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直到方灵被关进御剑山庄的地牢，她才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她穿越了！
这大约是世上最匪夷所思的穿越吧？
她好好地在大海里游泳，游着游着却游到了另一个时空。
一开始她以为是某个超级大富豪家的游泳池，竟然跟浩瀚的大海相连接。所以当那个俊美的男子「出水芙蓉」般从水底冒出来的时候，她虽然被惊艳了，但是还是保持理智，立即跟人家道歉。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马上游回去。」转身，哪里还有回去的路。那池子两旁不知何时多出许多苍天的树木，绿荫遮蔽，毒辣的日光都被挡了去，风过林间，发出沙沙的声响。
她的大脑也跟这片林子一样，沙沙地作响，回头去看那美男子，竟已游到她面前，湿漉漉的长发黏在赤裸的胸前。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不合时宜，但她还是想说：好 sexy 啊好 sexy！
她咽了咽口水，忍着流鼻血的冲动向后游了一米左右，诚恳地咨询，「先生，请问我要怎么出去？」
美男子疑惑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会儿，目光下移，池子里的水非常清澈，他可以很清楚地看到方灵穿着一套连体的还算保守的泳衣。等他的目光再看回她脸上时，竟变成了碾冰一样的寒冷，嘴角斜斜扯起，「急着出去做什么？我等你很久了。」
方灵有一秒钟的自作多情，美男子等她做什么，鸳鸯浴吗？
一秒钟过后，她被美男子拎小鸡似的从池子里拎出来摔到了岸边，身子像散了架一样不能动弹。美男子优雅地爬上岸，优雅地穿上衣服，再优雅地当腰捞起方灵——泳衣是紧身的，她腰间又都是水，一捞之下竟像泥鳅一样滑了出去，她稍微缓过来的身子再一次散了架。
美男子皱了皱好看的眉毛，手上用力，再一次把她捞起身。她怕又掉下去，死命抓着他的胳膊不放。于是，她像一件衣服一样稳稳地趴在了美男子臂间。
路上有好几人跟美男子打招呼，称呼都是「少庄主」。方灵隐隐觉得不对劲，视野内尽是少庄主猎猎翻飞的衣袂，蓝色，跟今天的天空一样蓝。她想了很长时间，战战兢兢地问：「敬爱的少庄主，请问今日是何年何月？」
「砰」的一声，少庄主把她扔到地上，她的骨头在一天之内散了三次。她龇牙抗议，「奶奶的，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少庄主居高临下地俯视她，「懂得怜你惜你的人怕早就去地府报道了。」
她不明白这话什么意思，又听到少庄主跟另一人吩咐：「好好看着她。」她勉强撑起身子，却见自己身处监牢，那少庄主玉冠束发，蓝色长袍，竟有些像古装电视剧中的打扮。
穿越了吗？
她一时受不住打击，「砰」一声伏倒在地上。
2
方灵在地牢里待了四天，一直穿着那身泳装。虽说夏日炎热不错，但地牢阴冷潮湿，加上被捉来那天身子没有擦干，第二天她竟发起烧来。浑浑噩噩地撑了两天，终于支撑不下去，晕倒在地牢里。
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醒来的，感觉身子没那么烫了，脑袋也没先前难受了。她坐起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身上盖着薄薄的锦被，泳装也被换成了古代的纱裙。她心想：这少庄主还算人性，没有任由犯人烧死。
少庄主是御剑山庄的少庄主，名乔南原，年方二十一，将方灵关进地牢倒不是治她私闯山庄之罪，而是她穿得那套泳衣跟江湖中赫赫有名的女魔头「美人鱼」的战衣很相似。
这美人鱼常年生活在海上，占岛为王，水性甚好，以抢劫过往船只和收取渔村保护费为生。前些日子不知怎地看上了乔南原，下战书要与他一较高下。战书里明明白白地写着，乔南原若是输了便要跟她回去做压寨相公。
堂堂御剑山庄少庄主被下这样的战书，简直是天大的耻辱。难怪乔南原见到方灵的时候一副恨不得将她抽筋剥皮拆骨的样子。
如今既知认错人，他却没有半点歉意。方灵醒过来之后，便被他「请」出了御剑山庄。方灵活了这么久没见过态度这么恶劣的人，放话诅咒说：「你一定会输给美人鱼，然后被她风风光光地娶回家做压寨相公！」
乔南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若不是方灵跑得快，估计又要被他丢回地牢了。
方灵原是想着她既然是在大海中游泳穿越的，要回去必然也要经过大海。离开御剑山庄后，她便四处打听去海边的路。哪知旁人一听她提到海，个个惊慌失措，即使有指路的也是结结巴巴说不清楚。
她身无分文地走了一天，傍晚在一间破庙歇下。古装言情剧中，破庙是个不可缺少的场景。方灵幻想着跟微服私访的皇上啊、王爷啊、将军什么的邂逅一番，谁知却遇上乔南原，他去赴战约。
夜里降温，乔南原生了火堆，又打来野兔烤，破庙里香气四溢。方灵又冷又饿，稍微靠近火堆一点，乔南原的冷冰冰的眼神便扫过来。
「看什么看！」方灵不客气地瞪回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有本事你别点火啊！」
乔南原还真就把火堆灭了，兔肉已烤好，他故意美滋滋地啃着。方灵肚子饿得咕咕叫，趁他不注意，扯下兔子腿就跑到破庙的另一边。
乔南原大约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女孩，怔了怔才道：「还以为多有骨气呢！为一口吃的倒沦为女强盗了。」
方灵咬一口鲜嫩的兔肉，特别满足地说：「骨气又不能当饭吃，没听过失节是小，饿死是大吗？」
「……」乔南原默默回忆了下自己看过的书，「你好像说反了吧？」
方灵摇头，「才没有，我知道你们古人把贞洁看得十分重要，不过在我们那里，最重要的是生命，留着命在，什么都可以重来。」
乔南原头一次听到这样的见解，觉着十分新鲜，方灵忽又道：「喂，你要是输了决斗失身给美人鱼，你会羞愤自杀吗？」
3
方灵轻易一句话就可以惹怒乔南原，好在天亮之后两人不同路。方灵从他口中得知大海的确切位置，又死缠烂打地装可怜，终于从他身上扒下了十两银子。
临走豪气万丈地拍拍他的肩膀，「江湖救急，放心啊，如果还有机会见面一定会还你的。」
乔南原嫌弃地拍掉她的爪子，「免了，我可不想再见到你。」
方灵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多日，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大海，浪花一层层涌到沙滩上，咸湿的气息扑面而来，她激动地热泪盈眶。
眼见大海近在咫尺，她张开双臂，飞奔过去。
等等，前方一百米处好像有个人拖着什么东西走得踉踉跄跄。
是个女子，她身上的衣服有点眼熟。想起来了，可不就是跟她的泳衣一个款式，只不过颜色换成了高贵的紫色。
她手中拖着一个蓝衣的男子，那男子似是被点了穴道，木头人一样任她在海滩上拖来拖去，只有那双狭长的眼睛里露出让人胆战心惊的杀气。
蓝衣男子也好眼熟啊，可不就是乔南原！方灵双臂抱胸看着他们，心情大好，正准备上前嘲讽几句，那女子脚下一绊，摔倒在海滩上，很长时间都没有爬起来。
可能累晕过去了。
照现在这种状况看，乔南原和美人鱼的决斗结果像是两败俱伤。
「真有缘分啊，少庄主，你越不想见到我，我们就越有缘分碰面，你说这是为什么捏？」她蹲下身子，笑嘻嘻地跟乔南原打招呼。
乔南原的嘴唇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咕哝的声音，眼睛里闪过惊讶、欣喜、难为情、愤怒、无奈等复杂的神色。
「你被点了哑穴吗？」
乔南原眨了眨眼睛。
「不好意思啊，我没练过武功，不知道怎么解开穴道。」她笑得很欠揍，眼角眉梢尽是小人得志的神色。
乔南原又咕哝了一声，面色转为青色。
方灵奸笑着拍拍他的俊脸，「别跟死了爹妈似的。来，笑一个，没听过爱笑的人运气一定不差吗？」她扯扯他的嘴角。
乔南原目光如箭，又羞又恨，气急攻心，终于喷出一口血，沾了方灵满手。方灵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她好像玩得太过了，而且这位少庄主刚跟人决斗过……
可是她真的不会解穴道啊！
随便试一试吧。她伸出食指，胡乱在他的上身戳了几下，没效果。她再戳，还是没效果，她再戳戳戳！
正当她戳得起劲时，一个冷冷的、虚弱的声音响起，「你戳够了没有？」
诶？能说话了。
方灵笑眯眯地望着他，「不用谢。」
乔南原的眉毛抖了几下。
然后在他的语言指导下，方灵又解开了他的气海穴。他说气海穴在体前正中线，脐下一寸半的位置。方灵怕点错，所以很认真地解开他的衣服，在他的肚脐下面量了一寸半的距离，凝神一戳。乔南原能动了，第一件事就是神色不明地将散开的衣服穿好。
方灵好心提醒道：「肚脐眼洗得太干净对身体不好，肚子会疼的……」
乔南原又吐血了。
4
乔南原跟美人鱼的这场决斗可谓是轰轰烈烈。乔南原心高气傲，过分自信，着了美人鱼的道，虽然美人鱼也受了伤，但到底他是输了。所以说方灵看见他俩时，美人鱼正准备拖着他回老巢洞房。
「哎哟，那我不是破坏了你俩的好事？」
「她使诈！」乔南原咬牙切齿，一脸愤恨。
「战书中说了不能使诈吗？」
「……」
美人鱼的伤在腿上，会晕过去大约是失血过多，这等小伤休息一日两日就没事了。而乔南原不仅有皮外伤，五脏六腑也被重创，至少得休养一个月。
方灵提议租辆马车立刻回御剑山庄，乔南原道：「不行，第一我重伤在身不能颠簸，第二美人鱼醒来会顺着回御剑山庄的路追上来，她肯定以为我会回家求支援。女人的脑子比较简单。」
赤裸裸的性别歧视！方灵哼了一声，笑道：「你还不是输在脑子简单的女人手里！」
「我说了她使诈！」
「兵不厌诈。」
乔南原气得说不出话来，大有再喷一口血出来的架势。方灵生怕他被气死了，忙温柔一笑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我来时见海边不远处有个渔镇，不如暂居那里养伤。美人鱼肯定想不到你会躲在她眼皮子底下。」
乔南原想了一会儿，道：「你的脑子倒是不简单。」
虽说是夸奖的话，但怎么听着那么别扭呢？
渔镇只有一家客栈，规模也不算小。这地方靠海，每年都会有不少文人雅士来赏海，或者想不开的人来跳海。为着省钱和方便照顾乔南原，方灵只要了一间房，客栈的掌柜和伙计很自然地认为他俩是小夫妻。
关上门，乔南原道：「孤男寡女共处一屋，于你名声有损，我这里还有些玉佩、扳指，你拿去当铺换钱。」
方灵把他扶到床上，满不在乎地说：「行了，什么损不损的，又不是失身，讲得那么严重。江湖儿女不拘小节，我没那么矫情。再说，我不是欠着你十两银子吗？你就当十两银子租了个丫鬟。你这些家当留着，钱财要花在刀刃上，你养伤需要好多钱，省着点。」
乔南原大约是感动了，温柔地望着她，脸上难得出现了和煦的笑容，「谢谢你。」
方灵不好意思了，她倒情愿他冷冰冰地对她，她反而来劲。这样温柔，又长得这么俊，她的脸不知怎的就发烫了，咳嗽一声道：「不用谢。」
她脸红的时候比较像淑女，雪白的脸上染了红晕，眼睛又亮又水灵，嘴角还挂着害羞的笑，乍一看，堪比古代大家闺秀。再一看，她已经恢复常态，拉开门走出去，伏在栏杆上大叫：「小二，做几个好菜送上来，姑奶奶饿了！」
乔南原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5
「把衣服脱了。」方灵严肃地说。
「不。」
「乖，姐姐会很轻很轻的，别怕。」
「不。」乔南原誓死不从。
方灵捋起袖管，秀眉一横，「是要我自己动手吗？」
「你……你别过来。」
来送热水的小二走到门口，听到这番对话，默默地走开了，同时悲愤感慨：世风日下啊！
方灵一手拿着金创药，一手就要去脱乔南原的衣服，同时嘴里叽叽咕咕：「都说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你害羞个……不就是上个药嘛，又不是要你失身。」
乔南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红，跟调色板似的。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女人啊？
「把药给我，我自己来。」他闷闷道。
方灵切了一声，「背上的伤你也自己来吧？行了行了，婆婆妈妈跟个娘们似的，这里就我们两人，大不了我发誓绝对不把这件事说出去，你乔少庄主还是冰清玉洁的美男子。」
乔南原眼角抽搐，又有一种想吐血的冲动。
他到底还是没拗得过方灵，面无表情地将上衣脱了，身子又僵又硬。方灵一边给他上药一边说：「要不是你眼珠子还在动，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乔南原的眉毛抖了几下。
背上上好药，方灵又挪到前面，金创药清凉，她的指尖却是火热的。轻轻在他胸前一抹，他忍不住浑身一颤。方灵抬起头贼贼一笑，「原来你前面比较敏感啊！后面都没什么反应。」
「……」这个女人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上身上好药，方灵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下身。
「腿没有受伤。」乔南原赶紧澄清。
「屁股，哦不，臀部呢？」
乔南原的眼角抽啊抽，终于咬牙切齿喝道：「方——灵——」
方灵哈哈笑，惹怒乔少庄主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啊！
乔南原的剑伤没几日就结疤了，内伤比较难痊愈，方灵每日给他煎药，他自个儿也有一套内功疗法，大半个月过去，竟也恢复了三四成功力，从外表看，跟个没事人似的。
他在客栈里闷久了无聊得很，方灵提议下午去海边钓鱼。结果两人刚走出客栈，便听得街上一人边跑边叫：「不好了，美人鱼来收保护费了！不好了，美人鱼来了！」他这样一路跑一路叫，路边的小摊贩不是立即收摊躲开就是乖乖准备好银子。
乔南原和方灵对视一眼，默默转身回房。
方灵问：「这个时候单打独斗，多少胜算？」
乔南比了个圈放到她眼前。
其实以往只要他们乖乖在房里躲着就没事，但偏偏美人鱼这次火气特别大，大概是欲求不满，竟一间间踹开房门，找客人要保护费。
趁她未到之前，乔南原飞快地从窗户跳下去，然后抬头对方灵道：「快跳下来。」
方灵踌躇，他们的房间在二楼，说高不高，说低也不低，她又不会轻功，这么跳下去肯定要受伤。
见她犹疑，乔南原张开双臂道：「别怕，我会接住你的。」
踹门的声音越来越近，方灵眼睛一闭，咬一咬牙，跳下去。
6
耳畔有海风呼呼作响，方灵跌入一个宽阔、温暖的怀抱。
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低估女人……的体重。
乔南原虽然接住她了，但是片刻之后又被她压倒在地上了。没有偶像剧中的「不小心吻上」，只有乔南原闷哼一声，抱怨，「看着挺娇小的，怎么会这么重？」
方灵还来不及教育他女人的年龄和体重是神圣不可侵犯的，禁止随便议论，便听到头顶一个黄鹂般的女声道：「你们在做什么？」
方灵用袖子挡住乔南原的脸，转头冲着美人鱼嫣然一笑，「打野战，俗称苟合。」
美人鱼「噢」了一声，肃然起敬，「那我不打扰你们了，你们继续。」便又把头缩回去。
方灵赶忙从乔南原身上爬下来。客栈的后面有一条小径，两人沿着小径跑出去，便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大海。
太阳落到海里面，天色昏暗下来。
方灵道：「我们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乔南原不知在想什么，半天没回应，方灵捅捅他的胳膊，他忽然道：「方灵，你以后若是嫁不出去，就来御剑山庄找我，我娶你。」
一排乌鸦从方灵眼前飞过，她板着脸问：「我长着一张嫁不出去的脸吗？」
「不是找个意思。」他温柔地望着她，「你为着我，三番四次不顾自己的名节，我总要为你做点什么。如果你以后遇到中意的男人，他因为这些流言蜚语不肯娶你，你就来找我，我先杀了他，然后再娶你。」
他的眼睛黑白分明，晶亮晶亮得透着光彩，认真又坚定地凝视方灵。他的身后是无边的海滩和苍茫的大海，大海之上是更加广袤的天空。海风吹得他长发飘散开来，衣袂翻飞。他好像什么都感觉不到，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他的眼里只映着她的身影。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包住了方灵的心脏，她眨了眨眼睛，轻轻说：「你放心，我家乡的男人都很开放。」
美人鱼收好保护费，乘船离开渔镇。她一走，乔南原和方灵心中的大石头就落地了。
乔南原道：「收拾一下，我们明天回御剑山庄。」
「你……一个人回去吧。」方灵歉意地说，「我要回家了。」
乔南原怔了怔，「你家……在哪里？」
方灵微微一笑，指了指大海，「在海的另一边，很远很远的地方，我现在就要走了，从海里走。」
「现在？」
方灵点点头，朝大海奔过去。乔南原看着她消失在海浪中，微微叹了一口气，按住心脏，好奇怪，怎么会涌起酸酸涨涨的感觉？
天已经全黑了，月亮升上天空，他不知在海边站了多久。忽然间，一个人影被海浪冲到岸边，那人站起来，向他跑过来。
他的心跳得跟打鼓一样，寂静的夜里，那人的脚步声，他的心跳声，像是一首协奏曲。
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他面前，一副死不瞑目地样子瞪着他，「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想说他一直都在这里。
半响那人捂着脸沮丧地叫起来：「完了，回不去了！」
7
御剑山庄的人很苦恼，少庄主已经失踪一个多月了，庄主又正在闭关，他们也不知道该不该出去找少庄主。
美人鱼给他下战书的事大家都知道，所以大家猜测他是输了，被美人鱼扛回去做压寨相公了。
虽然美人鱼不是正派人，但人家好歹是个美女，既性感又妖媚，少庄主这么多年都没对哪个女人动过心，说不定就是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太正经了。
兴师动众地出去找人吧，又怕坏了少庄主的好事。不去吧，又怕他被美人鱼压榨得精尽人亡。
正当他们纠结得要死的时候，管家领着两个人走进庄内，兴高采烈地宣告：「少庄主回来了，少庄主回来了！」
那个蓝衣飘飘的男子可不就是他们家少庄主，不过他身边那个女子是谁？看上去有点眼熟啊，难道是美人鱼少夫人？
一瞬间，众人用崇拜地眼神望着乔南原，少庄主，你真是太厉害了，连赫赫有名的妖女美人鱼都能搞定啊！
乔南原无视众人的目光，仡仡然飘进自己的房间。方灵还沉浸在不能回去的悲伤中，机械地跟着乔南原飘进去。
于是众人再一次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果然是妖女啊，那啥都不分白天黑夜。
方灵还不知道众人将她当成了美人鱼，随乔南原进屋后，她随手拉过一张凳子坐到乔南原面前，严肃地说：「乔南原先生，我们得谈一谈。」
他们是骑马回御剑山庄的，路途颠簸，乔南原的伤还未痊愈，此刻疲惫得不行，半躺在贵妃椅上，懒懒地问：「谈什么？」
方灵道：「是这样的。我回不了家乡了，可能以后都要生活在这个地方。你知道的，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见乔南原的嘴角泛起一抹笑意，她清咳一声，继续道：「……手不能提，肩不能扛，没办法养活自己。我好歹对你也有救命之恩，所以……」
「要我以身相许吗？」乔南原挑起眉毛，似笑非笑。
「诶？」方灵一怔，她本来想说让他给在御剑山庄安排个轻松高薪的职位。听他这样说，又是那样的表情，以为在同她开玩笑，便摸着下巴装出一副色迷迷的样子道，「你要是想，我也不反对……」
「想。」乔南原清脆地迸出一个字。
方灵又是一怔，不知道该接什么话了，色迷迷的样子也演不下去了，脸颊反而有些发烫。
乔南原一扫先前的懒散，精神焕发地坐起来，一本正经地问：「你觉得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成亲。」
方灵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道：「会不会太快，你都没有以身相许？」
「……」这是什么逻辑？
不管怎么样，一个月之后，乔庄主出关，乔南原的伤也痊愈了，成亲这件事便大张锣鼓地操办起来。
方灵糊里糊涂地变成了新娘子。
8
婚礼举行当天热闹非凡，但凡江湖中有点名声的人都被请到了山庄。
拜天地，最后一拜是夫妻对拜，方灵还未跪下，便听得一道黄鹂般的声音越过嘈杂的鼓乐声，清凌凌叫道：「我反对！」
什么嘛，古代也实行抢亲？有一瞬间她以为自己是在拍偶像剧，不过很快，她听出这是美人鱼的声音。
大红的盖头隔绝了她的视线，她听见乔南原冷冷道：「今日我成亲，我不想动手，识相的赶紧走，否则休怪我不客气！」
美人鱼一阵冷笑，忽然朗声道：「两个月前的比试，你输了，按战书约定，你要娶的人是我。现在倒好，你背着我明媒正娶别的女人，御剑山庄未来的主人，难不成是个不守信用的小人吗？」
她这话像是在油锅里滴了几滴水，场上的宾客一下子就炸开了，嗡嗡嗡讨论着这事的真伪。
乔南原忍着怒火，「那是你使诈！」
「使诈又怎样，战书上说了不能使诈吗？输了便是输了，乔南原，当着天下英雄豪杰的面，你想不认账吗？」
乔南原气得说不出话来，宾客们看看他又看看美人鱼，完全忽略掉了新娘子。他们都是正道人士，这种胡搅蛮缠的事情一向不是他们的长相，只觉乔南原说得有理，美人鱼说得也有理。乔庄主沉吟，「原儿，这件事你要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方灵「嚯」一下掀掉红盖头，宾客齐齐低呼一声，这可是大大不吉利啊！方灵却是不管这些的，瞪着那美人鱼道，「战书上没说不能使诈，也没说不能反悔吧。你既使诈，乔南原便能反悔。你若是正大光明地赢了他，他便也正大光明地娶你。」
宾客们齐齐点头，均露出赞同的神色。方灵得意地看了乔南原一眼，用眼神说：「看吧，强词夺理这种事，谁比得过我啊！」
美人鱼这时认出她来，「是你！」
「就是我。」方灵双手叉腰，霸气地宣告，「这是我的男人，你休想染指！」她摩拳擦掌，想着美人鱼若是硬抢，便好好同她打一场架。
谁知美人鱼看了她半响，竟然笑道：「好，不错，很像我年轻的时候。」然后挥一挥衣袖，飘走了……
她就这样走了，方灵还意犹未尽，隔一会儿，想起什么，侧过头问乔南原，「她今年多大，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怎么说我像她年轻的时候？」
「保养得好，据我所知，她已经四十二了。这方面，你要跟她多学习学习。」
「……」
洞房花烛夜。
两个人都有些紧张，拼命找话题聊。
「你今天很漂亮。」
「谢谢，你今天也很帅。」
「你这身衣服不错，哪儿做的？」
「跟你的新郎服在一家店做的。」
「噢，怪不得看着眼熟。」
「你要喜欢送给你好了。」
「……」
于是乔南原把方灵那身大红的嫁衣剥了下来。
尾声
很久以后的某个午后，两人聊起他们的第一次见面。
乔南原道：「当时以为你是美人鱼，还在想，果然名副其实。」
方灵道：「我当时就一个念头，这男人好性感。」
「何为性感。」
「……就是看着让人心动，有想推倒的欲望。」
「推倒？」
「就是……就是 xxoo。」
「何为 xxoo？」
方灵怒了，「你哪儿那么多问题？身为御剑山庄少庄主，自称博览群书，连最基本的流行语都不知道！你说你是不是文盲，你要是文盲我可不跟你过日子！」
乔南原也怒了，「你说谁是文盲，昨天是谁抄个三字经都抄得错别字连天？前天是谁看不懂隶书？大前天又是谁连握毛笔的手势都是错的？大大前天又是谁连墨都不会磨？」
「哦呵呵……」方灵心虚地笑了笑，「我去练瑜伽，回聊。」
「……何为瑜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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