他:「你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老石也拿俩大眼珠子回瞪过去:「你们说的啥呀?啥印象,啊,我这不是找大头来了嘛……」
夏鼎一瞅,好嘛,真不记得。两个人就把老石怎么跟吕大头置气,怎么不听石璋如劝,怎么拿枪对石璋如来了两枪,又怎么抢枪的事儿,前前后后说了一遍。说的老石一愣一愣的。老石眨巴眨巴眼睛,薅出一根烟点上,还没抽呢,就被石璋如抢过去,含在嘴里吞云吐雾。老石没办法,只好有点了一根。
抽上烟,老石开口说道:「你们说的这真的假的?」老石这句话问完,看大家伙都不说话,咦了一声,「真的呀?哎呀俺的亲娘呀,这是撞啥了?」
夏鼎撸了一把袖子说:「不是你撞上啥,应该是大头撞上啥了。」
老石啊道:「大头?大头,大头,你过来。」听了老石的招呼,大头傻愣愣的走了过来,兰花指也不翘了,脸上也不笑了,就像刚做可一个梦才醒。老石一边抽烟一边揽过吕大头:「大头,你跟俺说说,刚才到底是咋回事?」
吕大头眼睛眨巴了几下,仿佛没反应过来,呆了几秒钟才说:「刚才俺好像睡着了。」
老石骂骂咧咧的,一脚踢在吕大头屁股上:「你睡个鸡巴你睡,俺都让你整迷幻了,说,到底咋回事。」
吕大头被老石一踢也来了脾气:「哎呀,俺都说了刚才俺睡着了。」
老石气哼哼的,扔了手里的烟屁骂道:「你说瞎话呢,有站着睡的吗?」
夏鼎打断老石的话,对吕大头说:「你接着说,你睡着之后呢?」
吕大头吸了一口气,晃晃脑袋说:「俺做了一个梦,梦见俺跟一个小大姐来到了一个湖泊边上,小大姐还要跟俺游泳,俺就跟小大姐在湖里游起来了。哎呀,那水又软又暖和,俺都不想出来了。俺们游呀游呀,正游着好的呢,也不知道谁在湖边放了一个炮仗,俺就醒了。」
夏鼎一听吕大头那话,还又软又暖和,你描述的那是游泳吗?听着怎么那么不正经呢?
那二江和春娃子一听,也不拿枪指小白了,连忙跑过来,拉着吕大头的手问:「大头哥,你那个梦啥时候再做,带上俺你看行吗?」这吕大头也不要脸,一听二江这么说:「那咋不行哩,都行,都带上。」
老石急了,骂道:「这几个憨货,都啥时候,还想做美梦哩。」
吕大头说:「姐夫,俺可不能带你,不然俺对不起俺姐。」
老石翻着白眼,要不是石璋如拦着,就动手了。夏鼎借着鬼火,仔细看了看吕大头的身后,那团黑影不见了,应该是被小白那一枪惊跑了,现在看来,这吕大头暂时是安全了。虽说是暂时安全了,可是保不齐那玩意儿什么时候再回来。而且,这玩意儿道行挺深,不光吕大头着了道,连着老石都跟着着了道。
想到这,夏鼎心烦意乱,现在倒是挺后悔当时没跟我祖爷爷学两手道术,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可是后悔归后悔,那又有什么用呢。夏鼎想到这里,又想了一层,这吕大头背上的黑影,是不是就是空中那飘着的笑声,如果不是,那还挺麻烦。而且石璋如还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个人影又是不是那个双头怪尸呢?如果不是,那又是一个麻烦。
这洞,可真是不太平啊。夏鼎忽然有些后悔下来了。
石璋如好不容易安慰住了老石,又查看了一下吕大头,他怕小白那一枪真的打中了吕大头,那就麻烦了。给吕大头检查完身体,石璋如说:「行了,现在都没事了,咱们得想办法找先生……」估计石璋如想说的是想说走的哪条路,可没等石璋如说完,就在那对面左边的洞里,忽然响起一阵惊呼,紧接着就是几声枪响。
好了,不用猜丁壳了,这下知道前面那队人的去向了。大家纷纷站起来,往左边的洞口跑去。就在跑得过程中,那洞里又响起几声枪声,还有几声模糊不清的呼喝。听那声音,似乎还有李副官。
一行人横冲直闯,那地上骨头棒子排成那些美丽的图案,都被这些人踩得粉碎。夏鼎一边跑一边感受脚下喀嚓喀嚓的碎片声,心想,这些人也不知道怎么死在这里,死了这么久还要被我踩,真是可怜。然而这些念头只是一闪而逝,毕竟前面队伍的人正在遭受危险。万一有谁有点什么事清,那都不是小事儿。
大家进了那山洞,本来以为那洞里已经乱成一团,可是随着大家的步伐,跑了很久,在那山洞里却什么都没有看见。按老石的话说,这地上连个猫脚印都没有,该不会是中计了吧。其实不光老石怀疑,就连夏鼎都怀疑,这洞中明明什么都没有,刚才那些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好在小白心细,大家伙跑到一个转弯处,小白指着山洞洞壁上一些不太明显的痕迹说道:「刚才有什么东西抓了一个人走了。」大家顺着小白指的地方看去,只见那洞壁上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红点,那些红点很小,不细心看根本看不出来。夏鼎问:「这些是什么?」
小白说:「是血。」小白给夏鼎简单解释了一下,当学从人身体里流出来的时候,会在周围环境留下印记,正常的流到地面上的,那样的斑痕很常见。但有一些人或者动物被杀的时候,流到周围环境的血液被清除掉了,但因为血液被压力压出来,会喷洒到周围,形成一些斑点。这些斑点不太明显,常常被人忽略,警察经常要靠这些小斑点去破案。
夏鼎听小白说的煞有介事,问道:「那这山洞的斑点是怎么回事?」
小白说:「这个人死得时候,血液应该没怎么洒出来,但出于某种原因,漏了一点,就喷洒在这山洞石上形成了这样的斑点。」
小白这么一说,夏鼎一下子想起来谢老四和李宝强的死因,这俩哥们儿死的时候,身上的鲜血不就被吸光了么?夏鼎想到这个可能,便觉得前面那堆人马凶多吉少。要是这下面有个怪物能无声无息吸人血的话,那这就太可怕了。也许,他们早已经和这个怪物对上了。
夏鼎把这个想法跟石璋如一说,石璋如说道,那咱们得快一点儿。
老石喀嚓拉了一下枪栓说:「那还等啥,走啊。」
小白拿着火把前后照了照山壁说道:「咱们还是等等吧,后面有人盯上咱们了。」说完这话,小白高声道,「后面,是哪路菩萨?」
这一路人一听,后面还有人,个个都紧张起来,还以为是和刚才一样,要么是双头怪尸,要么是什么玩意上身。所有人都把枪举起来了,对着来时的路严阵以待。
谁知道,小白问完话后,一个身着长衫的儒雅男子出现在大家眼里。那人身形挺拔,相貌俊秀,一双眼睛精光四射。那人出来之后,一拱手,给大家伙打了个招呼:「诸位,叨扰了。」
27
这人一出来,别人不认识,石璋如可认识的很。这人就是夜间中央发掘团的团长,刘长志。
这刘长志,是安阳县县长的小舅子,倒也不能说不学无术,倒是有几分本事,特别是鉴宝这一项。当初史语所用人,董先生听说了这人,想让这人到史语所任职。这刘长志问了工资,一口回绝了。回绝的原因石璋如倒是知道,这小子说:「你们给的那点钱,还不够我三天消遣的。」
来到安阳之后,石璋如算是见识了这小子的厉害。当时发掘团下来,倒是县长接待的,但招待确实刘长志。真是照这小子的话说的,三天,一百块大洋,还不够。这小子招待完,拉着李先生称兄道弟,说在以后的发掘过程中,大家是不是能合作一把?李先生当然明白这小子的意思,当场回绝了。自此,这小子和发掘团结了大仇。
刚开始的发掘,这小子三天两头的捣乱,那时候发掘团既没有警察也没有驻军,这小子领着当地的土匪直接生抢。后来来了警察和驻军,和土匪短兵相接过几次,就发现了这小子的身影。不过史语所毕竟是学术科研单位,不是真的军队,警察和军队自保也还可以,没办法和来的土匪硬钢。数次发掘当中损失不小。
只是自王陵的发现,让中央政府大振,增员了军队,土匪盗贼再来,吃了大亏。这小子自然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再和驻军开战了。可是这样一来,这小子和日本人的生意大受影响。中间为了能够在王陵内弄到货物,使了不少手段,包括收买民工和发掘人员,可惜收效甚微。
夏鼎来的时候就出过一次事儿,就是夜间中央发觉团,就是这小子搞的鬼。
现在在这地下,这刘长志又出现了,身后还跟着不少人。这些人个个荷枪实弹,身上藏了不少家伙事儿。而且,这家伙什么时候下来的,他们竟然不知道。
石璋如哼了一声:「刘长志,你们进来干嘛?」
刘长志呵呵一笑,脸上堆起一阵褶子,眼睛打了个转儿:「我姐夫听李副官说,咱们工地上出了怪事,就让我带人来工地上帮点忙。刚才我听说诸位先生下洞了,我怕出事,带人来支援支援。」
石璋如说:「你还支援,拉倒吧,你不带着人把这墓地下搬空就不错了。」
石璋如话说的难听,可是刘长志并不生气,而是笑嘻嘻的:「石先生,你这是抬举我了,凭我这体格,这大墓之下这么多东西,我可搬不动啊。」说着这话,刘长志和身后的人对望了一下,明显是在气石璋如,他们那伙人一起哈哈大笑起来。
石璋如可不惯着他,正想开口反击,那山洞深处又传来几声枪响,还有人呼喝的声音。石璋如大喊一声不好,带头往山洞深处跑去。夏鼎和小白不敢怠慢,也紧跟其后。
大家跑了一阵,本来以为和刚才一样,什么都发现不了,谁知道拐了一个弯,迎面一股腥气扑了过来。几人定睛一看,石璋如手里的火把也不要了,直接吐了。只见地面上一个人被撕得四分五裂,五脏六腑流了一地,肠子都拖了有四五米长。照说这发掘工作做了很多,尸体见过不少,包括成了骨头架子的,还有干瘪成枯枝一般的,以及腐烂的盗墓贼,可像这种直接开膛破肚的,石璋如是从来没有见过,要说不吐,才怪。
要说夏鼎,倒是还好,在我祖爷爷带领下,也开过不少膛。之前开膛,都是温柔如水,从来没有这么惨烈过。所以虽说没吐,但嘴里也是一个劲儿的往上反酸水。
倒是小白,面色依然,甚至还从兜里掏出来几颗瓜子扔进嘴里咔嚓咔嚓的嚼着玩。就在夏鼎想说小白变态的时候,又听见身后几声哇哇声。夏鼎回头一看,在春娃子和二江的带领下,几个兵娃子也蹲在地上吐得稀里哗啦。老石倒是没吐,默默地掏出一支烟点上了。那刘长志倒是聪明,带着人远远的站着,根本就没过来。
石璋如吐了一会儿,直起身,不敢再看,扭着头喊老石:「你来看看,是你们的人吗?」老石一根烟还没抽完,溜达着过来,一脚踢开那个脸朝下的脑袋,皱着眉头看了一下说:「啊,不认得,衣服也不是。」看完,才把烟扔掉。
小白啪嗒吐掉瓜子皮:「别看了,死都死了,快走吧。」石璋如扶着山壁,捡起来地上快要熄灭的火把,也不敢回头看,直接往前走去。夏鼎也不看了,跟在小白身后,一起追石璋如去了。两个人没走多远,又听着后边此起彼伏的呕吐声,听那声,像是刘长志那帮人的。
三个人在前面走得飞快,可总也看不见前面梁先生那队人,时不时的,能听到远远的一些呼喝,还有喊叫。石璋如索性在后面喊了几声,先生,梁先生。可总也没有人应答。大家又往前跑了一会儿,夏鼎都快累疯了,胸都快跑炸了,也不知道这石璋如哪来的这么好的身体。
三个人又跑了一会儿,转过了两个弯儿之后,石璋如扯着嗓子吼了几声先生,还是没人应答。就在石璋如着急的时候,小白忽然喊道:「停,别追了。」石璋如仿佛受了老石传染,咦了一声:「停下来干啥,人就在前边呢。」
小白前后抬着头看了一会儿说道:「咱们迷路了。」
夏鼎疑惑的说道:「咋回事?咋迷路了?」
小白指着山洞壁上一处说:「你看,这里是不是咱们来过?」夏鼎举着火把往上一瞅,那山壁上星星点点的,就在不久之前,小白还跟他们说过这个东西——血点。嘿,看着还真像。小白当的踢了他一脚:「什么叫像,咱们进洞不久,是不是就看到了,你瞅瞅,这块石头,这个痕迹是不是刚才我给你们说血点的时候指着的?」
石璋如嗯了一声:「好像是。」
石璋如这句话把小白气够呛,指着前边说,前边就是一个拐弯,咱们就在那儿碰见刘长志的,是不是?石璋如说,真的假的?咱们在走这么点路,就又回来了?
小白说,咱们别证,往前走看看。三个人往前一走,果然有个弯儿。夏鼎一拍手:「还别说,你说的还挺对。」小白淡淡的说:「现在我对不对无所谓了,你怎么不想想,跟着咱们的人去哪了?」夏鼎一想,哎哟,真是,三个人领头跑了这么久,跑嗨了,把后边的人落没了。到这时候了,后面的人好一会儿没动静了。
夏鼎说,这下可完了,咱们回头找找吧。打定主意,三个人回头网往原来的路上走去。跑是跑不动了,再跑就得累死了。本来三个人以为没跑多远,谁知道三个人走了很久,一直走到那个开膛破肚的尸体跟前,也没和老石春娃子他们碰上头。走到这会儿,三个人明白了,完了,和大部队走散了。
石璋如受不了那尸体的鬼样子,招呼夏鼎小白调头往回走,看看路上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隐藏的通道,或者不太明显的岔道之类的。夏鼎和小白也只能这样。不知道小白什么想法,反正夏鼎说他肯定不愿意再和那尸体再打照面。三个人掉头往回走,走了老远,三个人发现又溜达到血点的那个位置了。
这下把石璋如愁坏了,怎么又到这儿了?石璋如问夏鼎有什么办法没有。夏鼎说:「咱们是不是遇见鬼打墙了,不行我来喷口血。」小白说,行,你喷吧。石璋如倒是说,万一你喷了不管用怎么办?夏鼎说:「要是我喷了不管用,那咱们三个可真就完蛋了。」石璋如一听,也是这个理儿,行,反正也没有别的办法,喷吧。
夏鼎想了想,对石璋如说:「我有点儿怕疼,要不你来吧。」
石璋如一脸不耐烦,夏鼎一看他这个表情,得了还是我来吧。想着这个,夏鼎眼一闭,心一狠,咬破了舌尖,噗的一声喷了出去。一口血喷完,夏鼎睁开眼,却发现光线黯淡了不少。夏鼎哎了一声,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暗了。小白无奈的说,你喷血把石先生手里的火把喷灭了。夏鼎有点儿尴尬,小白安慰他:「也不能全怪你,火把上的油快烧完了,一会儿就该灭了。」
夏鼎一听火把要灭,想到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咱们带下来那么多备用火把呢?」
小白摊摊手,都在老石那,这个火把灭了之后,咱们一个火把都没了。仿佛为了印证小白的话,小白手里的火把跳跃了几下,火焰转蓝,啪的一声灭了。四周顿时陷入了一片黑暗。
这周围的环境一黑,吓得小白一声尖叫,一下子扑到了夏鼎身上。夏鼎猝不及防,差点被小白扑倒,两手连连支撑,一只手扶住了山壁,一只手摸到了小白一处柔软的地方。小白一把打开:「别乱摸。」
夏鼎只好把手放下来,搭在小白的腰部后说:「没想到你一个女人这么怕黑。」
小白说:「我是个女人才怕黑的。」
石璋如扯着嗓子说:「哎呀,我去,这么黑,你们在哪儿呢?」
夏鼎和小白齐声喊:「我们在这儿呢。」
石璋如说:「现在怎么办啊?」
夏鼎想了想说:「你过来,手搭在小白的肩膀上,小白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咱们顺着山洞出去吧,实在不行就到鬼火那去,最起码那儿还是个亮堂地儿。」石璋如说:「那梁先生怎么办?」夏鼎说:「现在咱们自身难保,更可况,老石跟咱们走散了,说不定已经和梁先生碰面了呢。」石璋如没办法,只好同意夏鼎的做法。
三个人在黑暗里摸摸索索,小白的手搭在了夏鼎的肩膀上,石璋如的手搭在了小白的肩膀了。三个人搭完,夏鼎问:「都抓紧啊,我开始走了。」小白应了一声,行,你走吧。
石璋如忽然哎哟一声:「谁的手搭我肩膀上了。」
28
石璋如的这话一出口,夏鼎顿时觉得菊花一紧,小白也觉得紧,但是咱们这里不能详细描述小白的感觉,有点儿不像话。只能说小白觉得背后一凉,呲呲冒冷汗。
但要说最紧张的,还是石璋如。此时的石璋如不光菊花一紧,背后也呲呲的冒冷汗。其实不要说背后,石璋如就连额头上都是汗,只是太黑,看不见罢了。
人这一紧张,不会哇哇乱叫,也不会歇斯底里,而是浑身没劲儿,脑子空白,身上动都动不了。石璋如不光动不了,要不是肾好,裤子差点都尿湿了。就在石璋如紧张的不行的时候,小白一回首,砰的开了一枪。
就在这一声枪响之中,因为子弹的炸裂,黑暗之中闪出来一丝光亮。趁着这一丝光亮,小白看清,石璋如身后确实有个人。但因为光亮时间太短,小白看到的那个身影也是一闪而逝,只知道是个瘦高的男人,具体的长相却没看清楚。而小白的这一枪,也让这个人一闪而没,石璋如说:「他身后的那个人,不见了。」
但是人不在比人在还让石璋如紧张,其实不光是石璋如紧张,夏鼎也紧张。这人不见了,到底是去哪儿了?两个人叽叽咯咯半天,小白说:「别墨迹了,赶紧走,不走等一会儿那人回来了,还走不走了。」
夏鼎心想,你说的是事实,可没必要这么直接吧。随即,按照刚才夏鼎的计划,夏鼎打头,小白排第二,石璋如在最后,三个人手肩膀上,开始往前走。可是走了一会儿,小白老踩夏鼎脚后跟,把夏鼎气的难受,而且三人也因为贴的太近不好走。
在黑暗中,小白说:「咱们别这么走了,太麻烦。」
石璋如也说:「是啊,手搭肩膀,一个是不方便,另外一个,我老觉得身后有人想搭我肩膀,咱们换个方式走。」
夏鼎想了想:「也行,单手搭肩膀走吧。这样也方便。」小白和石璋如都同意了夏鼎意见,果然,这样单手搭肩膀走起来确实方便多了。可是走了一会儿,石璋如又来事儿了,悄摸摸的问道:「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有?」
夏鼎聚精会神的伸着两条胳膊摸着前方赶路,他哪有时间听什么声音。倒是小白,悄悄的回复石璋如:「嗯,我听到了,好像咱们后边有人跟着。」这时候三人周围漆黑一片,就算是身后有什么跟着夏鼎也看不见。夏鼎跟我太爷爷说,那个时候,是他这辈子感觉最害怕的时候,此后再没经历过这么吓人的时刻。
我太爷爷问夏鼎:「你们到底听到的是什么声音。」
夏鼎说,不光是脚步声,还有呼吸声。
经过小白的提醒,夏鼎听出来了,他们三个身后确实有脚步声跟着,还是那种哧啦哧啦的脚步声。虽说这脚步声不是很响亮,但却实实在在的发生。而且,他们只要是前进,他哥脚步声就跟着,他们一停,那身后的脚步声也跟着停了。
夏鼎描述的这个脚步声我也有经历,上初中的时候我住我小姨家。我小姨家后面是条马路,马路那边就是片坟地。每天晚上我回去都要走那条马路,那时候还没有路灯,真是要吓死人。那时候我身后总是有脚步声,整整跟了我三年。三年我都没敢回头。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终于鼓起勇气回了头,差点把自己吓死。所以我很能理解夏鼎当时的感受。不过关于这个故事,放在以后讲。
夏鼎听那脚步的声音,似乎只有一个人,但那人的方位,却把握的不太准,一会儿在左边一会儿在右边。其实后来根据夏鼎自己说,并不是后面那个人的脚步变了,而是他们在黑暗中找不清楚方向,一会儿拐向左边一会儿拐向右边。
夏鼎还说,那脚步的声音很轻,就像是一个人走路不用脚后跟一样,只用脚尖走。而且,那脚步走的并不是很急促,而是慢悠悠的,刺啦……刺啦……但总是在三人身后,不离不弃。
而那呼吸声,也是缓缓的,一呼一吸。但是那呼吸,总觉得是在你耳边,贴着你脸颊一样。夏鼎说,他甚至都觉得,他身边总是有一个人跟他走在一起,他往左,那个人就往左,他往右,那个人就往右。当时,夏鼎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所以夏鼎做了一个特别二逼的决定——夏鼎先是伸左手往他左边捞了一下,结果当然是什么都没有捞着。但是,当夏鼎伸右手往右边捞的时候,夏鼎碰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
我太爷爷问他,当时你碰到的是什么?
夏鼎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不是人。
我太爷爷皱着眉头问:「你怎么这么肯定呢?」
夏鼎说,人皮肤的触感没有那么难受。
夏鼎右手触摸到的,是一个软绵绵冷冰冰,还粘乎乎的东西。后来夏鼎摸到过大乌贼,形容说,那个东西就是那种感觉。
但在当时,夏鼎也仅仅是摸到了那一下,那个东西就不见了。或者说里夏鼎远了一些,到了夏鼎摸不到的地方。不过就这么一下,把夏鼎吓坏了,嗷的一嗓子喊了出来,就这么一喊,引得小白又放了一枪。这一枪,把三人吓的够呛,只见瞬间的光亮之中,那个被开膛破肚的人,一闪而没。
夏鼎明白了,刚才自己摸到的,就是那个开膛破肚的人,但具体摸到的是哪个部位,夏鼎不清楚。
那个被开膛破肚的人,三人都看到了。虽然时间短,但三人也看到了这人是光亮中身影闪烁,走起路来摇摇摆摆。夏鼎跟我太爷爷说,他还看到那人对他笑了。
我太爷爷敲敲烟锅子:「那人都给撕吧成那样了,而且你不是说脑瓜子都掉了吗,怎么还能对你笑呢?师兄,你是傻了吗?」
夏鼎摇摇头吗,一脸凝重:「我看的清清楚楚,那人捧着脑袋,嘴咧的老大了,对着我笑。」
那个场景是夏鼎见过最难忘的场景,在那次世间之后,那个场面多次出现在夏鼎的梦里。当然,夏鼎也多次从那个梦里一身大汗的惊醒。那个人不敢咧着嘴,那开膛破肚的五脏六腑,也清清楚楚的挂在那个身体中间。那场面,简直是无法描述。在那一刻,夏鼎心中最后悔的,就是看到这个场面。
如果当时是一片漆黑多好,什么都看不见,三人就这么走下去,也不会害怕。可是世间哪有后悔药来吃呢?就这一下,把夏鼎吓得一屁股坐到地上,还尿了一裤子。那滋味,啧啧。
就在夏鼎坐到地上的一刹那,小白又开了一枪,只是这一枪是小白冲着那尸体打的。不过这一枪打出去,借着那微弱的亮光,夏鼎看得清楚,三人周围,已经什么都没有了。那尸体仿佛会隐形,隐到黑暗中去了。而且,夏鼎也看得清楚,石璋如此时和他差不多,面色煞白,也早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就是不知道尿没尿裤子。
小白开完这枪,啪啪又打了两枪,这才罢了。三枪开完,小白骂道:「跟我装神弄鬼。」说着,掏出一把子弹压在枪里。压完子弹,小白说:「快起来,赶紧走。」夏鼎知道小白说的是对的,可就是腿不争气,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在黑暗之中,夏鼎听着好像石璋如爬了起来,摸索着到他这里来了。
夏鼎想借着石璋如的劲儿爬起来,伸手去拉石璋如,可是这一拉,触手一片冰冷。夏鼎又是一声大叫。这一声叫出来,夏鼎真是想就此晕过去算了。可偏偏神智是那么的清醒,连手指上那黏糊粘液的冰冷感都感受的特别清楚。小白一听夏鼎的喊叫,抬手又是一枪。黑暗中,这枪的亮光瞬间亮起。
借着这个亮光,三人看得清楚,又是那个尸体,在亮光中迅速向后闪去。小白手速极快,趁着那尸体往后闪的时机,啪啪啪啪四枪连续打出。四枪打出去之后,三人就听噗噗噗噗四声响。听那声音,这四枪都没落空,夏鼎也心觉这小白的枪法准。就这四声枪响之后,三人身周陷入了一片死寂。
小白呸了一声,又掏出一把子弹在黑暗中一颗一颗的压入了枪膛。一边压子弹,小白一边自言自语:「跟我装神弄鬼,哼,有你好果子吃。有种你别跑,出来咱们较量一下……」小白话说到这儿,三人只听空中沙沙两声响,然后响起来一阵飘渺的笑意。
29
这笑声,不是跟着吕大头的那个家伙吗?跟着吕大头跟的好好的,你陪他玩不就行了嘛,怎么又跟我们来了?夏鼎心中很气愤。
可是气愤归气愤,这黑灯瞎火的,夏鼎也不敢轻举妄动。别的不说,就说这湿漉漉的裤子,夏鼎都有一种痛不欲生的感觉。伴着黑暗中的笑声,夏鼎心想说不定今天就得交待在这儿了。可惜啊可惜,这刘家姑娘还没娶呢。
想到刘家姑娘,夏鼎终于从恐惧中解脱出来,身上有了力气,扶墙慢慢站了起来。站起来后,想找石璋如,可又怕再次摸到那个尸体,实在是矛盾的很。好在石璋如在那里喊他的名字。夏鼎本来想答应,又想起来祖爷爷的告诫,说是遇到鬼叫你名字一定不要答应。
想到这里,夏鼎心中转了几个弯儿,挑了几个考古学和历史学中比较刁钻的问题问了石璋如,石璋如对答如流,这才解除了夏鼎戒心。可当摸到石璋如的手的时候,夏鼎还是激灵灵打了个酣战。石璋如的手又湿又冷。石璋如似乎想到了夏鼎心中的疑问,解释道:「我尿裤子不小心尿到手上了。」
咦,夏鼎恶心的,自己尿裤子不嫌弃,可是别人尿裤子,那就是另外一回事儿了。可是现在这个时间,明显不是计较谁尿裤子更恶心的时候。夏鼎牵了石璋如的手,又喊小白。小白正咔嚓咔嚓的装子弹,随便应了一声后问夏鼎:「上回,你迷路,我在哪儿把你接回来的?」
夏鼎一愣,明白小白也怀疑他的身份,连忙说:「九龙山。」夏鼎回答完,小白才挨过来。三个人聚在一起了,商量起来下一步怎么办。现在是前进也不行,退更不能退,傻等着更不行。石璋如主张等人来救:「他们和咱们走散了,现在肯定在找咱们,咱们耐心的等一会儿,或者在这喊人。」
夏鼎哆哆嗦嗦的问:「万一他们找不着怎么办?」
石璋如说:「怎么可能找不着嘛?咱们在这儿他们肯定会回来找的嘛。」
小白装好了子弹,喀嚓把子弹上了膛,说道:「那可不一定,照现在这个情形来看,梁先生那边也不太平,而且,那个姓刘的忽然出现,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咱们啊,等他们来救倒不是不可以,但现在咱们还是以自救为主。」
石璋如问:「那你说说,咱们怎么自救?」
小白说:「咱们还得走,看看能走出去不能,不走的话,在这里等那玩意儿来找咱们更麻烦。」
夏鼎在心里是赞同小白的想法的,但心里又害怕那尸体跟过来。不过在心里权衡了一下,觉得还是要听小白的,一定得往前走。要不然光是留在这里和那个尸体斗智斗勇,尿也不够用啊。打定主意,夏鼎决定支持小白的想法。可表达完自己的想法之后,石璋如还是不愿意走。小白有点儿发急:「说你要不走,就让那个鬼吃你好了。」
让夏鼎万万没想到的是,石璋如在这个时候竟然和小白抬起扛来:「你怎么知道那是鬼?这个世间哪来的鬼?」当时夏鼎也不知道这石璋如为什么要说这个话,但是在他心目当中,鬼是一定有的。后来我问我太爷爷,这个世间到底有鬼没鬼,我太爷爷说,你遇到了那就是有鬼,你这辈子没遇到,我说有你也不信对吧。
我太爷爷去世几年后,发生了几件事情验证了我太爷爷的话。我竟然真的遇到鬼了。
那时候也是上初中,初二暑假,到同学家去玩,玩的有点晚了,独自骑个单车回家。走过沂河大堰上面的马路回去的,从大堰上下来的时候天就要黑了。虽说我们是农村,平时都是有路灯的。但偏偏那天路灯电路检修,路上都是一片黑。
农村的夜晚,大家都休息的比较早,一路上都是静悄悄的。刚进村口的时候,有一户独户人家,但已经没人住了,房子都年久失修,已经破败不堪了。我骑着单车,吹着口哨,忽然看见那户人家的大门口有个人穿着白衣服的人,那个人头发很长,挡住了脸。当时自行车骑得很快,也没有在意,就回去了。
第二天想起来有点不太对劲儿,我问我娘,那户人家是怎么回事。我娘说,那户人家有个三十多岁女人,喝农药自杀了。那女人自杀之后,家里一直不消停,男人带着孩子去市里住,不回来了。
我听我娘说完那事儿,吓够呛。不过那段时间之后,再没遇见过。第二次遇见是在初三毕业之后,在我小姨家后面看到那个东西之后不久,和村里的小伙伴去镇上上网,回来的时候都已经十一点多了,再次从那户人家经过。那一天,路灯坏了,当时我就预感不妙。
果然,又碰到了。不过这次是那个女人穿的是黑衣服,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长头发长长的垂下来,脸上什么都看不清楚。我心里默默骂了几句娘,扭紧单车手把,加速逃了。
那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见走在回家的路上,来到了这户人家的家门口。大老远的我就看到她站在那里,穿着黑色衣服,头发垂下来,远远的对着我笑。我吓得不行,掉头就走。结果顺着那条路跑啊跑啊,跑到头,又到了那户人家门口。她依然在那里,看着我笑。当时我一激灵惊醒了,可是惊醒之后,我发现我床头,站了一个人,长长的头发,黑色的衣服。
她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看着我,我想动却一点儿都动不了,想叫,也叫不出来。说真的,虽说幼小的我和我小叔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但这么近距离接触女鬼还是第一次。而女鬼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看着我,也不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一直都是清醒的,一直到公鸡打鸣我才能动。当时能动的时候,才发现身上汗流浃背,而且第二天早上,我脸歪了——面瘫。
我把这件事情跟我小叔说了,结果把我小叔气得够呛,提着火纸木剑上门,大闹了一场。回来带给我一个木头娃娃,说是那个女鬼被他收了,让我带着这个娃娃每天给念往生咒。结果,我往生咒念了三年。漫长的一天又一天。
高考之前,我又梦到她了。这次她带着一个孩子来看我,笑的很开心,跟我告别。她说她要走了,多谢这段时间的陪伴。我问她去哪里。她说她不能告诉我,那是她应该去的地方。
大一寒假回家,我老娘跟我说,那个喝农药自杀的女人的孩子,在城里出了车祸。我老娘说,那孩子都二十多了,好好的走路,冲过来一辆轿车……唉,可怜的一家人。
所以当时夏鼎不太理解石璋如为什么要跟小白吵架,后来才明白,这石璋如跟小白吵架是要拖延时间。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一件事情,让石璋如也不敢呆了。
就在石璋如跟小白掰扯到底有没有鬼的时候,石璋如觉得脚踝让人东西抓住了。就这一抓,石璋如惊了,话也不说了。夏鼎喊了石璋如两声,也不见石璋如回应。夏鼎还以为石璋如吵架吵不过小白,生闷气了。接连拉石璋如的手说话,石璋如才来了一句:「你们俩谁抓我脚脖子了。」
石璋如这话一说出口,小白二话不说,当的一声,又开了一枪。这一枪打出去,接着微弱的光,石璋如发现,抓他脚脖子的,是一只断手。那只手从小臂前段断掉,也没有主人,此时,正紧紧的抓住石璋如的脚腕呢。石璋如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尖叫,就这尖叫,夏鼎说,这是他这辈子遇到不过的男高音之一。
后来夏鼎去维也纳听歌剧,听那女高音,觉得也就那样,还不如石璋如当时的嘶声尖叫呢。不过也幸亏有这个断手,要不然老石他们也找不来。
老石举着火把到的时候,那断手还紧紧的抓在石璋如的脚脖子上,还是老石给拿下来的。
老石看石璋如那怂样很是高兴,高声说道:「石先生,你脸都吓绿了。」
30
消停了一会儿,夏鼎问老石:「怎么走着走着你们就不见了?」
老石也很委屈:「你们跑这么快,俺们紧追慢追没追上,还差点把脚崴了。」按照老石的说法,夏鼎他们实属跑得太快没跟上。一队人马转过一个弯儿之后,发现前面出现了一条岔路,一群人也不知道应该怎么选,老石和刘长志猜丁壳,选择了一条道追了下去。
可是那条岔道是往下走的,这二十多人加在一块走了半个钟头,也没见石璋如他们三人的影子。不要说他们三人,就连梁先生的声音都听不到了。这群人这才折回来,折回来之后,进了另外一条路。结果这条路里面全是套洞,一个洞套一个洞。幸好当时刘长志他们下来的时候带了长绳,这才没有迷路。
虽说没有迷路,可这一时半会儿也没绕出去,就在他们即将绝望的时候,听到了一声惨叫。老石一听,这不是石先生的声音吗,带着人赶紧赶了过来。这才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石璋如点点头,前后看了看,发现没有刘长志的身影,就问:「那刘长志呢?」
老石说:「在前边呢,他发现了一个殉葬洞,里面东西不少,正查验呢。」
石璋如一听,大叫一声:「什么。」砰的跳了起来,也不害怕了,那些什么断手尸体也被他抛之脑后,裤裆里沉甸甸的一摊也不管了,指挥老石,「人在哪儿呢?带路带路,快带路。」老石一见石璋如这猴急的模样,知道他担心文物的安全,得了,啥都不说了,走吧。带着人举着火把,往刘长志那边走去。
这一路走过去,刚才因为太黑没发现,现在在火把的照耀下,夏鼎发现,这一条通道确实很复杂。这一路走来,全是山洞,大洞套小洞,小洞连大洞。要是没个明显的标识,指定迷路。好在老石来的时候一路上都做了标记,一路上顺着标记走回去,倒也很顺利。
但让夏鼎按照标记在找回去,夏鼎心中觉得挺难做到的。这一路拐的弯儿都不知道有多少个,反正是转的夏鼎头疼。
一行人到了殉葬洞的时候,刘长志正在指挥人搬东西。石璋如连忙去制止,可刘长志根本不买他的帐。石璋如大喝道:「我让你放下,全部给我放下。」
刘长志笑嘻嘻的看着他:「这些又不是你的东西,凭什么你让我放我就放。」
石璋如一脸铁青的说道:「这些东西不是我的,但是我们国家的,我命令你给我放下。」
石璋如最后「我命令你给我放下」这一声简直是吼出来的,但刘长志根本不在乎,一脸嘲弄的看着石璋如:「我要是不放,你能怎样我?」
石璋如听刘长志这么一说,从小白手里一把拽过枪来,搂着扳机指着刘长志的脑袋。就这么一指可不得了了,那刘长志带来的人个个全副武装,一见石璋如拿枪指着刘长志,一个个哗啦啦丢了手里的东西,伸手拽出来身上的武器,纷纷指向石璋如。
石璋如看那些宝贝稀里哗啦被扔到地上,心疼的不得了,嘴里只是大喊哎呀哎呀,可这时候手里的枪不能扔,只好让夏鼎去捡。可现在哪里是捡东西的时候,夏鼎连忙招呼老石,保护石先生。可夏鼎喊了几声,老石拄着枪四处乱看,就是不看夏鼎。老石手下的那些兵也是一样,夏鼎喊了吕大头,喊了春娃子,喊了二江,可谁都不动弹。
夏鼎忽然明白,老石背叛了。不光夏鼎明白了,石璋如也明白了。石璋如咬牙切齿的问道:「老石,这究竟是为什么?」
老石叹了一口气,哎呀呀两声,把枪扛起来,对石璋如说道:「哎呀,咋说呀,这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是古话。俺们这些娃娃,跟着俺当兵是为了啥?是为了钱,为了过上好日子。你说说,在这工地上,屁大点物件儿,就能够俺们这些娃娃盖个房子娶个媳妇了,可你们倒好,啥都不让拿。俺们守着这么一大片金山银山,只能眼馋。你们倒好,都是大干部大官,你们一走,俺们还得撅个腚去挨枪子。这些个娃娃,指不定那天就死球了。你说,这些娃娃都没了,剩下爹妈咋办,那些兄弟姐妹咋办?所以,俺们跟刘兄弟商量了一下,这些物件儿呢,俺们帮他运出去,他给俺们两成。石先生,俺还用说啥不?」
石璋如听了老石的话,长长的出了口气,咬牙切齿了一会儿,狠狠的对刘长志喊道:「卖国贼。」这话喊完就要搂扳机,却没想到老石在后头狠狠的给石璋如来了一枪托。石璋如哼都没哼,趴倒在地。却没想到手里那枪走火,砰的一声打了出去。幸好子弹射出的时候射偏了,要不然刘长志小命就交待了。
不过就算是这样,刘长志也是一脑门子冷汗。石璋如一躺下,刘长志对老石张嘴就骂:「我日你娘你真敢干呀,他要没打偏你爹就交待在这儿了,你找谁要钱去找谁要钱?」
刘长志骂老石还没骂过瘾,吕大头抬枪指着刘长志:「我日你娘,你骂谁呢?」
吕大头一抬枪,刘长志那边又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抬枪声,全指着吕大头了。刘长志这边全都抬了枪,老石这边的人也不示弱,也嘁哩喀喳一阵响,全把枪抬起来了。两边人这一对峙上,老石对刘长志笑呵呵的说:「刘长官,娃娃们不懂事,别见笑啊。」说着话,老石又招呼兵娃子们,「哎哎,你们干嘛呢这是,快把枪放下,咱们还指望着刘长官挣钱呢。」
兵娃子们听了老石的话,这才一个个悻悻的放下枪。老石这边放了枪,刘长志那边也放了枪。两帮人这才又和和气气的,一起鼓捣东西去了。
夏鼎赶紧去查看石璋如伤势,一摸,那脑瓜子后边全是血。老石安慰夏鼎:「夏先生,没事,俺可不敢下死手。」说着话,老石过来帮着夏鼎把石璋如翻了过来,笑呵呵的说,「躺一会儿,躺一会儿就该缓过来了。」说完,老石又笑呵呵站了起来。
夏鼎伸手放到石璋如鼻子下边试了一下,感觉到石璋如还在呼吸,夏鼎这才站起来。
夏鼎站起来之后,凑到小白身边,问道:「咋办?」
小白刚把石璋如扔到地上的枪捡起来,一边摆弄一边说:「等着。」
夏鼎说:「等啥?」
小白乜了他一眼:「不等着咋办?」
夏鼎唉声叹气一会儿:「这要等到啥时候啊,我都饿了。」
小白噗呲一笑,一伸手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块饼干,塞给夏鼎:「吃吧。」
夏鼎心里正奇怪小白口袋里怎么带这么多东西的时候,一抬头,觉得那个殉葬坑深处,一个黑影不动声色的闪烁了一下。夏鼎看的奇怪,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东西,正起身要去看,没想到刘长志下边的一个汉子端枪指着夏鼎喝道:「干啥?」
夏鼎哎了一声说:「我就看看,咋了?」
那汉子说:「谁让你瞎看了,就在那等着,别吓跑。」
夏鼎还想争辩两句,小白怼了他一下说,别说了,吃你的饼干。夏鼎看了看灯火闪烁的黑暗之中,那两个端枪的汉子,瞬时明白过来,他们三人被控制住了。
31
夏鼎没有办法,只好慢悠悠的蹲下去,把小白的饼干塞到嘴里。让夏鼎没想到的是,小白给的饼干还挺好吃,有花生的味道,还有葱油的味道。夏鼎问小白这饼干是什么饼干。小白告诉他,这是压缩饼干,管饿。
夏鼎以前可是从来没有听过这种东西,仔细的向小白询问,小白说,这是外国货,专门给部队配备的。两个人正在聊天的时候,夏鼎却时刻关注着殉葬坑深处的那个黑影。就在小白说压缩饼干的时候,夏鼎发现,那个黑影又动了一下。那种动,就是轻微晃动,仿佛人被绳子吊在空中,风吹一下,就摆动几下一般。
夏鼎看着奇怪,让小白看。小白不动声色的说,我早就看到了。
夏鼎说,那是不是抓咱们的那个尸体?
小白悄摸摸的摇摇头,看着不像。
夏鼎心说,就那么两下电光火石之间,你还能看清楚那尸体的模样?
小白好像猜出了夏鼎心里的想法,指着来时路,告诉夏鼎,那个尸体一直在跟着咱们,你看,他躲在那个洞后面在偷偷的看咱们呢。夏鼎顺着小白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黑暗之中,半个脑袋露出洞外,悄悄的往这里看。就这一下,夏鼎断定那果然是那个尸体。因为就在夏鼎看的时候,那个脑袋因为伸的太长,咕咚一下掉到地上,那个身体从里面跑出来连忙去捡,那个手忙脚乱的样子哦。夏鼎在心里暗暗的瞧不起这个尸体——可是够笨的。
夏鼎看清楚那个尸体之后,探寻的看向小白,意思是既然那个尸体在洞壁那边,那这个殉葬坑里面的是什么?小白摊摊手,意思是我哪里知道。有句话说的好,正打瞌睡呢,枕头来了。刘长志那帮人和老石那帮兵娃子,把殉葬洞外围的东西搬得差不多了,刘长志指挥着他们往洞的深处去搬。
几个人顺着刘长志的意思,进了洞的深处,夏鼎这才看清楚这洞的全貌。
这殉葬洞似乎是天然的,只是在洞壁上面不知道用上面东西刻画了很多壁画。壁画整体呈暗红色,也不知道是上面颜色画的。影影绰绰之中,夏鼎也看不清具体的内容,只是觉得诡异。但具体诡异在哪儿,夏鼎说不清楚。之所以说是殉葬洞,是因为这洞的四周散落这许多骷髅加骨头棒子。看那数量,不比刚进来的那个大洞密度低。
只是这些骨头并没有像外面的那么变态,摆的跟花一样,这里的大骨头们到处散落,仿佛啃完了肉随处丢弃的骨头一样,也没什么规律。只是在洞的深处,那些骷髅头沿着洞边堆砌着,一摊一摊的。
就在那些骷髅头的边上,摆放着许多瓶瓶罐罐。那些瓶瓶罐罐里面,放了很多玉器。那些兵娃子随手一掏就是一把,一个个高兴坏了。但老石不停的训斥他们,放回去放回去,不是俺们的俺们不能拿。夏鼎寻思,要是石璋如醒着,听到老石说这些话估计得气死。
那山洞的墙壁上,开凿了很多方形凹槽,没个凹槽中都摆放了一个青铜器,有的是鼎,有的是豆,有的是壶,有的是罏,反正各种各样的青铜器都有。
在搬青铜器的时候,一个兵娃子不小心打翻了一个罏。那罏的盖子摔开,从里面滚出来一个带着头大的骷髅,吓得那个兵娃子哇哇乱叫。别的兵娃子和刘长志的手下看到兵娃子被吓成这样,一个个哈哈大笑。那兵娃子脸上挂不住,气的够呛,一使劲儿把那罏中滚出的骷髅头一脚踩了个粉碎。
本来那洞中有很多骷髅,但就这兵娃子踩碎这骷髅头的时候,所有人耳中都听到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尖叫声。那尖叫声仿佛经受了莫大的痛苦一般。
但那尖叫声极短,也就一闪而逝。等所有人愣过神儿的时候,那尖叫声早就没了。夏鼎被那尖叫声吓了一跳,问小白,你听到没有?小白指指洞里,点了点头。夏鼎看向小白指的地方,只见那里的洞壁上凿了一个很大的方方正正的凹槽。
那个凹槽跟现在的窗户差不多,但比现在的窗户大一些。那凹槽里面安安静静的坐着一个一席黑袍的女人,那女人整个都罩在黑袍之中,只有露出的脸形容枯槁,就像是干瘪的树皮。但那一瞬间,夏鼎还是能感觉出这个女人生前容貌还是挺不错的。可就在夏鼎生出这个念想的一瞬间,他忽然感觉到那个黑袍女人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夏鼎差点又尿了。
夏鼎告诉我太爷爷,被那女人看一眼是什么感觉,就觉得自己从里到外,被那女人的眼光一眼刺穿了。用四个字来形容,就是袒露无遗。但在当时来讲,夏鼎以为是自己的幻觉,毕竟那个女人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眼珠子估计都腐烂没了,怎么看他。可当时夏鼎忘了,身后还有一个死了都能跟着他东奔西跑的碎尸呢。
一个兵娃子手里拿着火把照到那个黑袍女尸的时候,被吓了一跳,骂了一句:「俺日你个奶奶,吓俺一跳。」那兵娃子说完,拿手里火把就去烧那个尸体。刘长志看见了,连忙喝止,可终究是晚了。那兵娃子的火把一沾到那干尸身上,呼的一下就烧了起来,那烧的速度之快,就跟浇了汽油似的。
刘长志跑过去一脚把那兵娃子踹翻,狠狠骂道:「弄死你个逼娃子,你知道这个东西值多少钱吗?」兵娃子被踹到,还想抵抗,可这一回连老石都没帮他。狠狠被刘长志教训了一顿。
那干尸被或一烧,十多分钟的工夫,被烧了个干干净净,连一片骨头片子都没剩下,就是一地儿的沫儿。夏鼎看的奇怪,站起来说,咦,怎么能烧的这么干净?那看着夏鼎的士兵喝道:「烧的再干净跟你有啥关系,坐下。」夏鼎还想说什么,被小白一拉,一屁股坐了下来。
就在夏鼎坐下来的一瞬间,夏鼎看那殉葬洞的深处,一个身穿黑袍的黑影,慢慢站了起来。
32
此后夏鼎在他的回忆录里面详细描述了这段经历。只是因为涉及到一些不能明说的事项,所以夏鼎回忆录这一部分没有出版,甚以为憾。
在回忆录里,夏鼎说,就在那短短一瞬间,那黑影消失在了空气中。再出现的时候,就附到了那兵娃子身后。虽说当时火把摇曳,但夏鼎看的清清楚楚。可奇怪的是,别人似乎都没有发现那黑影。就连那兵娃子都没有发现。夏鼎想去提醒他,可看守他的那个士兵狠狠给夏鼎来了一下。
夏鼎哐当倒在地上,脑袋上被打的起了一个大疙瘩。夏鼎捂着大疙瘩,才知道那人跟自己是来真的,这下真不敢说话了。小白拉起来夏鼎,抱怨说,让你老老实实坐着你不听。夏鼎辩解,那个被烧死的女鬼附身了。
小白回头看了一圈,自然什么都没有看到。不解的看着夏鼎说,那个女鬼上谁的身了?
夏鼎说,上那个小战士……
夏鼎这话还没说完,就听噗通的一声,那个兵娃子倒在地上人事不省。老石拎着枪过去踢了那个兵娃子几脚,喊了好几声,那兵娃子丝毫没有动静。老石骂骂咧咧的说道,哎,你说你这个熊玩意儿,还跟我装死咋的?老石说着话,伸手去薅那兵娃子,可没成想,千遍不远处刘长志的一个手下,乓当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老石还笑,说,你们这是学耗子呢,一个摞一个,倒着玩呢?
老石刚说完,二江乓当一声,也倒了。
老石看二江倒地,张嘴就骂:「二江,你小子也跟那俩玩意儿学,你学点什么不好,非学那些没用的?啊,你多干点能咋的,多干点咱们不久多拿点吗?」老石骂二江骂的正嗨,春娃子也跟着倒了。这下老石愣了,咦了一声,三两步跑到春娃子身边,手在春娃子鼻前一试,早就没了鼻息。
老石倒吸了一口凉气,喃喃道:「死了?」
老石愣神的工夫,刘长志哎哟一声:「老石,你人咋回事?咋都倒了?」刘长志的话没说完,他身边的人倒了仨。都是身子一软,就倒在地上。刘长志学老石,也踢了两脚,嘴里还吆喝呢:「都起来都起来,怎么回事一个个。」
老石被刘长志一吆喝,醒过神来,喊道:「别踢了,都死了。」
刘长志说:「你可别瞎说。」说着话,伸手去推地上一个人,那人哪有反应,刘长志一摸那人的鼻息,也早就没气了。刘长志也傻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伸手,从怀里掏出一把盒子炮,也不知道要指哪,大喝道:「出来,给我出来。到底是谁,给我出来,别鬼鬼祟祟的……」话没喊完呢,乓当,又倒一个。
这回倒的这个还挺好,就是揍夏鼎的那个。所以这小子死了夏鼎还挺高兴。
这小子死的时候夏鼎看的清清楚楚,那个黑影忽的一下就飘到那人背上了,然后那人眼一翻就倒了。也不知道那黑影使了什么法子。那黑影飘到那人背上的时候夏鼎还想提醒他,谁知道夏鼎刚伸手指头,那家伙一瞪眼,把夏鼎吓的一哆嗦。那小子眼还没瞪回去,乓当倒地,挂了。
虽说夏鼎幸灾乐祸,但对这种骇人方式也是吓得够呛。就这一下莫名其妙就挂,谁受得了。夏鼎拉起来小白,大喝一声快跑。可小白一把甩开夏鼎的手,一猫腰,把石璋如抱起来了。也不知道这小白哪来这么大力气,两手一翻就把石璋如扛到了肩头。夏鼎自问压根儿做不到,不光做不到,还得把自己带一大跟头。
虽然夏鼎没帮上小白什么忙,但在小白抱石璋如的时候,夏鼎从地上捡了两个火把,一手一个拿着。之所以是俩,是因为另外一个看守他们的人也挂了。倒地的时候眼睛都没闭上。
夏鼎哪管这么多,招呼小白就往外跑,可是还没跑两步,夏鼎就不敢跑了。因为那黑影忽的一下就飘到夏鼎身前。夏鼎一愣,手持火把停住了。没想到的是那黑影在火把前走了两步,没张嘴,夏鼎却能听见声音:「你能看见我?」
夏鼎听着声音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点头。这时候小白扛着石璋如跑了过来,看到夏鼎站在那里不动,也意识到有问题。但是小白看不到那黑影,左顾右盼了一下,问夏鼎:「怎么回事?」
夏鼎咽了一口唾沫才说:「她把咱们挡住了。」
小白这时候也没了主意,问夏鼎道:「那怎么办?」
小白问的这个问题,夏鼎也不知道要怎么办。就在两个人一筹莫展的时候,老石扛着枪跑了过来,一眼看到夏鼎和小白,嘿嘿笑了两声:「傻篮子,还不跑。」边说边往前跑,夏鼎眼睁睁的看着老石穿过那个黑影,然后倒了下去。
这时候刘长志也跑过来了,一见老石倒地,发了疯一般,手里的盒子炮对着老弟倒地的地方疯狂的射击。可是子弹都穿黑影而过。
夏鼎本来想阻止刘长志,可刘长志手上的盒子炮三两下轰完子弹,又装了一匣子,也不知道要打谁,一会儿指指夏鼎,一会儿指指小白,又转身往后看。做完这一套动作,才问夏鼎:「到底是什么东西,啊?到底是什么?」刘长志没问完话,那黑影悄无声息的来到刘长志身前,手掌轻轻拍在刘长志额头,那刘长志脑袋一扬,无声无息的倒了下去。
就在这一刻,夏鼎瞬间绝望了。这种绝望都不知道怎么形容,夏鼎说,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无力的感觉,就觉得吧,一切都没有了意义。在以后的岁月里我也感受过这种感觉,那是一种全身的无力,不光是身体上,还有精神和思想上,一点儿劲儿都使不上来。
那黑影似乎感受到了夏鼎的绝望,竟然有一种嘲弄的感觉,虽然夏鼎看不清楚那个黑影的模样,还是感觉到了。那黑影似乎很喜欢夏鼎有这种感觉,还挺骄傲。
然后,就带着这种小骄傲,一步一步缓缓的往夏鼎这边走来。夏鼎啪哒丢掉手里的火把,一屁股坐在地上。小白还奇怪,问,你怎么坐在地上了。夏鼎抬头看着那个黑影,知道自己死期到了,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那黑影离夏鼎很近,眼看就来到夏鼎身边了。小白似乎明白过来什么,伸手向身上摸去,竟然抓出来一把朱砂,撒向了她和夏鼎周围。夏鼎一见小白撒出朱砂来,身上一震,没想到呀,小白还有这一处。出乎夏鼎意料,那黑影似乎并不惧怕这朱砂,仍是慢慢悠悠的走,一步一步的踏过朱砂,来到了夏鼎身前。
眼看着那黑影伸出一只藏在黑袍下的手,缓缓朝自己袭来,夏鼎眼睛一闭,说道:「完了。」
33
本来夏鼎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觉得身前卷起了一阵风,小白一声尖叫,然后就是砰砰砰几声枪响。
被枪声一震,夏鼎瞬间醒了过来,睁开眼一看,那被割的七零八落的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自己身前。虽说那尸体到了,但并没有来袭击自己,而是三扑两扑,把那黑影冲散了。就在夏鼎愣神的时候,一声娇滴滴的声音从那个尸体中传了出来:「还不快跑。」
夏鼎一愣,没明白怎么回事,小白一转身扛起来石璋如,狠狠一脚踢在夏鼎身上,喊道:「快走。」
夏鼎被小白一脚踢的差点疼死过去,借着这股疼劲儿,夏鼎一翻身爬了起来,跟着小白身后就跑。爬起来的时候还不忘捡个火把。
小白在前,夏鼎在后,小白身上还扛个石璋如,三人如丧家之犬,跑得飞快。逃跑的时候,夏鼎听到后边不断传来吱吱叫唤的声音,那吱吱叫唤的声音听上去甚是凄惨,仿佛三五岁的小孩挨了顿胖揍一样。
但是此时此刻,夏鼎没有工夫去理会身后的声音,一心只想赶紧逃离这个地方。就算身处那堆老鼠窝都行。
三个人也不知道跑了多远,反正就在这大洞小洞只见左转右转,也不辩方向。好在三人运气还不错,转了有好大一会儿,反正夏鼎腿上是没劲儿了。别说让他跑,就算是再让他走两步都不愿意再走了。就在这时候,三人出了一个洞口,夏鼎眼前一亮,漫天的鬼火莹莹。
夏鼎看到这个景象,啊了一声,一屁股坐到地上,再也不愿意起来。小白这时候也比夏鼎好不到哪里去,把身上的石璋如往地上一扔,也不管满地的骨头片子,四仰八叉躺到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儿。
两个人歇了好一会儿,这才缓过劲儿来。夏鼎问起来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小白说那个尸体忽然冲出来,就对着那尸体开了几枪。可没想到的是,那尸体竟然让咱们跑。这事儿,蹊跷哈。
夏鼎也是一脑瓜子浆糊,根本捋不清楚,那尸体究竟为什么能和那黑影打起来呢?难道,两个人在争地盘?夏鼎把想法给小白一说,小白说,现在根本不是想这个问题的时候,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怎么出去。往前走是不可能了,那洞里有洞,根本就绕不出去。另外一个山洞也不行,顺着那个山洞走,那是往下,挂了的老石已经实验过了。
那么,剩下的只有两条路,要么就是顺着这满是鬼火的山洞要么往上,要么往下。两人商量了一会儿,很快达成了一致,往下走。但必须等石璋如醒来,小白实在是背不动了。好在两个人的愿望很快成真了,石璋如呻吟了两声,终于醒了过来。
醒过来的时候,先是一脸懵逼,然后捂着脑袋喊疼。小白数落他:「别疼不疼得了,咱们得赶紧走,要不然一会儿小命不保。」
石璋如脑后被干的一脑瓜子血,现在还没干呢,石璋如能不疼吗。听了小白的话,石璋如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但知道自己让人打了。小白三言两语把情况简略的说了一遍。可能因为小白说的太简陋,石璋如有点儿不信,还想回头去查看一番。夏鼎一听吓坏了,心说还不如不让丫醒呢,当时夏鼎都有心再给石璋如来一下子了。
小白也没有夏鼎那么墨迹,抬腿就是一脚:「你要是想回去看,你自己回去,我们可不陪你。里面现在碎尸大战无影鬼呢,你不用进去,你就在洞口看一眼,他俩吹口气就能把你干死,都不带犹豫的。」
石璋如听这俩人说的有鼻子有眼,不得不相信,但也并不是马上就跟两个人走,按石璋如的说法梁先生还没找到呢,万一梁先生出了问题,我一个人有何颜面苟活于世。
夏鼎一听这话,行了,别说了,干晕吧。夏鼎想到就干,正找家伙事儿呢,没想到小白手里也不知道哪来的骨头棒子,正瞄着石璋如的后脑勺呢。夏鼎心说干得漂亮,就等着小白下手呢,那洞里忽然传来一阵尖利的嘶叫,一个破破烂烂的家伙从洞里冲了出来。
夏鼎不用细看就看出来了,冲出来的那个就是被干的细碎的尸体。
早先在洞里的时候看不清楚,三人被吓得魂不守舍。现在看清楚了,三人更害怕了。
只见那尸体身上拖拖拉拉一大片,肠子肚子肺,什么都有。那脑袋瓜子也不再头顶上,而是在那尸体的胳肢窝里夹着。手也断了一只,裤裆里一根血呲呼啦的肠子被拖了老远,在屁股后面晃晃荡荡。
夏鼎看清楚这模样,简直都要晕过去了。这比他在几个月前看见的那个无头人吓人多了。那次夏鼎都吓得尿了一片,这一次倒是争气多了,没尿。没尿的原因不是夏鼎不想尿,而是尿了好几回,都尿没了。石璋如倒是干脆,一屁股坐倒在地,又晕了。小白倒是个狠人,到处找枪,可枪早就在洞里丢了,现在哪有枪。
那尸体跑出洞来,吱哇乱叫:「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这尸体不叫还好,叫起来更是吓人。吓的夏鼎都想那石璋如当挡箭牌了。可就在下一刻,夏鼎叫不出来了,因为在那个尸体后边,那个黑影一步一步走了出来。
夏鼎一看那黑影,心说,完了,这次是真完了。
那尸体估计也是和夏鼎一个想法,身上破破烂烂,一溜烟跑到夏鼎身后躲了起来。
夏鼎现在被那黑影吓的,也不怕尸体了,回头一瞧,咦了一声,这尸体,他瞅着眼熟啊。怎么从脖子茬里面还露出两个毛茸茸的耳朵呢?哎,还有,那脖子上,怎么会有两只圆滚滚的大眼睛呢?哎,还有,那断了的胳膊上,怎么会有一直爪子?
就在夏鼎满腹疑问的时候,那尸体仿佛犯了错误的孩子,弱弱的说了一句:「唉,还是让你发现了。」说着话,丢了手里的脑袋,两个爪子一扯,那尸体被扯成两半,一个孩童般大小,还有个大尾巴的东西跳了出来。
小白看的咬牙切齿,夏鼎后来明白,那小白也不是钢铁女汉子,那表情是被这玩意儿吓得。小白咬牙切齿了一会儿咦了一声:「怎么是个黄皮子?」
那从尸体里蹦出来的,就是一个黄鼠狼。
但那黄鼠狼听小白这么说很是不爽,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请尊重我们,你可以叫我三姑。」
听黄鼠狼这么一说,夏鼎一下子就想起来了,这个黄鼠狼之所以看着眼熟,就是因为在水云道长的观里见过,这就是那个十三姑呀,会变无头鬼的那个。夏鼎这时候一下子明白了,哪有什么碎裂的尸体,都是这个十三姑变得。但是,这十三姑为什么要变个尸体吓唬他们呢?
虽然当时夏鼎有了这个疑问,但现在的这个场合明显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最佳时机,因为最要人命的黑影出来了。
夏鼎问十三姑:「你这就没办法了?」
那十三姑红着脸说道:「我就是一个未成年的大姑娘,我吓唬吓唬你还行,对付这个,我又不是道士,我哪有什么办法?」
夏鼎说:「那咱们就在这等死了?」
十三姑说:「等什么死,跑呀。」
十三姑说完这话,也不理夏鼎他们,转身就跑,可没跑出去两步,就停在了那里。因为那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十三姑的前面。十三姑见这黑影如此厉害,大眼睛咕噜咕噜一转,大声说道:「分头跑。」夏鼎一想有道理呀,和小白一对眼色,瞬时间向两个方向跑去。
可两个人和十三姑一样,没跑两步就停了,因为那黑影也挡在了他们面前,就跟会分身似的。
夏鼎想,事到如今,看来真的要交待在这里了。想到这里,夏鼎问小白:「白先生,你婚配没有?」
小白呸了一口:「现在你竟然还有工夫想这个事儿?」
那十三姑身子婀娜的摇了摇尾巴说道:「我还没正经谈过恋爱呢……」
34
小白听了十三姑的话,哼了一声说:「等会儿大伙儿死了,你跟夏鼎去地狱谈个够。」
十三姑还想反驳小白,可一转眼,又看见那黑影站在不远处,一点儿反驳的心思都没了。小白没见识过十三姑的手段,夏鼎可是见识过的,紧忙催促十三姑:「你的那些法术呢?快拿出来对付她呀。」
十三姑白了夏鼎一眼,让夏鼎顿时觉得如沐春风一般,哎哟,这小妖精,果然不一般。十三姑白完夏鼎说道:「我那些法术都是幻术,来骗骗你们这些凡夫俗子还行,可对付这个家伙,一点儿用场都派不上。」
夏鼎眼睁睁的看着那个黑影轻移金莲,往他们这儿走来,夏鼎知道,下一步只消这玩意儿往谁身上一趴,谁就得死。我去,就跟变戏法似的。「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了吗?」
十三姑说:「办法还是有的,就是咱们没那个本事。」说到这里,十三姑叹了一口气,「我不让你们往里面走,你们偏要走,我有什么办法。现在好了吧……」当时十三姑说完这话夏鼎没明白什么意思,时候才知道,他们过老鼠洞,那洞里发出来嘻嘻哈哈的声音,都是十三姑的。那被分了尸的尸体,也是十三姑变出来的,本意就是想把夏鼎他们吓唬出去。
十三姑知道洞里的这个家伙,他们世代在此,和这个黑影打了不少交道,也得到不少教训,她是知道这个黑影的厉害的。黄皮子修行本身就不容易,必须顺应天道而为,而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这句话不仅仅适用于人类,它们也是一样。再加上之前和夏鼎有一面之缘,十三姑看到夏鼎他们进了洞,本想给吓出去,也算是做了好事。可是造化弄人,偏偏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十三姑说:「也许这就是命。」
后来我问我爷爷,夏鼎是怎么从那山洞里面活下来的呢?我太爷爷说,是他爷爷从天而降,救了夏鼎的性命。
我爷爷的爷爷就是我祖爷爷了,但我爷爷说从天而降这句话,着实有点扯。我爷爷看上去稳重内敛,其实也是吹牛逼的好手。他还和我吹过夜遇鬼妓女的故事,当时我爹听见,没生气不说,我们父子搬着小板凳,安安静静的听了我爷爷详细描述怎么和那鬼妓女发生关系的故事。还是我娘看不下去了,把我和我爹狠狠揍了一顿。唉,闹得我爷爷脸上也挂不住。
关于我祖爷爷从天而降的事儿夏鼎的版本和我爷爷的版本就不一样,夏鼎说我祖爷爷是从山洞上面的盗洞掉下来的。关于夏鼎的话,十三姑也做了证。嗯,十三姑的事儿和鬼妓女的事儿咱们以后再讲。
按照的夏鼎的话说,当时二人一妖正绝望,就听山洞上面一阵喧哗。喧哗之后,二人一妖就听得上面有人说话,说话声嘟嘟囔囔的:「我说你打个斜的,非打个直洞,现在怎么办你说?咱们俩再加上这三个胖和尚,一会儿就撑不住了。我说,你们仨当个和尚怎么长这么胖,你们不是吃素吗?我就不懂了,白菜豆腐还能长肉。哎,我说,你们庙后头就是全聚德,你们仨不会是去人全聚德偷鸭子了吧……」
简单说说我祖爷爷这个人啊,按照我太爷爷的说法,我祖爷爷这个人是个碎嘴子,也不知道怎么那么碎,一天到晚除了吃饭抽烟喝茶,其余的时间那嘴就是不闲着。看个书都能念叨二两话出来。要是在酒桌上,那一桌的人全都能让我祖爷爷说趴下。怎么说趴下的?劝酒啊。我祖爷爷爱劝酒,但不爱喝酒。在当时,凡是来过我家的客人,没有一个不领教我祖爷爷劝酒本事的。
这里发生了很有有趣的事情,在这里不做详细的缀叙,有空再说。
夏鼎是领教过我祖爷爷这张嘴的,一听那嘟嘟囔囔的声音,顿时大喜过望,大喊:「师父,师父……」夏鼎这一喊,那上面的人肯定是听到了,那嘟嘟囔囔的声音也停了。一个嗡里嗡气的声音响起来:「哎,炮炮,有人喊你。」
那嗡里嗡气的声音说完话,嘟嘟囔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说了多少回了,别喊我炮炮,把我喊得跟个娘们似的。你才是炮炮呢,你全家都是炮炮,我跟你说要不是我看恭亲王的面子我早就练你了,一天到晚的喊我炮炮。上回喊完我炮炮,你看看翠烟阁的如霜姑娘都不理我了。」
那嗡里嗡气的声音说:「炮炮多好听啊,显得你文雅有气质。还有啊,那如霜姑娘根本就不是因为这个称呼不理你的,你老喜欢光说不练。我可是听人家如霜姑娘说了,那一晚上,光是听你扯淡就喝了六壶茶。你还劝人家从良,还要给找个好人家。我说,炮炮,你什么毛病?倚纱楼的绿萝是你劝卖身的,现在你又劝翠烟阁的如霜从良,我真是服了你了。」
嘟嘟囔囔的声音又说道:「哎哎哎,我刚才说了,你不许再叫我炮炮的,再叫我真就急了。那绿萝是我劝的吗?她心里就有那想法,再说了,人家也喜欢那份职业。这如霜就不一样了,她在倚翠楼不开心,我不劝她从良,我劝谁,我劝你啊?我劝你,你不先得去卖嘛。你不卖我怎么劝?」
这嘟嘟囔囔声音听了,那嗡里嗡气的声音说道:「我说炮炮……」
这嗡里嗡气的声音还没说下去,就听那嘟嘟囔囔的声音有些不耐烦:「我说了别喊我炮炮,我真急了。」
那嗡里嗡气的声音好像故意和那嘟嘟囔囔的声音过不去,说道:「我说,炮炮……」
那嘟嘟囔囔的声音喊道:「我操,你还喊……」这一声说完,夏鼎就听得头顶砰的一声枪响,把下面的二人一妖吓了一跳。那枪响过后,头顶上一个嘎里嘎气的声音叫了起来:「哎哟,怎么还动上枪了,哎哟,吓死姑奶奶了……」
夏鼎皱着眉头在那听,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儿。小白怼怼夏鼎:「哪个是你师父?」夏鼎说:「炮炮。」
上面乱成一团,可是下面却惊险异常,那黑影并没有因为上面吵吵闹闹就停止了她前进的脚步。在空中闪烁了几下,就来到了二人一妖跟前。夏鼎甚至都能感受到那黑影身上散发出来的凉气。那黑影到了这里似乎变得不着急了,就跟猫抓到耗子一样,知道那耗子就是死,没事玩玩又何妨呢。
虽说那黑影离他们很近,但夏鼎还是看不清楚那黑影的面貌。但似乎能感受到那黑影身上衣服的颜色样式,以及黑影的面貌特征。这种感觉说起来很奇特。在以后的日子里,夏鼎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感觉。后来夏鼎认识了物理学大师钱先生,他们探讨过这个问题。钱先生说,这应该是超越了三维空间之外存在的一种生物。
在后来的学术研究中,夏鼎把这一块纳入了他的研究范围。但在后来六十年代的浩劫之中,这部分研究被焚烧殆尽,可惜的很。不过,在夏鼎弥留之际,还是把这部分研究的事项透露了一下。当时我我爷爷有幸知道了一点。
就在上面争执不休的时候,那黑影已经来到了夏鼎面前。本来夏鼎以为那黑影是要对他下手的,没想到那黑影忽然挪到了小白跟前,伸手就往小白脑袋上拍去。夏鼎眼睁睁的看着那黑影拍下去,小白却一动不动。
35
夏鼎眼看黑影就要拍到小白身上,心里着急,想去救小白,可看那距离,眼看就来不及了。就在此时,夏鼎灵机一动,大喊道:「师父,救命啊。」随着夏鼎这一生大喝,就听上面一声轰响,仿佛什么东西爆炸了一样。随着这一声爆炸,夏鼎就见空中一个什么东西掉了下来。接着鬼火,夏鼎看的清楚,那掉下来的是,是一块大山石。
除了这块山石,还有几个看不清形状的东西,一起掉了下来。等那块山石掉到地上,夏鼎看清楚另外的几个看不清形状的,竟然是几个人,其中有四个大胖子一个小胖子。这五个胖子和那块山石落地的地方很巧,竟然是那黑影和小白之间,仿佛计算了好了一样。
这五个胖子一落地,别说夏鼎吓了一跳,就连小白和十三姑都吓了一跳,似乎连那黑影也吓了一跳。五个胖子落了地,一个个估计摔的不轻,也疼的够呛,唉声叹气的爬起来。爬起来之后,五个胖子还不依不饶,一个个相互推诿谩骂。一个身穿长袍的高大胖子,撸袖子还要打一个身穿红袍的喇嘛。另外两个喇嘛一人拉拉一个,不让打。那个小胖子爬起来却什么都不管,捂着胸口在那跺脚。
夏鼎看的清楚,那个小胖子虽然是个男人,但说话行动的神情却妖娆的很,比十三姑都要来的女人。小胖子起来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掏出一个小镜子来理了理头发,还左看看右看看。看了一会儿竟然从怀里掏出个胭脂盒补起妆来。看的夏鼎那叫一个尴尬啊。
小白却一下子瘫倒在地,呼呼喘了几口气,一脸的生无可恋。那美丽妖娆的小胖子一边补妆一边安慰小白:「哎哟,小姑娘,这一身土啊尘啊的,也不知道爱美丽,真是可惜了。」小胖子补完妆,伸手把小白扶起来,一边扶一边啧啧的说:「瞧瞧这世道,把这么好看的一个女娃子的手折腾的这么粗糙,哎哟,真让人心疼。」
夏鼎看的着急,这都什么时候了,乱糟糟的。虽然夏鼎着急,但夏鼎是知道师父本事的。所以我祖爷爷一到,夏鼎反倒不害怕了。
不过,这四个大胖子干仗,干成了一团毛包。一边干还一边骂。我祖爷爷嘴碎,那个胖喇嘛骂不过我祖爷爷,想打我祖爷爷,却被另外一个胖喇嘛死死的拉住,过也过不去,气的直哭。闹腾了好一阵,四个人才停下来。停下来的原因是,忽然起了一阵风,洞顶上的鬼火随着风飘飘摇摇,很是美丽。四个胖子被鬼火吸引住了,还一起哇哇的叫。
那气氛,夏鼎想了想,就像是个少女,加肥加大款的。
四个胖少女叫了一会儿,仿佛才想起来有正事儿干。但我祖爷爷交待那刚刚哭泣的胖喇嘛:「不许再喊我炮炮了噢。」
在四个人掉下来之后,那黑影似乎有些忌惮他们,只是在四周游走,并不往他们身边靠近。可是当他们四个看鬼火看的出神的时候,那黑影还是跃跃欲试的到了十三姑身边。但刚到十三姑身边,十三姑就被那嘎里嘎气的小胖子拉了过去,絮絮叨叨的说小姑娘怎么皮肤这么好,还让十三姑变身给他看。十三姑有些害羞,但在小胖子的鼓励下,还是变了好多样子,一会儿是个翩翩美少年,一会儿是个美少女,一会儿是个满地乱爬的小王八,小胖子看的开心,直拍巴掌。但夏鼎看得出来,那小胖子还是喜欢那翩翩美少年的。因为当十三姑变成翩翩美少年的时候,小胖子嘴里哗的一下就流口水了,跟个小瀑布似的。
夏鼎看的出来,那黑影似乎在忍耐。但究竟是什么让那黑影忍耐的,夏鼎并不清楚。过了几年,夏鼎回来就任中央研究院研究员,知道了几个人的身份之后,才明白,这黑影究竟在忌惮什么。
夏鼎告诉我太爷爷,那个嘎里嘎气的小胖子,是当时白云观的小师弟,姓李。三个大胖子喇嘛,一个是雍和宫的古汝,一个是潭柘寺那边的肯布,另外一个是从西藏过来的给史。但是这四人,在后来的历史中,基本上没有记载。
那天洞里发生的事情,按照夏鼎的说法很简单,就是我祖爷爷拉着三个喇嘛念了一阵经,扯了一个布袋子就把那个黑影给抓了。抓那个黑影的时候,那黑影还不断的挣扎,一边挣扎一边嘶声尖叫,那叫声,直刺人的耳膜。夏鼎说,当时他听的那个声音,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把全世界都毁灭了。要不是我祖爷爷给夏鼎脑门上贴了一张符,夏鼎说,自己当场就能疯喽。
夏鼎原来以为我祖爷爷的到来是因为王祥给我祖爷爷打了电话,但后来了解到,王祥确实打了电话了,但我祖爷爷不在家,去北平玩儿去了。那这四个人究竟怎么来的,这还要得益于十三姑。十三姑说,早就在前几天,十三姑就让人托梦给了我祖爷爷。我祖爷爷其实早就到了,只是在安阳城遇见了几个朋友,吃吃喝喝了两天这才来。要不然,这洞里面的鬼鬼怪怪,早就被抓完了。哪有今晚上的虚惊一场。
但是夏鼎补充,当时三个喇嘛念经,全是光着上身的。夏鼎看得清楚,那三个喇嘛的身上,随着念经的声音越来越大,三人身上从脑袋到胳膊,全都闪烁着金色的经文。那些经文仿佛就刻在他们身上一般。
那个场面夏鼎一生就见过那么一次。后来,我祖爷爷告诉夏鼎,这三个胖喇嘛能聚在一起,也就那么几回,夏鼎命好,赶上了。要不然怎么说吉人自有天相呢。
抓了那黑影之后,那殷墟工地这才消停了一段时间。但我祖爷爷临走,也还是把夏鼎带走了。因为夏鼎实习期到了,正好清华那边的文件也下来了,夏鼎也该出国了。我祖爷爷临走之前,梁先生死命挽留,说怎么着都得喝几杯酒。我祖爷爷没同意,北平还有事儿呢。
实际上,北平的事儿不是大事儿,最主要的是梁先生酒品不好,喝多了喜欢拉着人说话。要是拉着人闲聊天还行,可是聊得都是一些考古学方面的事儿,不是土层就是陶罐,听的人难受。你还得回应他,你不回应他他说你瞧不起他,就哭,哭起来可就吓人了,哄不好。
那件事情之后,夏鼎就出国了,拿了学位后在埃及博物馆工作了几年,回到国内当了中央研究院研究员。后来建国,没有随着老师去台湾,而是留在了国内。来找我那年,夏鼎刚刚担任考古研究所副所长。但是,北京出的几件事情,没人能解决,所以想请我太爷爷出山。我太爷爷自然不同意。
不同意归不同意,夏鼎还想让我太爷爷给算一卦。因为建国后,面对新形势,夏鼎有点摸不准,心里害怕。
我太爷爷听了夏鼎的话,也是一筹莫展,不要说夏鼎害怕,就连他在乡下也经常害怕。我祖爷爷祖奶奶也都挂了,还有他的一票兄弟姐们,死的时候都是他亲眼所见,现在一大家子上百口人,就剩他和我爷爷,要说不怕那真是假的。
夏鼎那年已是四十多岁,虽说在京城考古研究所任职,可周围全是说不清楚身份的人。夏鼎也明白原因,毕竟时局紧张万分,自己身份又敏感。可纵然了解了这样的想法,可夏鼎心中忐忑依旧。毕竟这样的压力不是谁都能承受的。我爷爷说,夏鼎跟我太爷爷说这话的时候,外面门外就有俩身穿中山装面无表情的人,那身份自不必说。
我太爷爷明了夏鼎的想法,可是碍于外面两个中山装的虎视眈眈,也不敢说什么。夏鼎和我太爷爷相交多年,知道我太爷爷的想法,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是失望。我太爷爷看夏鼎这副样子,心中不忍,就安慰夏鼎,说现在是新时代新气象,未来一定会更美好。
我太爷爷洋洋洒洒说了一大串,夏鼎脸上的神情反而变得更苦闷了。我爷爷心中奇怪,但因为外面两个中山装,我太爷爷有些话没办法跟夏鼎说。我太爷爷脑子一转,遂留夏鼎吃饭,说是好久没见,一定要叙一叙。夏鼎哭丧着脸:「马上就要性命不保了,哪有心情跟你吃饭。」
我太爷爷也没问为何性命不保,只说:「你来都来了,不吃饭就走我心里过意不去,我给你烙面饼炒鸡蛋吃。」
在我们那,不讲究喝什么样的好酒,因为常年吃的是又冷又硬的的煎饼,有贵客来了,就张罗婆娘烙面饼。面饼又薄又软,卷上尖辣椒炒鸡蛋,咬一口真是满嘴酥香。我太爷爷没有婆娘,做饭的事儿就落到我爷爷身上。
我爷爷手笨,做饭菜难吃不说,还常常生熟夹半。我太爷爷锦衣玉食惯了,逢了大难,心情萎钝,这样难吃的饭菜自然难以下咽,常常责怪我爷爷。我爷爷少不更事,受了委屈也无处去说,我太爷爷责怪的狠了,就罢工不干。
我爷爷罢了工,我太爷爷只有饿肚子。起初还仗着当爹的身份给我爷爷来两下子,可越是这样我爷爷越是不理会。我太爷爷泄了气,饿的没办法了,只能央求我爷爷。我爷爷再不理会,只能仗着小时候学的三脚猫,偷个鸡摸个狗。被抓了几回,我太爷爷痛定思痛,觉得自己盗取的目标太大,鸡狗不偷了,改偷鸡蛋了。
所以我太爷爷说要给夏鼎擀面饼炒鸡蛋,我爷爷知道要坏事。果不其然,我太爷爷带着夏鼎,还有那两个中山装,到村西偷鸡蛋被抓住了。我太爷爷狡诈,带着夏鼎转了回来,留下那俩中山装应付。
36
回到家里,夏鼎满脸通红,责怪我太爷爷:「你要是生活窘迫就跟我说,虽说我在京城提心吊胆,但工资还是有的。你何必做这些事情?」说着话,夏鼎掏出一沓崭新的「新华门」,塞到我太爷爷手里。
这里说一下,那时候的「新华门」和「收割机」,是伍万元的钞票,也是第一套人民币中最大面额钞票。后来发行第二套人民币,是按照一万比一的比例,也就是说伍万元相当于当时第二套人民币的伍元。不过那时候夏鼎的工资不低,按照当时的标准,每月有几十万的收入。一个月几十块,那时候大米才几分钱一斤,猪肉两毛。
我太爷爷见到夏鼎拿出的人民币两眼放光,但毕竟曾是大户人家的子弟,知道收敛。嘴上推脱,手上不动声色的收了夏鼎的钞票。
之后的许多年,我太爷爷没少受夏鼎照顾,这是后话了。
收了钱的沈坑,二话不说带着夏鼎和我爷爷下了馆子。当时我们村建制还在,属于县级,繁华依旧。点了酒菜,我太爷爷笑嘻嘻的拉着夏鼎说:「要不是咱们偷鸡摸狗,怎么摆脱你那两个狗腿子?」
夏鼎这才明白我太爷爷的用意,连翘大拇指。
二两酒下肚,我太爷爷敲了敲桌子,告诉夏鼎,天下时局已定,我送你十个字——老老实实干活,认认真真做事。夏鼎听了我太爷爷的话,深以为然,不过后来细细算来,那不是十个字,多了俩。我太爷爷还说,今年是癸巳年,癸巳年是个好年,出大龙。
夏鼎学识丰沛,但要论风水大势,他和我太爷爷相比,望其项背都算不上。但我爷爷说的癸巳年出大龙的事儿他是认可的,毕竟六十年前,已经出了一条了。难道,今年还有一条?
夏鼎问到这里,我太爷爷缓缓点点头。夏鼎又问:「那今年这大龙……」我太爷爷明白夏鼎的意思,掐指算了算,说:「定在端午。」夏鼎再问,我太爷爷死活不往下说了。
两人又闲聊好一会儿,夏鼎告诉我太爷爷,他这次来,除了故工那一档子事儿,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请我太爷爷出山。我太爷爷摇头,说南方湿气太盛,他膝盖不好,去不了。
夏鼎咦了一声:「你都知道了?」
我太爷爷将一颗花生米扔到嘴里,边嚼边说:「此事你是非去不可,躲也躲不掉,小心一些,有惊无险。」
1953 年发生了好几件大事,斯大林和黄金荣逝世咱们说过了。其实佛教协会也是那年成立的,当初成立佛教协会就是为了故宫的事儿。当时会长是圆瑛大和尚,赵朴初等人任副会长。所在的佛教协会在西四的广济寺,进去寺庙就能看到后院上书中国佛教协会的字样。我去过好几次,借我爷爷的光,跟大和尚在后院喝过几壶茶。
佛教协会成立的根本原因,就是超度,超度那么多不干不净的东西。但是真正的大和尚那是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俗世的这些烂事他们是不参与的。而参与的那些大和尚呢,是有大福报的人,但是没有神通。这就出现了很尴尬的事情,解决不了真正地问题。
这时候在湖南出了一件事儿,什么事情呢?魁魃。可不是动画片里面的那个魁魃,是真事儿。夏鼎说我太爷爷知道的,也就是这件事儿。但究竟我太爷爷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就不清楚了。本来,当时是让这些大和尚去解决这事儿,可是大和尚不为所动,跳出三界外嘛。
但是现在你查这个事情是查不到了,网上也没有资料,毕竟已经过去六十多年了。要是去了当地,在湘西老人口里还能打听出来一点端倪,不过这得看运气。
大和尚们不去,道士们总得去吧。可那会儿那还有道士,全都遣散回家结婚生子了。好了,道士们找不到,你们这帮搞考古的去吧,这就找上夏鼎了。夏鼎说,之所以这么兴师动众,据说是要找一件什么东西。不过说起来具体要找什么东西,夏鼎说不清楚。
当时夏鼎所在的单位隶属于中科院,因为建国之前夏鼎的历史原因,他在研究所担任的职务仅仅是个研究员。但是这次考古发掘行动命令一下达,首先提名由夏鼎带队。当时研究所的负责人是个部队出来的干部,听到这个命令很是吃惊。但是这是军事命令,谁都不得违抗。
按道理讲,夏鼎接到这个命令应该高兴才对。因为建国后,经过了一系列批斗,夏鼎原单位原职务被一撸到底,现在上面给了重视,夏鼎却惆怅起来。要说惆怅的原因,其实还是人的问题。现在的考古研究所,除了他夏鼎一个人,其他几十口子都是吃干饭的,要说干活,没一个能行。
夏鼎把困难一说,上面也痛快,人你挑,只要是能用上的,无论在什么单位,我们给你调回去。夏鼎听到这个承诺,吓了一跳。这条件好可不是什么事儿。条件好,只能说明一个问题,就是事儿难干。不过思来想去之后,他觉得这是一次机会,无论怎样,他都得给这片大地留一点考古的火种。
想到这,他才同意上面的下来的命令,把原来考古研究所的队员们,一个个招了回来。但实际来讲,当时研究所所有的队员,人数也有限的很,加在一起不过十多个人。不得已,又从大学中抽调了一些大学生补充进来,这才组成一支三十多人的考古队。
考古队组建完成,上面的人把从当地收缴的东西送过来。队员们一过眼,妥了,绝对是春秋时期的。不过究竟早中晚哪个时期的,说不准。不过问清楚大墓的位置,考古队员惊讶至极。按照上面人的意思,那座大墓建在一座大山里,按照当时的勘测,面积相当可观。不过按照队员的经验,春秋战国很少有大墓是建在山里的。首先按照当时的生产水平,开山建墓不现实。其次,那时候许多国家都城,都建在平原开阔地带,国君死了,到野地里挖个大坑埋了就可以了,何必费那个劲儿开座山呢?
考古队研究之后决定,即刻出发,现在在这里说的再多,也研究不出个子丑寅卯来,还不如实地考察来的实际。更何况,上面已经一个劲儿催促。
队员们整理工具,上了部队的车,直接来到机场。夏鼎在国外生活多年,见到飞机并不新鲜。可很多队员不要说坐,就连见都没见过飞机。上了飞机,一群人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夏鼎却陷入了沉思,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上面催的这么急呢?
一行人到了湖南湘西苗族自治州,夏鼎却拐弯把我太爷爷拉来了。本来我太爷爷说什么都不来,但夏鼎承诺,顿顿有肉。我爷爷一想,与其在村里老挨饿受冻,带钉钉出去吃两顿好的,也行。这才偷偷摸摸跟夏鼎到了详细。那会儿,湘西苗族自治州刚成立,后又于 1957 年撤掉,给改成了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
我太爷爷跟着夏鼎到了当地村寨农民家里,一看东西,妥了,可以开挖了。要说掘坟盗墓,我太爷爷是外行,鉴宝这块儿呢,也是外行。我太爷爷什么在行,吃喝玩乐。来到湘西,行了,我太爷爷什么正事儿都没干,带着我爷爷到处吃,什么竹鼠什么肉蛆什么血粑鸭什么黄牛肉,吃了一顿又一顿,吃的那些部队的兵看我太爷爷眼里冒红光。我爷爷说,那段时间,是少年时少有的欢乐时光。
可是欢乐时光离去的太快,当时我爷爷唯一的心愿,就是这墓慢慢挖,慢慢开。
可我爷爷忽略了人民群众子弟兵的战斗力,在部队的协助下,发掘进行的很快。随着发掘的进行,一次又一次把大家伙震惊了。因为这座陵墓规模之大,建设之精巧,不要说春秋,就算是汉唐都不一定能达到那个建造水准。就算是到了现代,想建设那样的陵墓,也得靠大型机械。
我太爷爷和我爷爷在那吃了小半年,收获颇大,俩人胖了十几斤。但事实上爷俩作用不大,后来军区的司令都知道湘西墓地有俩吃干饭的了,要不是夏鼎以死相逼,估计爷俩早就被请走了。但好在夏鼎发掘工作做得好,在那座陵墓中,光是竹简就发掘了好几麻袋,而且保存很完整。
要说陪葬品,出土的铜器有鼎、豆、壶、罏、罐、鬲、盉、盘、匜、方座、刀、刮削器、盒等上百件;出土玉器有壁、玦、环、堵、璜、虎、鱼、蚕、玛瑙、黒串珠、玉雕人头等三百余件;还有竹沐器、麻鞋、丝织品等文物。不说别的,光是这陪葬品的规模,已经非常惊人了。考古队的人摩拳擦掌,还说这大墓不是王陵也差不多了。
可大家伙搞了小半年,就是在墓室里面没有发现棺椁。哎呀,这不科学呀。夏鼎咨询我太爷爷,我太爷爷说,棺椁肯定有,没有棺椁哪来的陪葬。我太爷爷用鸡骨头一边剔牙一边说,细细找找。那模样,就跟他是干部似的。就在大家疑惑的时候,一个刚到研究所实习的大学生发现了端倪。
这个实习生,做的是最辛苦的工作,就是清理墓葬。他在清理墓葬的时候,在墓穴的尽头,发现了一个石门。其实要说石门也不是完全正确,完全是一座山壁,只是在山壁上,出现浅浅的痕迹,像是一个大门的样子。如果说这是一座石门,那简直太夸张了,那石门就是镶嵌在石头门框里的。不要说在当时的社会,就算是在现在的社会,也建不出如此宏大精确的石门。
我太爷爷看了说道:要说这是铁门估计有可能。
37
那石门研究了许久,考古队想不出开门的办法。最后,还是驻地部队来的直接——炸。
考古队本来担心害怕损坏墓穴的结构,可架不住部队的人当家,人家才不在乎损坏石门不损坏什么,人家是来找东西来了。考古队也没有理由不让开,而且,考古队觉得,石门后面有可能藏着数不清的文物。如果石门后面的文物发掘不出来,墓室主人的身份没有搞清楚,那这座大墓还不如不发掘呢。
况且,这是建国后第一次大规模的发掘行动,上达天听,重视度杠杠的,石门开不开?得开。
准备了一个多星期,随着一声轰鸣,石门被炸开了。
石门被炸开之后,惨了。轰隆一声,淌出来无数的黑色液体,那味道,在场所有的人都吐了。味道散尽,看清楚液体里面的东西之后,大家伙又吐了第二回。
那黑色的液体里面,全是人的尸体,还是没有腐烂的,什么肠子毛肚黄喉的,那恶心劲儿,就别说了。许多解放军战士根本没见过这种场面,三四天吃不下去饭。我太爷爷可不在乎,端着碗站在洞口一边看一边吃。看的我爷爷都瞧不起他。不过那时候我爷爷还小,究竟为什么瞧不起我太爷爷,我爷爷说,你太爷爷,就跟一个人端碗在茅厕里吃饭一样,太恶心了。
臭味散尽,工作人员收集了许多人体组织,说是防腐很成功,有研究价值。按照那些工作人员的说法,这些尸体都是几千年前的,极具考古价值。我太爷爷却嗤之以鼻,一堆烂肉,有个什么价值。夏鼎可不敢让我太爷爷乱说,一把按住了我太爷爷的臭嘴。
那现场,光是清理就又清理了一个多星期。清理完现场,大家发现了一个带着腥臭味的大棺椁。夏鼎带头,一起观摩了棺椁之后,问大家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其实当时奇怪的地方很多,最奇怪的莫过于棺椁的材质。一般的棺椁,都是木质的。而这个棺椁竟然是青铜的。
春秋时期的青铜铸造已经很发达,但是还没有发达到制造一个精美的青铜棺材的地步。再看棺椁上面的图案文型,夏鼎得出结论,这不是春秋战国时期的东西,也不是汉朝的,隋唐时期更不可能。所以,这棺椁,只可能是春秋以前的。听了夏鼎的理论,我太爷爷皱着眉头不说话,当天晚上就要带着我爷爷回家。夏鼎苦口婆心拦了好几回。但是我太爷爷不听,说还要保住小命呢。
夏鼎说,那你就看着我在这等死?
夏鼎这么一说,我太爷爷就为难了。嘎吱嘎吱挠着半脑瓜子白毛,小眼巴巴瞅了夏鼎半天:「你的意思,让我爷俩陪你在这儿一块儿等死呗?」
这回轮到夏鼎不说话了。不过我太爷爷话说的绝,事儿可不能那么干。毕竟这世上留下的亲人不多了,夏鼎算一个。我太爷爷告诉夏鼎,这棺椁千万不能开,别管他是春秋的,还是战国的,抑或是西周东周的。
但是,不是说我太爷爷不让开,这棺椁就不开的。部队的人发话了,让考古队的限期开棺。夏鼎一而再再而三的阻拦,人家部队的发话了,这是命令。要是这棺椁不开,你们很有可能就是反革命。
夏鼎和我太爷爷商量,商量来商量去,也商量不出子丑寅卯来。怎么办?开棺?那里面的东西昭然若揭,万一真是我太爷爷嘴大,说中的东西怎么办?不开?不开哪儿行?我太爷爷这脑瓜子上阴阳头还没长全乎呐。最后我太爷爷和夏鼎同时想起一个人来,就向军方提出一个要求,开棺可以,他必须邀请某个人做个见证。夏鼎的要求不过分,军队说行,你们联系。打过电话,夏鼎跟我太爷爷说,见证人两天后到。两天后可以开棺。
可是,两天后,人没来。夏鼎一看这人没来怎么办,找到部队的领导:大哥,人没来,您看看能不能再宽限两天。部队的人也不是死疙瘩。行,再给你两天时间。夏鼎一路小跑又打了个电话。电话那头说,人不在家,两天前就走了。夏鼎没有办法,和我太爷爷又等了两天。两天过去了,人还是没来。
部队的人等不及了,把夏鼎拉过去,质问了一番:你是不是想夺取革命的胜利果实?我太爷爷可知道厉害,连忙立正,替夏鼎辩解,领导,绝对不是,棺材,明天就开。
第二天的早上,夏鼎和我太爷爷制定好了方案,就把棺椁打开了。棺椁的密封性非常好,外面这么多黑色液体,里面的棺材一点儿也没湿。
可是因为时间太久,覆盖着棺材的绸缎却在一瞬间化成了灰。夏老连说可惜可惜,可那时候科技手段有限,可惜也没用。
绸缎成灰之后,露出了下面的棺材。
可是这棺材更是奇怪,也是青铜材质铸就,只是那个棺材盖子,都用链子紧紧的捆住,捆了一圈又一圈。看那链子的材质,散发着绿光,也是青铜的。看到这个铜链,本来夏鼎,还说缓一缓的,可是早有小战士拿着斧头嘁哩喀喳一通大砍,把那些青铜链子砍了个七零八落。夏鼎被小战士的勇猛给震得目瞪口呆,也不敢大声跟人说话。
链子断了之后,几个小战士一使劲儿,里面那个青铜棺材很容易就被打开了。打开之后,大家伙傻了眼。棺材里面安安静静的躺着一个美丽的女人。女人面若桃花,皮肤细腻,身上穿着华美的长衣,静静的躺在棺材里,就像是睡着了一样。夏鼎哎哟一声:「真美呀。」
我太爷爷也哎哟一声,呱嗒一声,淌了一地的口水。其实不光是我爷爷,周围小战士一个个也挪不开眼。一个小战士早已按捺不住,手已经摸上了女尸放在胸前的手上。夏老一见之下,大惊失色,连忙制止,还是制止晚了。可是那个小战士摸了摸女尸的手,什么都没有发生,听见夏老的制止声,一脸的大惊小怪之色。横了吧唧的问他:「你想干嘛?」
我太爷爷连忙说:「他想夸你,摸了封建主义的手。摸得好。」
小战士听我爷爷这么一说,还挺骄傲。哼了一声道:「这还用你说?」小战士说完话,就到门外去了。没一会儿,棺材里有个美丽女人的说法传遍了营地,许多人都来观看女尸。也都想摸一摸封建主义的手。甚至山下都有村民专门从山下村寨上来,期望一睹女尸芳容,或者也摸摸封建主义的手,可他们连山都上不去。
战士们来了一波又一波,那手也是摸了一遍又一遍。也有摸到了的,也有没摸到的。摸到的窃喜不已,没摸到的非常遗憾。但那一整天,在营地上讨论的,全是这个女尸如何美丽,怎么怎么好,要是她能活过来搂一晚送了姓名也值之类的。
战士们摸完之后,考古队员才能开始工作。但夏鼎下了死命令,说要是敢沾那女尸一根汗毛,马上军法处置。夏鼎只是吓唬吓唬考古队的。但不需要夏鼎吓唬,考古队的也没人敢摸。那可是好几千年的女尸啊,谁知道有什么病?
38
本来我爷爷看大家摸,他也想摸摸的。可是我太爷爷早就发现了他的小动作,一巴掌过去,鼻涕打出来半米长。那时候我爷爷虽然只有十二三岁,但已经是个经历了风雨的汉子了,什么都不怕。所以我太爷爷给他来这一巴掌,并没有让我爷爷觉得难过,反而激起来他的斗志,非要在我太爷爷面前摸一把不可。
可惜他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完成,因为当时摸手的人实在太多,挤得慌,我爷爷太瘦,挤不上去。后来我爷爷想,要不是人太多,说不定我太爷爷也得挤上去摸摸。但话说回来,男人在美色之前,基本上没什么免疫力。当然,要是有免疫力那绝对是很了不起的事情。就像乔峰,美色在前根本看不见,结果命运很悲惨。
但另外一个好色的人也很厉害,这个人就是咱们开篇说的黄金荣。黄金荣当年跟我祖爷爷的弟弟去嫖娼,结果大姐不美,黄金荣发誓,以后一定要嫖最美的小娘子,结果带着这样的信念成了上海滩大亨。所以我爷爷没牛逼起来的原因很简单,就是不够色。我爷爷要是够色,当时就算那么挤,他也一定上去摸一把了。
可惜了……当时在场的不是我。
许多人排队摸女尸,摸到黑夜了,这才散去。考古队队员好不容易才拍上照,拍完照,就把女尸的棺材盖了。劳累了一天,夏鼎带着队员们回到了营地。
但是回到营地之后,大家都睡不着。原因很简单,因为开棺的原因,大家看到了一个真实而又华丽的历史,兴奋过了头。有几个刚刚参加工作的小伙子小姑娘,纷纷来到夏鼎的帐篷,向夏鼎请教积攒了一天的问题。
夏鼎是个了不起的人,但是他也被眼前的事情震惊了。参加殷墟的时候他都没这么兴奋过,可能是参加殷墟发生的怪异事情太多了,心里有阴影。
不过这里补充一件事情,就是在殷墟之后,除了十三姑,那群黄皮子家族后来夏鼎又遇见了。不过那次遇见是夏鼎在北平,那时候还没解放,夏鼎到处随着史语所去考古发掘。某一天,夏鼎到甘肃临夏去参加工作,还没下工地,跟王祥在市场上游玩。
玩的正好,忽然听到有人叫他,只是叫他的那个声音又尖又细。夏鼎奇怪,这青天白日的,到底是哪来的声音。夏鼎找了一会儿,才在街边一个制笔的摊贩那里找到声音的来源。
那声音来自一个笼子,笼子里头蹲了许多小黄鼠狼。夏鼎一蹲下,就把那些黄鼠狼认出来了。原来,都是九龙山上的那一家。夏鼎问起来小个子,怎么叫人抓到这里来了。小个子一脸沮丧:「太好吃了,掉人家陷阱里面来了,被人家一锅端了。」
那时候的小个子,一大家子,都挤在一个笼子里,身上脏兮兮的。小个子二叔也在,早就没了当时的身材,垂头丧气的趴在笼子里。夏鼎和那制笔的商贩讨价还价,以一只一块钱的价格把这一大家子救了出来。救出来之后,这群家伙死性不改,还邀请夏鼎吃饭。
夏鼎和王祥一块儿去了,大半夜的,是在县城的一个清真饭店里。这群黄皮子也大方,整了好几桌,好酒好菜。这群家伙不断的劝酒,结果夏鼎没喝醉,这群家伙却喝醉了,一个个原形毕露,大尾巴在椅子上扫来扫去,把王祥吓坏了。夏鼎不得已,才告诉王祥,这群家伙就是在街上救的那群黄鼠狼。
跟王祥说完这个,没想到饭店的正主起夜,看到饭店开着门,提着刀把夏鼎和王祥追了好几条街。原来,人家饭店擦黑就关门了,饭店是被这群黄鼠狼偷偷开的,那酒菜又不是自己家的,可劲儿往上搬呗。结果那群黄鼠狼喝多了,原形毕露,被店主一撵,全都跑了。店主总不能找黄鼠狼算账吧,结果把夏鼎和王祥追的,俩人差点累死。
终于逃脱了店主人的追赶,夏鼎和王祥决定这件事一定要保密,谁都不能说。
所以当夏鼎的那些学生一个个来问他问题的时候,夏鼎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啊。我太爷爷一边搓脚丫子上的泥一边听夏鼎讲,最后都挺困了,那些学生还不走。我太爷爷也疑惑,这些孩子是咋了,看个女的就把自己看的这么兴奋?
说说,当时学生们的问题,什么棺材里的女尸是如何防腐的?从女尸的衣服和陪葬品来看,女尸究竟生活在哪个朝代?这次墓葬的发现对咱们国内考古学能起到什么有意义的作用?
看着激情澎湃的年轻人,不过四十出头的夏鼎感叹,自己是不是年龄大了。
夏鼎事无巨细,一一对学生们作了回答。并且大家聚在一起,对事件进行了细致的讨论。讨论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深夜十一点多,我太爷爷和我爷爷俩人轮流打着呼噜。为了不影响俩人的睡眠,夏鼎把学生们都劝了回去。
学生们离开之后,夏鼎坐在帐篷里,伴着我太爷爷和我爷爷的呼噜声,陷入了沉思。学生们年轻,不知道棺材里的古尸意味着什么。但是夏鼎不一样,他可是经历过无头鬼的人,要不是我祖爷爷那五个胖子相救,他小命早就没了。而且,我太爷爷也告诫过他,这女尸究竟是什么东西。想到这里,他抬头看着阴沉沉的夜空,还有我太爷爷妖娆的睡姿,想着怎么那人还不来?
「人到了就能放心了。」夏老这样想着,合衣躺下,沉沉睡了过去。
不知道睡了多久,夏老耳中响起喧闹声,在喧闹声中,夏老只听见「死人了死人了」的呼喊声。夏老一翻身就坐了起来,从帐篷里探出头去,只见外面许多火把把夜空照的像白昼一般。
夏老起身的时候,我太爷爷裤衩子还没穿好。这里顺便说一句,我太爷爷喜欢裸睡。俩人出了帐篷,拦下人一问,才知道山坡上部队的营地里,死了好几个人。我太爷爷一拍大腿,坏了,出事了。俩人赶紧往山上跑……
这里说一下,部队的营地和考古队的营地是分开的。说是为了保护考古队的安全,所以部队营地设立在墓葬和考古队营地之间。当初这个决定夏鼎看了心情很复杂,这哪里是什么保护安全,明显就是防着考古队。
俩人来不及去考虑那些杂七杂八的,赶紧向山上跑去,万一事情和他想象的一样,那可就麻烦了。到了山上,场面惨烈极了……
到处都是断手残臂,就在夏鼎脚底下,还躺着一段露出白骨的小臂。夏鼎挪开踩着小臂的脚,蹲下身来,拿着手电筒细细端详。从伤痕上看,手臂似乎是被扯断的。如果没有经历过以往那些事情,夏老觉得手臂被生生扯断那是不可能的,毕竟人体结构的坚固性夏鼎还是知道一些。
可是,看着脚下残破小臂,夏鼎知道,这是真实发生的事情。我太爷爷看了看地面,说了一句,这下完蛋喽。
夏鼎进了鬼哭狼嚎的营地。连队指导员在大呼小叫:「都别哭了,一个个都跟娘们似的。」可纵然指导员喊得再响,依然阻挡不住哭嚎。
夏鼎拉住部队的张连长,连问发生了什么情况。
张连长阴沉着脸:「有人熊。」
夏老咦了一声:「人熊?」
张连长点点头,指着其中一个不哭也不嚎,坐在地上的战士说:「值班的时候,说是看见人熊从山上下来,根本阻挡不住。」
「死了几个人?」
「五个。」
「开枪没有?」
张连长叹了一口气:「怕误伤,枪里都没有子弹。」
夏鼎看得清楚,张连长说话的时候,脚底下就躺着一个孤伶伶的脑袋。
夏老指了指那个脑袋说:「赶紧清理现场吧,我上去看看,别人熊掀了棺材。」
张连长说:「没事,上面有人站岗……」说到这里,张连长住了嘴,他呼喊道,「二排长,二排长,带人跟研究所的人上去看看。」张连长下完命令,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跑了过来,因为地上湿滑,二排长摔了一个大跟头,正巧摔到张连长脚下的那个人头旁,吓得他「哎呀妈呀」,噌的一声跳了起来。
墓穴在山半腰,白天上山都不太好走,更别说夜里了。二三十人吭哧吭哧上了山,来到墓穴前,眼前的场景和山下并无二致,一个班的人,全都成了碎肉。
39
那山上的人,死相极惨,全都七零八碎的。还不如前几天黑水里泡的黄喉毛肚呐。我太爷爷转了一圈,嘟嘟囔囔的说,这下真刺激,成屠宰场了。我太爷爷说这话的时候没注意,差点被二排长一枪毙了。幸好当时二排长在吐,直不起腰。
你想,二排长一个一米八九的大汉,直往外吐酸水,身后二三十人的小战士也好不到哪去。一排排的,全都扶着墙干呕。要说在营地里,那死了人黑漆嘛呼的看不清楚,可是到了这里,几个人的手电筒倍儿亮,就连散落一地的手指头,一根根的都清晰无比。
二排长咽了一口唾沫,大声说道:「保持革命大无畏的精神,忍住。」二排长不说这个话还好,这个话一说完就听后面哇的一声,有人吐了一地。有人带了头,另外那些一个个再也忍不住了,哇哇哇哇此起彼伏,响彻了整个夜空。那天晚上吃了顿鱼,你可不知道,那墓葬里面的味道。
二排长见此情形,也忍不住了,扶着山石也哇的一声,吐了个干净。好不容易吐够了,扶着山石直起身子,二排长擦了擦嘴角的粘液说道:「妈的,老子让你们给恶心吐了。」
吐罢,二排长下达命令:「看看还有没有活的?」
都碎成这样了,哪里还有活的,就连人数都没办法数清楚。
夏鼎踩着一地黏糊糊的血液,看着墓穴深处,悄悄的乜了一眼我太爷爷,说道:「谁跟我进去。」
二排长大吼一声:「一班二班站岗,三班跟我进去。」二排长下玩命令,大家伙面面相觑,也没人应声。我太爷爷也不应声。二排长似乎也觉得不妥,随即改口道:「所有人跟我进去。」
「是。」这一声真响,吓的我太爷爷一哆嗦。
夏鼎和我太爷爷都是第一次在深夜来到墓穴。虽然说身边有许多战士陪伴,但是想到门外一地的残尸碎肉,还是免不了有些心惊胆战。夜风一吹,那漫天的血腥味,还有那一地的呕吐的鱼肉。呕,真是够呛啊。
可能是白天人多,都等着摸手,在墓室里吵吵闹闹,也不觉得墓室有什么。可是现在大半夜的,墓室里面潮湿阴冷不说,也不知道从哪里刮来一阵邪风,吹进墓室里呜呜作响。听着这个声音,不光是夏鼎,就连战士们一个个也都心惊胆战的。夏鼎悄悄挨了挨我太爷爷:「师弟,你冷不冷。」我太爷爷伸手推了推夏鼎:「我不冷,你别抓我手行不行?」
二排长咋咋呼呼的喊道:「这么多人呢,怕什么,壮起胆子来。一班长,你怎么也抓我手。」
一班长弱弱的说道:「排长,我听见有人哭。」
一班长话音刚落,「哗」的一声,就听石门里面的主墓室,传来一阵铁链落地的声音。这一声不要紧,吓得一班长一屁股坐到地上哇哇大叫。叫了半天,被二排长一巴掌呼在脸上:「给老子镇定点。」
一班长啊啊啊连连点头,这才停止了呼叫,一班一个小战士不屑的说道:「真丢人。」
夏鼎一看,原来是白天第一个摸女尸手的那家伙。
二排长也听见了那小子说话的声音:「说什么呢,你胆子大你进去看看。」
小战士听了二排长的话,愣了一下,左右看了看,说道:「去就去,有什么好怕的。」那小战士也虎,说完这话一个人进了主墓室。黑夜之中,在手电筒的照耀之下,那啪嗒啪嗒的脚步声透露着十分的诡异。一班长这时候还没坐起来呢,颤抖着声音说:「排长,你看看我屁股下面是什么,怎么这么硌得慌。」
二排长拿着手电筒照到一班长屁股下,哎了一声:「什么呀,就是一块小石头。」说着捡起来扔了。可是我太爷爷那时候看的清清楚楚,那可是半拉血刺噜啦的人脑袋。我太爷爷打心里佩服起这个说话有点侉的二排长了。
发生了这个小插曲,就见那个小战士在主墓室里越走越远,眼看就到了那个青铜棺椁近前。小战士拿着手电筒左右晃悠了一下,在里面转头喊道:「什么都没有啊。」
小战士说完这句话,夏鼎连着一众战士都松了一口气,正要进入主墓室查看,就听那个小战士嗷的一声尖叫,疯了一般冲出了主墓室。到了外面墓穴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跤,摔了一个马趴,手电筒都不知道摔哪里去了。
摔倒在地,小战士连滚带爬,冲进了同志们的怀抱。到了人群,扶着一个战士的肩膀直大喘气。
二排长连问怎么了怎么了。
小战士接连喘了几口气,指着墓室里面说道:「里面有人。」
二排长和夏鼎对望了一眼,夏鼎又和我太爷爷对望了一眼。夏鼎眨巴眨巴眼睛问我太爷爷:「这下怎么办?」我太爷爷呸一口把嘴里的牙签吐了出去问那个小战士:「里边是什么人啊?」
小战士惊魂未定,呼呼喘气道:「女人,有个女人。」
我太爷爷说:「可不是有个女人吗,白天你们还摸人手呐。」
我太爷爷这么一说话,夏鼎心里松了一口气,看了我太爷爷一眼,我太爷爷冲着他点了点头。看到我太爷爷的应允,夏鼎一跺脚说道:「走,进去看看。」说着话,也不顾二排长的反应,抬腿就往墓室里走去。我太爷爷跟在夏鼎身后,也进了墓室。二排长本来还说要不要请示一下,可一见人家一个考古的知识分子和一个黑五类邋遢汉子都进去了,不能怂啊。招呼一声:「上。」身后的战士们齐齐吸了一口冷气,紧紧的跟在了排长后面。
虽然经过了几天,墓室里面被粗略的打扫了一遍,但是地上依然残留着黑色液体和人体的残渣,空中依然弥漫着略微腥臭的味道。本来白天作业的时候,人人都带着口罩,美其名曰防止细菌入侵,可是我太爷爷知道,那就是防臭味的。可是这次上来匆忙的很,哪有口罩?
在几个手电筒光柱的照射下,大家进入了主墓室。
进了主墓室,几个手电筒左右扫射,别说人,就连一个耗子都不曾看见。二排长本来被吓得不轻,现在发现没人,心中不免生出一股怒气,质问那个小战士道:「哪里有人?」
小战士战战兢兢的躲在人群中,听了二排长一说,随着手电筒光柱的扫射,果然什么都没有看到。疑惑的指着众人左边墓室的一角说道:「刚才我看到的人,就蹲在哪里。」
看到没人,二排长胆子也大了,拿着手电筒走到那个角落,前后左右照了一圈,什么都没看见。就在二排长收起手点头准备回来的时候,我太爷爷忽然指着二排长喊道:「别动。」
二排长一听我太爷爷这个语气,嗯了一声,脑中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了。
我太爷爷来到二排长身边,指着地上问道:「你看这是什么。」
二排长喘着粗气说:「我不敢看。」
我太爷爷也不搭理他,蹲下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黑漆漆的地面说:「这里确实有人。」就这一句,二排长一下子活了,拿着手电筒左照右照,连连问道:「哪有人?哪有人?人呐?」
我太爷爷伸个手指头在地上哗啦了一圈,左看看右看看,然后做了一个动作,二排长差点又吐了。我太爷爷把那个手指头放到嘴里砸吧了两下。就这个动作看的二排长嘴里又是一阵冒酸水。冒了一阵酸水,二排长问我太爷爷:「什么味儿?」我太爷爷嘿嘿嘿的看着二排长笑:「你怎么不自己尝尝?」二排长愣不拉几的看了我太爷爷一会儿:「我又不是傻子。」
我太爷爷嘿嘿笑:「我呀,就说你不敢。什么傻不傻的?你就是不敢。」二排长被我太爷爷一激,嗯了一声:「谁说我不敢。」弯腰伸手指头就在地上哗啦了一下,哗啦完就往嘴里放。夏鼎出言阻止都没来得急,二排长就把那手指头放嘴里去了,砸吧了两口之后,哇的一声,蹲地上接连不断的吐了起来。吐得那个劲儿,都快把自己吐哭了。夏鼎怜悯的看着二排长:「他用食指抹的地,砸吧的是中指。」
二排长一听,嗷一嗓子就站起来了,那眼神血红。我太爷爷也不怕他,指着他说道:「你嘴角还有块肠子。」就这话,二排长呕的一嗓子,又蹲下了。
40
趁着二排长继续呕吐的空,我太爷爷和夏鼎在墓室里又转了一圈,然后来到了棺椁跟前,俩人看着棺椁,出了神。
就在两个人出神的时候,二排长是吐够了,也不知道拿了谁的水壶喀嚓喀嚓漱了口,也跟着到了棺椁跟前。到了棺椁跟前,二排长也出了神,不说话了。那个小战士看仨大哥都不吱声,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跟着也来到棺椁之前。
可是这小战士来到跟前之后,什么都没发现,也不知道这仨人为什么出神。便嗡里嗡气的问道:「二排长,你们看啥哩。」
二排长没理他,而是疑惑的问道:「难道是棺材里的人。」二排长话一出口,周围的战士们一片哗然。也不知道谁喊了一句:「跟她拼了。」随着这声呼喊,战士们纷纷响应。
二排长连忙制止住呼声:「连颗子弹都没有,拼什么拼。」战士们认清了现实,又陷入沉默中去了。
我太爷爷不乐意了:「你们这帮没良心的,白天刚摸完人家,现在还要跟人家拼,拼啥哩。啧啧……」
夏鼎思索了片刻,拿着手电筒绕着棺椁转了一圈。二排长不知道夏鼎什么意思,也跟着夏鼎绕着棺椁转了一圈。夏鼎转了一圈之后,拿着手电筒仔细检查了一遍棺椁,然后问道:「师弟,白天这棺椁咱们关了吧。」我太爷爷呲着牙花子:「还用说吗?咱俩关得好好的。这链子都从新给系上了。」夏鼎叹了口气:「咱们关的好好的,可是现在这盖子是谁开的呢?」原来在手电筒的照耀下,两个棺材的盖子已经全部打开了,那个美艳如花的女尸,正安静的躺在棺材中间。
二排长摸了摸他那个毛茸茸的大脑袋,说道:「盖子开了再给他盖上呗,这有啥地,现在又不冷。」我太爷爷听二排长说完话,晃了晃脑袋说:「脑壳这么大,白长了。」没想到,二排长听到了我太爷爷说的话,横眉立眼的盯着我太爷爷:「哎,你把话说清楚,你说谁脑瓜子白长了?」
我太爷爷狡辩道:「哎,我可这么说啊,你别找我麻烦。」
二排长枪都掏出来了:「你亲耳听到的,怎么现在不承认了?」
我太爷爷说:「我没有不承认啊。我只是说,脑壳这么大,白长了。我没说脑瓜子白长了。」
二排长哎了一声道:「那意思不都是一样的吗?脑壳不就是脑瓜子吗?」
我太爷爷把二排长抬上来的枪口压下去,耐心的解释到:「脑壳是脑壳,就是咱们外面的这个东西,也叫脑袋。脑瓜子呢,咱们看不见,在脑壳里面,也叫脑子。哎,二排长,你枪里就算没有子弹也没必要老对着我嘛。怪吓人的……」
二排长说:「那你给我说清楚,我这脑壳白长了,和这棺材有什么关系?」
我太爷爷笑着说:「你把枪放下,哎,放下,都是自己人,大兄弟。行,你把枪放下我跟你说。」二排长好不容易把枪放下了,我太爷爷说道,「棺材我们是关了,但不知道是谁开的。」
二排长似乎没明白我太爷爷的意思,还是夏鼎解释了一下:「我师弟说,这棺材不知道是外面的人开的,还是这个女尸自己开的。」
二排长皱着眉头,绕着棺材又转了一圈:「这不就是个尸体吗?她还能自己开棺材?」
我太爷爷说:「既然不是这个玩意儿开的,那就是外面的人开的。」
二排长摇摇大脑袋:「我们可是有纪律性的人,不会干这个事儿。」
我太爷爷也跟着摇了摇脑袋:「一天净摸人手了,该纪律性呢,还有个大脑袋摸两回的……」我他爷爷话没说完,二排长的枪口又抬起来了。我太爷爷伸出一根手指把枪口推开,笑嘻嘻的对二排长说,「二排长,我开个玩笑,别当真,哎,你这枪口怎么回事,认识人啊,怎么老看我,你让他看别处。」
被我太爷爷怼了两回,二排长想反驳,可是他嘴笨,反驳不出来个啥,正想说点什么的时候,他耳中忽然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息。
那一声叹息,吓得二排长一个踉跄,手电筒都扔到棺材里去了。好巧不巧,正落在女尸胸腹之间。那手电筒光柱正对着女尸下巴,那个角度照出去,差点没把二排长吓死。其实这个意外,不光把二排长吓够呛,还把夏鼎和我太爷爷吓够呛。
我太爷爷瞅着那手电筒的扔的位置,差点给二排长叫个好。
其实那声叹息我太爷爷也听见了,但我太爷爷不同于二排长,他是从腥风血雨中走出来的,见了不少这种场面,所以还沉得住气。我太爷爷看了一眼夏鼎,只见夏鼎也在看他。我太爷爷知道,这夏老板,也听见那声叹息了。俩人对了一个眼色,什么都没说,但互相已经明白对方意思了。
夏鼎让二排长捡起来手电筒,又交待后面的战士,等二排长把手电筒拿出来,咱们一起把棺材盖盖上。
盖棺材好说,可捡手电筒就是个技术活了。二排长踌躇着走到棺椁前,想伸手去拿手电筒。哎呀,看着手电筒照耀的那个美丽女尸,心里那个紧张啊,都冒汗了。按照二排长后来的说法,要是棺材里真是一具腐烂的尸体,我还能接受,偏偏她长的那么好看,小脸白里透着红,红里透着黑,那叫一个迷人。那时候二排长还不知道胶原蛋白这个词,他也忽略了这女尸已经死了好几千年了,他更忘记了白天这女尸什么模样。
但在当时,二排长心里也害怕,你说说,从女尸身上捡手电筒,跟玩大冒险似的。但是吧,这棺椁偏偏还特别大,必须俯下身子才能够得着手电筒。二排长心里做了不少斗争,嘴里一直默念这是我媳妇这是我媳妇,这才把手电筒拿出来。可手电筒拿出来的那一刻,二排长差点儿又把手电筒扔了,他指着棺椁后面大喊:「谁。」
二排长这一喊,只见棺椁后面哗啦啦一声,一阵铁链落地的声音,一个黑乎乎的身影从棺椁下面蹿了出来。我太爷爷一看,也跟着大喊:「谁。」我太爷爷这一声大喊,可比二排长的喊声有力多了。战士们手里的手电筒齐刷刷的指过去了,亮光之下,只见一个黝黑的人蹲在墓室不远处的角落里。
战士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一时间齐齐的大气都不敢出。二排长咽了一口唾沫,还是我太爷爷发了话:「过去看看。」
战士们拿着手电筒,排成一排,齐刷刷的走到那个黑人跟前。这时候只听那个黑人大喊:「别吃我,别吃我。」大家一听这人还会说话,这才松了一口气。二排长走近一看,认得这个人,是墓室门口站岗那个班的一个战士。战士之所以变得那么黑,是因为浑身沾满了腥臭液体的缘故。
二排长蹲下来,手搭在战士的肩膀上,喊出战士的名字,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发生了什么事情。」
黑战士身体蜷缩在一起,怯生生的说:「有鬼,有鬼。」
41
二排长疑惑的问:「有鬼?鬼在哪儿?」
黑战士指着棺椁:「鬼在那里。」
二排长顺着战士指的方向看过去,除了棺椁什么都没有。二排长问:「那个鬼长什么样?」黑战士一个劲儿摇头,再也不愿意说一个字。二排长明白了,这小子被吓坏了,估计再怎么问,也不会说什么了。
不过好在明白了,刚才小战士看到的人就是这小子,自不用说,铁链声音和叹息声都是这小子发出来的。好在是解决了一些问题。我太爷爷再次招呼战士们帮忙,把棺材盖盖起来。
盖小棺材盖的时候倒是还好,毕竟人多力量大,那小青铜盖子也没有多重,很轻松的就盖上了。只是盖上棺材盖的时候,我太爷爷总觉得有些诡异,看了一圈没看出来什么毛病,但是有个河南的战士说出了夏老的疑惑:「咦,咋这么多头发来?」
我太爷爷一看,确实,棺材里面女尸的头发都漫出棺材了。盖棺材盖子的时候,那些头发都在棺材外面,没盖严实。
我太爷爷也管不了这么多,就他妈这么滴吧。今晚够吓人了,儿子还在下面呢。那时候我太爷爷心大,他也不怕我爷爷跑丢了。
我太爷爷又招呼大家把外椁的盖子盖上。
此时的外椁盖子不知道怎么回事落在了地上,战士们伸手去搬,那外椁又厚又重,沾了不少黑色液体,还滑不溜秋的。二十多人拉屎的劲儿都使出来了,愣是没搬起来。折腾了将近一小时,夏鼎说,师弟,别折腾了,咱们下去,把上面的情况报告一下吧。
战士们已经在墓室里熏的七荤八素,一听出去,个个巴不得,前呼后拥的出了墓室。可是来到墓穴的位置,看到许多碎尸骸骨大家还是忍不住一阵黯然。
从山上下来,东方天空已经露出鱼肚白,山下的工作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战士们的尸体已经分门别类安排好了。和山上的尸体比起来,在我太爷爷看来,这最起码是一副完整的尸体。
张连长听了二排长的报告,狠狠的骂了一句:「狗日的玩意儿,杀我兄弟。备枪。」备枪这两个字是张连长喊出来的,那声势,差点把帐篷掀翻了。
子弹运上来的时候,已经早上八点多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夏鼎也无心睡眠,许多考古队的队员也都过来问发生的事情。夏鼎只是讳莫如深,想了想,让队员门收拾东西,准备打道回府。我太爷爷可不管那些,露着肚皮睡的香喷喷的。我爷爷往他脸上放了一只拇指头大的蚂蚁他都不知道。最后还是他觉得脸上痒痒,伸手去拍,被蚂蚁蛰了,这才疼得嗷嗷叫蹦起来。
当然,蹦起来之后又是对我爷爷一顿好打。只是打完了,我太爷爷半张脸都肿了。我爷爷嬉皮笑脸,说我太爷爷脸肿的像座山雕。好嘛,又是一顿好打。那打的乱糟糟的,夏鼎和队员们还给拉架。夏鼎不偏不倚,说我爷爷你这不是找打嘛,说你爸爸是座山雕。夏鼎说完这话,看了我太爷爷一会儿,说,嘿,还别说,真挺像。把我太爷爷气够呛。
早饭收拾停当,就等人来吃了,可宿营地一地的血腥味,哪有人有胃口。也就我太爷爷带着我爷爷,西里呼噜的把白米粥喝的天响,我爷爷挨了揍反倒能吃了,吃了仨咸鸭蛋,一天放屁都是鸭蛋味的。
队员们收拾东西的时候,夏鼎指挥队员们对发掘的东西分类记号,然后打包,准备上报,联系铁路托运。正在这时,就听山上震天响。正巧碰上山上指导员下山,夏鼎一打听,原来张连长想带队上山杀人熊。
夏鼎本来还想说什么,又一想估计说了人家部队也不鸟你,人微言轻,就没说。反倒和指导员攀谈起来,问你这下山干嘛去呀。
指导员也不隐瞒,说是去迎接首长。
夏鼎当时也不知道哪个首长要来,没接到通知。当然,更不知道首长要来干嘛。还想打听,但是指导员说,等首长来亲自问首长吧。
首长到来是件大事,可是夏鼎心中另有他想,他和我太爷爷联系的那个人到现在还没来。我太爷爷问夏鼎首长是谁。夏鼎也不知道,但知道准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夏鼎想到这儿,看看我太爷爷说,今天来领导,你注意一下形象,穿条裤子吧。原来,在湘西的这些天,天气太热,我太爷爷浑身上下就穿个小裤衩。
指导员离开没多久,陪着部队首长上来了。夏鼎没想到,来的竟然是这么大级别的首长,连忙上前致意。首长没有架子,拉着夏鼎嘘寒问暖,又表扬了夏鼎对考古事业做出的杰出贡献。夏鼎连忙谦虚的说,新中国刚成立,需要发掘一些有价值的历史文物,让全世界看到。
首长听了夏鼎的话很高兴,说新中国的建设需要更多像夏先生这样的人。
在夏老的陪伴下,首长参观了此次发掘的众多文物。参观文物的时候首长特别注意到了我太爷爷,还夸奖我太爷爷不拘小节。这句话把夏鼎吓的够呛。
参观完文物,首长讲了一番话。在讲话中,首长夸奖了考古队年轻人对于考古事业做出的贡献,大家听了首长的讲话都很激动,纷纷表示要在考古事业中鞠躬尽瘁,要为新中国的发展做出贡献。
讲完话,首长到了山上,细致听取了指导员关于今日凌晨发生意外的汇报,并一再表示,一定要把凶手找出来,给广大战士一个交待。到最后,首长还说,战士们是为了保护人民群众的财产牺牲的,一定把他们好好安葬,荣誉不能少,该奖励的一定要重重奖励。
讲完话,手掌在夏老的陪伴下,对着死去的战士遗体鞠了躬。鞠躬完毕,首长还流了眼泪。
本来做完这些首长就要离开的,但鉴于对于考古工作的关心,首长提出,既然已经到了这里,就去墓室里面参观参观。
在参观的过程中,领导瞻仰了死去几千年死尸的遗容,并且高度赞扬了古代劳动人民的智慧。离开墓室之前,首长悄悄的问夏鼎,能不能摸摸古代劳动人民的小手。夏鼎一脸为难,但我太爷爷不在乎,大大咧咧的说,首长想摸就来两下子,别说手啦,脸也可以摸一摸。我太爷爷这话说的不好听,首长脸色很是不善。但首长就是首长,转瞬间笑了,说道,这个沈同志还是蛮可爱的。
但是出墓室之前,我太爷爷拉着首长悄悄摸了一下女尸的手。首长紧张坏了,摸完心情激动的说:「还挺凉。」
到了下午,首长离开之前一再嘱咐,这是国家和劳动人民的财富,一定要保护好。安排完这些事情,首长在当地领导干部的陪同下,带着牺牲的战士们的遗体和精神受了刺激的两个战士,离开了。
首长离开没多久,张连长带着猎杀人熊的战士们回来了。
看他们那副模样,人熊没猎杀到,野鸡野兔倒是打回来不少。二排长还在追逐过程中崴了脚,疼得呲牙咧嘴的。
得知首长来过,张连长一个劲的哎呀哎呀,连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指导员告诉张连长,对他们敢于和人熊作斗争的精神做了极大的表扬。张连长这才冷静下来。
当天晚上,是个丰盛的夜晚,很多考古队的队员,也到部队的营地沾了光。一个个吃的满嘴流油。我爷爷吃的最多,都有点儿走不动道儿了。我太爷爷连说丢人,夏鼎说你也好不到哪去。我太爷爷左手拿着一只兔腿,右手拿着半只鸡,嘴里塞满了肉,呜噜呜噜的说道:「我?我怎么了?」
夏鼎看我太爷爷这熊样,就问我太爷爷:「师弟,你怎么一点儿都不知道愁呢?」
我太爷爷嘴里往外喷着肉沫子说:「愁个屁,阎王要我五更死,我死不死?我得死啊,我能干的过他?阎王要是不让我死,别人能干的过他?啊,你说,你想这么些干啥?」
夏鼎听了我太爷爷的话依旧满腹忧虑。我太爷爷说,那个人一诺千金,说来肯定会来的,放心好了。
42
吃完晚饭,考古队的队员都回去了,张连长却把夏鼎留了下来,说是有些问题请教请教。
夏鼎问什么事情,张连长挠着脑袋瓜子呲牙咧嘴的问夏鼎:这个世界上到底有没有鬼?夏老听了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好。好在指导员解了围,说张连长,你一个 D 员怎么有这种封建迷信思想。
指导员说完,拉着夏鼎的手说,夏先生,你说那个棺材里的女人是不是僵尸哇?
夏鼎眉头紧皱,结合工作中的实践,告诉指导员和张连长,这个世间有些东西是没办法说清楚的。然后夏鼎讲了他在发掘殷墟,以及在埃及的时候遇到的一些故事。听的张连长和指导员直咂舌。听完故事,张连长拉着夏鼎问:「那咱们这个事儿咋办哩?」
夏鼎说:「放心好了,我请了朋友来,估计快到了。」夏鼎给张连长和指导员吃了颗定心丸,这才回去休息。回到帐篷,我太爷爷似乎知道张连长要问什么。夏鼎一脸愁容,今晚再出点事,可怎么办呀。
我太爷爷说:「真要出事咱俩能拦得住吗?」
我爷爷接话了:「爹,刚才你在咱们帐篷画的那些鬼东西到底是啥?」
我太爷爷听了我爷爷的话,都想捂他嘴,可晚了。夏鼎听了我爷爷说的话,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师弟,要不,你不是也能把那东西治服吗?」
我太爷爷哎哟一声:「你可拉倒吧,我拿啥治服去?我跟你来的时候除了身上的两件衣裳还有啥了,要是早些年有那些家底子,想置办什么没有?师哥,我现在买个二两朱砂,你跟我说,我咋买?」
夏鼎知道我太爷爷说的是实情,心里也挺无奈的。可是那个年代就那样,谁还没点无可奈何。
可夏鼎奇怪,我爷爷说我太爷爷画的东西用啥画的。我太爷爷伸出油晃晃的手说:「用血,大哥,用血,再画我就没了。」
几个人又扯了有的没的,准备休息了。吹了灯,夏鼎合衣躺在床上,听着我太爷爷震天的呼噜声,难以入眠。我爷爷被我太爷爷呼噜声吵醒好几回,搧了我太爷爷好几回巴掌,这都没把我太爷爷搧醒。我爷爷气够呛,可是没有办法。夏鼎跟我爷爷说:「要实在不行,你往你爹脑瓜子上呲泡尿。」我爷爷一听:「师大爷,你也够没谱的。」
不知道多久,夏鼎终于睡着了。可是睡到半夜,夏鼎忽然觉得脸上湿漉漉的,第一反应就是我爷爷往他脸上呲尿了。想到这儿一股脑儿爬起来。
一爬起来,夏鼎鼻中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这血腥味极重,都熏脑瓜子。夏鼎连忙去点灯,可摸来摸去都没摸到火柴,却不小心摸到一截软绵绵的东西。夏鼎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把这个东西拿在手里一捏,差点没叫出来,这东西俨然就是一个手指头。夏鼎一骨碌爬了起来。夏鼎一爬起来,就看到帐篷外面一个身影快速的走来走去。一边走,嘴里一边吱吱说着什么。
但是,当时天太黑,也没有月光,夏鼎看不清楚是什么。但夏鼎知道自己摸到手指头是真的。这手指头到底是谁的呢?夏鼎不知道。就在夏鼎惊魂未定的时候,我太爷爷点灯起来了。一见夏鼎那样,我太爷爷就问:「大半夜你不睡觉干啥呢?」这话还没说完,我太爷爷哎哟一声,「怎么你一脸血。」
夏鼎啊了一声,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听外面响起了一阵呼号,然后是啪啪的枪声。这枪声一响,把我爷爷也惊醒了,揉着眼睛爬了起来。夏鼎在屋里一惊,就要往外走。我太爷爷一把拉住夏鼎,说,别着急。夏鼎一愣神的工夫,就见刚才外面那身影,一动,响起来一阵风,那黑影没了。我太爷爷这才率先出了帐篷。一出帐篷,就见周围林子里一阵狂风大作,随着枪声密集的响起,伴随着一声又一声惨叫,在营地四周回荡。
那时候手电筒还不是现在这种强光手电,都是碱性电池手电筒,就连这个东西都是稀罕物。可是稀罕归稀罕,照明亮度不够。那个在周围树林间飞速移动的物体,任是几个手电筒照来照去,始终看不见真实面目。
夏鼎问我太爷爷:「人熊能跑这么快?」
我太爷爷说:「那谁知道呢,许是人家有三条腿呗。」
就在这时候,张连长拿着驳壳枪连同指导员跑了过来,横眉立目说道:「这根本不是人熊。」
指导员问:「不是人熊是啥?」
张连长说:「我他妈哪里知道。」
我太爷爷淡定的说:「是僵尸。」
张连长和指导员听了我太爷爷的话,齐刷刷的转头问道:「啥?」
我太爷爷摸出一根烟,次啦点上说:「僵尸。你们知道为啥我们一定要等到今天开棺吗?因为万一那个青铜棺材里,是我们不了解的生物,我还可以找人制住。可惜啊……」
张连长问:「可惜什么?」
夏鼎结果话摇摇头说:「可惜人没来。」
就在几个人聊天的时候,营地四周枪声更加密集,而惨叫声也更密集起来。指导员哭丧着脸说:「现在怎么办?」我太爷爷说:「点火呀。」张连长反应过来大喊道:「生火生火,全都升起火来。」随着张连长的呼喊,营地四周几堆柴火被点了起来,一时间周围亮了许多。
能见度一提高,大家被眼前的情形惊呆了。这一次,至少有十多个战士躺在血泊里,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被开膛破肚。场面比昨天晚上又残忍了许多倍。有一些还没有断气的,拖着半截身体,不停的发着凄惨的呻吟,让人不忍直视。
经过了急促而又短暂的战斗,战士们纷纷端着武器从房间里跑了出来,依着火堆,组成了战斗阵型。
可当大家都准备好了的时候,周围陷入了一片寂静之中,那个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家伙彻底没了声息,只剩下山林中呼啸而过的山风,和躺在地上哀嚎不止的伤员。
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了有三两分钟,张连长一声令下,抢救伤员。
数十个持着武器的战士,飞速的跑到还在呻吟呼号的伤员身边,纷纷把他们往火堆这边移动。医务兵不停忙碌着,可是还是阻挡不住生命的流失,有两个伤员,因为伤势过重,就在救治的过程中停止了呼吸。
就在这时,张连长前方一个几乎被开膛破肚的战士轻轻呼唤,救救我救救我。张连长一听,连忙小跑过去,去查看伤员伤情。可人刚蹲下,就说不出话来了。
就在张连长伤心欲绝的时候,发现在自己前方不远处,一个身上长了红黑相间毛发的怪物,正背对着自己在那里嘎吱嘎吱咀嚼着什么。
43
张连长一见之下,连忙屏声静气,悄悄掏出了刚装回腰间的驳壳枪。悄悄瞄准了那怪物的身后,轻轻扣动扳机,对着怪物身后来了一枪。
一声枪响,仿佛寂静的湖水当中扔了一个手榴弹,又是一阵狂风大作,那个怪物竟从张连长眼前骤然消失了。张连长一惊,正在思索发生了什么,就听身后指导员大呼:「小心。」张连长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觉得背后一疼,然后就见一只通红的手掌从自己肚子前面穿了出来。
在张连长失去意识之前,就听守卫一阵砰砰砰砰乱响,许多子弹在自己身周呼啸而过。
指导员喊出小心二字,并不曾犹豫,掏出随身的手枪对着怪物一连啪啪啪三枪。只是这三枪打在怪物身上火星直冒,就跟打在钢板上一般。好在这三枪成功吸引了怪物的注意力,扔下张连长,冲着他这边飞来。
飞,真的是飞,指导员瞧得真真切切,那货在空中还带拐弯的。那速度快的,绝对超出了指导员的认知。见到怪物飞来,指导员也不犹豫,驳壳枪里的子弹狂风暴雨一般倾泻而出。可惜的是,驳壳枪子弹有限,三两下就打完了。眼看怪物就要到自个儿眼前了,指导员心中不免生出一股绝望,心中只来得急说完了,两个字,就被我太爷爷推开了。
指导员一个跟头摔到在地,眼看怪物就要冲到我太爷爷身前。没想到,那怪物一声尖嚎,重重落在地上。斜擦着我太爷爷钻进了身后的帐篷中。我太爷爷也被怪物的冲击力带着摔倒在地。
随着我太爷爷的摔倒,一把生了锈的匕首,也丢到了不远处。
指导员手忙脚乱的爬起来,又手忙脚乱的换弹夹,一边换弹夹,一边扶起我太爷爷。我太爷爷被带着摔着一跤,摔得七荤八素,等爬起来才发现,那个怪物已经从帐篷那一边冲了出去,摔倒在一个火堆旁,一动不动。
我太爷爷不敢怠慢,捡起地上生锈的匕首,心里这才有了底气。
指导员换好弹夹,连连问我太爷爷怎么样,我太爷爷身上多处被摔的疼痛不堪,但咬咬牙说道:「没事,快去看看张连长。」
指导员哎哎两声,快速跑到张连长身旁,查看了伤势之后,大吃一惊。之前张连长腹部鲜血急流,肠子都滑出来一大截。指导员试了试张连长的鼻息,幸好还有气。指导员喊了几句医务兵,医务兵才急急慌慌的跑过来,手忙脚乱的一番救治。有了医务兵,指导员不再理会张连长,来到我太爷爷身边,看了看他手里的匕首问道:「刚才是怎么回事?」
我太爷爷盯着躺在地上的妖怪,咽了一口唾沫说道:「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用这把匕首给了他一刀。」
夏鼎这时候也反应过来了,一脸的疑惑:「枪都打不死他,你一刀就成这样了?」
其实当时我太爷爷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下意识胡乱来了一下,也不知道砍没砍中。不过看那个怪物躺在地上的样子,应该是结结实实的砍中了。
指导员提着手里的枪直直的对着地上的怪物,和周围的战士们一起慢慢向怪物逼近。等大家来到怪物近前,这才看清楚,这地上的不是什么怪物,而是一个躺着的人。要说身上黑红色的毛发,黑色是头发,红色的是衣服。只是那头发实在是又长又密,才让人误会那是长了一身毛。
我太爷爷在夏鼎的搀扶下也跟着指导员来到了怪物不远处,他手里扬着匕首,对大家说:「别靠的太近。」
我太爷爷说完这句话,所有的战士,几乎是齐刷刷的完后倒了两步。指导员看着我太爷爷问道:「现在怎么办?」
我太爷爷说咬了咬牙说:「我,我来。」说着话,一步一步往那倒地的怪物挪去。要说这我太爷爷,给人算命堪舆吹牛逼倒是一把好手,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撩了不少妹子,可是要说杀人,可是从来都没有干过。活到将近四十岁,就连一条鱼一只鸡都没下过手,现在他拿着匕首对着怪物身后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不敢下手。把夏鼎看的着急的,催促道:「你倒是来呀。」
我太爷爷叹了一口气,对夏鼎说:「我不敢。」夏鼎恨铁不成钢,正准备接过匕首自己来,谁知道地上那怪物说话了。
那怪物沙哑着嗓子说道:「我被你所持匕首伤,还以为那个人有传人,没想到却是草包一个。」说着话,那怪物竟然缓缓的站了起来。一站起来,大家统统吃了一惊。
原来这地上的怪物,大家都见过,就是在山上墓穴中棺椁里的美丽的女尸。
那女尸站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裳,又理了理头发,才说道:「你以为我怕的是这把匕首吗?我怕的是拿他的人。哼哼,没想到这把匕首竟然在一个草包手里,真是暴殄天物。既然你不会用,还不如我替你守着。」
那女尸说着话,伸出五指尖尖的手,就去抓我太爷爷手上的匕首。我太爷爷虽然草包,但也知道这匕首的珍贵,而且这女尸也确实是这匕首所制。要是匕首被女尸拿走,那今天在场的人估计一个都活不了。眼看那女尸就要抓到匕首,我太爷爷拿着匕首一扬。只见匕首过处,女尸手上的五指无声无息的被斩断。
女尸手指骤然被斩,估计疼得够呛,仰天发出一声尖刺的嘶嚎,就像是沙子摩擦金属的声音,刺得人耳膜生疼。我太爷爷和夏鼎下意识去捂耳朵,没成想那女尸身形一动,我太爷爷就觉得身子仿佛被二十四磅的大锤狠狠击中,耳中就听砰的一声,直直撞倒了几棵小树,这才落地。
落到地上,我太爷爷就觉得眼前金光直冒,胸口发闷,一口气几乎喘不过来。我太爷爷心中急慌,心说这次是真死了。心中念想没完,就见女尸已经到了身前,扬着手掌就往自己心窝扎来。我太爷爷眼睛一闭,心说完了。夏鼎也跟着乱叫,可有什么用呢?
就在这时,就听吱嘎一声轻响,我太爷爷耳中响起一声刺耳的尖叫。等我太爷爷睁开眼睛,只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年轻女人站在自己身前,身上穿着一袭长裙,笑嘻嘻的跟自己打招呼,连说:「哎哟,晚了晚了,让您受惊了。」那一嘴的京片儿味儿,让我太爷爷觉得十分亲切。
夏鼎一件那人,颠颠的跑过来,本想责怪两句,谁知道说出来就变成了哭腔:「您怎么才来啊。」
那女人歉意一笑:「哎呀,这说起来就话长了,我接到您电话的时候,正跟我师父喝茶呢,您也知道,我师父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拜托我一件事儿,说是有个老朋友家里有点麻烦,非要我去给瞧瞧。您想想,我是什么身份,难道他让我给看看我就得给看看。本来我是想拒绝我的师父,可我转念又一想,不行,我师父得罪了倒是小事,可是我表弟得罪不起。虽然我被她拒绝了几十次,但是有一点儿机会我就得争取不是?想到这儿,我就觉得我呀,真是冰雪聪明,便应了我师父。本来我以为那人家里是一件小事,可是没想到事情很棘手,哎哟,我跟你说,折腾的我哟,四六不着地,差点气死过去。嗨,好在我本领强大,把事儿给平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您在这地儿也真是不好找,幸亏我机灵,让人把我从天上扔下来,要不然,您过头七我都不一定找得见这地方。到时候您可不能怪我,说白先生怎么是那么一个人呀,说话跟放屁似的……」
那人说起话来颠三倒四,又是家长里短,又是你情我愿,说的夏鼎一脸的不耐烦。但是夏鼎又不敢得罪她,因为从上次殷墟分离,这人就跟着那个小胖子走了。这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自己已经一脸老相,可是这女人却和二十年前一样,一点儿都没变。就是嘴上话变多了,贫的不行。
我太爷爷也是,觉得这个人怎么现在嘴这么碎啊,当时两个人认识的时候挺稳重的。这人我太爷爷也认识,后来跟着他师父到我家来过几次,我祖爷爷让我太爷爷叫她白姐。可是我太爷爷淘气,从来没叫过她姐,只是叫她小白白。这小白白可是没少被我太爷爷占便宜,可是每次被我太爷爷占完便宜,那小白白都会赚回去。把我太爷爷一顿揍哟。可虽然小白白嘴碎了很多,可是本领增强了,就在那个女尸眼看就要把自己扎死的时候,被小白白一巴掌抽飞了。他可是知道那个女尸是有多么的难对付。
小白喋喋不休说了一阵,别人还没说话呢,那个女尸沉不住气了,呼呼大喘气,向着那人就飞了过去。还没来到小白跟前,小白又是一巴掌,把那个女尸抽飞了回去。
抽完女尸,把小白嫌弃的直甩手。一边甩手一边叨叨:「哎哟,这人是怎么了,怎么一股子臭味。您在屎汤子里泡大的吗?」说着话,从衣襟里掏出一块手帕,就擦手,一边擦手一边嘀咕,「脏脏脏,这人真脏,气死我了。」
那女尸被抽飞老远,似乎知道不是小白的对手,伸手去扯离她最近的一个战士。小白似乎看出来那女尸的意图,站起身子一晃,就晃到了那个战士的身前。身子站定,指着女尸说道:「瞧瞧瞧瞧,什么玩意儿,唉,丫没看见你家姑奶奶在那边站着呢,嗨,我说您这个人,呸,您还算个人吗?怎么那么没羞没臊的呢?今儿咱们把道理摆出来,要不然您跟我回去,要不然我跟您回去,丫说怎么样?」
夏鼎在那边听的心烦,都是什么跟什么呀,什么我跟您回去您跟我回去的。
那女尸一见情况不妙,索性也不拽人打掩护了,身子一抖,一阵狂风大作,转身就走。可还没等她飞起来,就见小白也不知道怎么的,一下就落到了女尸身上,一脚下去,那女尸结结实实的撞在地上,掀起了好大一阵尘土。
女尸似乎被打急了,一落地对着小白一阵咆哮。小白根本就没接女尸的茬,而是拿着手上的手帕对着脚上一双新鞋擦来擦去,嘴上絮絮叨叨:「新做的一双皮鞋,没想到却踩你身上了,丫知道我这鞋花了多少钱吗?哎哟,这可是我第一回穿出门,你知道我这鞋哪做的吗?杨师傅,您知道吗您,哎哟,给我心疼的。」
女尸咆哮一会儿,忽然发现那个小白心思不再自己身上,更是暴怒不已。女尸本来还想找个人撒撒气,可又想到那小白的实力,忽然看见地上不远处夏老扔的那个生锈匕首,便缓缓走过去,不动声色的捡起来。身形一动,瞬息来到小白身后,对着小白就扎了下去。
早在女尸捡匕首的时候,我太爷爷就看见了,这时候一看女尸一动,顿时高声大呼:「小心。」
小白正全神贯注擦皮鞋,没看到女尸捡了匕首,忽听我太爷爷的一句小心,连忙躲开,可动作还是慢了,身后被那匕首划开一道口子,身上那潇洒飘逸的长裙也破了,露出来雪白的一块。
小白身形极快,闪开了女尸的攻击后,又瞬间来到了女尸后头,可是他没着急动手,而是摸了摸伸手的伤口,呲牙咧嘴说道:「哎哟,疼死老子了,你丫挺生性啊。哎哟我这一身新衣裳哎,你给我划了我找谁赔去。你知道我这一身衣裳什么价儿吗?哎,我说你丫真是不知道什么是好东西。」
说到这里,小白深深吸了一口气:「本来我还说呢,要是你丫造孽不深,我带你丫回去帮你超度超度,也算是做了件好事儿。可现在看来,我觉得没那个必要了,你丫可真是,诚心逼着我犯罪。不说别的,你丫知道你丫手里拿的匕首谁的吗?真是,你丫要是换个物件儿来跟我动手也行,可丫偏偏拿这个,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说着话,小白一副伤心欲绝的表情,把身上那件披着的外罩脱了下来,整整齐齐叠好,放在身后的地上。做完这一切,深深的叹完一口气,一步一步向女尸走去。女尸见小白走过来,脸上忽然露出一副惊恐表情,转身就像远处飞去。可是身形还没动,就觉得身后一疼,整个肩膀忽然掉了下来。
其实不光是女尸,就连我太爷爷和夏鼎,还有一众战士,也都是一脸惊恐。
那小白不知道怎么动作的,一下就到了女尸身上,本来还嫌弃女尸这里脏那里脏的,踩在女尸脊背上,就把女尸两条胳膊给拧掉了。拧掉女尸的胳膊,又生生的把女尸的脑袋给掰了下来。
小白拧掉女尸胳膊的时候,众人倒是没怎么听到响声。但是掰掉女尸脑袋的时候,众人耳中听到的是一种让人牙齿发痒的撕裂声,仿佛无数极其坚硬的金属被齐刷刷撕裂一样。就这情形,是我太爷爷这辈子见过最惨烈的情形。他说,这辈子就没见过那么狠的女人。
而且,小白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不是一点动静都没有,只是嘴里的声音太小,说话的速度又太快,大家听不清楚,似乎在念经一样。可是我太爷爷知道,小白并不是在念经,他在骂人。翻来覆去的骂人,用所有卑劣肮脏的语言在骂。
掰掉女尸的脑袋,小白还没住手,又生生的把女侍的两条腿齐茬给掰断了。做完这些还不够,小白一边絮絮叨叨一边,用双手把女尸给来了一个开膛破肚。在开膛破肚过程中,因为肠子太结实,结果小白用牙齿生生给咬断了。那恶心劲儿,就别提了,我太爷爷和夏鼎当场就吐了。
夏鼎不理解,这小白分开才多久,怎么能变得这么凶残。我太爷爷也觉得很难过,小白口味变重了。
本来那些小战士经历了昨晚上的种种重口味的恶事,基本已经习惯了,可是见到小白如此手段,大家伙再一次不约而同的狂吐起来。
开膛破肚之后,小白这才停止忙碌,用满是粘稠鲜血的双手理了理头发,气哼哼的骂道:「这可都是你逼我的,这可都是你逼我的。我对你客客气气,您呢?怎么对我的。真不是我说,就你们这些妖妖鬼鬼的,是不是都以最大的恶意揣测我。我都不明白,你们丫脑子想的都是什么玩意儿?丫脑子都是屎做的吗?」念叨到这里,小白又狠狠叹了一口气,捡起女尸的脑袋狠狠揪掉满头长发,两只手抠着脑袋眼窝嗨的一声,似乎是想把脑袋掰开。可是这一下竟然没掰开,气的小白狠狠把脑袋掼到了地上。那脑袋和地面相撞,所有人只听得轰隆一声。
摔完脑袋,小白气不过,又抓起脑袋来,两个大拇指扣进眼窝子里,再一次嗨的一声。这一次就听一声尖叫和咔的一声巨响,那脑袋竟然被小白生生掰开,露出里面黑漆漆的一团。
小白掏出脑壳中黑漆漆的浆糊,絮絮叨叨的说:「怪不得呢,怪不得呢,我就说你们丫脑子里全是屎,真他妈的是屎。」小白说完这话,气哼哼的丢了手里的骷髅,又去那个尸骸中中翻找了一会儿,找出来一个鸡蛋大小的东西。找到这个东西,小白脸上神色一边,变得特别高兴,一边把那个东西在身上来来回回擦拭,一边说:「我就说嘛,我就说嘛。嘿嘿嘿……」一阵笑。
那笑声在指导员和战士们听来,是那么的毛骨悚然。
那天,小白处理完那个女尸就走了。走之前交待夏鼎和我太爷爷,女尸收集好,放火里烧了。装女尸的棺材运回去,在研究院里收藏好,千万不可让人观看,因为那属于邪物。交代完这些,小白就把找到的那颗珠子交给了夏鼎,说是让夏鼎交上去。
当时夏鼎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小白告诉夏鼎,这是定颜珠,人死了之后防腐用的,效果奇好。夏鼎后来通过研究院,把珠子交了上去。后来伟人去世之后,就用在了伟人身上,一直至今。
那次考古发掘,是建国以来,第一件研究院的保密档案。当时参与所有考古的工作人员和部队战士,都被约见谈话,谈话内容就是告知此事绝对机密。当时的谈话内容和参与事件的人员,都被收录在研究院的备忘录里。
那次事情之后我太爷爷就回了家,不过之后,天下逐渐的乱了起来,夏鼎很长时间都没有再和我太爷爷联系。
备案号:YXX16gY2v14sB0oOxE3F6z9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