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我听到床底传来了手机铃声。
一
我是被尿憋醒的,因为前一晚我喝了许多啤酒。
现在醒来我的脑袋都昏昏沉沉的。
但是听到这个声音后我就停滞了。
一瞬间我背上冒了涔涔的汗。
谁会在底下?小偷?
不管怎么想都不会是好结果。
最糟糕的是,我刚刚本来已经撑起了手肘。
正当准备起身的时候,才听到的这个声音。
木板床当时就发出了吱呀的一声……
如果底下有人的话,现在可能已经知道我已经醒了。
那么他会不会冲出来把我杀掉呢?
我很害怕与自己的恐惧来源对峙。
如果是我要确定底下有没有人,难道我要扒着床沿垂下头吗?
我脑补的画面是里,底下的『歹徒』拿着刀对我一笑。
想到这里,我更为窒息。
余光扫到我房间侧面摆着的镜子,它是斜着放的,在床尾。
我现在稍微放松了一点警惕,因为至少我不用倒头看了。
我佯装打了个哈欠,顺势坐了起来。
这样我离镜子的距离缩短了一些,但是床底黑洞洞的,我看不到任何东西。
正当我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我看到一个紫色的鞋底闪过。
我瞬间毛骨悚然。
我租的地方是一个三室一厅,其他两个人一男一女,我们来往很少。
男的叫候平,女的叫路心。
他们俩都是有正常的工作,和我也都加了微信。
可是这个时间点,不管再怎么加班,都已经睡了吧。
思来想去,我准备靠着自己先出去为妙……
但是我在床板上面的微小动静仿佛也被底下的人洞悉地一清二楚,我看着他的脚往外挪了挪。
这是要从里面出来的前兆。
千钧一发之际,我拿起手机,随手点开了提前保存的音频。
一段语音通话的声音传来,我看到镜子里的脚仿佛停滞了。
我强装镇定,关掉音频,用大大咧咧的语气对着电话:「喂,什么事啊?」
说着我一鼓作气,翻下了床。
「大姐,现在都几点了,你还打电话给我。」
我的眼睛侧着,死死盯着镜子,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很怕这个人识破了我在演戏,毕竟我的两只脚就在他面前不到一个胳膊的距离。
但还好,他往回缩了缩。
我顺势站起来,只要我从房间里出去了,我就有办法报警了……
所幸床的距离和门口不到几步,我打开门看到漆黑客厅的一瞬间我就用力关上了门。
这声巨响在凌晨三点听上去格外刺耳。
我额前冒了冷汗,因为我发现,我没有把钥匙拿出来。
刚刚情况紧急,我完全忘了把这个人反锁在里面,而钥匙现在就插在我我卧室门里面的锁孔里。
夜凉如水的夜里,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在漆黑的客厅,除了我极力掩饰的呼吸声外,我又听到了钥匙被拔出来的声音。
2
为了安全起见,我躲进了厕所。
我试着在室友群里发送了两个字:小心。
果不其然,没有人回复。
我立刻着手于编辑报警短信。
很快我便得到了回复。
我坐在马桶上,每一秒都是煎熬。
七月的温度让我的汗顺着额头不断低下来。
为了谨慎起见,我没敢开厕所的灯。
但这其实也没用,只要试试厕所的门能不能打开就知道了。
如果这个时候,『那个人』从我房间出来,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知道我在哪。
我只能一边祈求他不要出来,一边祈求警察快点到。
在强烈的紧张下,我脑中灵光一闪。
我突然回忆起有一个人曾经在微博上骚扰过我。
我的微博平平无奇,无非就是个人生活的一些记录。
结果有一天,我突然收到了一个陌生账号发来的信息。
【我住你家楼下哦。】
这个人说话颠三倒四,我怀疑他是个精神不对的人。
当时和朋友吐槽后,我就把这个人屏蔽了。
后来搬家了,我就再完全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了。
今天床底下的人和那个人莫名其妙在我脑中联合在了一起。
我瞬间拿出手机找出那个人。
可怕的是,我发现他一直在给我发消息。
最后一条是:【我到你家门口了哦。】
果然是他!
我忍着恐惧不断往上滑。
原来我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还被他偷拍了无数张照片。
我在商场,家里,工作的地方。
都被拍了无数照片。
这些照片基本都很糊,可以看出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效果。
我瞬间冷汗直流。
当时原本以为这个人只是同城猥琐男,没想到是真的偷窥狂。
在这一年里,我的正常行动都被偷窥着。
我的手不停颤抖着。
这个人会是谁?
为什么会是我?
突然,门外响起了一声开门声,一个沉重的步子在房间内逡巡着。
他在找什么?
我捂住口鼻,希望他不要把注意放在厕所。
很快,我便听到甩上大门的声音。
我猜测是『那个人』离开了。
一边我又担心有诈。
所以给自己建设了几分钟心理建设,正准备打开门的时候。
我听到了大门被打开的声音。
接着是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事与愿违,我听到他径直走来,敲了敲厕所的门。
寂静的夜里,这两声敲击仿佛是给我的提醒。
他已经知道我在这里了……
听到里面没有回应,他突然伸出手,转了转厕所的把手。
这下让他更加确定里面有人了。
我依旧捂着嘴巴不出声。
他的脚步声离我远去。
难道这就准备放过我了?
正当我准备松了一口气的时候。
我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差点失手把手机掉在地上。
看到上面的字样,我呼了一口气,放心接通起来。
「喂,您是刚刚报警的陆女士吗?」
我连声应道:「对对对,请问你们什么时候能过来啊?」
「他已经过去了,你是在厕所吧。」
这句话让我愣在了原地,原来刚刚敲门的不是『那个人』,而是警察。
『那个人』去哪了呢。
「我们的人现在在大门口等你回话呢。」
挂掉电话后,我试探性地打开门。
穿过漆黑的客厅,我能看到大门虚掩了一条缝。
外面站着的人确实身着警服,看到我出来,他松了口气。
「你好,我刚刚在你的卧室已经搜查过了,并没有人。」
「方便问一下,您是怎么进来的吗?」
「门开着啊,我一拉把手就进来了。」
3
我带着警察进来,亲眼看着他又排查了一遍。
确定了没有人以后,我跟警察分享了微博这个可疑的人。
警察看了我的手机,边看边皱起了眉头。
「这个人警惕心很强,ip 地址是未知啊。」
他打开那个人的主页,把手机递回给了我。
「您一定要看看监控,他如果走的话肯定会留下痕迹的。」
「我回去会查一下你们这栋楼的监控,看看有没有嫌犯。」
说完这句后,我把警察送走了。
回到房间的时候,我随意一瞥,看到我的钥匙安然放在我的床头柜上。
我有些奇怪地把钥匙拿起来。
『那个人』是把钥匙拔出来了,那为什么要还给我呢?
加上警察说来的时候家里门是没有锁的,那么那个人是猜到我报警跑了吗?
我不信。
这夜我当然没睡好,我昏昏沉沉了一天。
正准备下班后跟我室友讲昨晚遇到的这件事,没想到先等来的是警察。
不过这次和昨天的并不是同一个警察。
新来的警察看上去更年轻一点,皮肤也更白净。
感觉步入这行并没多久。
「是陆女士吗?我是来跟进一下昨天你的报警情况的。」
「除了那个奇怪的微博,我没别的可说了。」
新来的警察眼神多了一份专注,问我:「你能把微博再给我看一眼吗?」
我打开手机,递给了新来的警察。
他翻了翻,从衣服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拍了好几张照片。
顿时,我对这个新来的警察多了几分信任。
所以当他把手机递给我时,我对他的态度也好了很多。
「我会再去研究一下这些信息。」他正准备走,突然转身,问道:「这样,要不你加我联系方式吧,这件事应该还没结束。」
我想都没想,立刻答应了。
「对了,你们后来去小区那里看监控了吗?」
「哦,看了,但是完全没有看到可疑人员。」
怎么可能……我明明听到他走的。
这个警察叫做李层。
「我看了看,还是想劝你小心身边人。」
话说到这,李层便不再多说什么。
我其实有些不明白,毕竟那些照片上我都很模糊,不像是近距离能够拍摄的啊。
所以我在微信上立刻私信了李层:【为什么让我小心身边人。】
他回:【因为只有身边人能知道你的行踪。】
我顿时汗毛立了起来。
我的手指无意识地在『那个人』的私信里滑来滑去,终于看到了一条让我觉得奇怪的信息。
【你今天的沐浴露是牛奶味的吗?】
这条消息如果当作口嗨的消息那么很容易忽略掉,但如果我真的买过牛奶味的沐浴露呢?
我记得我今年是在网红的直播间里抢到过一瓶沐浴露,但是因为太难用,我只用了一次就丢掉了。
这条信息发送的时间是 4 月 15 日。
我打开和闺蜜的聊天记录,从图片里找到了我拿着沐浴露的照片,点了进去。
事件是 4 月 15 日。
我对闺蜜说的话是【这个沐浴露太难用了。】
那天是工作日,能闻到这个味道的仿佛只有办公室里的人了。
我刚把这个猜测发给李层,心里便否决了这个猜想。
一方面是我们公司女生居多,女生是不会发出这种恶俗的话的,这是我的直觉。
另一方面是其余的男人,都不像是对自己隐私保护的那么好的样子。
我把疑问发给了李层。
没几秒,我就看到了李层发来的消息。
【如果是你室友呢?】
4
李层的话指向性太明显。
如果我要怀疑我身边的男性,那么最可疑的是候平。
离我床底有人那件事已经过去一整天了。
虽然他们两个在群里都问了我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觉得在微信上说不清楚,只反复提醒他们最近回家要注意安全。
又过了一天。
临近下班的时候,我条件反射般又看了一眼那个微博。
私信里多了一条:【报警了,牛啊。】
我从里面读出了他的轻蔑。
【警察找到你了?】
我尽量往好的地方想,兴许警察已经找到了他并且进行批评教育。
他没回。
顿时我以为我的猜想成立,回到家的时候都是心情大好的。
但就到家门口时,我又收到了一条新的消息。
【到家好好休息哦。】
我瞬间一僵,我住的地方在楼道的最里面,从这边能一眼望到楼道的另一边。
那边也是一个屋子,从来没见过谁从里面出来。
如果里面是个变态,我想我也是会相信的。
我强行镇定下来,从身上摸出了家里的钥匙。
打开门后,我把门敞着。
这里其他的住户我都打过照面,我确保这里住满了人,如果有人冲进来我可以大声呼救。
但我更为提防的是屋内的暗藏杀机。
直到十一点的时候,我的女室友路心才满脸倦容地回家。
她看到我坐在沙发上,立刻走过来关心我。
我赶紧跟她描述了一下我上次遇到的事。
路心性格鲁莽正直,又在业余时间学习跆拳道。
我和她一起看了除男室友候平外的所有地方。
确保没有任何人以后,我们放心地关上了大门。
路心非常讲义气,虽然很困了,但还是陪着我等候平回家。
直到凌晨一点,候平才回家。
如果说路心是疲惫,那么候平是已经快灵魂出窍了。
他回家时看到我们坐在客厅,眼神都是无法聚焦的。
本来我心里还有点怀疑他,但是这瞬间我的怀疑消失了。
大家都是打工人,候平加班到这个点更是常事,哪来的精力持续偷窥我。
路心跟候平简单讲了一下这件事。
她讲述的时候越讲越生气,于是临时起意说:「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去微博上曝光他们。」
路心在微博上有着一万粉丝,即使在凌晨,发布了这件事以后立刻有了几十个回复。
第二天我起来一看,已经飙升到了几百回复。
评论底下有很多人义愤填膺,路心了我,所以很多人摸到我的微博里吃瓜。
还有人为我出谋划策。
我在微博上公布了『那个人』,很快『那个人』在大家的举报之下就被禁言了。
之后上班时间我没再关注微博上的事情。
直到李层和我发微信。
【你的室友路心被车撞了,撞他的人已经被抓到了,他的手机里有一些你的照片。】
【是原片。】
5
李层下一句话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是我已经知道了。
给我发信息骚扰我的人就是开车撞路心的人。
接着,我便收到了来自警局的电话,他们果然告诉我,骚扰我的人已经被抓了。
虽然得到了一个稳妥的答复,但是我的心还是无法平静下来。
我总是隐隐约约觉得,这件事并没有解决。
我打开微博,本来想把微博删掉,但是却发现路心那条微博已经消失了。
我进入路心的主页,确实没看到那条微博。
以路心不怕事的性格,她肯定不会是主动删的。
我上一次打开手机看那条微博还显示着有几千点赞。
这显然是一场捂嘴行为。
当时路心还给这件事创了一个话题,现在也点不进去了。
过了一会,我收到了一条删除通知。
我转发路心的微博都被举报掉消失了。
『那个人』还在被禁言,理智上他也不会开口了,但我的不安还是扩散了开来。
那晚我去医院看了路心,路心的腿被石膏打着架在了床上。
看到我来了,她连忙露出了关切的眼神。
「听警察说,撞我的人就是骚扰你的那个人?」
我点了点头。
路心的表情有些奇怪,我看出了她欲言又止,就问了句:「怎么了?」
「啧,他撞到我的时候还跑出来,我觉得他不像是能干这种事的人。」
说完后,她叹了口气,道:「不过也就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种人啊,也就在暗地里猖狂了。」
「是个什么样的人?」
「嗯……一个白白胖胖的男生,看着不猥琐,感觉家庭条件还挺好的。」
我听了她的话,总觉得有点奇怪。
但是为了让路心安心养伤,我没有继续和她说什么。
夜晚我回到家后,家里还是一片漆黑。
我的男室友候平加班都没个准点,所以基本都是我独自在家。
简单的洗漱后,我就缩回了被窝。
这小小的天地仿佛成了我的安全堡垒。
我翻来覆去了好一会,我还是无法入睡。
所以我索性把灯打开开始玩手机。
重新打开微博后,一条消息彻底让我仅有的睡意都彻底消亡了。
『那个人』给我发来了消息。
【下次你室友就不是只是断一条腿了。】
所以我猜的没有错,他们根本不是一个人,是一个群体。
今天被抓的这个人进去只是顶罪的。
我终于明白了今天听路心描述撞到她的人时为什么我会感觉到奇怪了。
我的床板和地面之间的距离不是很大。
根本不能让一个胖子出入自由。
我冷汗涔涔,眼神不自觉瞥向了镜子。
自从看到床底有人开始,我便变得疑神疑鬼,时不时就要检查一下镜子里有没有人影。
看到没有人后,我的气才放心地嘘出去。
镜子旁边是一个书桌,我平时不怎么用它。
但是我的眼神被书桌底下的插孔吸引了。
它好像在隐约发出亮光。
是什么东西呢?
我下意识地想翻下床去看一眼,但是突然我脑中便想到了会是什么东西。
「隐形摄像头」
6
我顿时说不出任何话。
怪不得我发现床底有人后,『那个人』只是默默离开了。
我当时还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把我的钥匙还给我。
现在想想,『他们』是喜欢看女孩子惊恐的表情。
为了验证那是摄像头,我盖上被子,关掉台灯,假装睡着了。
实际我在被窝里把手机亮度调到了最低。
搬来这个家的时候,wifi 是用我的名字安装的,我的手机可以远程操控开关。
我关掉后,一把掀开被窝长吸了一口气。
我打开灯下床,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照在了插孔处,一个圆形的小镜头就被我发现了。
猜想被证明后,我整个身体都颤抖起来。
我狠狠掐了一把大腿让自己镇定下来。
在卧室里装摄像头,目的是什么?
是为了无死角偷窥我的生活吗?
既然是在对着床的书桌底下找到的这个摄像头。
我就照着这个思路找到了其他的摄像头。
窗帘卡槽里的,床头螺丝里,还有衣柜上。
可怕的是,我这么久一直生活在被监视中,而我全然不知。
很快,我想到一个更恐怖的想法。
万一『这个人』不是只在我房间里安插摄像头呢。
我轻轻地关上了自己的房门,旋开了对门路心的房间。
我在路心的房间里没看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离开的时候,我秉着呼吸准备关了她的房门。
结果看到了熟悉的亮光。
我的手一僵,视线逐渐下移。
路心房间的门把手的插孔里,有一个摄像头。
能做这件事的人,只能是我们的室友候平。
只有住在一起的人才知道路心这个人一直不喜欢锁门。
我咽了口口水。
想到候平,我也不是很信他能干这种事。
但我的脚不自觉抬了起来,走到了候平的房间门口。
我缓缓低下头,就像在路心门口一样。
透过他的钥匙孔,我没看到任何东西。
我刚呼出一口气,就听到大门开了声音。
门口站着睁大眼睛的候平。
我知道我这个时候站在外面多少有点可疑。
候平开口了:「陆姐,你这是?」
我缓缓把身体直起来,脸上挂上了一丝尴尬的微笑。
我知道他肯定想问为什么我在他的房间门口。
瞬间我的冷汗顺着我的背脊往下流。
「我刚刚听到你房间传出声音。」
人在惊恐的时候可能真的会说出胡话。
可能是我看错了,候平眼睛里闪过了一点精光。
「哦,可能是我养的猫吧。」
候平养一只英短,我们都知道。
说着候平走了过来,旋开门。
那只猫就站在门后,仿佛在等主人。
候平走进去,扶起了倒下来的衣服架子。
他有些头痛地说:「果然被它弄倒了。」
我也没想到我无心的一句话居然说准了。
「那……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等等。」
候平突然叫住了我,我身体一僵。
「我今天在门口没连上 WiFi,是家里的网坏了吗?」
「应该不是吧,我的网还能连上。」
说完后我像逃一样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虽然刚刚候平的语气很友善,但还是觉得他和往常的样子不太一样。
7
夜里,我做了个梦。
梦里候平就拿着手机对着我拍。
我从梦里惊醒时看到时间还是早上六点。
我心里对候平的提防越来越严重。
所以我请了个假。
但是为了让『摄像头』那头的人以为我去上班了,我还是洗漱完后直接出门了。
出门后我就躲在单元门前面的树后。
候平一般都是九点出门。
九点的时候,我果然看到了候平背着黑色的包出来。
我呼出一口气,提前把 wifi 关掉。
回家后,我径直旋开了候平的房门。
他的房间昨天我粗粗看了一眼,感觉还是比普通男生干净很多的。
至少没有什么怪味。
他会是『那个人』吗?
猫咪看到来人了,特别亲人地走过来蹭了蹭我。
我简单的扫视后,没看到摄像头,但也没看到其他可疑的东西。
只有他的台式电脑在嗡嗡作响。
我不是一个爱窥探别人隐私的人,但是我突然就被台式电脑漆黑的屏幕吸引了。
它像是一个黑洞,指引我往前。
我动了一下鼠标,屏幕上立刻显示了桌面。
任务栏有一个未关的任务让我很好奇。
我不自觉点开。
上面是由好几个屏幕组成的大屏幕,旁边是弹幕区。
但是此刻,每个屏幕都黑着。
旁边陆续有人在问:怎么断网了。
我正奇怪这是什么网站,突然脑中轰然炸开一个猜想。
我直起身,喘了几口粗气。
这拍的可能就是我。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想,于是在房间里又找了一遍摄像头。
确定没有以后,我打开了 WiFi。
上面出现的画面应证了我的猜想。
上面的画面分别是我房间的每一角,还有对着我房间门的每一角。
甚至连客厅的画面都有。
我瞬间浑身发毛。
原来候平真的是『那个人』。
我把 wifi 关掉,上面的屏幕瞬间变黑。
【我发现我的室友有问题。】
我把这句话发给李层。
正当我出去后,关上门的那一刻。
大门开了。
我握着候平的门把手,与候平面面相觑。
两次在他门口都被抓包。
傻子都知道我发现了他的秘密。
但是候平脸上一点畏惧都没有,他神色无异地走过来。
「里面又有声音吗?」
我摇了摇头。
自从发现候平就是『那个人』之中的一个后,我看到他后便忍不住开始打颤。
候平旋开把手。
我盯着候平的侧脸,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刚毕业的男生竟然是变态。
突然,我想到我刚刚看完电脑后没有让电脑进入待机状态。
果然候平的视线立刻顶格在了电脑上面。
我摒住了呼吸,理智上我应该跑的,但是我根本走不动道。
只一瞬,候平就挪开了视线。
我才反应过来,转过了身。
「你个小东西碰鼠标了啊。」
我顿时停下了脚步,后背产生了森森寒意。
转过身的时候发现候平正把他的猫抱在怀里。
眼里全是温柔。
不对,他的话就是在提醒我。
我决绝转过身,拧开了自己房间的门。
后面飘过来一句。
「要是下次再被我发现,可就要惩罚你了哦。」
8
候平要动手了。
我的心里隐隐约约有这么一个预感。
这个情况下我和他共处一室可能是一件不太理智的事。
于是我轻轻地关上门,飞一般的跑出了家门。
我还是去上班了。
上班途中我一直跟李层交流分享知道的事。
李层说他去看看那个直播间。
到下午三点的时候,我收到了来自李层的微信。
【这个直播间要朋友推荐,再花两百九十九元才能进。】
我忍不住捏紧了枕头,只要二百九十九块钱,我的吃喝拉撒就暴露在了那些人的面前。
【我不敢回去了,你们现在能够抓他吗?】
【可以,我晚上和你一起回去。】
下班的时候,我走出写字楼。
李层穿着 T 恤,外面是一件衬衫,下面是一条牛仔裤。
穿着便服的他像个大学生。
他本来盯着手机,但仿佛和我有感应一样,忽然抬头。
我们俩的视线就这么交织在一起。
一瞬间,我就感觉到心安了。
他咳了声,转开了视线。
气氛突然有些微妙的尴尬。
『李层需要做到这样吗?』
我没来由地问了自己这句话,突然脸就开始发热。
此刻我们并肩走在一起,我只要侧过头就能看到李层利落的鬓角和线条分明的下颌骨。
他的耳朵也莫名有些发红。
突然他驻足,像是鼓足了勇气一般。
「陆小姐。」
李层的头转过来,眼神格外认真,像是有什么东西快要倾涌而出。
但是短暂的犹豫后,他把头转了回去。
用轻的听不到的语气说了句:「算了。」
再次看着我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笑,说:「等这件事过去吧。」
什么事,我隐隐约约能猜到一些。
但是李层不说,我也没继续说。
有李层在,这件事很快就会过去的。
我指,他们直播我的生活这件事。
来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和李层保持了一段距离。
李层拿我的钥匙,打开了家门。
屋内格外安静。
等了两三秒,李层对我点了点头。
我走上前的同时,李层打开了电灯。
不知道为什么,这种安静总让我不安。
我往前走了一步,一个黑影朝我扑来。
「小心。」
李层跑了过来,把我推到了一边。
客厅的死角内跑出了候平,他拿着一个棒球棍敲在了李层的背上。
「啊!!」
我与李层同时喊出了声,李层疼得直不起腰,半跪在了地上。
果然我的直觉没错。
候平果然出手了。
看到李层暂时没有威胁后,他慢悠悠地朝我们走来。
我的额头早已都是汗,早已经忘了什么叫逃跑。
「警察?」
候平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层。
我应该怎么样……
对,报警……
李层奋力直起身子,抱住了
「快走。」
李层用尽力气喊了一声。
我跑向近在咫尺的门,只要两步,我就可以跑出去。
我打开了门,一只脚已经迈出了楼道。
正当我松了口气的时候,却被一股蛮力掀了回去。
我重重摔在地上。
面前是放大了的候平。
「就带了一个小警察,你跑的出去吗?」
我才注意到,他的另一个手上,拿着电击棍。
九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漠视。
突然他扬了扬手里的电击棒,对我扬了扬眉毛。
「别怕,一下就过去了。」
我感受到一阵尖锐的痛意,晕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我被绑在客厅的中央,与李层背靠背。
而候平端坐在沙发上,面前摆了喝完后歪七扭八的啤酒,另一边还放着一台电脑。
看到我睁开了眼睛,候平笑了笑,往后看了眼天花板。
「醒了?」
我瞪了他一眼,李层的手指在我手上划了几下。
温润的触感让我平静下来。
「别怕,我的同事应该快来了。」
果然,不愧是李层。
这句话一出来,我立刻就放心了。
「候平,你现在回头还可以从轻处理。」
李层的话并没有给候平多大的触动,他的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翻来覆去地看着。
这个时候的候平就像是一个没有情绪的机器人。
突然,他笑了笑,又往后面的天花板上看了眼。
「他应该是在和直播间里的人互动。」
我茅塞顿开,自己居然忘了客厅的天花板上有一个监控。
所以比起杀人,候平现在更需要的应该是我们表露恐惧。
我的恐惧不用可以流露就显而易见。
但是李层呢……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候平『啧啧』了两声。
然后他把笔记本电脑转了过来。
电脑上果然又是那个直播间。
陆续有人在屏幕上刷着礼物。
我看不清弹幕上的字。
候平勾起嘴角:「怎么办呢,小警察,他们都想看我杀掉你呢。」
说话的时机,候平已经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果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上敲击起来。
听着声音,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再次提醒你,你如果现在停下作案,一切都会从新处理。」
我听着李层充满正气的声音,便知道大事不好。
在一个陌生女人房间里加摄像头,并且持续窥探女人生活的群体。
他们的法律意识能有多强呢。
果然候平的眼神越来越冷,敲击桌面的声音越来越大。
突然他把水果刀重重地拍在了桌面上,绕到了正对着李层的地方。
我试着把头转过去,但因为被绑着,行动力还是有所限制。
只能模糊知道候平半蹲在李层面前。
「别说了别说了。」
我不断地催促着,李层却置若罔闻,继续重复着那些话术。
「你知道吗?」
候平突然开口了。
「你已经在我们群里引起公愤了。」
虽然我看不到候平是用什么样的神情说出来的,但是我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我扭着身体试图将自己可挪动的范围变大。
「候平,我劝你不要做让你后悔的事。」
话音刚落,我就听到了李层闷哼了一声。
「怎么了??」
我停下了动作。
「没事……」
李层哑着声音回复。
一把刀被候平扔到了我面前,尖端上沾了鲜血涔涔。
我瞬间抖得像个筛子。
「候平……去死吧。」
语音刚落,大门就被一阵蛮力打开。
「别动,警察。」
候平的脸瞬间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十
候平被带走了。
警察给我们松绑后,我立刻跑到李层面前。
不是为了看李层的伤势,而是…为了看李层惊讶的脸。
「麻烦你们先离开一下,我有些话还要和李层讲。」
警察对我点了点头,关上了大门。
我把视线挪到李层的胸口,有一个刚被切开了一个口子的血包。
「有要解释的吗?」
我勾起嘴角,盯着李层的脸,不放过他露出的任何一个细微的表情。
他的嘴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灰败着脸低下了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耸了耸肩,道:「一直都知道。」
「首先,你的警号是假的。」
「你那些拙劣的手段,其实谁也不能骗。」
是的,微博是我们想办法删的,害怕是故意装的。
「但是我有一个不确定的,」听到我的话,李层好奇地抬起了头,「既然你们只是想要偷窥我的生活,为什么又要派你出来呢。」
李层的脸上闪现了一种颇为得意的神色,他说:「你猜。」
「…我猜你们是想加一些情景剧情,让你们直播间里的每一个人都更有代入感。」
「今天如果没有警察,你们应该是想把我趁机囚禁起来吧。」
说完这句话,我的骨头缝里都在散发着寒意。
李层的眼睛闪了闪,没说什么。
「你还是太得意了,我从来没告诉过你客厅的摄像头在哪里。」
说完这句话,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果然茶几上还放着候平的笔记本电脑,这下我可以近距离看到里面的弹幕了。
现在的弹幕都是在担心李层会得到惩罚。
我往上一滑,果然看到了想看的内容。
【打再狠点!!】
【她好像没那么害怕,快把她吓到尖叫!!】
还有其他更为不堪入目的内容。
我往左上角看去,直播间的人数在陆陆续续减少。
我搬了把椅子到客厅中央,一只手托着笔记本电脑,另一只手取下了那个摄像头。
大屏幕中的我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我调整了一下角度。
【嗨,偷窥狂们,你们一个都别想跑。】
结果跑出直播间的人更多了。
只有零星几个嘴硬的人在坚持着。
【有本事顺着老子 ip 找到我!!】
…
我正想叫屋外的警察进来,李层抬起了头。
「陆小姐。」
「想问一下,难道你和我打交道的每一刻都是知道我是什么人的?」
我点了点头。
他脸上露出了讽刺的表情。
之前之所以露出那种依赖的情绪,也是为了让李层放松警惕。
「想不到啊。」
李层喃喃着说。
「以为是只羊,结果居然是只狼啊。」
「李层,其实你还很年轻,希望你好好做人吧。」
可接下来李层的话,却让我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他说:「在阳光底下,谁又不是人呢?」
李层被警察带走的时候毫无任何抵抗和忏悔。
之后这件事在网络上发酵,大家都格外关注这件事,最后有两百多人得到了他们应有的惩罚。
两百人……
我感到无力的同时又庆幸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房子里的摄像头被拆,那些群被炸,我也换了房子。
好像什么都过去了,但是我不敢再在微博上发出可能泄露我隐私的照片。
直到有一天,一个寻常的日子,我上午时又看到一条新闻。
#女子在出租屋内发现多个摄像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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