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水淼淼

2022年 11月 10日

1

相处三个月的男友,和我提了分手。

分手理由,嫌我过于自立,太爷们了。

回我妈家找安慰。

我妈阴阳怪气地讽刺我,说我脑子不好,活该被人骗。

我又气又急,回家骑电动车飙得飞快。

从巷子里穿过的时候,遇到同样骑电驴速度很快的男人,眼看距离越来越近,我大喊:「你左我右。」

之后我们在地上躺了许久……

好半天,那男人起身后,把撞飞的帽子重新戴上,过来拉了我一把:「你没事吧?」

我质问:「不是说好的你左我右?」

他闭眼沉默了一会:「你脑子没摔坏吧?」

什么意思?关心我?

借着微弱的车灯与月光,我看清了他的长相。

细长的眼睛半垂着看人,高挺的鼻梁下,薄唇轻抿。

唇上有些胡茬,显得有些颓废。

可这样的相貌配上胡须,看起来邪魅又放荡不羁。

此时,还有前任什么事啊,这不是天上掉男人吗?

我借力起身,不计较他耳朵不好使了,抓住机会问他:「没事没事,我的问题。你电话留一下,我负责到底。」

他勾唇一笑。

但说的是:「不用了。」

哎??就这邪魅外貌的人设,不是该顺势留下电话?

走出几步他又回过头来:「你真的反应过来了?」

???你吃溜溜梅吗?

留我神秘一笑,他推着电驴渐行渐远。

直到回了家,看膝盖上的淤青反复思考演练,我才反应过来。

小丑竟是我自己!

2

一晚上辗转难眠,回忆撞车的细节,简直要被自己蠢哭了。

我顶着黑眼圈,坐地铁去找江月。

人太多,推搡之下碰到前面的男人,那男人稍稍回了下头,我愣了。

这不是昨晚那冤种大哥吗?

我脸一红后,急得抓耳挠腮。

这回可不能放跑他了。

左思右想后,趁着门刚开,我踩上他后脚跟。

他被裹挟着往前走,上车后,沉默地注视被关在门外孤零零的一只鞋。

我挤过人群,冲他笑说:「这么巧啊,我看你独立着太累了吧,我肩膀借……」

一个横叉我就劈在他面前,不,是裆前……

罪魁祸首弹力球被一位母亲捡走了。

她一直对我说对不起。

水手裙堪堪盖住大腿根。

腿根处撕裂一般的疼痛,耳边全是憋笑声,我的脸逐渐滚烫,只想挖坑遁地。

目睹他嘴角可疑地抽搐。

好半天,才弯腰扶我起身:「你挤过来,就为了给我展示你的柔韧性?」

我羞愤至死:「我是看你可怜,毕竟昨晚上,我们也算同一个战壕的兄弟。」

他扯了丝笑,左边眼尾处的黑痣,藏在一道细细的纹路里:「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踩掉我鞋。」

救救我。

我掩饰性地憨笑两声:「真不是故意的。」

他左胯顶出,站姿妖娆,没搭理我。

我拽着裙角,再一次开口:「那个,我可以负责的,你留个联系方式,我买双新鞋给你。」

两次想对他负责的女人,和他要联系方式,他再不给,不是男人。

他这才回头,带着一丝了然的笑意。这成熟老男人的气质,一个笑就能让人上头。

我心想,成了成了。

不想,他笑完后,装傻充愣,连话都不和我说了。

到站后,他立着右脚尖,没有丝毫窘迫,从容地潇洒迈步,就跟走 T 台似的离我远去。

他是不是男人?

3

我在健身房的私人间里找到江月,分享我的见闻趣事。

江月这个大冤种,张开大嘴,笑得能看见喉咙眼儿。

「我以为你和王晋分手,会伤心几天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另觅佳人了。那男人多大了?长啥样?」

我这才后知后觉发现,从遇上那个男人起,我完全忘记前男友,更想不起我之前发生的不愉快。

「别提下头男,他已经是过去式了。」

我抚平裙角坐下,撑着下巴回忆细节:「这个三十出头吧,笑起来右侧有酒窝。最主要是他拒绝了我两次,这种感觉很不好,怎么办月月?」

我眼巴巴求助她。

江月往换衣间推我,嫌弃地放话:「放心吧,只要让你再碰见他一回,我保准你手到擒来。」

江月出手,一个顶九。

可我怎么才能在茫茫人海里,再一次碰见他呢?

4

周一早上,去慧凡科技面试。

我过五关斩六将,最后顺利被带往 CEO 办公室见直属上司。

「江总,这就是姜淼。」说完,特助就出去了。

我麻了。

老板椅上的男人,头发向后梳得一丝不苟,胡须剃得干干净净。

剪裁得体的西装妥帖地衬着他的身形,和昨天地铁上随性懒散,前一天晚上未刮胡须的糙汉子,有着天与地的差别。

我迟疑地转动脑袋,看是否还有其他人在这间办公室。

「你就是最终通过面试的特助?」

他抬眼看过来时,神色里,明显多了丝兴味。

而我,除了有些兴奋能再次见到他,好像更多的是失望。

痞帅懒散的大叔,摇身一变成了优质大龄青年。

身份的转变和地位的悬殊,任谁能接受得了?

我制止思绪的游离,找回状态:「是的江总,我叫姜淼,以后还请您多多关照,有什么事,您随时吩咐。」

身前传来嗯的一声:「好好跟着王特学习。」

我应了一声,乖顺退出去。

下班后,复盘了一下接收的内容,垂头丧气地准备回去了。

往总裁办看了一眼,江尧刚巧出门,四目相对。

我紧张一秒,主动打招呼:「江总,这么晚啊。」

江尧步子迈得极大,嗯了一声。

我跟在他身后,想起前两次的意外,再想想他现在的身份,真想当个鸵鸟。

我没话找话:「江总今天地铁还是电车?」

说完马上后悔。

脑子被门夹了吧。

江尧已经按了一层,听我说完,手指一顿,又按下负一层。

5

回家拿上猫粮,又下去给小区里的毛孩子们解决了温饱问题。

洗澡时刚打湿头发,我妈来了视频。

「你工作找得怎么样?」

我把摄像头对准湿发:「找到了,妈,我在洗澡。」

她挂了电话。

可没等两秒,电话又响了。

「我告诉你啊,先别想着找对象了,男人没一个靠得住,先想着给我好好工作,听到没有?当初要不是你爸……」

我把手机扔在洗脸台上,继续洗头。

直到被一声又一声的「你听见没有?」拉回思绪。

「知道了。」

对面马上挂断。

长长吐出一口气后,刚准备继续,所有电器声音瞬间消失,眼见之处霎时陷入黑暗中。

我愣在原地,全身肌肉绷紧。

家门咔嚓一声被打开,又砰一下关上。

一束微光从卫生间玻璃门上打进来,砰砰两下敲门声:「淼淼?你在里面吗?家里为什么没电?」

听见江月的声音,我才放松了些。

「在里面。」

两秒后,江月拉开门,把我揽在怀里,安抚性地拍着我后背。

我特别怕黑,尤其惧怕突如其来的黑暗。

我的独居生活,夜晚基本靠小夜灯续命。

两个充电宝,也时时都是电量满级的状态,就怕遇到停电这种突发状况。

这毛病,应该和我小时候的经历有关吧。

我爸和我妈,恋爱一个月后有了我。

在我七岁时,我妈被我爸的正妻上门拦在家里。

她对着我妈又踢又打,我妈这才知道我爸其实有家有室。

两人拳脚相踢,诅咒对方,都觉得自己才是受害者。

我缩在家里的餐桌下,不敢出去。

我妈忘记了我的存在,抑或是,她根本不在乎别的了。

她的自尊心、她的人生,在这一刻全部毁了。

后来我爸回来了,我扑过去抱着他,他却推开我,认真看了我几眼,说:「淼淼,和爸爸玩捉迷藏好吗?」

我不明白,疑惑地看他,但他已经开始数数了。

我配合地躲在了柜子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砰的一声关门声。

我跑出去,空荡荡的家里,哪里还有爸爸。

我在两天后,才见到我妈。

她头发散乱,双眼无神,痴傻地往床上一躺,哪里还顾得上哭到声音嘶哑的我。

后来我才知道,我爸被他妻子失手捅了一刀,送去医院已经无力回天。

自那之后,我妈变了个人。

其实我也变了,可是没人在乎。

6

江月拿手机打着光,不确定地问我:「欠费了还是电路有问题?」

「估计是跳闸了,我去看看。」

她叹了口气,跟在我身后:「每次遇到什么问题,还是得你来。」

我熟练地把电闸拉上去,回浴室冲洗了一下。

江月在外面连连叹气。

「淼淼,找个男朋友吧。」

哪那么容易呀。

我无奈说出,看上的那男人,刚巧是我新公司的大 BOSS。

江月惊呆了:「你这运气爆棚啊,妥妥的钻石王老五被你碰到了。」

我斜瞥她一眼,凉凉道:「你觉得就人家这样的条件,能看上我?」

江月摇她的大头:「得来全不费功夫的,你能看上?有挑战性的,才更值得你拿下他。」

我迟疑地看她兴冲冲的脸。

「你拿出,连着三年,保持年级第一的状态来,让他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

她冲我挥了挥拳头,一副传销打鸡血的模样。

我可以吗?

我不确定,我这样的家庭……

江月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拍门而立:「淼淼,我要是男生我绝对会追你,你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相信自己,你可以。」

传说中的闺蜜眼里出西施?

你还别说,我还真就起了一丝挑战心。

7

第二天上班,正式启动我和江月的第一步方案。

主动出击,展示自己。

我走出婀娜多姿的性感来。

江尧看都没看我一眼,但转身之前留下一句:「腰伤了可以请病假。」

…………

王特助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式:「姜特助,咱们江总女人缘那是一顶一,像你这样馋他身子的也多,但江总就是多年单身,你说怪不怪?」

我脸一红,什么馋他身子?

可王特助这句话,信息量极大啊。

我脑子转得极快。

她是在暗示我,江尧不喜欢女人?

我赶忙给江月发微信。

江月回我:「这好办,坐他身上试探他什么反应。」

我眼一亮。

拿着需要签字的文件,敲门进去。

江尧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看着心情挺好。

我趁机直接走到他身边,低头问他:「江总,这个地方我觉得有点问题,你看需不需要改一下再签字?」

江尧突然起身,头直接顶上我下巴。

事发突然,我的下巴直接又把他顶坐回椅子上。

就这回弹力,焯,太疼了。

江尧估计没以为我会直接走他身边和他说话。

因为平时我都是在办公桌对面和他沟通。

一下撞到我,他着急了,拉了我一把。

「你没事吧?」

就这么一下,成功拉我入怀。

下巴是刺裂的疼痛,屁股是火热的滚烫。

这,也太刺激了吧。

一只大手扶着我一侧臀。

大掌的热意,疯狂传至心脏处。

我看都没敢看江尧的脸,慌乱起身解释:「不好意思江总,我真不是看上你了。不是不是,我真不是有意的……」

我到底在胡说八道什么?

眼泪开始往下流。

江尧抬起我下巴:「是我撞到你,你道什么歉?别说话。」

呼吸喷洒至我唇边,痒痒的。

我舔了几下唇。

没等仔细感受,江尧突然推了我一把。

耳朵通红,神色也很奇怪。

「回去用冰袋敷一敷,估计会肿,文件留我这里,我看看再签字。」

这一来一回的速度,很难不使我怀疑,是眼屎没清理干净,还是唇毛太黑吓到他了?

坐在办公桌前,我拿出小镜子检查仪容。

完美无瑕呀。

我捂着下巴缩在桌子上,百思不得其解。

但随着心脏疯狂地跳动,我暂时顾不上想其他的了。

这可太刺激了,这比我考研究生,考英语四六级还要刺激。

「姜特,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用手扇了两下风:「没有,就是有点热。」

王特怔了下,看了下我身边的立式空调,回身给自己披了件外套。

下班后,我看总裁办没动静,背上包就走。

8

我得和江月好好谈论下江尧的反应,真的有够让人头大。

还有,我这没等成功勾引到别人,自己先乱了方寸,这可怎么办?

江月和前台的小哥哥在说话,我叫了他们一声。

前台小哥回过头来,看到我之后,一本正经地问候:「姜总。」

我僵了一下,一巴掌拍上他胳膊:「小样儿吧,两天没见小嘴儿怎地这么甜了?」

小哥莫名其妙地看我。

我刚准备问江月,怎么把我上班的事情都传到这了的时候,江月竟然冲我身后喊了一声。

「小叔。」

????

我回头。

江尧站在我身后,拧眉看我。

What?

什么小叔?谁小叔???

江月像换了个人似的,毕恭毕敬地立直身体,露出得体微笑。

就这副孙猴子见了如来的模样,这个小叔是没跑了。

我简直要惊呆了,这什么鬼操作?

江尧是江月大学埋怨了四年的小叔?

这个世界这么小吗?

江月是正儿八经的富二代。

小时候调皮捣蛋,集爹娘宠爱于一身,无法无天放肆得厉害。

江月告诉我,江尧在上初中时,因为写得一手漂亮毛笔字,每年家里的对联就由江尧写了。

有一年过年,江月玩得没收敛,倒了一桌子的墨汁,染了刚写好的字。

江尧提起来江月,屁股上咔咔就是几下。

从小到大,可没人打过这个小魔王。

从此,江月在江尧面前,那是乖顺服帖,战战兢兢。

而江尧,也顺理成章,成为江月爸妈心目中的管教工具人。

有啥事,给江尧打个电话,江月立马投降。

大学时,因为爸妈工作忙,就把她托付给大她八岁的小叔照料了。

想起这些事,不得不感叹世界的奇妙之处。

我后退一步,尽量表现得自然,乖巧问候:「江总。」

这回换江月一脸吃溜溜梅吗的表情。

她拉了我一把,给江尧介绍:「小叔,这是我闺蜜,姜淼。淼淼,不用客气叫江总,跟着我叫小叔就行。」

我想把头插进地里。

我甩她的手,没甩开。

只看见江尧眉头一挑:「姜淼,既然你和月月这么熟,下班就跟着月月喊我小叔也可以。」

江月杵在原地,僵了几秒,后又一脸的不可置信。

嘴角抽搐几秒后,眼睛也开始抽搐……

洗手间逼仄的空间里,江月捧着我脸:「这就是你看上的老男人?不是,看上的钻石王老五?」

我揪着她衣领子:「这就是你无比惧怕,只比你大八岁的小叔?」

我俩一脸懵逼地互看对方。

还是江月先反应过来,她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所以,我一直让你别放弃,教你追求的人是我小叔?所以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去上班的公司是慧凡科技?所以你坐他腿了吗?」

说到这里,我直接成了水壶,开了。

我把视线投向洗手池子,又投向拖地桶,嘟囔一句:「你又没问我去哪里上班?」

江月眼睛突然移到我下巴,两眼放光,国粹出口,直击要害。

「卧槽,你竟然真的坐他腿了?哈哈哈,我告诉你,我小叔不用试探,妥妥大直男。哎?你先别娇羞,你先告诉我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我特么都会脸红了?不是,都会娇羞了?

我后退一步:「你瞎说什么呀?我和你小叔清清白白,你别胡说。」

江月猛盯着我看,突然仰头哈哈笑了几声,魔怔了一样。

「我怎么感觉,你俩还挺般配的?我特想看我小叔,被我的闺蜜治得服服帖帖的样子。反正肥水不流外人田,我就帮你帮到底啊宝贝。」

她像是又想到什么,嘿嘿嘿奸笑两声。

9

一小时虐肌肉后,江月使劲挥了挥手,往私人间推我:「你这汗味太冲了姐妹儿,快去洗洗,我小叔出去了。」

路过的一健身弟弟,冲我吹了嘹亮婉转的流氓哨:「姐姐,你这颜值和身材,有反差萌哦,又甜又辣好劲爆哦。」

江月上去就是一个爆栗子。

「臭小子,找死,连我小婶你都敢调戏。」

我……

什么毛病,随意认亲?

我扯起嘴角,好像还挺受用的。

进了私人间,我拉开卫生间门,憋不住了。

「逍遥的魂儿啊,假不正经呀,天天就爱啊啊啊——」

我捂着胸口,惊慌地唱出逆天海豚音。

江尧站在面盆前,额前的碎发,掉下一滴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划在唇边。

上身裸露,下身围着白色浴巾,六块巧克力腹肌上还挂着水滴。

我猛咽了下口水,移不开视线,手指下意识就上去戳了一戳。

江尧捉住我一根手指,扯着右侧嘴角意味不明的痞笑,露出酒窝。

「看够了没?」

我点头:「看够了,」看他皱了下眉毛,觉得不对,又摇头,「没看够。」

「不是不是……」

江尧眸色幽深,神色难变,有些责怪的意思:「怎么总是冒冒失失?」

我愣了一下,手动捂脸,转身就走。

无声咆哮,颜面尽失。

几次占别人便宜,江尧一定认为我是个随便的女人。

他现在可不止是我上司,还是我闺蜜的小叔。

搞不好了,影响的可不止工作问题,还有我多年来的友情。

这个江月,真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10

等都收拾好之后,江尧要带着我们吃夜宵,美其名曰:「请新认识的小朋友吃大餐。」

脸都丢尽了,吃什么大餐?

我往江月身后缩,小声告诉她我先回家了,让他们吃。

江尧过来拍了下我头顶:「怎么着都叫我一声小叔呢,请吃饭应该的,走吧。」

我还在想怎么拒绝,他竟然轻轻摩挲了我头顶两下,像是安抚一只宠物猫咪。

我不自主地顶着他的手掌,转了两下脑袋,突然就被顺了毛。

饭后,江月磨磨唧唧不肯回家,非得说喝两杯。

我都替她脸红。

为了给我机会泡她小叔,胆儿肥了许多。

江尧倒也没说什么,直接拉着我们到了一家酒吧。

江月坐我旁边,好奇地左看右看。

服务生直奔江尧:「老板,喝什么?」

江尧要了两杯调酒。

江月和我咬耳朵:「这地方怎么样,未来老板娘?」

我压低声音:「卧槽,这你小叔开的啊?」

「我只知道这是他的酒吧,但从没敢进来过,今天直接带你来,对你够意思吧。」

我捏着她脸颊,扯变形了:「够意思,小婶以后好好疼你。」

「你咋脸皮子厚了这么多?」她左右张望一下,咬牙切齿,「臭不要脸。」

「我要脸皮薄了,能当得上你小婶吗?」

我寻找江尧的身影,看他和别人打招呼,又轻松自在地坐在一边,和别人侃侃而谈。

衬衫被他多解了两颗扣子,他跷着脚叼着烟,看着风流倜傥,魅惑众生。

这谁顶得住?

果然,没过一会,就有女人直接往江尧身边一坐。

江尧还没收回笑意,眼尾上扬,回头瞧身边的女人。

那女人软绵绵地就想往江尧怀里倒,江尧用胳膊一挡,突然向我们这边看了一眼。

我愣了一下,赶忙低头按着江月脑袋。

酸唧唧地想,这是嫌弃带了俩拖油瓶吧。

又酸唧唧地想,凭啥不让看嘛。

江月使劲拍开我的手:「放心吧,我小叔不乱搞。」

「他不乱搞,抵不住别人想和他乱搞,男人不都是来者不拒?」

江月嗤了一声:「我看你是忘记我小叔拒绝过你两次了。」

我一愣,霎时开心了。

是是是,江尧可不能和别人相提并论。

抬头想再看一眼,两人都不见了。

又喝了一杯,我去了趟卫生间。

擦手往外走,直接被门外抱着互啃的男女吓得呆在原地。

卧槽,这什么情况?

说好的不乱搞呢?

我一下被激得血液倒流,攥紧手指,闭着眼胡言乱语:「哟,社会风气这么浮躁了吗?躁得都等不及找个封闭的环境解决生理需求,就这还老板呢,竟给员工当反面教材。」

「你神经病吧。」那女的竟然骂我。

我睁眼刚想硬着头皮继续刚,对上江尧似笑非笑的神色。

旁边那对男女一脸吃翔的表情:「这特么哪来的旧社会封建女人?」

我特么,芭比 Q 了。

我竟然认错人了。

那是刚刚往江尧怀里扑的女人,但那男人可比江尧差远了。

我扣紧脚趾,臊得想捂脸。

但还是抬头硬刚:「那也比一心二用,朝三暮四的某些人强。」

江尧直接捂我嘴,半搂半拉地拖走我。

留那女人错愕又无语地站在原地。

「我哪方面,让你觉得我给员工作反面教材了?」

江尧把我带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倚着墙似笑非笑地问我。

我悄悄后退一步:「江总,我眼拙。」

江尧走近两步:「那我哪方面做得,让你觉得我是个随便的人了?」

我紧张咽了口水,舔了下干涩的唇:「没有,江总外表看起来就是高风亮节之人。」

江尧眼神暗了一瞬,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完了,这回真得罪大老板了。

回去,一个字没敢和江月提刚刚发生的事,只祈祷江尧大人大量不和我计较。

11

我和江尧在工作上,日渐合拍。

有些遗漏的地方没有做到位,他也不埋怨:「允许犯错,但要知错。加油。」

项目出错,经理主动引咎辞职。

他没同意,拍着经理肩膀:「快速解决问题,别灰心。」

而他自己,非得在一夜之间,搞清楚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绝不允许再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所以公司里,江尧的人气,那是空前绝后,无人能比。

我本着对工作的敬业精神,再没有做出什么奇怪的举动。

私底下,更是不敢有一丝一毫的逾越行为。

都是为了挽回我之前开放的人设。

但没想到的是,动手动脚生扑耍赖,和江尧要联系方式的,可不止一两位。

因为都有健身的习惯,我们在健身房碰面的次数,相当频繁。

而我每次看见江尧出来大厅,总有那么一两位,直奔江尧,上手就开撩。

这可气坏了我和江月。

江尧真要给了联系方式,那我完败。

但江尧对她们,可比对我残忍多了。

直接大掌一挡,留一句没兴趣。

回了私人间,再没出来。

呵,江尧起码在我要联系方式的时候,还对我笑来着。

健身后,吃饭,就成了我们三个人约定俗成的习惯。

江月还在私下调侃我,因为我的缘故,小叔倒是能常常和她吃晚餐。

12

这天下班后,我回了趟平房。

院子里的大黄伏低身子,摇尾巴做嘤嘤状。

还没等走近大黄身边,里屋就传来我妈的声音:「你还知道回来?」

我摸大黄的脑袋,嗯了一声。

她拿出小板凳坐下:「工作怎么样?」

「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别浑水摸鱼,干一行爱一行知道吗?」

我垂着眼:「知道了。」

「你这什么态度?回来一趟还要拉个脸子。」

我反身去了厨房:「我做你爱吃的鱼香肉丝好吗?」

外面一时没了声音,过了一会传过来一句:「做吧,我每天晚上都是小米粥。」

没等我说什么,我妈继续输出:「你上司多大岁数?男的女的?好不好相处?」

我手上动作没停:「男的,32 了,挺好的。」

我妈瞬移在我身边,拔高音调:「多大?」

听都听见了,非得再确认一遍,我也没准备解释。

我妈就开始了:「你上司结婚没?你不会是因为看上人家,才去公司上班的吧?我告诉你,姜淼,爱惜自己的羽毛,别堕落。」

为什么非得这么说话?

为什么把我想得那么难堪?

我用力地削萝卜皮。

削皮刀顶端滑了食指一下,划痕处立马渗出细细血珠。

萝卜和削皮刀猛地被夺了过去。

「你怎么都毛手毛脚的,连个皮你都削不好,你还能干嘛?」

外面的大黄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狂吠了几声。

我被她推搡了一下,后背抵着厨台又碰到了腰。

我嘶了一声,我妈大吼:「瞧你那德行,和你那个死爹一模一样,碰一下能死?」

「妈,我就想回来和你吃个饭,你能不能别说了?」

我妈愣了一下,但还是把我推了出去。

「去去去,吃个屁饭,我还是喝我的小米粥吧。」

13

巷子里,我像是隔着一层屏障,看孩子们玩闹。

笑声肆意开怀。

那是我没有体会过的童年。

一片暗影,遮挡住麻木至极的我。

自我爸去世之后,我妈的性情大变了模样。

她都来不及质问我爸,满腹的委屈、伤心,无处释放。

而我爸的死,带走了她仅有的热爱,和唯一的灵魂。

可她忘记了,我也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

我妈爱我吗?

我是她的亲生女儿,怎么可能不爱呢?

可她爱错了方式,一次又一次推开我。

我当然也爱她,可我好像更害怕她,因为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在戳我的心窝子。

14

从平房出来,我找了个常吃的拉面馆。

走进去时,人满满当当的,大多都是附近一个工厂的员工在吃面。

我坐在一位戴着帽子的男人对面。

要了一碗面后,拿出湿纸巾给手指擦血。

手机响了,我调小音量,按了免提放在桌面上,继续擦。

「今天进展怎么样?」

江月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与期待。

我疑惑地啊了一声:「今天?」

「是啊,你和我小叔都没来健身房,不是私下在约会?」

「你小叔哪那么好搞定,那个闷骚样儿,怕是得等我主动扑倒才可行。」

我翻了个白眼,口无遮拦道。

江月扬着音调嗯了一声:「小婶啊,别光说不做,加把劲,最好给我整出个弟弟让我玩玩。」

我淫笑两声,心情突如其来地变好了。

刚准备继续口嗨,对面的人咳咳咳了几下,声音有点大,像是呛着了。

抬头看过去,吓得我直接打翻了手边的水杯。

江尧正在对面看我,脸憋得跟猪肝一样,紫红色的。

九敏。

我直接挂断电话。

脚趾扣出豪华五室一厅,脸烫得能来个煎鸡蛋。

「你你、你多会过来的?」

再看他头上的黑色棒球帽,我颤着嘴唇,两眼一翻就想晕过去。

江尧抽了张纸,擦着嘴巴,神色已然恢复正常:「小点声,别想装死。」

我闭着眼睛吸了口气,开始摆烂。

手突然被牵起。

我吓了一跳,猛地站了起来。

江尧的手正伸在我这边。

我本就滚烫的脸,此时快要爆炸了,他这是什么意思?

「你手又流血了,擦干净贴个创可贴。」

我这才注意到,他手里竟然拿着创可贴。一个大男人,随身带创可贴?

「江总,我自己来。」

江尧牵过我手,低头给我擦手指,根本没听我说话。

他把创可贴两端都剪开一点,齐整地给我绑在手指上。

帽檐遮了他大半的脸颊。

露出的下颌线条明明又冷又硬,可此时的他,在我看来,柔和得令人心动心颤。

面上来后,我埋头狂吃。

本是准备迎接一轮质问的,可江尧半个字没提刚刚的电话内容。

这让我既担忧,又疑惑。

为什么我有一种他放任我闹的感觉?

吃完走出去,我才看到江尧的装扮。

脚蹬人字拖,下身大裤衩,上身黑背心,头戴黑色棒球帽。

再配上他这张脸,真的是痞帅得令人心颤。

我想到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就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巷子里撞在一起,他自在舒适的装扮,随性懒散的状态,那个令我心动的瞬间。

我抬头问他:「你怎么在这里?」

他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过来找我一哥们。你呢?」

「我妈就在前面不远处住。」

他点头嗯了一声,摸着我头顶说:「走吧,送你回去。」

这个瞬间,像极了爱情。

我们一人一个电动车,穿梭在巷子里。

这个灯火通明的繁华都市,我像是看见了满天的繁星。

热闹的哄嚷声一闪而过,夹杂着嬉笑声、方言的调侃声。

微风扫过耳畔,吹起头发。

前面那个高大的身形,宽厚的肩膀,竟然让我眼眶发酸。

后来,这个画面,藏在我心底最柔软最狂热的地方,陪伴我直到永远。

15

这段时间,和江尧相处的氛围变了许多,我感觉他对我始终是不一样的。

我在心里盘算着,在哪个时机来表达我的心意。

这天加班后挺晚了,进了电梯,门快关上时江尧上来了。

他看一眼手表后直接按了负一层:「太晚了,我送你回吧。」

要说送我也不是头一回了,可次数一多,就容易让人多想。

回到小区,我道谢后下了车,照旧先回家取猫粮。

毛孩子们在老地方等我,看见我后,喵呜喵呜地打招呼。

我倒了猫粮,蹲在一边,享受片刻的安宁。

「姜淼?」

江尧走过来,低头问我:「怎么走这么快?」

「你怎么在这?」

他掌心向上伸向我,是我的手机。

我啊了一声:「我都不知道手机掉了。」

他笑了下。

突然蹲下身子,摸了摸离他最近的一只小猫。

这特么是什么绝美画面。

我反应迅速,拿出手机就定格了这一瞬间。

咔嚓一声,江尧回头。

我僵了。

救救我。

江尧起身,神色正常:「这小猫真好看。」

我赶忙顺着台阶下:「就是就是,真好看。」

江尧挑了下眉头,似笑非笑。

我……

他道别要走时,我鬼使神差地来了一句:「要不上楼洗个手再走?」

看他回过头来,我一惊,马上继续说:「毕竟流浪猫。」

他进来家后,直接去卫生间洗了个手。

出来就到处走。

直到看他检查下水、灯、窗户,我才明白。

他停在坏了灯的卧室里,问我梯子在哪。

我找到梯子刚要扛,被他夺下了。

我赶忙说:「本来就准备今天修的,平时这梯子我一个能扛俩,这些小事,都是我自己弄。」

江尧一把摁住我,

「我在,用你做这些?你也不止是我下属。」

我忽觉热意上脸,咽了下口水,痴痴看他,难道……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突然转头:「我怎么能白当你小叔呢。」

我愣了一瞬,赶忙转身去拉电闸。

给他拿手机照明时,我简直想当个鸵鸟,把头埋起来。

我以为他对我是不一样的。

而他却只当我是个孩子?!

他走的时候交代我,明天过来给我装一层护栏。

直到他走后半个小时,我都还在沙发上发着呆。

16

一夜未睡。

第二天,我成功变成一级保护动物。

整个白天,我都在强打精神。

以至于,江尧见了我,好几次地欲言又止。

我困到天塌了都不想管的境界。

下班后,江尧又要送我回家。

我眼皮都睁不开,顺势坐上他的车,坦然接受,他把我当小辈的照顾。

我是被江尧叫醒的,轻柔温润的嗓音,低沉性感。

「淼淼,到地方了,吃了饭回去睡。」

我没注意他的称呼,困难撑起眼皮,迷糊地看江尧。

他离我很近,近得能看到,他瞳孔里倒映出那个小小的我。

我后撤了一下,解开安全带,下车。

江尧过了一会才下来,而且看着面色不怎么对,绷着脸,就跟谁欠他钱一样。

我没多想,打量四周,这才发现,又是一个偏僻的苍蝇馆子。

江尧每次选的地方,都是很有特色的地方菜。

之前还有江月在,今天倒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要是没有昨天的事,搁谁,谁不迷糊?

现在……

得了,小辈就小辈吧,多个长辈宠爱,也不错。

刚入口的油糊茄子被我就着米饭,来了一大口。

江月打来电话。

没等我接,江尧就低头问我:「月月?手机给我。」

他咋知道的?

大概感受到我的目光,他抬头看过来。

幽幽的目光里,总有丝旖旎的缱绻,怎么看怎么像注目情人的感觉。

我一惊,猛地低头,制止胡思乱想。

他们说了两句话后,挂了电话。

饭后,他直接拉着我去了酒吧。

坐下没多久,江月就来了。

看见我身边坐的是江尧,朝着我使劲眨眼。

江尧跷着脚,吐出烟雾,斜瞥她一眼说了句:「眼睛抽风?什么毛病?」

江月缩着脑袋和我咬耳朵:「他怎么了这是?跟吃了炸药一样?哎?你这进展不错啊,晚餐一起吃,夜间活动一起来,助理可没这待遇啊。」

我赶忙往她身边凑了凑:「小点声,跟你说件事吧,我……」

「哎哟,这谁呀,这不是姜淼吗?」

我吓了一跳,抬头看声音来源方向。

看清楚说话的人,和江月同时国粹飙出口。

我前男友,王晋。

瞧着人模狗样,但一开口,绝对能噎死你。

当初他给我的分手理由,太爷们,不像个女人。

且分手时,闹得很不好看,非得拉着我去酒店,让我证明爱不爱他。

分手这么久了,再碰面就不能当不认识吗?

江月站起来的同时,拍了下我的手,意思是放心,她来解决。

江尧拧着眉毛看我,无声问我怎么回事。

没等我想好怎么回答,就听那边王晋大声质问江月:「我特么也想关心她啊,可你看看她哪点像个女人?一身腱子肉不说,还不会撒娇,不黏人。就她那体格,能放倒我两个,你还说我不行?爷们儿我倒是想证明我行,可她给我那机会吗?」

话刚落地,爆发出一阵笑声。

真是丢脸丢尽了。

我简直想过去缝住他的嘴,妈了个巴子的。

我自以为这样,自立、自强,不给人添麻烦才会让人喜欢。

没想到,反而成为别人嘲笑的点。

想到江尧还坐在我身边,一时竟然有些心酸。

身边的沙发突然空了。

江尧两步走过去:「你他娘的别特么娘儿们唧唧,把错误都推女人身上,算个狗屁男人?」

王晋梗着脖子,一时之间有点意外:「你他娘的谁啊?狗叫什么?」

江尧扯了下嘴角,冷冷道:「第一次见这么大一坨屎,太兴奋了。」

王晋一怔,反应几秒后脸一红,冲着江尧的脸就是一拳。

江尧脸一歪,躲过去,然后一脚踹上他腿。

王晋嗷一嗓子,蹲地上开始抽气。

我慌忙跑在江尧身边:「你没事吧?」

此时,王晋的朋友跑了过来。

估计认识江尧,对着我和江尧使劲低头致歉:「不好意思啊,江总,你们也别计较他说啥,他喝多了,我先扶他回去了。」

我根本没空搭理他们,回头继续检查江尧有没有受伤。

江尧扯起一侧嘴角,摸我头顶:「没事,没打着,好着呢。刚那男的说的话你别放心上,好好玩,想喝什么直接和吧台说。」

鼻子突然酸酸的,我低头掩饰。

江尧把我按坐在高脚椅上,点了支烟。

袅袅烟雾缓缓升起又消散。

17

闹剧过后,没人在乎发生过什么。

手里的调酒喝了两杯,甜甜的上头得很。

脑袋里,思绪混乱。

出了酒吧,天空灰暗,路灯都打不亮夜色的黑。

空气中有些泥土的气息,预示着将要来一场大雨。

我落后江月几步,和江尧并排。

江月回头看了一眼,适时走开。

「江尧。」我叫了他一声。

屋檐下,我迎上江尧的目光,第一次想不管不顾地表达心意。

狗屁个长辈。

「我没有叫过你小叔,我不需要你以长辈的身份来保护我,我……」

江尧突然向前一步,双手抵着我腰,低头把我剩余的话吞在嘴里。

轰隆一声雷响,伴随一道闪电和豆子大的雨点落了下来。

我睁大双眼,颤抖地环住他脖颈。

柔嫩的、冰凉的触感,轻轻滑过我唇角,又缓缓辗转反侧地攻城掠地。

吻越来越激烈,雨也噼里啪啦地下得越来越大。

不知道是谁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

直到江尧声线微颤,低沉性感的音调里,轻轻吐出几个字,我才意识回神。

他说:「长辈也可以换个场景当的。还有,喜欢这个词,应该由男人先来说。」

18

和江尧恋爱后,简直满足我私下对 cosplay 的所有幻想。

江尧前一秒按着我在办公桌上亲,后一秒听见脚步声马上分开,一本正经地讨论工作。

暗戳戳的办公室恋情,太上头了。

他连自己家都不太回去,直接常住我这个两室一厅的老破小。

本来早上我还定了闹铃,想做个早餐,展示我精湛的厨艺。

不想,睁眼,身边早没了人。

江尧推门而入,扑上床蹭我鼻尖:「起来吃早点,一会带你去个地方。」

我闭着眼环住他腰身,猛吸了口独属于他的味道。

太他娘的幸福了。

早点后,他直接带我去了迪士尼乐园。

我兴奋地穿插在人群中,江尧的手紧紧拉着我。

鞋带松了,他就蹲下给我系上,我愣怔地看他动作,有点缓不过来劲。

一天下来,不用排队,玩遍了所有的项目。

晚上,他带我住了幻想曲套房,满足了我一天之内所有的期待。

谁跟我说,此时此刻有人比我幸福,我就跟谁急。

我还在兴奋地刷着抖音,江尧直接摁倒我。

焯,我还哪来的力气,去拿手机?

19

直到这天,江尧给刚洗了澡的我擦头发,突然有人开门。

没等反应过来,我妈已经走了进来。

她诧异地僵在门口。

江尧反应迅速,回了卧室套了件衣服出来。

我妈胸脯起伏:「这谁?」

我反应过来后,马上拉我妈的手,无声祈祷她别为难江尧。

「妈,这是我男朋友。」

江尧喊了声阿姨。

我妈面部紧绷,打量我的穿着,然后闭了下眼,拉着我就走。

我小声说:「妈,你听我好好说行吗?」

真的好丢人呀。

江尧走过来,轻轻捏了下我的手冲着我妈说:「阿姨,您先别生气,有什么事情你们在这里说,我先出去等。」

门刚关上,我妈就质问我:「怎么回事?上次你回去,可没告诉我你有男朋友了,你们才相处多久?你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吗?」

她说着的同时,竟然红了眼眶。

「妈,难道我和我爱的人亲近,是什么罪过吗?」

她扯起一丝嘲讽的弧度:「怎么就爱了?这才几天就爱上了?」

我闭了下眼,身体微微发抖:「非得用时间的长短来衡量爱不爱吗?他关心我,照顾我,让我感受我从没有体会过的爱,我爱他不应该吗?」

她愣住了。

过了好半天才问我:「他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

我突然泄了气,胸腔憋闷,什么话都不想说。

门打开,江尧倚着墙,看过来的眼神,担心又自责。

进门后,他拉着我的手,对着我妈正式介绍。

「阿姨,我叫江尧,今年 32 岁。我……」

我妈打断他:「你爱姜淼什么?爱姜淼的年轻漂亮?可姜淼也会老的呀。」

我僵了一下,垂下头。

江尧捏了下我的手:「阿姨,淼淼年轻漂亮,这是不可否认的。但您不能只评判淼淼的外表。

「她心思细腻,内心柔软。会给小区里的野猫喂食,会自己修水电,会修马桶,会换灯。生理期没精神,但贴了暖宫宝眼睛都不眨一下,投身工作。

「自立得让人心疼,懂事得让人想保护她,这些所有的点集合在一起,就是我喜欢的姜淼,我想照顾她,想好好爱她。」

我盯着他侧颜,泪流满面。

原来,有人曾那么地在意我、关注过我。

手被紧紧攥着。

我妈坐在那里,满脸的不知所措和迷茫。

她像是瞬间明白了什么,又像是瞬间失去了什么。

好半天,叹息一声,轻轻说了句:「我先回去了,你们有时间一起回趟家。」

江尧拉着我,跟在我妈身后。

「我和淼淼送您回去。」

到家后,我送我妈进去。

刚准备转身走时,她拉住了我。

「妈妈对你关心得太少了是不是?」

我默了一瞬,摇头:「没有。」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你。」

我惊诧地看她。

我妈仓惶又无措,低着头,肩膀抖得厉害。

我僵硬地揽着她肩膀,心猛地疼了一下。

「妈,没有,你没有对不起我。」

她突然用力抱着我,轻轻抽泣起来:「我好像没有做好你的妈妈。你爸那件事出了以后,我对生活失望了,我忘记了怎么去爱。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淼淼,妈妈对不起你。」

眼泪滑出眼眶,情绪失控,我哭出了声。

内心深处的积怨,随着这些话,逐渐远去。

这么多年,我重新投入妈妈的怀抱。

她眼角的细纹,手背的老年斑,显示我们错过的时光。

我终于看到她,回来了。

我们总有一天,会离开,会消失。

可爱,是永恒的。

幸亏,一切都不晚。

江尧倚着车等我。

月光照着他轮廓分明的面颊,像是镀了层浅浅的银光。

他揽着我,摸我的发顶:「这些年,辛苦你了。我爱你,姜淼。」

爱能伤害一个人,也能治愈一个人。

春风里,吹散唇边缠绵的话语:「我也爱你,江尧。」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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