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攻略了师尊后又把他渣了。
在被推下诛仙台的那一刻，我喜极而泣。
这只是系统发布的一个限时隐藏任务。
现在我要去攻略其他男主了。
1
「阿宁，选考在即，你有何打算？」
温若谷长身而立，将我被挑飞的佩剑递还给我，眼神温和透着几分期许。
我恍惚了一下，还沉浸在从诛仙台跌落带来的失重感里，一时分不清眼前人是幻觉还是现实。
但是理智告诉我，这已经是新的轮回。
毕竟在上一轮回的最后，我是与魔类勾连、人人得而诛之的仙门叛徒。
那时温若谷对我露出最多的是痛心、不敢置信、耻与为伍的神情。
这样和煦温柔的师兄，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在系统提醒下，我恍然意识到这次轮回开启的时间点正是选考前夕。
选考是外门弟子拜入各位仙人门下成为内门弟子的唯一机会。
上一轮回我原本的攻略目标是温若谷，而我的身份是他早年青梅竹马的邻家妹妹。
如果不是系统发布了一个限时隐藏任务，为了赚取高额积分我临时改了攻略方向，选考后本来应该拜入赤云子门下，正式成为温若谷的小师妹。
想要拜入十二金仙门下，除了要求课业成绩一流，还取决于温若谷的好感度。
我凭借着邻家妹妹的身份很容易在一开始就获取了温若谷的信任，并在之后的日子以死皮赖脸的战略战术，不断找负责授课的温若谷请教问题刷存在感，如愿在三个月后让温若谷对我的称呼从阮师妹变成了阿宁，并在今天被邀约到金顶上获得他的私下指点。
这次指点决定了后续的拜师事宜，只要好感度达到一定程度，温若谷就会询问你要拜入哪位上仙门下并给予一些关键提示。
「若谷师兄，我想拜入青霞山赤云真人门下，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成。」
我轻轻踢着小石子，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不出所料，温若谷的眼神微微一亮，笑容更加和煦。
「师尊为人洒脱宽和，不会为难新入门的弟子。阿宁的课业成绩名列甲等，若在剑术上精研几分，必能如愿。」
我松了口气，果然比起拜入春秋殿那种地狱难度，这点要求已算得上十分友好。
毕竟在上一轮回，我问他如何拜入春秋殿成为微生玹的弟子，他给我的回复可是——
「阿宁的课业成绩虽名列甲等，但小师叔要求颇高，想拜入他的门下，各方面还需更加努力。」
就因为这一句话，在结业前的那一个月我每天不吃不喝把课业安排到最满，好在我前几个月积攒了不少灵丹，多管齐下才在选考上名列诸弟子之首，顺利被择选入春秋殿。
得了温若谷的指点，拜师的事情便好办得多。
比起上一次的不眠不休，这一次我可谓是相当轻松。
或是找温若谷研习剑术刷刷好感度，或是和相投的同修下山喝茶看戏找乐子调节下身心健康度，又或是探索一下云浮境周边地图。
我快乐地度过了一个月，迎来了选考。
选考那天，云浮境众仙人肃立于云头，新弟子们静候在试剑峰下。
「阮宁。」
幽而远的天际传来我的名字。
我深吸一口气，捏诀御剑而起，直穿云霄稳稳落在问天台上。
果不其然，天上隐隐传来几声赞叹，夸赞内容不外乎是那行云流水的御剑术，进退有度的礼节，落落大方的举止。
笑死，为了补满礼仪这一项的属性，我向系统斥巨资购买的道具《优雅的学问》《仪态决定你的成败》《学会淡定》岂是浪得虚名的？
凭着上次的应考经验，在后面几项考校中我表现得十分从容，属性面板上显示十二位上仙的好感度争先恐后地上升，考分也一度领先。
不过待考到我属性一般的项目后，我的分数便落了下来，最终名列第五名。
好在分不在高，够用就行。
当赤云子率先询问我是否愿意拜入他的门下时，我就知道一切妥了。
我顺势跪下。
「弟子阮宁拜见师父。」
温若谷的好感度在我笑盈盈地出现在宗门大殿上，并叫了赤云子一声师父后达到了新一波增长。
他微微一怔，随后喜不自胜地看向我。
我先是有些骄矜地看着别处，随后也忍不住笑着望向他。
两个人就这么傻笑着看了好一会儿。
——生成「脉脉不得语」场景图的任务已完成，积分将于 15 分钟后到账，请查收——
系统那不辨男女的电子音响起，提醒我又一笔 20000 的积分顺利入账。
果然我永远喜欢青梅竹马的剧情，比起上一轮回的那些「阅读一百本藏书」「练剑一千个时辰」「单挑上古凶兽一只」等莫名其妙的任务，简直不要太友好！
毕竟我谈恋爱是为了找乐子，又不是来虐肝当社畜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些动静。
「春秋殿到——」
我不由自主回头望去，遥遥看见一人踏入殿中。
那是我一轮回的师父，微生玹。
2
微生玹一向不喜参与宗门事务，这样的场合如非必要他从不出现。
而且按剧情来说，他不能，至少此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啊。
一轮回我虽然在选考上拿到第一被择选入春秋殿，但在很长一段时间都没能拜微生玹为师。
原因有三，一则那时他正在闭关，二则他不喜麻烦，用脚想也知道，收徒弟并不是他的主意，而是掌门淮阳子先斩后奏一手为其操办的，三则作为鸿天祖师最小的弟子、宗门第一战力、十万年也难出的不世之才，传说更是天道化身般的存在，微生玹本人自然眼光贼高，即便是那时我已经获得了「根骨奇绝」的称号也不入他的眼，直到修满了所有属性外加一点点运气才勉强拜他为师。
当然我对他的复杂感情绝不只源于此。
事实上，在当初限时隐藏任务的官方指导中，仅仅只给出了达成任务所需的基本条件，而其中关于师父的好感度和厌恶度、本人的道德败坏度、同门的唾弃度等都要求有极高的数值。我思考了一会儿就丧心病狂地选择了一条不做人的路线——在攻略了自己的师父后又渣了他。
很狗血很刺激。
我也如愿在东窗事发后被送上了诛仙台。
现在猛然见到受害者，多少还是有点心虚的。
显然淮阳子也很诧异微生玹的提前出关，看到他面色尚有些苍白，不免有些担忧。
微生玹只是淡淡回道：「不妨事，不过一点小伤罢了。」
他一向性子执拗，淮阳子见劝不动他只好作罢。
拜师大典正式开始。
掌门依次宣布了选考上所有弟子的名次，随后他点了第一名出列，侧首对微生玹道：「师弟，这是本届选考的魁首，我同你几个师兄师姐都替你掌过眼了，这孩子资质很不错，原本是想等你出关后再领到你跟前。」
一时之间整个大殿都要沸腾了。
云浮境十二金仙修道均有数万年之久，门下徒子徒孙不计其数。
惟有微生玹，三岁开蒙，十五岁被鸿天祖师收为关门弟子，修道至今不过千余载，至今未曾收过一徒，他若是收徒便是首徒。
这样的机缘便是万载也难逢。
第一名都快激动到站不住了，他正要跪下喊师父，膝盖却怎么也弯不下去，嘴巴也紧闭怎么也发不出声。
显而易见是微生玹的手笔。
淮阳子微微皱眉，劝道：「你自掌一殿已有八百年，是时候要收个弟子了。」
本以为微生玹会照样拂了掌门的面子，却少见乖顺应道：「师兄说得是，是该收个弟子了。」
「但我心中已有了合适的人选。」却见他眸光一转。
我忽然感到被一股力往前牵引，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大殿中央。
慌乱中抬头，正对上微生玹那双清泠泠的眼睛。
「我选这一个。」
3
我觉得很慌，非常慌。
这突然不按剧情走的发展太玄幻了。
微生玹不仅要收徒，还要收一个三甲不入的弟子。
一时之间我感到像是被所有人的目光所炙烤。
掌门一愣：「这个弟子是……」
「掌门，小师叔，选考那天阮宁师妹已被师尊收入门下。」温若谷上前来为我辩解。
微生玹看了他一眼，只淡淡说了一句：「是吗？」
看起来并没有改变主意的意思。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
赤云子哈哈笑了两声打了个圆场。
「选考那天，我观此子悟性通透根骨上佳，只是少了些调教，是属意将她收入门下做个关门弟子的。不过这拜师仪式尚未举行，倒也还不算是我青霞山的人。既然师弟也看中了此子，若能拜入春秋殿也是她的运气，不如就问问这孩子的意思。」
掌门点头道：「赤云师弟说得不错。」
此时我眼前出现了两个选项。
——拜入春秋殿
——拜入青霞山
我想也不想就选第二个，但奇怪的是无论怎么点也点不动。
气急败坏地连点了几十下，忽然手一滑——
只听掌门道：「既如此，你就拜入春秋殿中，上前来见过你师尊吧。」
这不对劲。
这非常不对劲。
上轮回我费尽心思甚至氪金买药补属性，好不容易才能成为微生玹的弟子。
这轮回啥也没干莫名其妙又拜入春秋殿。
可问题是我已经完成了隐藏任务，现在的攻略目标是温若谷啊。
对于微生玹突然出现在拜师大典上这件事，系统给的答复是为了提高可玩性，剧情在设置上具有一定的随机性，至于无法点动选项这个问题大概是一些小 bug，等下一次官方更新世界就好了。
随后无论怎么强烈申诉，系统都是犹如智障一般重复同样的话。
看着自己的身份卡已经从【外门弟子】变成了【春秋殿弟子】，我本想直接换个人攻略算了，仔细想想就这样放弃又实在不甘。
好在温若谷安慰会去看我或者可以用天玑镜通话，但即便是这样，一想到本来快要攻略成功了，却因为这个意外忽然加大了难度，心里多少还是有点委屈。
再次来到春秋殿，和第一次的兴奋不同，情绪失落中又有些忐忑。
虽然知道只要我不主动，这一轮回跟微生玹的关系只会止步于师徒，但不知怎么还是有些抗拒见到他。
唯一值得安慰的是，没等我去拜见，微生玹又闭关了，可以暂时不用经受内心折磨了。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我依旧跑去找温若谷刷好感，时间轮转，很快就迎来了仙门大比。
仙门大比和只有外门弟子参加的选考不同，是整个云浮境所有弟子的较量。
我对第一第二这些虚名倒是没什么兴趣，报名参加的原因是——系统提示叶双双出现了。
在网上广为流传的温若谷攻略中提到过这个角色的存在。
她曾经是一个小山村的采药女，所在山村遭受妖鬼侵袭时被温若谷所救，从此对他情根深种，不惜孤身行千里来到云浮境，并在选考上获得名列前三甲的成绩，在我被点入春秋殿后，成为了青霞山的弟子。
叶双双在这次仙门大考中和温若谷结为一队，并在除妖途中和温若谷几次共患难，甚至因为替他挡刀伤了灵脉。温若谷对叶双双本只抱有同门之谊，但因这一遭深感愧疚，便对她处处照拂，两人感情也日渐深厚。
如果放任不管，一旦温若谷对叶双双的好感度达到一定数值，就会触发【另有所爱】的剧情。
是的，不只玩家可以朝秦暮楚，连男主都可能会变心。
于是平稳度过这个情敌剧情是能否攻略成功的关键。
于是我决定在根源处解决这个麻烦。
我的解决方法向来简单粗暴，那就是——走女配的路让女配无路可走。
所以当温若谷和叶双双如原剧情那般来到九寒渊遭到魇兽袭击时，我冲出来替温若谷挡了那一击。
而我之所以敢这么做，全是因为一轮回有过单扛魇兽的经验。
我的计划很周全，唯一忽略了一个问题。
那就是这一轮回我的属性尚未修满，战力不及当初的一半。
于是我就当着温若谷的面掉入了九寒渊。
4
我做了梦，梦里都是一轮回的事。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微生玹，那时他刚出关。
掌门淮阳子便告知为他挑了个弟子。
我在殿外乖乖等着，只听到淮阳子向殿外唤道：「进来拜见你的师尊吧。」
我那时心中忐忑，因为网友们发帖交流说过这一关最难过，有的人即便属性达到了，也会被微生玹莫名其妙拒绝，能否拜师成功完全看个人运气。
我迈入殿中，一丝不苟地行礼跪拜。
「弟子阮宁拜见师尊。」
我小心翼翼抬头打量未来的师父。
单就外貌上来说，这个角色完全不输官方四个男主，甚至有过之无不及，只做一个 NPC 真是暴殄天物。
青年察觉到目光，微微皱眉。
我心中一惊，暗叫糟糕。
「完了，又得读档重来了。」
但却没听到预想中的拒绝，再抬头只剩微生玹的一抹衣角。
……
中秋时节，我酿了几壶桂花酒来赏月，谁知酒劲上头，胡闹了半宿。
最后闹得累了才被微生玹制住蜷缩在他怀里，安静了一会儿，盯着他抿紧的嘴唇，突然露出一个甜甜的笑。
「阿宁……喜欢……」
微生玹神色难辨，喉咙动了动。
「喜欢什么？」
我十分费劲地思考了一会儿，但越是想动脑子，却越是一团糨糊，最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他肩上。
「师父……」
微生玹睫毛颤了一颤。
……
我直直跪在微生玹面前。
「求师尊成全。」
微生玹坐在上首，脸没在阴影里看不清神色。
「倘若我就是不许呢？」
「若是师尊不许，阿宁也没有别的法子。」
我起身，抽出佩剑，将剑横举头顶。
「阿宁十六岁拜入春秋殿，这一身的本事都是师尊所授，是阿宁不争气，辜负了师尊的期望。惟有废去我的金丹，将我逐出师门方能两全。只这金丹之中的五百年修为是师尊所赐，徒儿不敢轻易毁去，请师尊收回吧。」
微生玹的声音如刻骨寒刀：「这就是你想出来的法子？」
我深深伏拜下去。
「望师尊成全。」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声好，声音却是怒到极点。
他冷厉道：「你休想。」
……
我双手被缚在诛仙台上，半边衣服被血和雨染透。
仰头望去，乌云之上是云浮境十二金仙，一时之间恍惚回到了数十年前的选考。
只不过那时我志得意满，是仙门公认千年一遇的绝佳资质，仙道一途可谓是一片光明。
而此时只是天下人眼中与魔类勾连的云浮境叛徒。
淮阳子的声音从天际飘来。
「孽徒阮宁，你可知悔。」
透过雨幕，依稀看见微生玹一身白衣，遥立云端。
我轻笑，一字一句道：「不悔，永远也不悔。」
淮阳子冷哼道：「执迷不悟！既是如此，便不必对你留情了。」
他当即就要下令引九天之雷。
微生玹的声音传来。
「师兄，弟子之罪，其罪在师。这祸根，让我来除。」
5
我从梦中醒来。
站在床边的人并不是温若谷，而是微生玹。
他出关了。
看到那张脸，我下意识地避开他伸过来的手，又忽然意识到这动作有些刻意，只好讷讷地喊了一声师父。
他怔住，缓缓收回手，薄唇微动似乎想要说些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一时之间屋子里十分安静。
这气氛有些尴尬，我正想说些什么来挽救一下，微生玹只留下一句「好好休养」便离开了。
我松了口气。
不得不说一看见微生玹的脸，死去的回忆就再次攻击我。
掉入九寒渊让我的元气大伤，健康值直接掉到红线附近，于是只能老老实实养病，病中无聊想起温若谷送的天玑镜，但十次找他有七八次落了空。
我隐约察觉到了其中异样，但健康值过低导致属性面板被锁，一时之间也没办法探知温若谷的具体情况。
我本想直接去找温若谷问个清楚，但行动范围又被系统大大缩小，甚至根本无法走出自己的房间。
在老老实实将养了一冬后，健康值终于能容许我走出春秋殿附近，我也得到了青霞山的相关消息。
温若谷和叶双双要成亲了。
震惊之余我表示不理解。
明明在掉入九寒渊的时候，我亲眼看到温若谷毫不犹豫地陪我跳下九寒渊。虽然我不清楚我们之后是怎么获救的，单就他这一下意识的举动来看，即便达不到攻略成功的程度，羁绊值也绝对会有一个飞跃式的增长。
我再次去问了系统，得到了健康值也会影响最终结局的答复。
当然了它又给出了不是废话胜似废话的建议——
重新刷。
我是真的有些绝望了，温若谷这条线攻略到现在状况百出，处处都不如意，我都有点想直接退出了。
但一个资深的猎手，绝不可能允许自己空手而归。
温叶二人婚礼那天我还是去了。
并不是要抢婚或者大闹婚礼什么的，相反我躲在角落里安静地观了礼便离去了。
当然离去的时机相当巧妙，不经意地让温若谷看到躲在门后我哀伤至极的面容后，又惊慌失措踉踉跄跄地跑开了，只剩新郎怔忡当场，蓦然流泪。
这一番绿茶操作也让我得到了一个【相望不相归】的场景，好歹能换不少的积分，这也算是最后的安慰吧。
这轮回终于可以结束了。
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想死可太容易了。
婚礼后不久，我达成了【香消玉殒】的结局。
6
第三轮回。
我是一只狐妖。
因为幼时曾被魔族少君镜不夜从上古凶兽饕餮口中救下，从此喜欢上了他。
但我只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小狐妖，和高高在上的魔族少君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人，更残酷的是由于法力低微，我到现在都无法化形。
我做了许多努力，不仅日日勤奋修炼，违背自身天性断荤食素，甚至学习人类女子的穿着打扮、优雅行止，这一切的一切都只为了能更靠近少君殿下一些。
这些可笑的举动自然招来了同族非议，当得知我的梦想是想嫁给少君殿下成为他的妃子，他们嘲笑我痴人说梦。
我完全不予理会，始终坚定地执行自己的计划表。
但仅仅只是吸收日月精华显然不能让我在三个月内化形参加王宫的侍女选拔，我决定富贵险中求——
去云浮境偷盗仙丹。
毕竟我前两个轮回都是云浮境的弟子，对其防守分布自然是熟到不能再熟，只要小心点避开那些大仙的洞府宫殿，偷点内门弟子炼的仙丹还是很容易的。
我来到云浮境和魔域边缘的梨花林，刚从护境法阵一个隐秘的漏洞中钻出，迎面就被一股剑气震慑在当场，好在那股剑气及时收住，只伤断了我的几根狐狸毛。
我转身就要跑，下一秒就被人拎着后脖颈。
「你是谁？」
睁开眼，对上一双清冷漂亮的眼睛。
是一位少年，看年纪和身上的道袍应当是哪座上仙的弟子。
我认真地估量了一下以如今的水平单挑一个小道童的胜率。
系统显示胜率为 0.0000001。
好吧，我知道自己现在是个弱鸡了。
我只好换了策略，舔了舔他的手，哼唧两声露出一副无害又可爱的样子。
少年被这狗腿的表现弄得愣了一愣，好在此时有人叫住了他。
「衍真师弟。」
我趁其不备用尾巴扫了他一脸，反身狠狠咬了他的手一口，趁他吃痛松手的当儿麻溜跑路了。
边跑边回头看了一眼，那少年却没有追来，只是捂住手怔在原地。
我得意地甩了甩尾巴，小子，大佬给你免费上一课什么叫人心险恶。
但很快我就想抱着对方大腿叫大佬。
因为当天晚上我化形了。
虽然还不能完全收住耳朵尾巴，但确实已经有了人的形态。
翻开属性面板一看，好家伙，修为突然猛增了一百点。
复盘了一下今天的所有举动，唯一可能造成修为增长的大概就只有咬了那个小道童一口，喝了他的一滴血。
这还偷什么仙丹，我要去偷人。
于是我变成一只兔子又跑去那个梨花林。
变成兔子的原因很简单，我怕用大号会被人直接踢出来。
好在运气不错，这次还是在梨花林见到了那少年。
他正在练剑。
少年剑意时而飘忽如行云，时而轻灵如流水，时而又有雷霆千钧之势。
以我两轮回的剑修经验来看，这小子有点东西，境界似乎远在温若谷之上。
要知道温若谷在二三代弟子中亦属前列。
突然怀疑自己是不是莽撞了些，毕竟我现在的身份可是个妖。
没等开溜成功，已经被那少年注意到踪迹，他犹疑了一会儿走了过来。
好在我已经提前做了准备，十分熟练地躺下扮作一只受伤蹬腿的兔子。
「是你？」
那少年拎起我，端详了一会儿十分肯定地说道。
「你是上次那只咬我的狐狸。」
我僵住，下一秒立刻蹬腿妄图逃跑。
不管他是怎么看出来我的真身，这明摆着要被秋后算账了。
但那少年早有准备，我被束仙咒悬在空中动弹不得。
「衍真小仙君，我错了，求你饶我一命吧。」我努力施展着刚刚学习的魅术，希望能迷惑一下他。
他一怔。
「你知道我？」
我老老实实交代。
「不是，是上次听见有人这么叫你。」
「倒是机灵，」
他哑然失笑，这一笑犹如云出岫月流空，我被晃愣神了下。
「你这小狐来这里干什么？」
「瞧这里的梨花漂亮，想来摘两朵吃了涨涨修为。我知道错了，求仙君放了我吧，再也不敢了。」此时我已经现了原形，两只耳朵耷拉着，摆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今次便饶了你一回，云浮境不日要开长生会，若被别的弟子看到，你这小狐的皮就保不住了。」
这少年语调清冷，但却让我无端察觉到一丝温柔。
本来打退堂鼓的心顿时又觉得可以了。
他把我放了下来，我没有立刻逃开，反而屁颠屁颠地跟着他套近乎。
「仙君仙君，你叫我小桃吧。」
「仙君仙君，你是每日都过来练剑吗？是什么时辰啊？」
「仙君仙君，你是哪位上仙的弟子啊。」
……
为了修为，我每天都厚着脸皮跑来梨林找衍真。
他起先总是还会赶我，后面渐渐对我的存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们成了好朋友。
当然可能是我单方面这么觉得。
不过当我抱怨修炼艰难或是被同伴嘲笑我的相思之情时，他也会静静在旁听着。
虽然我没能再蹭到他的一滴血，但时不时能在梨树下发现一两枚灵丹。
这死小孩，真是别扭到家了。
我美滋滋地享用着这些灵丹，修为也随之增长了不少。
终于有一日我能成功化成人形。
「明日我……」
「诶你怎么知道我能化形了？」
「……」
我强行拉着他，当场给他表演了一把化形。
我化出人形，忍不住转了几个圈圈。
「怎么样，怎么样？」我嘚瑟地抛了个媚眼，「好看吧？」
他先是怔了会儿，随后微微皱眉道：「不过皮囊而已。」
我不服气：「就算是皮囊也是最好看的那个皮囊。」忽然想起要说的事，「对了，忘记跟你说，明日起我不能来这里了，我要去参加选拔了。」
「选拔？」
「是啊，若是选上就能天天看见我的心上人了，我修炼的意义就是为了他。」
身后没动静，我转身看到他不知在想什么，好看的薄唇微微抿紧。
「你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他定定地看着我。
「明日我要被师父授剑，从此自掌一殿。」
我很不走心地夸了几句：「那很厉害啊，恭喜你啊。」
随后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么说来，以后大家可能都很忙，没什么时间见面了。」
在这离别之际，不送点什么东西也不太好。
于是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犬牙吊饰。
「来的时候匆忙没带什么好东西，这是我一百六十岁那年掉的乳牙，虽然没什么用处，但它是我所有牙齿中长得最好最白的了，就留给你作纪念吧。」
衍真神色有点复杂。
也许可能大概是觉得我抠门吧，这段日子蹭了他那么多灵丹。
但我选择性地忽略了。
毕竟他长得再好看也只是个不能攻略的 NPC。
虽然隐隐约约中，我想起他的次数渐渐多过了少君。
7
这轮回的一切都非常顺利。
毫无悬念地，在选拔中我考了第一名，成为少君寝宫的侍女，之后又得了在镜不夜身边伺候的机会，触发了几次欢喜冤家的剧情后，顺利和镜不夜定情，我从一个小小侍女一跃成为未来的少君妃。
而在我们的婚礼上，仙魔大战爆发了。
三轮回的时间线是在一二轮回前大概八九百年的样子。
说起来，镜不夜和微生玹是一个时期的对手。
而之所以后世没出现镜不夜这个角色，是因为除了魔君线之外，其他攻略线里都默认是仙门赢了。
我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拿到 he 的结局。
为此我已经做好了插刀我上辈子的师父微生玹的准备。反正已经渣过他一次，渣着渣着就习惯了。
但这一刀却没能插下去。
因为我看见拿着微生玹那把齐光剑的人，是衍真。
我真迟钝。
原来衍真就是微生玹，微生玹就是衍真。
他看见身着嫁衣的我出现在战场上也是怔了一瞬。
不过只有一瞬。
他和镜不夜打得不可开交，但我已经隐隐看出了镜不夜的败势。
我的武力值已经修到能通关的水平，按攻略来说我此刻只要用手中这把七情短剑趁其不备插入微生玹背心，一切就都可以结束了。
但我却迟迟动不了手。
在我犹豫的瞬间，镜不夜颓势已显，微生玹一剑袭来。
我下意识挡在镜不夜面前。
那一剑直直贯穿我胸前。
得，这一回的攻略又失败了。
我有点想笑，微微扯了嘴角。
我对微生玹露出了一个微笑：「好久没见了。本来想请你来参加我的婚礼……对了，介绍一下，他就是我的心上人……」
我话没说完，血已经堵住了我的喉咙。
虽然这轮回是 be 了，好歹要留个唯美的收尾吧。
我握住胸前的剑和微生玹打商量。
「我要死了，一命换一命的话，能不能别杀我心上人……」
我看见微生玹的手在微微发颤。他的眼尾发红，薄唇抿紧，眼神中有一种难言的痛楚和绝望。
他一字一句说：「休想。」
「阿宁，你休想。」
我又听到了这句话，连带着一轮回，他已经对我说了三回休想。
而我也连续三次 be 了。
无所谓了，我其实也就随口一问。
系统无情的声音又响起
——恭喜达成【魔君早死的白月光】结局——
8
第四轮回。
这一把我选了人间贵女的身份，我是丞相家的三女儿，陆宛嫣。
我不要再遇见微生玹了，我只要碰到他就拿不到一次攻略成功的结局。
受不了这份委屈了！
在我小心翼翼地经营下，我安安稳稳地度过了童年和少女时期并修满了各项属性，在十七岁那年参加了太子妃选秀，顺利成为了当朝太子拓拔询的太子妃。
举行完大婚那天，我松了口气。
对比起来，太子的白月光表妹，有个太后姑祖母做靠山的太子良娣，以及千方百计要陪我一起嫁入东宫的心机族妹都不算什么了。
我并不在乎拓拔询有几个女人，我只要成为他唯一的皇后就好了。
于是在拓拔询面前，我永远是一个温柔体贴，端庄优雅，不妒不嫉的完美太子妃。
他对我的好感度也日益上升。
在我的斡旋下，太子和圣上原本紧张的父子关系渐渐和缓起来，拓拔询甚至被指派去国宗代皇帝主持今年的神祭。
这是个涨声望的好机会，我自然也得跟着去。
我承认享用皇后仪仗让我有点飘了。
所以当来到云浮境后我才恍然想起来，本朝奉道，云浮境就是当朝国宗。
此时想折返也晚了，我只能硬着头皮上。
我找了各种借口避免出现在大众跟前。
这样终究也不是个办法，毕竟我和太子是代表帝后来主持神祭，如果这次搞砸了，那我的宫斗事业也到头了。
于是我让人弄了点药，使得自己的脸上长了红疹。顶着如此这样的脸去神祭定然不雅，于是太子便命人为我加急打造了一副面帘，遮住了大部分面容。
神祭那天，我尽量把自己隐在太子身后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微生玹没有出现，想来也是，他一向不喜欢这样的麻烦事。
或许是我惊弓之鸟了，毕竟每一轮回都是独立的，只要我不想发生交集，他们于我而言就是无关紧要的 NPC。
但我总有一种莫名被人窥视的心乱，感到很不安。
神祭大典一结束，我就立刻建议太子启程回京。
拓拔询却有些不舍，他从小一心向道，若非有个太子身份压着，他早就跑云浮境来拜师修道了，如今有这么个大好机会可以同仙师们谈天论道，他自然舍不得离开。
我表现出了少见的强硬，找了个借口先行离开了。
当皇家车驾驶离云浮境后我悬着的心才稍微放下了……
一半。
为什么是一半呢，这个事情说起来话就长。
急于离开云浮境的我只带走了一队护卫，回程途中又好死不死地遇上了系统随机投放的山妖侵袭事件，由于队伍防御力不足导致整个车驾被妖怪们劫持了。
这剧情转折之快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被掳到妖怪窝里，马上就要被五花大绑送去跟老妖王成亲。
原来这就是所谓的人生无常啊。
我开始后悔这轮回为了立稳大家闺秀的人设，没点亮一下自己的武力值。
为了给拓拔询的救援拖延时间，我用上了各种办法阻挠婚期，先是要有天衣坊绣制的嫁衣、万宝阁打制的头面、芙蓉记的胭脂等等，后来更是用上了绝食上吊自尽的套路。
起初还奏效，后来那妖王也被我闹得烦了，将我的仆从家臣绑来，当着我的面威胁要将他们一个个宰了，以此来逼迫我妥协。
我只能答应。
拜堂那天，我麻木地任由着这群妖精在脸上涂脂抹粉。
等妖王急不可耐地要拉我拜堂成亲时，我抽出藏好的匕首抵在自己颈前。
「妾已答应与大王成亲，大王也该履行自己的诺言，将我那些仆从放归家中。如若不应，妾唯有血溅当场。」
妖王不得不从。
在被强压着磕第一个头时，我还期待着拓拔询会来，磕第二个头门口还没动静时，我知道完了，磕第三个头时，我已经准备好退出这一轮回。
没等我点击退出，有小妖跌跌撞撞跑进来。
「大、大王，他……」
话没说完已然没了声息。
身旁强行压着我的喜娘也被凭空挑开，重重撞到柱子上。
喜帕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没能看清发生了什么。
只听一阵鬼哭狼嚎和仓皇逃跑撞倒在地乒乒乓乓声，四周一瞬之间安静了下来。
我被咒术束缚无法动弹，只感觉到有人走到我的身边，颤着手掀起盖头。
那双一向清冷又克制的眼眸如今充斥着万种情绪，似是悲似是喜地凝注着我。
许久，他嘴唇动了一动，那声音像是从胸膛深处发出，唤起了那个许久未见的名字。
「阿宁……」
昏过去之前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微生玹，怎么又是你。
醒来时我已身处春秋殿。
微生玹坐在一旁，神思悠远，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周围熟悉的陈设，我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二轮回时我曾作为阮宁的房间。
听见我的动静，微生玹起身过来。
「怎么不再多睡一会儿？」
我努力压制心头升起的怪异之感，避开他伸来的手，伏身行礼。
「多谢仙师相救，妾身无以为报。」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努力装作没看到他冷下来的神色，急切地追问拓拔询的下落。
「不知太子殿下此刻身在何处？无恙否？可否请仙师代为通传，告诉殿下妾身……」
「阿宁。」
我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叫我阿宁。
这一声顿时在我心中掀起一股巨浪，直把我拍得头晕眼花，好一阵才牵起嘴角勉强笑了笑。
「仙师是在叫我吗？妾身双名宛嫣……」
「阮宁。」
「小桃。」
「陆宛嫣。」
他一个个点出我每一轮回的名字。
「哪一个是你的真名？还是说……」他平静地看着我，「都不是。」
我张了张嘴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一股巨大的恐慌和不敢置信将我狠狠攫住。
「你怎么会……」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说到一半急急住了嘴。
「果然。」他像是早有预料，自嘲地笑了笑，「你都知道的。」
「无论是云浮境的弟子，或是梨花林的小狐狸，还是太子妃，明明，」他眼神平静而哀伤，「每一世你都记得的。」
我忽然想起上轮回他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阿宁你休想。」
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是我太迟钝了。
他保留了每一轮回的记忆！
他知道我做过的所有事！
一种莫大的恐慌袭上心头，我下意识只想逃离。
慌不择路地打开系统面板一通乱点，眼前一黑彻底陷入了虚无。
微生玹又一次看着她的身体逐渐透明，双手徒劳地在空中抓了一下，却没能留下什么。
她消失了，又一次。
第一次为了让她避开九天之雷，他亲手把她推下诛仙台。
他已在她身上布了屏障，使得诛仙台的万道剑气至多造成一点皮肉伤而无法伤及元神，但她却在掉下诛仙台后离奇地消失不见了。
第二次她为了别人掉入九寒渊，他好容易把人救回来，小心翼翼地养护着，她却在得知那人婚讯后抑郁成疾久病不愈，最终不治而亡，他抱着她的身体，眼睁睁地看着她的身体消散成光圈。
第三次她穿着一身嫁衣挡在别人面前，一边吐血一边和他说那是她最爱的人，能不能用她的命来换？
这是他失去她的第四回。
9
阿弥从梦中醒来，背后湿透一片。
这是她第三次做这些梦，每一次的梦境都要比前次更长一些。
虽然醒来后对梦中发生的事都忘了大半，但梦中的恐惧和战栗如此真实，让她有了一种莫名的笃定——这些时断时续的梦可能就是她的从前的记忆。
但能否恢复记忆她倒不是很执着了，能记起固然很好，记不起来也没什么大碍了。
因为如今她已经有了云生，过往如何与她现在又有何干。
她看向身旁的人，心中生出强烈的欢喜，让她忍不住往他怀里更贴近一些。
她是两年前遇见云生的，那时她还是一个身份不明、昏迷不醒的孤女，被进山采药的叶婆婆和她的孙女叶双双捡了回去。可是后来村子遭逢妖怪侵扰，在叶婆婆的拼死相救下，她和叶双双等来了从云浮境来的仙师们的救援，她就是那个时候见到了云生。
阿弥的名字是叶婆婆取的，因为她是从弥陀山捡回来的。她刚刚被捡回来时，时常会梦见一双淡漠的琥珀色眼睛，他总是平静而哀伤地望着她。
但是白天清醒的时候再去回想那人的样子，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脑子里总是有一个不辨男女的声音重复地告诉她，她最爱的人叫素云生，她必须得找到他并且让他爱上她。
素云生，就是她梦里的那个人吗？
她一开始以为只是伤了头的后遗症，直到她见到了云生。
那一瞬间，梦里的眼睛和眼前的白衣青年重合在一起。
长久以来她对自己的身份和这个世界都有一种迷茫和不真实之感，甚至偶尔会生出一种荒诞的想法——她并不属于这个世界，但在这一刻似乎一切飘渺离乱的感觉终于得到了落处，她竟不自觉地流下眼泪，想也不想地就扑到他怀里。
青年先是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触摸着她的脸，待他确认了眼前人是真实而非幻觉后，像是终于拾回了自己的珍宝一般恨不得将她揉入自己的骨血之中。
阿弥哭着问：「云生，你是云生吗？」
那人的怀抱微不可察地僵了一瞬，随后抚摸着她的头发，眸色深深，他轻轻地说道：「是，是我。」
于是她跟着云生回到了云浮境。
阿弥不像双双那样幸运地拥有灵根可以成为仙门弟子，她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凡人，在偌大的云浮境她唯一的倚仗只有云生。
阿弥像一只雏鸟那般无比依恋着他，只想和他待在春秋殿中不问世事。
云生的师兄师姐们却强烈反对他和一个没有灵根的凡人在一起。
但云生却是不理，他拉着阿弥在春秋殿里独自拜了天地。
没有宾客，没有喜宴，只有一双新人。
他吻着她，一遍遍述说着他磅礴汹涌的爱意。
在最欢愉的时刻，她在迷乱中似乎看到云生眼角的泪光。
今日是云浮境的长生会，邀请其他门派共赴长生池讲经论道。
云生需赴会三日，便只剩阿弥一人待在殿里。
听闻云浮境中一处梨花开得正好，她这段时间有些心烦胸闷，便召唤小白去赏花。
小白是云生送她的仙鹤，因她既不会御剑也不会乘风，而云浮境又处处是浮在空中的仙山。她一个凡人若不靠坐骑，出行实在受限。
但她还是不太熟练，几次差点要撞上前来赴会的修者。好在其中一位帮她稳住了小白，还好心地为她带路。
「多谢道长，耽误您赴会，真是不好意思。」
她向这位叫做温若谷的道长真诚道谢。
「不妨事。」道长犹豫了一下忍不住道，「冒昧问一下，不知师妹是哪位上仙门下，我们之前是否见过？」
突如其来的搭讪让阿弥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只好含糊道：「我是春秋殿的。」
「春秋殿？」温若谷正想说从未听说小师叔收了弟子，忽然意识到什么，眼神忽地黯淡下来。
没说几句便匆匆告辞了。
阿弥虽觉得有些奇怪，但也没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赏起花来，没走两步头一阵晕眩，身子一歪就要往后倒。
正在此时有人抱住她，将她倚靠在一株梨树下。
那人似是一个医者，顺便替她把了脉，语气十分不客气。
「身为凡人却身怀神胎，简直是自寻死路。」
阿弥被他的话惊得一个激灵，这才看清眼前是一个青衣修者。
修者皱眉道：「身子弱还到处跑，是找死么？还好是遇上了我。」说些他就要为阿弥输送些灵力。
却听见有人冷声喝止：「住手。」
应声望去，是云生。
阿弥不知怎么，一看见他，眼泪就刷地流下来。
不得不承认，刚刚在听到那个修者的话，说不慌不害怕是骗人的。
云生从那名修者手中抱起阿弥就要走。
「喂，微生玹，别怪我没提醒你，她可只有三个月好活了。」那医修嘲讽道，「现在普天之下只有我素云生还有办法能救她，若你求我的话……」
微生玹冷道：「不用。」
阿弥一愣，她转头问那修者：「你说你叫什么？」
那修者一怔：「素云生啊。」
微生玹的手蓦地抓紧。
阿弥颤抖着继续问：「你叫他什么？」
素云生有些不解：「微生……」
他话还没说完，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飞。
梨花被震得纷纷落下，如玉如雪。
「微生玹。」
「阿宁。」他看着她，轻轻地说，「我叫微生玹。」
一瞬间所有的记忆汹涌地倒灌进入她的脑海里，让她的脑子疼得发炸。
她想起来了，所有的事全都想起来了。
那天她被吓得只想退出，却怎么也点不动退出的选项，系统又强制开启了新的轮回。
回想起这两年的点点滴滴，恐惧狠狠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哭喊着要回家，最后一股清凉涌上灵台，她终于安静下来。
微生玹看着她的睡颜，心里像是一片荒原，无尽的悲凉。
他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还是无论怎样都不肯喜欢我吗？」他自嘲地笑笑，瞳色晦暗难明，「也罢，只要重新来过就好。你总会爱上我的。」
——恭喜达成【掌中之物】结局——
10
「司玹，你是不是有病？」
我一脸愤怒地冲到他的办公室，把手机摔到他跟前。
「有意思吗？我玩个游戏你也要在后面弄手脚，快点给我改过来！」
一个月前，这款全息古风恋爱游戏开始进行内测，我这个资深乙女游戏狂热粉当然不会错过这种机会，借着在游戏研发组的闺蜜的关系弄到了内测名额。
但这一个月下来，除了第一周目顺利拿到想要的 CG 后，这游戏越玩越离谱，每一周目的攻略都莫名其妙地失败，最后还整出了一个被 NPC 囚禁在游戏的结局，无论我点退出或者重装都没办法脱离那个循环。
如果不是昨天吃饭的时候跟闺蜜抱怨了一下这件事，我还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小心卡进了 bug。
在得到闺蜜的暗示后，我才恍然大悟，第二天风风火火地来找一切幕后黑手——我的男友。
虽然我已经单方面认定他是前任了。
司玹抬了抬眼皮，不紧不慢地拿过来手机看了一下游戏回放，嘴角微微上扬。
「我就说怎么里面那个师尊的角色看着那么眼熟，你居然还用自己的脸建模？我怎么以前没发现你那么自恋呢？」我极力痛斥着他的不要脸行为，「快点把我的账号改回来！」
司玹这个狗贼毫无任何愧疚之心：「玩出全网独一无二的剧情不是很好吗？」
好个鬼，对于一个乙女游戏狂热爱好粉来说，没办法收集完所有 CG 的那种烦躁简直如附骨之疽。
但司玹那张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没错就是我干的，让我的拳头捏紧又松开，松开又捏紧。
不得不承认，我确实不能奈他何，毕竟谁让人家是这家游戏公司的老板。
妙啊，这波报复真真是到位。
不错，他在报复我。起因是我之前沉迷于市面上的另一款恋爱游戏，尤其是其中一个可攻略男主角色，让我一度痴迷到不仅狂热地收集游戏周边，和游戏同好追现场，甚至为了做角色生日应援放了正牌男友好几次鸽子。
司玹对此很有意见，特别是看到我和朋友们在聊天中对那个虚拟角色一口一个亲亲老公，他彻底爆发了，把我辛苦收集的周边全部低价转让，最过分的是，还把我的游戏中的所有 CG 道具卡牌等都给分解清空了。
我们爆发了前所未有的争吵，既然他对我的二次元老公动手，那我就把他这个三次元正宫给踢出家门。
不久之后，他公司研发的首款恋爱古风游戏突然上线内测，各营销号火速跟进，多次踩一捧一我喜欢的纸片人。
很明显是在气我。
我也不甘示弱，在从闺蜜手里弄到内测名额后，发了一条朋友圈，阴阳怪气地宣布我即将拥有四个老公。
谁怕谁，以子之矛攻子之盾这招我玩得很溜。
听闺蜜说，那天例会上他的脸色很难看。
但没想到这狗男人竟然会在背后对我的账号动手脚，让我一个角色都攻略不成。
看着他那副欠揍的样子，我忽然冷静了一下。
「没关系，那个账号我不玩了，送给你慢慢欣赏吧。大不了去某宝买个号，我非要跟我的四个老公相亲相爱。」我笑眯眯地强调，「玩——出——花——来——」
果然司玹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成功扬眉吐气，转身就走。
下一秒腰上一紧，被人抱着按在落地窗前。
司玹看着我，半晌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他低头，与我贴额相对。
「宁宁，不要和我赌气了好吗？」
我们的距离如此之近，近到可以清晰看到他眼下的青黑。
显然是有段时间没好好休息了
我一时有些心软，但想到他擅自把我的东西销毁还是很生气，就硬撑着不肯松口。
「我错了。」他认错很快。
我睨了他一眼：「错哪了？」
「错在不经你同意就乱动你的东西，删你的游戏账号。」
承认得还算诚恳，我正准备借坡下驴，突然听到他又说。
「但你也有错。」
我马上火冒三丈要开始疯狂输出。
「上个月你放我鸽子那天记得是什么日子吗？」
我皱眉想了想，那天是 18 号，18 号怎么了，不就是吃个饭……
忽然想起来他的生日好像就是 18 号，那天他说已经在我想去很久的餐厅订了位子，但我正在和游戏同好在协商我二次元老公一个星期后的应援活动，一直忙到深夜，累得不行只想睡觉，便直接打电话跟他说不想吃了。
我涨上去的嚣张气焰马上泄了下去。
换位思考一下确实有点过分了。
我心虚地避开他的眼睛，含糊不清地嗯嗯啊啊。
他把我的脸摆正，定定地望着我。
「我承认我那天很生气，但我更生气的是，你为了一个破游戏破角色糟蹋自己的身体。」
「你想玩什么游戏都可以，就是不要再伤害自己的健康了好吗？」
看着他的双眸里满是担心，我被美色所迷不自觉地嗯了一声。
在他就要吻上我的那一瞬间，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我从意乱情迷中清醒，羞窘地把他推到一边。
助理进来的时候明显感受到了司玹的低气压，火速递上文件报告了一下工作情况。
「司总，已经按您之前提出的意见进行修改了，麻烦您过目。」
司玹一边快速浏览着，一边听助理简略报告。
「那就这么办吧。」
「关于其中一些角色模型还需要细化调整。」助理看向我，「技术组也要采集一下阮小姐的面部数据，所以需要用一下阮小姐的账号。」
嗯？怎么还有我的事。
助理解释：「您创建的那个角色作为官方 NPC 要在下个月的正式版本中出现，您和司总的角色有一套情侣皮肤，所以要采集您的数据进行优化。」
我还是很迷惑：「什么意思？什么情侣皮肤？」
司玹看不下去，直接把话讲开：「你的那个角色已经被设为微生玹的官配，现在要把这个角色的外形再精细化。」
「你把我的角色设成官配了？那我还怎么攻略其他人？」我人都麻了，我的一大片森林就这么没了？
司玹嘴角含笑，故作遗憾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从今往后，你的攻略对象有且只有一个——就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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