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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年 11月 10日

清心寡欲的天庭,神仙们都在嗑我和牛郎的浪漫爱情。

除了我自己。

原因无他,时间久了,人心总会变嘛。神仙的心自然也不能例外。

我就是个变了心的织女。

1

七月初七中午,我从一夜宿醉后醒过来,开始为晚上的鹊桥会准备。

我是第三代织女,彼时距离初代织女思凡下界已过去千年。

千年前,初代织女为了爱情,冒着灰飞烟灭的风险在月老簿上刻下了她和牛郎的名字。

自古姻缘天定。月老簿上的姻缘天命所归,即便是严令不许神仙思凡的王母也只得接受他们的爱情,允许牛郎织女每年七月初七日于鹊桥相会。

从此,历代牛郎和织女的命运便绑定在一起。

每一代转世织女,自出生起就只为了一件事,找到凡间牛郎的转世,与他成亲生儿育女,然后回到天上,等待每年一次的鹊桥相会。

每个神仙都有自己的神职,或是施云或是布雨或是征战四方守护苍生,都是很了不起的能力。只有我,我的神职既不厉害也没意思,只是和牛郎谈恋爱。

许多神仙觉着我赚大了。不用工作只谈恋爱,简直是天底下最轻松的事。

但我不这样认为。

因为我是个变了心的织女。我并不像前两任织女一样,对牛郎爱得死去活来。

纵然他们之间有宿命羁绊,纵然牛郎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小伙子,但我就是对他没感觉。

鹊桥相会时要说的那些肉麻台词,每回讲完我都觉着头皮发麻,回去之后好几天吃不下饭。

就连我和牛郎生的那两个孩子,也让我生不起半点喜欢。

我想离婚,咨询过月老,也咨询过专抓神仙思凡的司法天神,但答案都只有三个字不可以。

天命重于一切。就算我不喜欢,也只能硬着头皮过下去。

我换好鹊桥会的华服,开始梳头时突然找不着赴会的簪子。

我本就喜欢丢三落四,再加上心里厌烦鹊桥相会,对于赴会的穿戴就更是不上心,那簪子早不知道被扔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翻遍整个仙宫,都没有找到从初代织女那里传下来的簪子。眼看着时间就要来不及了,只好匆匆拿一个样式差不多的金簪代替。

「算了,有什么戴什么吧。反正又不是见真的爱人。」

我飞到鹊桥,照旧和以前一样,说着老掉牙的情话走流程。

不成想牛郎这次却没有配合我,反倒不知怎么冷了脸,粗暴地把那支金簪从我头上拔下来。失去发簪固定,我右侧的头发直接散下来,披在额前十分不成样子。

但牛郎对我的狼狈毫不在意,只冷硬地问:「你为什么拿走月娘的簪子?」

月娘,是牛郎心里的白月光。远在我找到牛郎之前,真正与牛郎谈婚论嫁的凡间女子。

2

是的。这一世的牛郎也变心了。

这一世的牛郎名叫李新,他不再放牛,没有刻薄的兄嫂,自幼随瓷器师傅学艺,长大后开了一间还算受欢迎的瓷器铺子。

月娘是当地小有名气的才女画师,因为喜欢瓷器和李新结识,成为知己,再后来成为恋人。

在他们准备谈婚论嫁的时候,我找到了李新。

他们起初还以为我是下凡送祝福的,激动得满脸欣喜,即使躬身拜见的时候还一直拉着手。

我把视线从他们交握的手上移开,咬了咬牙才说出口:

「你们不能成亲。」

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褪去,带着些惶恐和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我将他们的宿命羁绊告诉李新,希望他取消和月娘的婚约。

但李新不肯接受:「牛郎织女是因为爱结合的,我也是真心爱月娘,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被质问的我站在那里,感觉自己就像当年不近人情的王母。我无法回答,我连爱情是什么都不知道,只能说一句天命如此。

然而,凡人向来是不信天命的。

李新带着月娘逃了。

他太天真,以为离开镇子,逃到海角天涯去就能逃过天命。

怎么可能呢?

连天界战神都无法逃过天命,他一介凡人,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们很快受到了惩罚。他的瓷器月娘的画作不再受欢迎,降到白菜价都没人买。他好不容易攒下来的积蓄在一个晚上全被飞贼偷走了。

他和月娘像往常一样走在路上,鬼使神差地撞到一个胖员外,被打了几十板子。

贫穷、冷待、毒打,这些还算能够忍受,最后彻底压垮他的,是月娘的性命。

月娘病了,病的很怪,没有一个大夫能看出月娘的病因,只说她得了怪症,药石无解,最多活不过七日。

看着月娘越来越苍白的脸色,越来越虚弱的身体,他终于相信了我说的,人不能与天命相争。

他只能屈服,给我烧香送信:「只要你救好她,我什么都答应。」

我出现他面前的时候,月娘刚吐完一回,李新刚喂她喝完水,伺候她躺下。

见我出现,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招招手让我同他到院子里去,莫打扰了月娘休息。

他跪在院子里求我救她。

但我又能做什么呢?

这是天命、我也只不过是命运的一颗棋子,一个身份为神仙的普通角色。

我闭上眼,复述着天命的安排:「你同我成亲,便是救她。」

李新和我成亲的当晚,月娘的怪症不治而愈。

月娘当然知道李新是为了她才和我成亲的,但她没办法接受李新和别人成亲,在那个晚上一个人走了。再也没回来过。

每次他抑声哭泣的时候,我都会识相地躲开,给他留下一点痛苦的权利。

作为看客,我同情李新和月娘的遭遇,甚至真心希望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但是,这不代表我能忍受李新对我的责怪。

不是我非要嫁给李新的。我也是天命的受害者。

我扯下手上的链子,把散乱的头发重新绑好:「平白无故发什么疯?我几时动过她的东西?你平时宝贝得和什么似的,我就算想拿拿得到吗?」

「你是神仙,有什么做不到的?」李新紧紧抓着那支金簪,「这是月娘留给我的唯一一样东西。你连最后的念想都不肯留给我吗?」

我心里压着火,被这一下彻底引爆:「你还知道我是神仙?你看我现在像神仙吗?别的神仙各有神职,受人供奉,我却只能和凡人混在一处,人不像人,仙不像仙!」

「究竟是谁人不像人仙不像仙?」李新更加激动,「一年中你只有这一天,在鹊桥见我和孩子。但我,我却是日日夜夜都要照顾这两个孩子!他们成天哭闹,吵着要娘亲,你管过吗?我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洗衣做饭,天底下哪个男人像我这样?」

「你和我吼有什么用?天命所束,一年我只能见你们一次。这也要怪到我头上吗?」

「天命天命,你就只会说这两个字!」

我们越吵越凶,扁担里的孩子们吓得大哭。

听着刺耳的哭声,李新更加偏执:「我再也见不到月娘,做不了瓷器,连这两个孩子都永远定格在这个年纪,无法长大。这样的日子就算长生有什么好?你总说凡人不能抵抗天命。你错了,我虽然不能改变怎么活着,至少还能选择怎么死。」

李新忽地将金簪刺向自己喉咙。

他的眼中满是绝望,似乎已被这种长时间的折磨彻底摧毁了心智,多一秒都无法再忍受。

「不可以!」

我连忙阻止。我和李新命格相连,我还不想死。

但李新明显铁了心不想活,在和我的争抢中,金簪从他手上滑落,坠到人间去。

「你,你太过分了!」李新望着层层云霄下深不见底的人间,再次看向我时,眼底的悲伤绝望转化成了浓烈恨意。

他的恨意太重,连喜鹊神鸟都无法承受,纷纷跌落。

于是鹊桥塌了。

冰冷天界里唯一一段美丽爱情,成了彻头彻尾的笑话。

3

我和李新被天兵押着跪到了王母面前。

王座上的威压落到我们肩上,我余光瞟到李新不适地弓起身子,似有些承受不住。

但我才懒得管他。

我抬起头,直面王母神圣庄严的面容:「王母娘娘,我和李新实在无法产生半点感情,请让我们离婚。」

王母之前也听说过我们的事,所以我这么提出后她并没有什么表情波动,只是声音倦怠地解释:「你二人的情缘,是第一世就结下的天命,天命不可违,这种话不必再说。」

「凭什么?」我跪得直了些。

旁边的李新也因为愤怒,顶着王母威压抬起头,跟在我后面说道:「我明明有心爱之人,凭什么要拆散——」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噤了声,再次软软地卧倒在地面上。

显然王母又单独给他施压,让他闭了嘴。

我继续说:「我二人本就离心,他已有心爱之人,我也有别的梦想,为何不能成全我们。」说到最后,我不免觉得委屈,更有忿忿不平之意。

「哦?」王母抬起胳膊支着头,「什么梦想,说来听听。」

「我想和别的神仙一样,有一份属于自己的工作,或者就像司法天神一样,征战四方、守护众生……」

「放肆!」

王母突然站起来,汹涌的怒意向我压来,我的上身完全压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天命岂能容得你们胡闹!你的职责就是好好做个和牛郎恋爱的织女!」王母大手一挥,宽袖在空中留下一阵猎猎之声,「罚你二人到北海之滨寻找至情珠,找不到就永远都别回来!」

王母说完便挥袖离去。

压着我和李新的天兵又将我们拉起来,自南天门将我们丢到了北海。

我和李新很快就落到砂砾上,四周是除了沙滩,便是与天际相接的海洋。

采珍珠的工具随即也出现在我们脚边,我们需要在偌大的海洋中采集珍珠,直到找到至情珠为止。

……

我和李新对视一下,默契地背转身,各自朝反方向走开。

我想他应该和我的想法是一致的,在这个地方,终于不用再装下去了。

我不用再每天装模作样地表演对李新和孩子们的思念。李新离开孩子们,也终于感受到久未有过的自由。

一想到这些,我甚至还有点庆幸。

我们划地为界,谁都没有去采珍珠,甚至觉着一辈子待在这里,彻底躲开牛郎织女的转世宿命才好呢。

但是,惩罚之所以叫惩罚,就意味着它绝对比你最苦难的日常生活还要痛苦。

王母的惩罚,从未失手过。

很快,我们就意识到北海之滨真正的恐怖了。

太无聊了!

这里除了食物、基本起居用品和采珍珠的工具,什么都没有。

没有纸,没有笔,没有书籍,没有音乐,没有瓷器,没有车马,一切可消遣的东西都没有。

起初我还想用法术变几个戏法解闷,但法术也已经失效了。

我们每天就像行尸走肉一样,无边无际的空虚几乎将我们淹没。

虚无,才是最可怕的。它让你什么都做不了,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贬到北海之滨的第三个月,我们终于都受不了,开始积极地捕捞珍珠,试图完成任务离开这里。

我们没日没夜地劳作,手上长满了茧子水泡,腰累得直不起来依然没有放弃。

因为我们已经体会过,再辛苦的劳作也没有无尽的虚无更加难以忍受。

就这样又过去半年,至情珠依然没有出现。

毕竟我在天界当过很长时间的神仙,对于上面的套路还算是有点熟悉。

所以即使一千一百个不情愿,我还是主动向李新提出了合作。

「至情珠只有真爱的力量才能召唤。我们想离开这里,就必须爱上对方。」

「这不可能!」李新想也不想地拒绝。

「只要一瞬间就好,召唤出至情珠,我们就继续桥归桥路归路。我不会真的抢月娘位置。」我继续添加筹码,「而且我向你保证,只要能离开这里,我就帮你把那支金簪找回来。」

「真的?」

「我向天地起誓。」

「好吧。」为了找回金簪,李新终于同意了和我合作。

「可是我们怎么才能爱上对方呢?」我一想到自己毫无恋爱经验,松懈不到半刻就又发起愁来。

「你不是说我们有宿命羁绊吗?也许我们可以模拟初代牛郎织女的爱情。」李新很没有底气地提议说。

「好像有点道理。那来吧。」

「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初代织女偷偷下界在河边洗澡,后来初代牛郎拿走了衣服」李新说着说着,突然觉着不对劲,和我确认,「我们家乡流传的版本是初代牛郎拿走了初代织女的衣服,织女无法回天才留下来和牛郎过日子的。这个版本有问题吧?」

「没有问题。月老簿中记载的就是这样。」

「那不对啊。」李新满是疑惑,「初代牛郎偷看仙女洗澡,还拿走人家衣服要挟,如此小人行经,初代织女喜欢他什么?哪有女人会喜欢这样的孟浪之徒?」

4

初代牛郎织女的爱情故事模拟不下去了。

这样的爱,太荒谬太没有道理。我们没办法说服自己,更不可能召唤出至情珠。

计划一失败。

僵局中,我受刚才的方案启发,提议模拟李新和月娘的爱情。

「你把和月娘的相恋过程告诉我,我模仿月娘,肯定很快就能召唤出至情珠。」

「这能行吗?」

「只要你们的爱情是真的,就肯定能行。」

「好吧。」李新第一次在我面前认真讲述他和月娘的故事,几经措辞,他道,「其实在第一次见面前,我就听说过她。我买过好几幅她的画。清新俊逸,潇洒出尘,我喜欢她的画,有好几个瓷器的灵感来自于看完她画后的感受。后来她来我的店里买瓷瓶,我们一见如故。」

李新和月娘的故事其实很平淡,没有话本故事里的轰轰烈烈,甚至让他找出一个标志性的转折点都找不到。他们从一见面就很有默契,喜欢的东西都一样,自然而然地成了恋人定了亲。

「我是不是说得太乱,把你说糊涂了?」看到我一脸茫然,李新没什么底气地问道。

「不是。」我摇摇头,「从古至今,神仙是不能谈恋爱的。爱,是欲望,是孽源,是消磨神仙修为影响万物运转的根本。谈了恋爱的神仙,法术会变弱,仙籍会被削去,甚至还会降祸于凡间众生。

唯一的例外,是初代织女。她的爱情得到了王母的施恩天界的允许。但却更让我觉着爱情的可怕。因爱而生的执念,造成了你我还有月娘三个人的悲剧。等以后我们死了,我们的转世还可能会承受这种悲剧。

爱情到底有什么好呢?凡间话本里那些轰轰烈烈的爱,最后结局莫不是千金小姐弃了家人富贵,飒爽女侠走进高墙后院禁锢一生,原本才华横溢大有可为的青年一生抱负不得施展……他们失去的更多不是吗?

但你和月娘的爱情不是这样的。你们还是你们自己,没有折腾,没有牺牲。你们的故事让我发现爱情也可以不是洪水猛兽毁天灭地。」

「你真是这样想的?」李新双眼放光地看着我,似乎没想到我会这样认可他和月娘的爱情,他嘀咕着:「我之前一直以为你就是个高高在上脾气不好的讨厌神仙。」

我没有生气,只与李新相视一笑,许多年积攒的误解矛盾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们开始更加积极地寻求走出北海之滨的方法。认真讨论过所有相处细节后,决定模拟李新给月娘梳头这一场景。

梳头是一件很私密很温情的事,更重要的是,这件事不需要我做什么。我也就不会因为没有恋爱经验而搞砸。

李新将我头上的钗环拆掉的瞬间,我不由自主地绷紧了身体,李新大概也感应到了我的紧张,安抚说:「放心,交给我。我们一定能出去。」

他的动作很温柔,一双灵巧的手穿梭于我的发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尽管我们已经交换过婚书拜过天地,甚至远比这更亲密的事也做过,但都没有这一刻暧昧。

我感觉自己的心在猛烈地跳,几乎要坐不住。

「我们说说话吧,感觉怪怪的。」我试图打破这诡异的气氛。

「好。等我们出去了,你想做什么?」李新很配合地挑起话题。

「回天宫吧。天界的流云桥,七星杯,还有百花宴,这么长时间怪想念的。你呢?」

「回去看看孩子吧。我只有那个地方可以去了。虽然平时觉着他们闹腾,但这么久没见,还挺担心的。如果你不忙的话,麻烦再送一些百花露来,他们很喜欢吃百花露做的米糕。

李新说到这里突然想起什么,停顿片刻不好意思地问,「那支金簪是不是在一个盖着红布的木藤笼子里?」

「你怎么知道?」

「果然如此。」李新不好意思地说,「那天是月娘的生日,你派仙娥来拿盛百花露的坛子,我正心烦着,着急打发仙娥走,想来是忙中出错把手中的金簪误放进笼子里了。对不起,我之前错怪你了。」

「没关系。」我说的是真心话,我以前对爱情的理解太狭隘,没这桩误会,我还陷在狭隘里怨天尤人。

5

李新给我梳了一个凌云髻,只差最后一个发簪固定的时候。

不知为何,他忽地手滑了一下,发簪落至我肩头,刺出点点血迹。

紧接着,离奇的事情发生了。

海底深处一股莫名的力量,拽着我往海里走,李新缓过神后慌忙来拉我,但根本拉不住。

我肩头的血迹在那股力量的吸引下越来越多,源源不断地往海底续。

约莫半盏茶,我身上的奇怪力量突然消失了,肩上的伤口也诡异地愈合起来。

然后我们看见,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身穿赤红战袍的女人浮现在半空。

她眉宇间尽是肃穆之色,眼睛刚开始还有点木楞,在整个身体都完全浮现之后,才如梦醒般地活动起眼珠来。

在看到我的一刹那,她的神色愈发亮了起来,「原来是你。」

「这是怎么回事?」我小心翼翼地问。

没想到她接下来的答案更让我震惊:「我是初代织女遗留在人间的一缕游魂。在人间游荡了整整千年,因为今天是极阴之日,又有我的转世之血做引,才得以重见天日。」

我不太能相信,下意识反驳:「初代织女不是一千年前就死了吗?」

「那是王母的谎言。」

从来没有牛郎织女的爱情,也根本没有牛郎这个凡人的存在。

初代织女下界,不是贪恋凡间生活,而是因为千年前,所有神仙都在王母的奴役之下无休无止地工作,为王母修建供其奢靡享乐的瑶池。初代织女不堪重负,带领一部分神仙反下界去,对抗王母的压迫。

初代织女从来不是一个为爱痴狂的女仙,她是天界第一个女战神,第一个能调兵遣将和天界王母相对抗的女战神。

后来,他们赢了。

王母不得不修改天规,减少他们工作的时间,允许他们回去休息娱乐。

但王母却始终没有打消,压榨神仙以供享乐的念头。

再后来恶龙现世,一天之间吞了数万凡人,王母派初代织女带天兵降服。恶龙造诛仙法阵,织女穷尽法力将其封印。就在织女大功告成,准备回天界养伤的时候,王母在其背后下了一道封印,彻底断了织女回天之路,只剩一缕游魂在世间游荡。

初代织女死后,王母为消解久藏心中的怒气,在天界凡间散布牛郎织女的故事,说织女迟迟不返回天界是因为贪恋凡间情爱。

想诋毁一个女人,没有什么比编造风月情事更具杀伤力。自古至今,从凡间到天界一贯如是。

失去初代织女的天界,很快又恢复了无穷无尽的劳作制度。织云仙子永不停歇地在南天门编织彩云,酒仙酿的酒堆到了三十三重天还不能休息,月宫的桂树被吴刚坎了又长长了又坎无穷无尽……

而王母端坐在高高的瑶池之上,一如往昔享受众仙带给她的长乐之尊。

为让天界众仙安心工作,不再图谋下界反叛,王母找到初代织女的转世,编造天命,让其下界寻找所谓牛郎转世,在天界众仙面前上演矢志不渝的鹊桥相会。

之后一年又一年一代又一代,牛郎织女成了天界众仙的爱情寄托。众仙没时间娱乐没时间恋爱,但是没关系,牛郎织女永远是恩爱甜蜜的,看他们恋爱,不用亲自经历爱情的犹豫试探和痛苦,只有快乐没有悲伤,不是更好吗?

初代织女说完,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还是直愣愣地看着她,又转头看了下和我同样震惊到嘴巴大张的李新。

离谱,太离谱了!

原以为只是小女儿家因爱成痴导致的一桩悲剧,谁能想到背后竟是天界主宰蓄意造就的阴谋。这剧本变化得太快,太暗黑。

「所以,我根本不是牛郎的转世,也没有所谓天命,一切都只是王母的阴谋?」

「很抱歉,因为天界的贪婪私欲让你吃了这么多苦。」初代织女的语气里满是悲伤。

「不,这是王母的错,你也是受害者。」李新摇摇头,似乎已经不再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剧中,而是开始学会体谅和宽容。

「你们的苦难因我而起,虽然我不能彻底解除王母编织的宿命,但我可以帮你们在这一世摆脱王母的控制。」

初代织女说着,挥袖施法,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法力在渐渐回来,笼罩在北海上空的无形禁锢也在一点点破碎。

「这样不会让王母知道吗?」我着急地问。

初代织女给了我一个安抚的眼神:「没事,我会小心不惊动到上面。」

半个时辰后,无形的禁锢消失了,我们和李新尝试地走动起来,发现已经可以自由地走出北海。

我正想转头向初代织女分享我们的喜悦,却见她的游魂在渐渐变透明。

「你怎么了?是不是因为帮我们?」我焦急地问。

她笑得有点虚弱,先是对着李新的方向说:「我在人间游荡了千年,已经很累很累,能用最后的能量帮到你们,我很开心。李新,王母再不会找到你了。去过你想过的日子吧。去找月娘。」

然后她顿了顿,看向我的方向说:「织织,你是我的转世,身上有着战神的血液,去到欲望森林,经过考验,你能得到战神之刃。用它或许可以像千年前一样,阻止王母阴谋,解放天界众仙的劳苦,为我们织女们正名,彻底打破这荒谬的宿命。」

我听着初代织女对我说的这段话,不禁心中惊慌又震撼,表情也愈发失控。

但初代织女并没有停下来,反而加快语速继续说道:「当然,这很难。欲望森林千难万险。而就算你拿到了战神之刃,王母心机深沉,天上神兵无数,你很可能会失败。所以要不要做,你自己选择。」

初代织女说完,身体彻底变得透明。北海上空澄净湛蓝,仿佛刚才的一切都从未发生过一样。

我看着天空愣神了好一会儿,然后又垂下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有了法力的双手。

她方才的话语还存留在我耳边,她让我阻止王母,对抗整个天庭?

但我只是一个小小的神仙,截止今天之前,我的生活还只是假模假样地和牛郎谈恋爱,别说战斗,就连工作也未曾有过。

这样的我,真的可以和王母对抗吗?

6

李新离开前问我以后的打算。

我还没有下定十分的决心:「我以前很羡慕司法天神,他是天界最厉害的战神,战无不胜,受人尊敬,走起路来连披风都很有气势。

我幻想过如果我不是织女的转世,是不是也有可能像他一样伏妖济世。但我刚刚听到初代织女所讲,我发现我并没有勇气。

王母是几千年的天界主宰,我只是远远地望着她,都觉着有喘不过气的寒意和压迫感。我拿什么和她斗?怎么可能斗得赢?」

李新拍拍我的肩,似十分体谅我的苦衷:「你只是战神的转世,并非战神。」

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要是说想去人间找个清净地方过日子,你会瞧不起我吗?」

「不会。」李新说得坚定,「世人总是渴望天神保佑,但没有人愿意自己和亲人朋友去做那个冲锋陷阵的天神。我们经历了这么多事,冒昧托次大,自认算是你的朋友吧。我希望我的朋友平安快乐,而不是去做那九死一生的事。」

「真没想到我们俩也会有如此平和的时候。」我心中感慨,变出两杯酒,一杯递给李新,「谢谢你的安慰。我想我们应该以后都不会见面了,最后喝杯酒吧。敬我们以后的生活平安如愿。」

「好。」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从北海出来,我在人间到处逛逛走走,很是逍遥地过了一段日子。

一日,我走到一片桃花林,正为眼前的美景陶醉时,突然感到一股强劲的力量打向自己。

我连忙侧身躲避,堪堪躲过去后,寻着力量的来头去看,是一个身穿铠甲的天兵。

「我不是妖,也没害过人。」

我还以为天兵是下界降妖的,连忙解释,却不想天兵拿出瑶池令符道:「王母有命,要下界有灵识的精怪仙子去往海岛,培育椒妍花。」

瑶池令符,是王母亲传旨意,三界之内皆得听命。我没办法,只好跟着天兵去海岛。

海岛上多是妖类,天兵给他们新来的上培育课时极不客气,稍有走神私语的就抽鞭子。

我刚来的时候,因为在课上打了个呵欠,就险些被天兵的鞭子抽掉层皮。

态度不好也就罢了,培育课的内容更是可怖。以前我在天上,只听仙子们说,瑶池的椒妍花有净化仙力驻颜益寿的作用,是极为难得的通灵之物。上了这培育课才知道,椒妍花之所以有这等奇效,是靠仙气灵识昼夜培育得来的。

即便是神仙,仙气灵识也是有限的,下界精怪妖类就更少,输给椒妍花,他们就没了。

而没有仙气灵识,会死的。

我站在山头,远远看着山脚下堆放着的、已经干枯掉的尸体。

王母的狠辣无情,再一次刷新着我的认知。

只是为了驻颜,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吗?

也是这时我才明白,为什么百花园的仙子们常说我运气好。不用昼夜工作,不用耗尽灵识死于非命,当然可以说是运气好。

只可惜,我现在没有那份运气了。

必须得离开这里!我心底一遍遍地喊着。但有之前在北海的历练,我面上冷静多了。

我不是战斗系的神仙,岛上那么多天兵看守,我打不过,只能先佯装听话,趁机摸清了海岛地形再做打算。

为了团结更多力量,我积极地和岛上精怪仙子们打成一片,很快打听出了她们的底细。

比如那个不爱说话的桃妖辛苦修炼了千年,没害过人,没去人间看过一眼,连口酒都没喝过,只盼望着有朝一日得道成仙。

比如那个经常因为偷懒被天兵毒打的猫妖,年轻时和月老相好过,现在还留着一串相思红绳。

还有那个还没有桌子高的小不点狐妖,父母就是被那个抓他们来的天兵打死的,如今连自己的灵识都控制不好,还要被逼着去培育椒妍花……

「每天输灵识好辛苦啊,你们有没有想过逃跑?」摸清地形后,我状似闲谈地试探他们口风。

「哪里跑得掉?你看看外面几百号天兵看着呢。是你是她还是我,有这个本事?」猫妖一开口就是丧气话,「这可是王母的命令,抗命不遵会招来天谴的。我们啊,命不好,认了吧。」

其他众妖被猫妖这一打击,也纷纷说还是好好干活吧。虽然辛苦些,但还有命在,要是逃走反抗,可是连命都没了。

好死不如赖活着。对于妖也是如此。

我没办法,拉不到战友只好继续等待时机。

却没想到,这一等,酿成了最让我后悔痛苦的大错。

那是三月后的一个下午。

小不点狐妖因为没控制好灵识,把一屋子的花养死了。天兵怕王母怪罪,生剥了小不点的内在去催熟幼苗。

当我们各自输完灵识回来后,看见的就是被随意丢弃在地的开膛破肚的小不点。

我脑中嗡嗡作响,混乱中只能听到其他妖悲愤填膺的声音。

「他才那么小,怎么下得去手?」

「他控制不住灵识,不是从第一天就知道的吗?为什么还要逼迫他去培育椒妍花?」

「我听说,我们输过去的灵识是回不来的,到最后都会死在这岛上。」

「神不是应该庇佑苍生吗?我们也是苍生中的一个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

「我觉着我的灵识越来越弱了,可能剩下的日子真不多了。」

……

我听着这些声音,愤怒也逐渐占据了理智的上风。

不仅是眼前惨死的小不点、还有天上突然消失的百花仙子、在北海上游荡了千年的初代织女,还有被操控命运的李新月娘和我自己。

诸多的悲剧轮番在我眼前闪过,被在这些背后的始作俑者,都是那位高高在上,视我们如草芥的王母。

我不由大声喊道:「我们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非要等着他们把我们都折磨死吗?」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我们打不过的。」猫妖低下头,「难道我就想被人欺负吗?我只是看透了神界的无情和狠辣,我们斗不过的……」

其他的妖一听,也纷纷耷拉下眉眼,神色悲伤地住了嘴。

「我知道有一条路,天兵守卫很少,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也许能逃出去。」我抛出一剂重药。

「逃出去之后呢?天兵来降服怎么办?碰到天谴怎么办?」猫妖还是怕。

「至少比我们现在等死好一点。只要有一份希望总要试一试。」

「我和你去。」一直沉默的桃妖出乎所有人意料的,第一个加入了我的逃跑计划。

「你?你为成仙努力了千年,这一逃可就彻底没指望了?」猫妖劝她。

「我早就没指望了。」桃妖说得平静,「高高在上的天神们本来就没给我这个机会。我以前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像所有的反抗一样,只要有第一个人站出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无数个……

最后,猫妖也加入进来。

「苟活了这么多年,也该让那些天界的家伙看看,就算是妖,也不是任他们欺凌的。」

7

根据我这段时间的观察,我发现在休息时间看守的天兵会格外多,大概是因为怕我们逃跑。

而相反,在我们给椒妍花输送灵力的时候,天兵们可能以为我们的工作已经够让妖精疲力尽了,所以他们便会适当地放松些警惕。

我便是抓住了这个机会,让其他妖们在第二天各自输送灵力的时候,想办法到约定好的地点汇合。

到了第二天,我借着灵力输久了头晕的借口,要求坐到一边休息。

天兵不满地瞪了我几眼,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转过身继续研究椒妍花的长势。

就是现在!

我猛地站起来,用尽毕生法力,以手作掌,狠狠劈上了天兵的后颈。

他身形晃了晃,然后倒了下去。

我赶紧向定好的地点跑去。

我赶到的时候,桃妖和其他几个妖已经到了,虽然各自都挂了点彩,但好歹已经逃出来了。

我数了数人头,又问:「猫妖呢?」

「还没来。」桃妖脸上也带着担心,如果猫妖被抓住的话,不仅是她,我们这些想来也必定逃不过。

我正担心着,却见远处的山头上,出现了猫妖的身影。

我狠狠松了口气,正要挥手,却又登时将整颗心提起来。

在猫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天兵。

他正在攻击着猫妖,几道法力落下,都是险险从猫妖身侧劈过。

在他们逐渐靠近的同时,我安排其他没什么武力值的妖先走,桃妖则和我一起留下断后。

猫妖他们很快就赶到了。

我忙运用法力,将她身后的天兵逼退了几步。

猫妖受了点伤,跌跌撞撞地跑过来,被桃妖扶在怀里。

「你们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禀报王母,你们一个都逃不过!」天兵的声音雄壮,像是可以藏了威压,回荡在我们耳边。

「你去报啊!你看是先抓我们,还是先惩罚你们办事不力!」我反呛,「据说王母对天兵渎职的惩罚,可是要打入三界轮回,受尽世间百苦的。」

天兵似乎被我恐吓到,招式愈发狠戾。

我忙应阵与他斗法,但我毕竟没有什么战斗经验,几招下来难免落了下风。

我堪堪躲过他挥过来的兵刃,脸上已经渗了血,衣裳的几处也破了。

眼看着他下一道攻击直指我头顶,我实在避无可避,正打算硬扛。

他的攻击却突然停住,地面上不知何时生长出了四处桃树,枝干蔓延正好分别绑住了他的四肢。

我会意回头,看到脸色的苍白的桃妖对我笑笑。估摸着这次用法,得耗费了她大半的功力。

「走!」我当即说道,接过受伤的猫妖,这时我才发现,她的怀里还抱着小不点的尸首。

她愧疚地说:「对不起,我实在不忍心,没想到被发现了……」

我摇摇头,和桃妖对视一眼:「没事。」

我们三个搀扶着正要离开,却听到后面天兵声嘶力竭的声音:「你们不许跑!你们跑了,我要怎么办?别害我!我不想被王母惩罚,我不想入轮回,回来!回来!给我回来!」

突兀传来一声肉体被刺穿的声音。

我们回过头,看到天兵用尽意念操控着长枪,插入了自己的身体。鲜血从他的身体内涌出,滴滴答答地落在地面上,顷刻被吸收了个干净。

我们还怔在原地,过了半晌,不知谁说了句走吧,我们才又搀扶着离开。

离开海岛后,我陪着猫妖把小不点的尸首掩埋。

「下辈子投个好胎吧。」她站在小小的土堆前,似在感怀小不点短暂凄苦的一生,也似在感怀自己。

桃妖提议大家找个地方一起养伤,相互有照应,就算天兵追上来了,也能抵挡一阵。

众妖纷纷赞同。

但我还是独自站出来:「我要去一个原本早就该去的地方。」

我决定去欲望森林。

我以前觉着惹不起还躲不起嘛。我和李新的下一世会如何,织女们的名声有多糟,天上的神仙受不受王母压榨,远没有实实在在地活着重要。

我以为只要逃开牛郎织女的宿命,就能好好活着。

但我错了,世事如此,躲是躲不掉的。

即使我可以再换一个地方修养,但其他人呢?被随意安排命运的神仙、被压榨至死的小不点,因为害怕惩罚宁愿选择自戕的天兵。

他们用生命堆积起了王母脚下的高台,但谁又能看到,藏在华丽外表后面的血与泪,正哭诉着不甘与恐惧。

我无法再接受,世界上的其他角落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

我要去欲望森林,不是因为我是谁的转世,只是我想那样做。没有谁生下来就是战神,当死亡和压迫的刀落下来的时候,再平庸懦弱的人也可以成为战神。

欲望森林的考验和我想象中的完全不同。

没有凶狠妖怪和枪林箭雨,只有一个无比真实的王母幻象。直视她,正视她,不惧她,方能通过考验。

听起来很简单,但实际上远比世间任何一处凶险考验还要艰难。

这个幻象有着和王母一样威严的气场,狡猾的辞令,深沉的心机,无尚的法力和不计其数的天兵天将。

我被幻象威吓过,欺骗过,动摇过,痛打过,感觉过那种善恶被推翻的迷茫,也体会过灵骨分离生死一线的绝望。

最后一次经历幻象时,王母依旧是坐在神台上。

不同于以往的武力压制,这次她看起来很是和善。

她笑着对我招手,让我站近一点,我做好防备姿态,一动未动。

「我问你,你做得这一切,谁能看得到?」她朗朗出声,「你不觉得你在多管闲事吗?这天下众生与你有何关系?」

她站起来,向我走近:「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你可以作我身边的贴身婢女,世上的尊荣分你一份,所有神人妖劳作生产的东西,都会优先上供于你,一神之下万神之上,这还不够吗?」

我意识到,这是一场辩论战。

「你说的这些我都不需要,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让你别再压榨他们。」我直视着她的眼睛,「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生命因你而死吗?你身上的每一根丝,你脸上的椒妍花密,你脚下踩着的这白玉台,都是他们用命换来的。你可曾想过!」

「哈哈哈。」王母笑了几声,似觉得我可笑,「你可知我是谁?我是三界之母,是众神之首,我生来就高于你们,我身上、脚下的这每丝每寸,都是我身份的象征。我享受这些,是我应得的;为我效力,是你们应做的。」

我并未被她激怒,只是感叹:「你还真是一叶障目,生于高处就看不见众生之苦,像你这种神,如何配得上王母二字。既然你担不起,那便换担得起的来作,如若谁都担不起,那就掀了王母的位置,除去这世上高低之分,只求众生平等好了!」

王母神色骤变,衣袖一挥,天兵天将从四处浮现。

寒光乍现,众兵将向我袭来,兵刃划破我的肌肤、扎穿我的身体,我也浑然未觉。

最后,我如同从鲜血中爬出来一样,抱着王母与她同归于尽了。

等我意识再次苏醒后,我发现战神之刃已经出现在了我身边。

我感觉自己几乎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不再急躁,不再胆怯,不再自私,不仅具备了战神的法力,也具备了战神的头脑。

所以我没有直接去挑战王母,而是收集了桃妖等的供词,上天找了司法天神。

孤胆英雄没有好下场。这个道理我已明白。

我要团结更多正义的被压迫的天神,戳穿王母虚伪的假象,像千年前一样,用诸神之力让王母认错。

司法天神在听完我的话后,沉默了很久,过后他才缓缓地感叹,他一直忙着肃清天界败类,降服下界妖邪。他太忙了,忙到根本没有注意到天界诸神早被王母的重压折磨得不成样子。

他原以为只要他勤勉一点,就可以换来一个清明太平的天下……

他说完,又答应我找时间亲自调查一番如今天界诸神的现状。

等他再回到天界之后,他才对我说原来天上的冤案惨案那么多。

司法天神在说完这些之后,终于决定了和我合作,召集众神,攻上瑶池。

那是极惨烈的一战,王母以一己之力在瑶池和我们大战了十天十夜,战到日月失色,星辰颠倒,瑶池的血如泼如柱,染红整个天际。

桃妖的尸体就倒在我脚边。

她一辈子都想得道成仙,最后却死在了天庭上。

但她嘴边还带着笑,眼睛还没有合上,仍是亮闪闪地看着瑶池的方向。

那个我们梦想着的、在将来平等且自由的地方。

我跪下来,将她的眼睛合上,然后附在她耳边告诉她,我们的梦想绝对会实现。

我将她头上的一束花枝摘下来,藏在了自己衣裳内心口的位置。

然后我拿起战神之刃,续上司法天神的攻势、冲向了王母所在。

当我踉跄着将战神之刃刺进王母胸膛,王母强大的精神力仍支撑着,做最后的挣扎。

「我知道你们想要什么,犯不着这么大动干戈攻上瑶池。我承诺,只要你们退兵,在场所有天神加官进爵,不用亲自工作,回到各自天宫监工就好。还有织织,你不喜欢李新,就换一个。去凡间,找一个你喜欢的男人。无论是谁,我都答应。」

我的心中没有任何波动。

王母还想用权力软化我们。没有谁不爱权不爱享受,只要诱惑足够大,都会妥协的。这是王母几千年来总结的真理。

但出乎她意料的,没有人点头。

我们来到瑶池,自始至终只有一个目的,废除灭绝人性的奴役制度。从天界到凡间,不论神、人还是妖,都能平等自由地生活工作。

面对王母不可置信的目光,我平淡地说:「你一直高高在上,俯视众生,自然不会知道经历过奴役压迫的心有多愤怒。权利享受,对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我们只想平等踏实地活着。」

王母的表情逐渐癫狂,但我仍平静地看着她,一字一顿说出天神们共同的条件:「你在上面太久了,该去见见真正的人间疾苦。」

8

面对愤怒难平的众神,王母只好答应了我们的要求,修改天规,并亲自下去人间历劫赎过。

至此,天界成了真正祥和、平等、自由的新天庭。

我成功结束婚姻,成为新一任女战神,日日与院里种下的桃树相伴,而牛郎织女的传说也彻底在天界凡间消失。

以后,没有牛郎织女的宿命羁绊,七夕不再是爱情的象征,而成了凡间女子祈求智巧的节日。

李新和月娘也终于回到原来的小城,过上本属于他们的幸福生活。

更开心的还有喜鹊,因为它们终于不用再去搭鹊桥做劳工了,可以自由自在地飞在天地间。

(全文完)

作者:右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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