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骨妖蛹

2022年 11月 9日

我老公给新搬来的邻居修水管,我过去看一眼。

发现她家里养了很多蚕,她那瘫痪的老公却努力向我求救。

她还送了一盒炸蚕蛹给我老公,他吃得可开心了。

我却发现家里到处都有蚕。

1

对面新搬来一个美少妇和她瘫痪中风的老公。

我老公不知道是出于对她的同情,还是被她的美貌吸引,只不过是在电梯里碰到,人家搬家的当天,他就帮着忙前忙后,连我叫他回家吃饭都没理我。

一直到晚上十一点多,还在帮人家修厕所的水管,打了几次电话都没回。

我气不过,刚好她家还在清东西,开着门,就跑去看了一眼。

一进门,就有种说不出的怪异,就好像四面八方有很多的眼睛盯着自己。

到了客厅,迎面就挂着一幅大的黑白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相片上一个长身玉立的男子,挽着一个长相有点丑陋,身矮且微微佝偻的女子。

心里正感慨着,那时候结婚倒不讲究容貌,那女的这么丑,倒嫁了个好老公,那时候能拍婚纱照的,不多。

正想着,就发现她家用玻璃缸养着各种大小的蚕,阳台上摆满了大棵大棵的芦荟。

或者是为了方便搬,那些蚕并没有喂食,白软成节的身体密密麻麻累积在一起,听到我进去的脚步声,所有的蚕都半抬着头,扭动身子,将蛹头对着我。

那白软的身体弯曲如小蛇般昂首,前面几点黑,投在玻璃缸上还有重影,这样密密麻麻地看着我,实在是瘆人。

心头发梗,正好那美少妇的老公坐在一边的轮椅上,想问他。

可他一见我,好像很激动,双眼直跳,中风的脸不停地抽搐着。

张着嘴,舌头打着卷,朝我「啊啊」地想说什么。

耷拉在膝盖上的手,用力地搓着,想将盖着腿的毯子扯开。

我看他这激动的样子,毯子都被扯得斜到一边了,要落到地上了,忙走过去:「他们人呢?」

伸手就想帮他将毯子扯好,手指刚要碰到毯子,他却猛地扣住了我,朝我激动地「啊啊」大叫。

他手触感很怪,明明看上去干瘪得只剩骨头,却温温的,滑滑的,很软很软……

明显能看得出他很用力,可扣着我手,就好像一条掉在手腕上的软体虫子。

这样一想,我就吓得全身一紧,正要扯开,一个温婉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老公,是不是要换尿裤啦?」

我忙转身,就见她一件秋装长裙,外面罩了件针织衫,头发就扎了个低马尾,很普通很普通的装扮。

可在她身上有说不出的温婉动人,慢慢走过来,也没有刻意地动身体,却好像腰腿自有风情。

而且皮肤通透,双眼宛如一汪清泉,平静地看了过来,就让人心波荡漾。

我整个人都看呆了,这才知道什么叫「艳骨天成」,妩媚动人。

就我这些年见过的模特,没有一个有她骨架这么好的。

她朝我笑了笑:「他要换尿裤了,我到房间给他换。」

我有点自惭形秽地点了点头,她老公却还努力地瞥眼看着我,朝我「啊啊」地叫,好像在奋力挣扎,用力扯着毯子,空气中真的有股怪骚味散开。

不太像尿骚,又夹着怪臭的味道,又浓又刺鼻。

她还低头温柔地安慰他,不好意思地朝我笑。

我老公拿着扳手从厕所出来,瞥了我一眼,咬着牙轻声道:「人家够可怜的了,一个人照顾瘫痪老公,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

见他确实在修水管,再加上旁边那些蚕似乎感知到了我,都朝我这边爬了过来,层层累积着,还有的顺着玻璃往上爬。

那细短的虫腿,紧贴在玻璃上,密密麻麻的,极为恐怖。

加上那些芦荟,似乎散着浓郁的土腥味,我也没敢久留,转身就要走。

可刚到门口,她就追了出来,让我等一下。

跟着从旁边的酒柜上拿了一个保鲜盒和小礼盒给我:「我叫胡眉,刚盘下了小区外面的美容馆,这盒子里是我自制的蚕丝面膜。」

她说着还指了指那些玻璃缸里的蚕:「自己养的蚕,然后兑着芦荟汁和珍珠粉做的,效果很好,你拿一盒试试。」

现在挺流行这种私房自制的东西,而且看她皮肤确实好。

正想着「胡眉」这个名字,倒真的挺适合她的。

她就直接拉着我的手,递给我:「这就是我给新客户试用的东西,好用的话,你以后再找我买。我还可以做 SPA,捏骨拨筋的手法也还可以,有空的话,去体验体验,都是邻居,不要钱的。」

这么一说,不接好像也说不过去。

只是她的手跟她老公的一样,软绵无骨,又温又有点……

我瞥了一眼玻璃缸里好像要爬出来的蚕,有点像小时候养蚕时捏蚕的那种触感。

她见我瞥玻璃缸,忙点了点另一个保鲜盒:「这里面是我自己炸的蚕蛹。这不是蚕丝用来做面膜了吗,这蚕蛹高蛋白,也不要浪费。学恺刚才尝了,挺喜欢的,你们拿去尝尝。」

学恺就是我老公的名字,齐学恺!

我一般都是连名带姓地叫,齐学恺也感觉只叫「学恺」有点肉麻。

可这两个字从她嘴里叫出来,就好像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语气平常,可又好像唇舌之间有种说不出的缠绵悱恻。

她说话间,正好我老公从厕所出来,听着她只叫名字,脸居然一红,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又瞥了一眼穿着旧 T 当睡衣的我,脸上闪过嫌弃,催着我快走。

我看着旁边艳骨天成的胡眉,再低头瞥了一眼身材板正的自己,加上齐学恺那毫不掩饰嫌弃的眼,心头也有点不是滋味,脸上也火一样地烧着。

努力维持着体面,朝她笑了笑,这才扯着齐学恺往外走。

一只脚刚踏出门,就听到里面「砰」的一声响。

好像是有什么撞到门了!

齐学恺忙殷勤地道:「是不是什么倒了?我帮你扶起来!」

我一听这话,心头就气血翻滚,可扯了齐学恺几下,他都没动。

一边胡眉还在拒绝,说没事,要关门。

可那撞门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齐学恺却还是「热情」地推门进去,说怕她一个人扶不起来。

胡眉却推着门,不让他进。

就在他们推搡的时候,我冷笑地瞥着满脸殷勤的齐学恺,从胡眉那凹凸有致的身材往里看了一下。

就见她老公正用头撞着门,边撞一下,就跟蚕一样朝外拱着爬,每拱一下就张嘴想说什么。

可一张嘴,就好像有着涎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满脸痛苦。

在我看过去时,他忙扭过头来,双眼跳动地看着我,那颤抖着的手用力地朝我伸着,似乎在向我求助。

又用力扭着身体,好像拼命地要往外爬,眼神转动,示意我看他身后。

可他只有半个身子爬了出来,腰身以下还在门内。

他那样子,不太像是瘫痪的人拖着,下半身往前反倒像是拱……

我眼睛不由得瞥了一眼旁边玻璃缸里的蚕。

「老公?」胡眉却好像突然回过神来,连忙朝我和齐学恺道,「我老公下半身瘫痪了,有时会失禁,刚才我只给他脱了,还没来得及给他穿,不好意思啊。」

说着,脸上还闪过丝丝的羞愧,就要关门。

齐学恺见她这样,脸上闪过深深的同情,扯了我一把,硬要拉着我走。

可就在门要关上的时候,我听见胡眉老公如同濒死的野兽一般,痛苦且奋力地「啊」了一声。

本能地扭头看了一下,就见门缝一闪,他好像奋力拱着身子爬了出来,腰下露出一点,好像一片焦黄,还有着一圈圈的节……

因为用力拱动,有着墨绿色的黏液从那圈圈节节中挤出来。

就好像胡眉老公就是——一个人头的胖蛹!

2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想法闪过,吓得我一哆嗦,手里拎着的东西「砰」的一下掉到了地上。

而胡眉瞥了我一眼,「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就在风鼓起的时候,我好像又闻到了那浓郁刺鼻的怪味。

齐学恺却一把将我掉的袋子捡起来,扯着我就往家里走。

我整个人还有点恍神,不知道自己最后看到胡眉老公那一截身体是不是我眼花。

「还不走,在这里戳人家的痛处吗?还是要看人家老公换尿裤啊!」齐学恺见我没动开口道。

他脸色难看地盯着我:「你有点同情心,好不好?守着让人家难堪吗?」

我看着紧闭的入户门,还想着找个借口进去确认一下,齐学恺就硬生生把我扯了回去。

本来就是门对门,他力气比我大了不知道多少,用力一扯一甩,就把我甩进了家门,然后就小心地关上了门。

他盯着我道:「陈听南,你有点爱心好不好?我给人家修个水管,就在对面,你打了一个又一个电话,搞得人家都不好意思。」

听他一口一个「人家」,我瞬间就火了,直接朝他道:「她很古怪,你没发现吗?她家里养这么多蚕,还有她老公……」

「你就是嫉妒!」齐学恺瞪了我一眼,哗哗地跟我说了一堆。

无非就是说我没同情心,人家一个女的,自己创业,还要伺候瘫痪的老公,却比我收拾得还漂亮体面,如何如何的。

他这是色迷心窍,根本就没有办法沟通!

我气得没话说了,直接就去洗澡打算睡了。

等我洗完出来,发现他坐在客厅吃着蚕蛹就着小酒,把那装面膜的礼盒朝我丢了一下:「喏,人家给你的蚕丝面膜,真正的蚕丝啊!」

他摔得用力,小礼盒打开了,里面是自己打着透明真空的蚕丝面膜,或许是真的混着芦荟和珍珠粉吧,看上去是黏糊的淡绿色,像是果冻一样的东西。

我眼前闪过胡眉老公爬出来时那节节身体上挤出来的墨绿色的黏液,正要和齐学恺说,一扭头,就见他一筷子一只夹着保鲜盒里炸得金黄的蚕蛹往嘴里塞。

那蛹花生米大小,尾部也长满了胖节,有的地方炸得微焦暗黄。

在齐学恺夹的时候,蛹的腰身一紧,一头微翘,像极了胡眉老公从门里痛苦爬出来的样子。

我吓得连忙一巴掌打掉了齐学恺的筷子:「别吃!」

「你发什么疯!」齐学恺瞪了我一眼,捡起筷子就算了,还连打掉的蚕蛹也捡起来吹了吹,丢进嘴里,「你是不会吃,这东西高蛋白,比花生米好吃多了。」

「这东西有古怪!里面是绿色的黏液,恶心死了。」我忙一把扯过他的筷子,把一只蚕蛹给夹断。

里面确实是白色的肉,并没有那种墨绿色的黏液。

但我总感觉不太对,现在回想起来,胡眉老公好像真的向我求救。

当下扯着保鲜盒就要往垃圾桶里丢!

可齐学恺好像料到了,一把就扯开了,瞪着我道:「陈听南,你闹什么!」

我还要说什么,他好像懒得理我,直接端着那保鲜盒,拎着酒瓶子,去小书房了。

就算我叫他别吃了,他哪会听,关门前还抱怨我,没有半点同情心,只会撒泼。

「你敷点面膜吧,长得没人家好,这是天生的,可保养一下也好啊?你还是做服装设计的,你看你穿的什么?脾气也学学人家,我还能走能动,你就对我吆三喝四。如果我像人家老公那样,你怕不是直接丢下我不管了!」齐学恺越说越过分了。

还好像泄愤一样,直接不用筷子,伸手就抓着小把小把的蚕蛹往嘴里塞。

不知道是不是我气得眼花,在齐学恺抓起蚕蛹的时候,隐约间好像看到有几只似乎活了过来,像胡眉老公一样,努力拱动着尾部,想朝前拱。

吓得我心头一梗,想再叫齐学恺别吃,可他已经丢进嘴里了,嚼得满嘴都是那种墨绿色的黏液。

让我想到小时候,不小心捏破了蚕的身体,里面也是这种东西!

当下胃里一阵作呕,猛地就是干呕了出来。

齐学恺瞪了我一眼,冷呵了一声,直接用脚钩着门,进了书房。

我盯着他看,在他冷呵的时候,嘴里并没有那种黏液,可能真的是眼花了。

胃里还是不舒服,跑到厕所吐了一会,想再敲门和齐学恺好好说说,蚕蛹这种东西还是少吃的好。

可一出来,就见齐学恺在换鞋子,或许见到我不好意思,直接来了一句:「公司有点急事,我去一趟,你早点睡吧。」

跟着直接拉开门就走了,我忙追出来,想让他多带件外套,现在已经立冬了,晚上还是冷的。

等我跑到玄关的时候,在门缝里,隐约就看见胡眉穿了件长风衣,推着她老公,正对着我家门口笑,齐学恺忙迎了上去,帮她推着轮椅。

心头猛地「咯噔」了一下,瞬间酸涩味涌了上来,忙推着门想跟上去。

可胡眉似乎透过门缝看到了我,朝我妩媚一笑。

就在我手碰到门的时候,手上好像一软,跟着一条胖嘟嘟的蚕,落在我手上。

那条蚕足有我小拇指粗,通体透着淡淡的绿色,好像就要吐丝结茧了。

就在它落下来的时候,我手已经来不及收回来了,随着门被回关,我直接就将蚕摁死在了门上。

满手都是那种淡绿色的黏液,我感觉无比地恶心,更有种说不出的膈应和诡异,后背阵阵发冷。

连忙在旁边抽了张纸巾,将手上的黏液和死蚕擦了,急急地推门追了出去。

这一耽搁,电梯已经下去了,我手机还在家里,忙又转身进去拿手机,给齐学恺打电话。

如果说,在胡眉家我还只是感觉诡异的话,这会是真的很诡异了。

蚕这个东西,小时候都养过,身体软且胖,爬不了多远。

怎么可能从胡眉家爬到我家?

我不想因为赌气,就让齐学恺出什么事。

可无论我怎么打,齐学恺就是不接,最后还占线了,可能是拉黑了我。

我想着他和胡眉一起出去了,不是在家里帮她的忙,就是去她店里了。

小区门口那家美容院,我去做过肩颈,也知道在哪。

想到胡眉的诡异,我总感觉不太对。

想了想,穿了件外套,拿了个防狼手电在口袋,直接就找了过去。

但等我到美容院的时候,门也关着,灯也没开。

打齐学恺电话占线,我就又打微信视频,但声音也没有从那里面传出来。

一时也不知道他们去哪了,想到胡眉的古怪,心头发浮。

只得给齐学恺的好朋友,风月债酒吧的老板华安凡打电话。

他和齐学恺关系很铁,齐学恺只要有聚会都会叫人去风月债,给华安凡捧场,我也去过几次,确实是个很暖心且会拿捏分寸的人,要不然也不会把一个酒吧经营得风生水起了。

前段时间,我还听齐学恺讲,华安凡暗恋了十几年的孙采盈碰到了怪事。

他开酒吧的,这会也没睡,响了几声,他就接了。

我忙将胡眉家的诡异情况说了,又说了齐学恺跟她走了。

华安凡听着也不太相信,估计也认为我是嫉妒,只是劝我,现在蚕丝面膜这种东西挺多的,养蚕吃蚕蛹也能理解。

齐学恺可能就是去帮忙了,胡眉老公不是瘫痪吗?

可能齐学恺是送她老公去医院了,怕我不同意,就借口加班。

还笑着安慰我:「等会我打电话骂学恺一顿,他这人就是见着美女就想帮忙,天生的犯贱哈,我帮你骂他!」

最后是我急了,说到摁死的那只蚕,让华安凡一定帮我今晚找到齐学恺。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总感觉发浮发虚,隐隐地不安。

当初我妈出车祸的时候,也是这种感觉。

华安凡还想安抚我,旁边有个女声说了句:「听南不是那种无事生非的人,万一真出什么事呢?当初我那个事你忘了?连我妈都不信我婆婆会害怀孕的我!」

华安凡思索了一下,跟着朝我道:「你在家等着我们,我和采盈过来,外面不安全,到了我再给你电话。」

这会已经凌晨了,冷飕飕的,我裹了裹衣服,也就回去了。

到家的时候,我本能地扭头看了一眼对面胡眉家,门关着,可我隐约能听到里面好像传来了古怪的声音,像是闷闷的惨叫,又好像有什么沙沙的声音。

有点像小时候养了很多蚕,半夜起来上厕所,那蚕吃桑叶的声音。

想贴过去到门上听听,却又感觉后背发冷,忙打开门进去了。

在等华安凡的时候,我先洗了手,又拿酒精消了毒,这才去看了一眼齐学恺吃的蚕蛹,用一次性打包盒,装了满满一盒,他全部都吃完了,一个都没剩。

无论我怎么打齐学恺电话,他都没接。

心里头那股子不安,越来越浓。

坐在沙发上,抱着毯子,看着那盒自制的蚕丝面膜,透明的塑料袋下面贴合着的淡绿色黏液,越发地恶心。

想将盒子盖上,可就当我伸手的时候,突然感觉手背上一软。

一条青白色,饿得身形微长但不胖却有筷子尖大的蚕,不知道从哪落到了我手背上,温、滑、微粉的触感,像极了胡眉和她老公的手。

这蚕好像就是从天花板掉下来的,落在我手背上,一点点地爬动着,似乎在觅食,不时将头碰碰我手背。

就在我弹着手指,想把这条蚕从手背弹走的时候。

它好像有感觉,慢慢昂首看着我,跟着猛地低头,对着我手背就啃了一口。

似乎这不是一条蚕,而是一条蜇人的蜈蚣!

我顾不上害怕,用力甩着手。

可好像那条蚕身下软足紧贴着,怎么也甩不掉,甚至像吃桑叶一样,将我手上的皮慢慢地啃食掉了半个指甲盖大小,露着粉白的肉,却并没有出血,也没有感觉到痛。

我连甩了几下都没有甩掉,甩动时,这条蚕扯着皮,痛得我尖叫出声。

最后顾不上害怕,直接用纸包着那条蚕,想扯下来。

可那条蚕却死啃着皮不肯放,硬是跟被虫蛰一样扯得皮出血了,蚕被我捏爆,扯断了,蚕头还蜇在皮上,是我连皮一起才扯下来。

这次纸上又是绿色的黏液……

我有点恶心地把纸丢进垃圾桶,抬头看了一眼天花板,并没有发现有蚕。

可这怪东西,哪掉下来的?

蚕能爬这么远?

能吃人皮的吗?

手背被扯下皮的地方,还有点渗血。

不过怪的是,被蚕啃的地方很均匀,好像就吃掉了表皮,除了能看到下面粉红的肉外,根本就没出血。

3

正拿着酒精消毒,就听到手机响了,华安凡到了,让我开门。

我瞥了一眼垃圾桶里的纸巾,连忙去开门。

和他一起来的,果然还有孙采盈,大家都算熟。

我忙把手上被蚕啃掉皮的地方给他们看,让他们进来看那条蚕。

华安凡见了,也感觉奇怪:「没听说过蚕还吃人皮的啊?」

蚕这东西,本来就以温驯出名,读书那会,谁没偷偷养过啊。

那会不怕,养在文具盒下面那一层,还经常拿出来放在手上玩,捏着它软软的身体,从来没有听说过有被蚕咬过的!

可我确确实实被啃掉了半块指甲盖大小的皮。

孙采盈见状,也吓了一跳,忙拿酒精帮我消了毒,又告诉我,他们打了齐学恺的电话,也没有人接。

连打了齐学恺的朋友、同事,大家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但确实没有去公司。

我想了一下,忙让华安凡帮我去小区保安亭问一下,他的车有没有出小区,再问下胡眉有没有出去。

毕竟他们推着个轮椅,还是很好辨认的。

刚才我急着去美容院,忘记问保安了。

果然等华安凡回来,说并没有见齐学恺的车出去,也没有见他和胡眉推轮椅出去。

不过华安凡说保安也在吃油炸蚕蛹,对胡眉印象又深又好,不会记错。

可我明明看到他们出去了的,难道就在对面家里?

我们又去敲了门,可无论怎么敲,里面都没有动静,连刚才我听到的怪声音都没有了。

就在我急得要报警的时候,齐学恺居然自己回来了。

不过一脸疲惫,脸色好像敷了层粉,白得有点不太正常,睡眼惺惺的。

我们跟他说话,他也只是「嗯」了一声,直接回床上想睡了。

问他去哪了,他也不回,连华安凡和孙采盈都不理,直接就进屋子,躺床上不动了。

华安凡也感觉奇怪,看了我一眼,一脸的莫名其妙。

我到床上摇了齐学恺好一会,他似乎一下子就睡死了,怎么摇都没动。

但其他还算正常。

「算了,他太累了,这都快天亮了,让他睡吧。」华安凡酒吧打电话来催,见人没事,也就打算要走。

我总感觉不对,想着华安凡他们处理过这种事情,也认识大师。

就把垃圾桶里纸巾包着的那只捏断的蚕,用袋子装了起来,连同那盒蚕丝面膜,让他们帮我找那个大师看一下。

华安凡接过点了点头,我要了孙采盈的电话,这样有事和她联系比和华安凡联系好,毕竟他们俩现在好像在一起了。

就在我送他们出门的时候,对面胡眉突然打开了门,拎着一个垃圾袋,在等电梯,似乎要下楼扔。

这会都凌晨四五点了,还扔垃圾?

而且刚才我们敲了这么久的门,她家都没有动静?

正好又是在齐学恺回家后,要出门扔垃圾?

她是刚回来,还是刚才没听到我们敲门?

或者说,齐学恺刚才在她家里做什么不好的事情,她不想开门?

我忙扯了一下孙采盈,她也推了华安凡一把。

华安凡长得温文尔雅,出了名的招桃花,又惯会看人眼色。

见状立马笑嘻嘻地看着胡眉:「听南啊,你什么时候多了这么个气质美女做邻居。」

跟着直接掏了张名片,朝胡眉道:「小姐姐,有空来我酒吧捧场啊,你来的话,酒水全算我的。」

这种话,别人说肯定油腻,可华安凡说起来,又诚恳又带着三分暖意三分欣赏,真的让人厌恶不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孙采盈跟他从初中开始,感情有苗头,可到最后硬是狠心嫁了人,出了事后才跟他关系亲近点。

果然胡眉见着华安凡,也只是笑得温婉,伸手来接名片,又不好意思地说自己最近忙,怕没空。

两人几句攀谈,华安凡就答应明天去她新店开业捧场,等她有空了也去他酒吧,然后顺手给胡眉带走了垃圾。

孙采盈硬是让我关了门,她才和华安凡离开。

而胡眉却也站在一边,笑意盈盈地看着我。

我一关门,连忙发信息,让华安凡看下垃圾里面是什么。

结果华安凡直接拍了个照给我,他们已经在电梯里了,黑色的垃圾袋里面全是一粒粒的蚕砂,大的有我小拇指这么大。

装了半垃圾袋,只是那颜色看起来有点怪。

并不是我小时候养蚕的那种黑色,颜色很淡,是黄褐色的。

更怪的是,胡眉搬家也没有见到桑叶,那些蚕下面也没有垫桑叶,吃的什么?

她还刻意凌晨四五点起来丢蚕砂?

时间又正好是齐学恺回家的时候?

我总感觉奇怪,华安凡却安慰我,可能人家就是在门口碰到了齐学恺,帮着推她老公在楼下转了个圈,就又回来了。

然后齐学恺去了公司,人家就一直在家里。

至于蚕跑到我家,可能是搬家的时候掉了出来,我家开门的时候爬了进来。

他这么一说,我就又想到回来那会,好像真的听到她家有闷闷的惨叫声和蚕吃东西的沙沙声。

难道那会齐学恺在她家?

想着齐学恺确实回来了,人看上去也没事,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也就没太在意。

我将手背上被咬掉的地方又消了下毒,然后用杀虫剂在家里喷了一遍。

特意对着天花板和门窗,多喷了一些。

去房间看了一下齐学恺,他睡得死,整个人都摊开了,占了整张床,怎么推都推不动,就去客房睡了。

等我再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十一点多了。

我给某宝的商家做服装设计,只负责出图,所以工作自由。

但齐学恺一直没醒,我就去房门口叫他。

叫了好几句他都没应声,我想到他昨晚那样子,心头也火起。

直接推开房门,伸手就要去掀他的被子。

可一进去,就有着一股浓郁且恶心的腥味,像极了胡眉家那些蚕的味道。

床边吐了一堆淡绿色的黏液,床上齐学恺已经醒了,却好像说不出话,整个人都瘫着不能动。

朝我伸着手,想叫我,可一张嘴就像胡眉老公一样流出涎水。

他整张脸长满了疹子,红肿成团,鼻涕口水糊满了脸和前胸。

连攀在床边的手上,以及露着的腿上也都是这种红疹子。

我看他这样子,好像是过敏了!

连忙叫了救护车,给接机的形容了一下他的情况,那边问了他最近的饮食。

我猛地想到他昨晚吃的那些蚕蛹,忙说了。

接机的告诉我可能是高蛋白过敏,他们会准备药物带过来,让我先照顾好病人。

以前齐学恺也吃过蜂蛹什么的,根本就没有高蛋白过敏。

可过敏严重会致死的,我也不敢疏忽,看着齐学恺,按医生说的,先把他扶着侧卧,免得呕吐时倒流窒息。

可就在我伸手的时候,齐学恺死死地扣着我的手腕,含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不知道是不是长满了疹子,那手上的触感,又软又温,很像昨天胡眉和她老公握着我时的感觉。

我想问他话,可齐学恺张嘴怎么也说不出来,只是重重地喘着气,整张脸都在抽搐,用力地指着墙……

「是要喝水吗?」我见状也不知道他什么意思。

就在他「啊啊」叫的时候,又猛地扑到一边,呕吐了起来。

那呕吐物都是淡绿色的,可他昨天晚饭跟我吃的是一样的。

就只是多吃了那盒蚕蛹,我也夹断一个看了,里面是肉啊?

难道真的是高蛋白过敏?

但齐学恺吐得厉害,那吐出来的东西不太像是人的呕吐物,反倒真的是那种黏液。

等他呕吐完,救护车就到了,我忙去开门。

然后急急地把他抬上车,就在我们救护车驶出小区的时候,路过那家美容院,胡眉正推着他老公在门口,拿着自制的面膜和炸好的蚕蛹在做地推。

正是中午,围着的人还挺多的,其中还有不少男性在尝蚕蛹,都是像齐学恺一样,伸手就捏了一小把,往嘴里丢。

可眼睛却瞥着艳骨天成、仪态万分的胡眉,明显就是讨好她。

她似乎感觉到我在看她,抬头朝我笑了笑。

而她轮椅上的老公,也跟着抽了一下,抬眼看着我,张嘴朝我「啊啊」地叫。

不过救护车上的警铃很响,而且很快,只是一闪而过,我也不知道她和她老公是不是恰好抬头。

4

齐学恺送到医院后,直接就进了 ICU,说是情况很严重,呼吸道也因为过敏可能会导致窒息,又因为长时间呕吐脱水。

反正医生说了一堆,我只感觉脑袋里嗡嗡地响。

护士让我签字就签字,让我交费就交费,就是感觉签字的时候手都是抖的,签的字好像都在飘。

心里对齐学恺又恨又怨,恨他色迷心窍,吃胡眉给的蚕蛹,可心又揪着。

我和齐学恺是大学同学,大二就在一起了。

他家境比我家好很多,我妈车祸死后,我爸没半年就再婚了,还生了个弟弟,所以我大学的时候几乎不回家。

他家里认为我长相不算出众,加上家里原因,本就不同意我跟他在一起,读书的时候反正管不着,也没理会。

毕业后,学校大部分情侣都因为工作和安排各奔东西,他家里自然也借机让他回去,到自己家公司上班的,顺势和我分手。

齐学恺不肯,家里不给他钱,他硬是憋着一口气跟我一起租便宜的房子,四处投简历,坐公交、挤地铁面试。

那时我们俩的工资加起来都没有五千,除了房租,还要通勤、吃饭、买衣服,以及应付同学结婚或是聚会什么的,很省很省。

那两年,他自己从来不买新衣服,却要给我买点首饰什么的,说我穿得好看他面子上就有光,他穿什么都没关系了。

浴室没有暖风的,他就自己装小太阳;夏天很热,我说想喝奶茶,他就骑着小电驴给我送。

有时下雨我没带伞,公交又不好挤,他就会让我在公司楼下等他骑着小电驴来接我……

那会我们日子不好过,可并没有多少争吵,反倒挺开心的。

熬了两三年,他工作有了起色,工资一涨再涨;我绘图也小有名气,在外面接活,收入也一点点涨高。

他不顾家里反对,硬是和我领了证,然后在这里买了房。

他知道我没有家,知道因为我爸我没有安全感,所以那时候,他给足了我安全感。

近两年,他时不时跟我吵架,开始嫌弃我,对我也很冷淡,可说到渣、变心,倒也说不上,最多就是没有以前那么体贴、那么爱了……

我搞完了住院的所有手续,又听医生说了一堆我听不懂的术语,最后只是听着,让我不要等在外面,没用,先回去。

我在病房外看了好一会,隔着玻璃,连门都进不了。

最后在看着护士拉了帘子,说是要给齐学恺涂药,他全身都是疹子,不涂药都会溃烂流脓,就算好了,这么多疹子也会结痂脱层皮。

不知道为什么,一说到蜕皮,我猛地想起胡眉养的那些蚕。

蚕这东西,也是要蜕皮才能长大的。

眼前闪过救护车出小区时,胡眉那笑得诡异的眼神!

她还给其他人吃蚕蛹呢!

我猛地站了起来,看了一眼 ICU 里面的齐学恺,拿着他的病历和检测单子,到楼下医院复印了十来份就往回走。

到胡眉美容院的时候,里面人还挺多的,一楼前面客厅都坐满了试吃蚕蛹的男的。

以前这美容院都是男士止步的,胡眉倒好,直接让男的坐在这里。

看他们吃得挺满意的,我也没打断,直接往里走。

里面是敷面膜的,总共是四张美容床,都躺满了,每个人脸上都敷着胡眉送我试用的那种蚕丝面膜。

稍空点的地方,都摆满了芦荟,并没有放那蚕箱。

我一进来,有个敷着面膜的就热情地朝我道:「来试面膜的吧?胡眉在楼上,给人捏骨呢,你在下面等等。」

然后旁边的也都附和着,让我先登记,排队。

前面还有好多都已经登记了,又是说胡眉手法好,如何如何的。

我瞥眼看了看,小区外面这种店铺,都是纵向挺深的,有隔层,但轮椅不方便上去。

既然胡眉上去了,那她老公总不能抱上去了吧?

就在我细细地打量时,或许是我脸色不太好,外面吃蚕蛹的男人,有一个侧头进来,瞥着我道:「你找谁啊?要试敷面膜就到外面来登记等吧,顺带尝尝这炸蚕蛹。」

「那东西有问题,吃了高蛋白过敏!」我直接抽出复印的病历,朝那人一递,「我老公就是吃了她炸的蚕蛹,现在住进了重症。」

那男的「哇嚓」了一声,明显不信,也顾不得里面全是躺着敷面膜的女性了,直接就溜了进来,扯过我手里的复印件,到外面去看了。

一听说吃蚕蛹高蛋白过敏,外面那些男的都「哇嚓嚓」地叫着,连那些敷面膜的女的,都问我怎么回事。

我直接抽了复印件塞旁边一个,见她老公不在,正要上楼找胡眉,问她到底想搞什么。

刚一抬脚,就听到最里面的帘子后边,有人「啊啊」地叫,那声音赫然就是胡眉老公。

我忙大步朝里面走,一扯开帘子,就见里面摆了一张美容床,估计是原先用来做比较私密的项目的。

胡眉老公坐在轮椅上,背对着我,却努力地想将头往外扭,嘴里「啊啊」地叫着,就像昨晚向我求助一样。

我忙走过去,却发现他好像和昨晚有点不同,具体哪里不同,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这里比他家的光线更亮,所以他脸上好像更黄,皱纹也更多了,双手却还在努力地扯着毯子,抖得很厉害。

我想到在他家那两次,他好像都是让我看他的下半身,似乎不是腿?

而是半截蛹身?

当下连忙走过去,对上胡眉老公那因为中风而抽动得好像只能半睁的眼睛,伸手就要去扯掉他腿上的毯子。

可刚一伸手,就听到胡眉那温婉的声音传来:「听南,你要做什么?」

我一扭头,就见她今天穿了身暖黄色旗袍,没有绣花,也不是现在流行的那种高开叉,只不过就是小腿边上微微开了一点。

看材质,是蚕丝的,裁剪也不错,完全就是以前纯手工缝的。

旗袍修身,越发衬得她周身骨架匀称,艳骨天成。

真的是多一分则多,少一分则少,好像每块骨头都是经过精雕细磨的。

我是做服装设计的,知道拥有这样的身材有多不容易。

随着胡眉一起站到帘子边的,还有外面那些吃着蚕蛹的男人,那个拿了病历复印件的,还贴着胡眉,小声地说:「这不会是真的吧?高蛋白过敏快不行了?」

胡眉不过是微微侧首,朝他瞥了一眼:「这怎么可能?」

那男的被她看了一眼,好像整个人都酥软了。

立马转眼看了看我:「你是想来砸场子的吧,你说你,有没有点同情心。胡眉一个人,忙里忙外的,还要照顾瘫痪的老公,你居然还来捣乱。」

连那些躺在美容床上敷面膜的女人,也走了过来,从两个孔洞里满是不认同地看着我:「人家不容易,你别闹了,快走吧。」

「她那蚕会吃人皮,而且她老公也有问题。」我见人都到了,一把将轮椅推过来。

她老公立马「啊啊」地大叫,颤抖着手扯着毯子。

我一把扯下毯子:「他下半身就是个蚕蛹。」

可毯子一闪,下面却是裤子,以及浓郁的怪味扑散而来。

她老公立马又朝我「啊啊」地叫,眼里尽是恳求。

「听南,别闹!」胡眉见状,忙朝我走了过来,「我老公下半身瘫痪,不能受凉。」

我看了她老公一眼,盯着他穿着的裤子,眼前闪过的全是昨晚他拼尽全力从房间里拱爬出来时宛如蚕蛹般的下半身,以及那些绿色的黏液。

不管胡眉有没有办法救齐学恺,都不能让她用这些东西再害人了。

当下一咬牙,直接伸手就去扒拉胡眉老公的裤子。

只要让他们看到,她老公下半身是个蚕蛹,这些人自然就怕了。

可就在我用力扯的时候,胡眉跟我拉扯,吃痛地叫了一声,而其他人也忙冲了过来,将我往外扯,骂我不要脸。

就算我抱着胡眉老公的腰,想把他抱起来,脱掉裤子,可那几个男人直接就把我拉开了。

无论我怎么说,她老公下半身是个蚕蛹,胡眉让他们吃蚕蛹的事情有古怪,都没有人信。

那些男男女女强行把我往外拉,说我没同情心,人家都这样了,还闹人家。

更甚至有人说我,丑人多作怪,嫉妒胡眉长相好。

胡眉依旧一脸难色,拿着毯子给她老公盖在腿上,还带着微微嘲讽地看了我一眼。

我用力推开人,想冲进去,却不知道是谁报了警。

无论我怎么和警察解释,把齐学恺的病历给他们看,说胡眉的蚕蛹有问题,她老公也古怪。

可等警察进去看的时候,胡眉正贴心地给她老公换尿裤,说就是正常人。

怕我不信,还扯着我进去看了一眼,只穿了尿裤的胡眉老公。

我看着那两条萎缩发黄的腿,再看着她老公努力朝胡眉挤着的笑,还想解释什么,却又感觉无力。

就在我从美容院出来的时候,外面围满了我。

她们对着我指指点点,无非就是说我丑人多作怪,没同情心。

胡眉一个人开店不容易,还要照顾瘫痪的老公。

说胡眉人美心善,如何如何的。

可她们认识胡眉才多久?

半天吧?

就知道她为人?

就因为她长得人畜无害?

我从美容院往家里走,到了门口的时候,看着胡眉家的门,突然下定了决心。

无论如何,也要搞清楚胡眉在搞什么。

心里头,隐隐知道,不弄明白齐学恺怕是会没命。

5

我下定决心,就不再耽搁。

先给齐学恺的爸妈打了电话,说了他高蛋白过敏的事情。

他家里本来对我就有很大意见,认为我无论长相,还是家世,都配不上齐学恺。

听说他出事,他妈气得先是劈头盖脸对我一通骂,说我没照顾好他,又说当初就不该让他跟我在一起。

我一边给齐学恺收拾几件贴身衣物,一边任由他们骂。

这种事情,从我妈死后,我已经习惯了。

我爸也总骂我,他再婚,我不肯回去,骂我给他甩脸。

他生了儿子,我不肯回去,也骂我。

后来我结婚,买房,他从别人那里知道了,也骂我不认他这个爹。

齐学恺他妈从第一眼见我,就对我有意见,就因为我长相不算好。

最后还是他爸收住了话,说他们马上就过来。

等挂了电话后,又给孙采盈打了电话,她一听齐学恺住院了,也吓了一跳,然后让我在家等她,马上就过来,说让华安凡带白医生过来。

我不知道白医生是谁,但听孙采盈的话音,似乎就是解决这些事情的。

白医生是和孙采盈他们一起来的,还没进门就让我出去。

他就站在我家和胡眉家的过道里面,四处看了看,然后紧皱着眉摇了摇头,这才示意我们进去说。

等到了家里,他才朝我道:「那些面膜我看了,没什么问题。可那只蚕……」

他说到这里,哽了一下,这才沉声道:「有很大的问题,这种东西不像是自然生长出来的,所以我也没见过。这事很怪,你不要惊着她,免得她鱼死网破,反倒害了你老公性命。」

我一听,心头也是一惊,忙又将已经去胡眉美容店闹的事情说了。

「没事,既然你说她家很多蚕,你无论如何都别去。」白医生只是皱了皱眉,再三交代我,无论如何我都不要因为好奇,或是气愤去她家。

更是让我别因为同情心,去救她老公。

我原先还没明白,可白医生跟着道:「按理说她才搬过来,就算要对你老公下手,也不会这么快。而且你所见到的怪东西,想隐藏很容易的,她似乎有意让你看到她老公的怪状。」

「而且还刻意用这些蚕来引你,单是想要你老公性命,或是从你老公身上得到什么,以她的能力,应该很容易。怕就怕,她从头到尾就是为了让你去找她。」白医生盯着我。

轻声道:「现在世道清明,诸神退避。邪物妖魔不敢乱来,但有些邪术,在对方同意的情况下,却是可以施展的。无论她对你说什么,你都别同意。」

我听着心头一震,猛地发现,白医生可能说得没错。

「我也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但如果市区来了妖邪的话,我应该会收到消息。所以她肯定是个人,我等下去会会那个胡眉,华安凡人脉广,去查一下她的来历和身份。」白医生不愧是经历得比较多的,分析安排得有条有理。

我还想着带他去找胡眉,可医院来电话,说齐学恺病情又加重了,下了病危通知单,让我马上过去。

白医生一听说这么严重,问了我在哪个医院,想着还是救人要紧,跟我一起去医院,让华安凡拍胡眉的照片给他。

等我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已经在对齐学恺进行抢救了。

我这才知道白医生,还真的是个医生,他一去就直接换了白大褂,然后告诉我别担心,他会想办法救齐学恺的,跟着好像和谁打了招呼,就进重症了。

我守在外面,除了看着拉起的帘子什么都看不见,只感觉心头一阵发焦。

慢慢地蹲在地上,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到底是吃了那些蚕蛹,还是昨晚齐学恺失踪的那会发生了什么。

现在想来,昨晚可能他和胡眉出去了一下,又折返了回来。

或许我回来后,在胡眉家门口听到那闷闷惨叫声的时候,齐学恺就在她家……

可能那惨叫声就是齐学恺的!

如果那时我敲门……

心头慢慢涌起懊悔。

也就在这时,我突然感觉手背一痒,就像昨晚那条蚕掉到我手上一样,还能感觉到轻微的拱动。

吓得瞬间全身一紧,连忙转手看去。

却发现真的有条蚕趴在我手背上,只不过与昨晚那饿得干瘪的不同,这条白白胖胖,圆嘟嘟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像是要吐丝结茧了一样。

它依旧像是在觅食,头在我手背上蹭了蹭,而且准确地找到了昨晚被啃食掉的那块皮。

眼看它又要啃皮了,我吓得连忙抬手想将它弹走。

可也就在这时,胡眉那温婉可人的声音传来:「你想救学恺吗?」

她说话的语气,依旧是那种唇齿间温柔可人、缠绵悱恻的感觉。

我却一顿恍神,连忙扭头看去。

发现她只是自己一个人来的,正趴在玻璃上面,看着里面拉着的帘子,身体窈窕有致,软软地趴着,像极了那些趴在玻璃箱上的蚕。

我不再管恶心,直接伸手捏着那条蚕,对着胡眉:「你想怎么样?」

胡眉的肩还贴在玻璃上,头却慢慢地扭过来,上下打量着我:「有骨无皮,可惜了。我们见过的,你忘记了吗?一个月前,就在美容院,我还帮你捏过骨呢……」

我听着一愣,跟着猛地想了起来。

前几个月,为了备战双十一,好投产,我赶一批稿,连着一个月都在绘图、改稿,肩颈僵痛得很厉害。

一个多月前,把最后一批稿子交了,就去美容院推背。

当时好像是说换了个技师,技术是真的很好,手指软得好像没有骨头,推背的时候连骨头缝里好像都熨帖得很。

那会推着有精油,且戴着口罩,我只记得手法好,没太在意长相,这会听胡眉提起,那技师肯定就是她了!

她那会就找上我了?

我捏着那条胖蚕,盯着她:「你想对我做什么?」

胡眉扭头看了一眼病房里面,朝我低笑道:「你找了人来救他,可没用的,他昨晚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他亲口答应将那一身皮给我的。」

她说着半展着手,顺着自己腰线一滑。

得意地抚过那玲珑的曲线:「都说红粉骷髅,你是做服装设计的,应该知道,骨相比皮相更重要,但那些人哪会看骨相,只在意皮相。」

「男的眼被色迷,心被自己迷。学恺他还以为是在同情我,一个女人照顾个瘫痪的老公不容易?可如果换成一个丑八怪呢?他还会同情我?」胡眉说着,身形一点点地弯曲而下。

明明肩膀贴着玻璃没有动,可腰线却一点点地下俯,就算常练习瑜伽的,也没有这样的柔软度。

我眼看着她一点点地垂下,死死地盯着她,任由她自说自话:

「他以前很爱你吧?我已经跟着你们一个月了,去过风月债,也去过他公司,知道他以前对你不离不弃。可现在呢?他会骂你,会对你冷淡,是因为什么?」胡眉脸上笑意慢慢地变得妩媚。

手宛如没有骨头的触手一般,伸过来抚着我的脸:「听南,骨相不变,可容颜易老。他不过是厌倦了你,然后借着同情、怜悯来帮我,其实看上的不过是我这张皮。所谓的怜悯,不过是他们用来减少自己乱来的愧疚。

「你看,你们在一起十来年了吧?有多久没有……嗯?」胡眉笑得眼睛都眯了。

手在我脸上滑来滑去,就像刚才那条觅食的蚕。

我听着一愣,心头一阵羞耻和无奈。

多久了?

上次是什么时候?

和齐学恺在一起后,为了让他不后悔,让他家里不再嫌弃我,我一直努力工作。

现在这年头,做服装设计绘图的想出头难,但想挣钱不容易,毕竟小门店多。

我经常熬夜绘图,为了赶稿,咖啡、茶、功能性饮料轮着来。

经常熬得脸色浮肿,双眼青黑。

以前齐学恺见我连夜地忙,总是会捧着我的脸,跟我说「对不起」,跟我说等我们买房了,就不要这么辛苦了……

可好久没有这样了?

有了房子后,齐学恺又换了部好车,他开始穿很贵的衣服,开始经常去喝酒。

我们用经济实力在家里抬得起头,可他对我却开始冷淡。

我也感觉到了,和他提出要孩子,可他总有各种理由拒绝。

他忙,我忙,等忙过这一段。

等找到合适的人带孩子,等他跟家里商量,等……

夫妻之间没了该有的生活,就是一摊死水,只会慢慢发臭……

就算我再怎么遮掩,再怎么努力去安慰当初他是多么爱我,其实心里知道已经回不到从前了。

「我认识他才半天呢?不过是一条信息,大晚上的他就急急地出来,然后在楼下溜达了一圈,见你出来,我们就回去了。他说如果你像我这样,就好了……」胡眉笑得嘴一点点地抿开。

头跟条蚕一样慢慢凑近到我耳边:「听南,他搂着我的时候,我说只要他把皮给我,我就把自己给他。

「他同意了,所以那些蚕吃掉了他的皮。你看到他的时候,他全身的皮已经没了,只不过是因为吃得浅,所以你们看不出来。怕你不信,我还特意让蚕宝宝吃掉一点你的皮呢!」

我听着猛地低头看了一眼手背上,被蚕啃食掉皮的地方!

再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手里还捏着的蚕,就像白医生说的,她好像刻意让我知道,这事的古怪。

可我昨晚看到齐学恺的时候,他全身的皮是在的。

不对,那时他脸上好像敷着粉,就像我现在捏着的蚕皮一样!

胡眉似乎毫不掩饰,也不在意我会不会从背后攻击她,而是软软地耷拉在玻璃上:「你想救他的话,只能求我。树无皮都要死,更何况是人无皮。」

她说着,扭头看着我,妩媚地笑:「等会那个医生就要出来了,他会告诉你,我有没有说谎的。我在家里等你哟!」

眼看她起身要走,我忙追过去,想扯住她,可手里捏着的那只蚕突然一扭,跟着整个就破了,绿色的液体顺着我指尖,一直流到手掌。

不只是恶心,还有种说不出的灼热感。

我连忙将手在身上擦了擦,再抬头的时候,胡眉已经不见了。

可这重症的走廊是个长廊,她怎么突然就消失了。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听到后面白医生的声音传来:「你在看什么?」

我忙将那擦在身上,只剩点皮的蚕给他看,告诉他胡眉来过。

白医生皱了皱眉,顺着走廊看了看,又看了看我手里的蚕皮,示意我跟他走。

等到了他办公室,他才朝我道:「齐学恺一身皮都没有了,从医学上讲,他是长了疹子,导致皮肤快速溃烂,没了皮。」

「可就我观察,他那一身皮,早就没了。能做到这种地步,怕是齐学恺自己答应了,而且收了人家的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白医生盯着我,轻声道,「我说过,现在的邪术,一旦对方愿意,就会超出我们所知的范围。」

我听着愣了一下,苦笑着把胡眉说的事情跟白医生说了。

「以色易皮?」白医生听着也沉叹了口气,苦笑道,「所以他先吃的那些蚕蛹不过是引子,怪不得我在胡眉家门口,并没有感觉到丝毫怨气和邪秽。」

「他吃蚕蛹,所以蚕食他皮。他也答应将皮给胡眉,换一晌欢愉。你情我愿,这种事情,我也不好插手。」白医生说得满是无奈。

复又道:「他这样子,就算植皮也抢救不回来,皮毛与肺成表里,伤皮则伤肺,所以他现在呼吸也困难。」

「那怎么办?」我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就算那只蚕的黏液都没了,可我还有东西黏糊在手上。

白医生眯了眯眼,朝我道:「如果你想救他,只能同意胡眉的交易。她就是用齐学恺的命来要挟你,你身上有她想要的东西。」

6

我不知道胡眉看中了什么,但无论是什么,肯定没好事。

所以白医生也没有逼我,只是朝我道:「我暂时已经保住了齐学恺的命,但就现在这种情况,我也没有办法。」

也就是说,想救齐学恺,就只能顺着胡眉。

我有点无力地坐在椅子上,看着白医生:「就让她得逞吗?」

白医生摇了摇头:「知己知彼吧。我已经托人给华安凡行个方便查胡眉的底细了。」

「既然你身上有她想要的,她没得到前,还会再找你。在这之前,也就只有等。」白医生倒是挺沉得住气,还去查了个房。

我也不好一直待在他办公室,就在 ICU 外守着。

齐学恺的情况暂时稳定了,可整个人已经不只是上膏药了,还蒙了一层纱布,上面全是药。

讽刺的是,这药的颜色也是绿色的。

我看了没多久,孙采盈就打电话过来,让我去白医生办公室,他们都在,已经调出胡眉的档案了。

我忙过去,华安凡他们都在,估计已经看过了,直接就将平板递给了我。

孙采盈拍着我的肩膀道:「是白医生托了赵公子的关系,查出来的。」

他们递过来的平板里面,是一个文件夹。

我一打开,里面就跳出了很多照片。

最显眼的一张,就是胡眉家客厅挂的那张黑白的结婚照。

「她本名不叫胡眉,叫廖冬冬。」华安凡朝我指了指,轻声道,「你也看到了,她以前不长这样。出生于 1958 年,1977 年参加高考,考上了大学,走的是蚕桑专业。那个时候的老牌大学生啊,真的是很值钱,加上她研究蚕桑,所以嫁了当地纺织厂的厂长。」

照片上的廖冬冬,前额微凸,两颊却干瘪里收,下巴尖尖的,看上去真的是个倒三角。

本身就不高,或许是因为自卑,还有点驼背。

我翻来翻去看了好久,都不确定这和胡眉是同一个人?

无论是外貌,还是年龄,都对不上啊。

1958 年出生,现在 60 多了啊?

但胡眉看上去,才三十不到!

「你再往下看。」华安凡见我不信,朝我指着平板道,「我们能找到她,并不是从她入手,而是从她老公。」

我再往下翻,赫然就是廖冬冬推着轮椅。

就算照片是重新翻拍过来的,还是能看出,那轮椅上「中风」的人,与胡眉老公是同一个人。

可那照片上有时间,是 1986 年 10 月 6 日。

那会胡眉老公,一点变化都没有。

无论是轮椅,还是廖冬冬和她老公的穿着,都是有钱人。

可等再往下翻,推着轮椅的人就变成了胡眉,下面依旧有时间,是 1988 年 10 月 6 日。

虽然看不清两人的相貌,可她老公佝偻地重歪在轮椅上的样子,与胡眉老公一模一样。

而那推轮椅的身形,就已经变得凹凸有致,挺拔玲珑。

最后几张,就是胡眉在我们小区拍的。

搞笑的是,这中间还有她从廖冬冬变成胡眉的身份变更信息。

还是国外某国的整容医学证明,社区的证明,以及一些户籍证明。

和整容前后变化的照片。

但这些资料,证明廖冬冬 15 年前在国外做了整容回来,变成了现在的胡眉。

我拿着平板,不可置信地看着华安凡。

虽说整容可以改头换面,可胡眉从 1988 年就变成了现在这样,那时整容技术虽然有,可也没有这么厉害吧?

几十年前的整容,到现在没有半点副作用,整个人的身高、气质都提升这么多,这完全是重新投胎?

她老公现在也有六七十岁了,居然一点都没老?

孙采盈拍了拍我的肩膀:「确实是她。」

一边白医生朝我道:「她做事隐秘,也不张扬,所以一直没人发现。但要想保持这样的容貌和身材,想来也不容易,肯定需要些什么的。但具体怎么做,我们还不清楚,得和朋友再好好研究一下。」

我不知道他说的朋友是谁,可听白医生的意思,现在怕是不只齐学恺的命被拿捏着,就怕那些吃了蚕蛹的男人,都被捏在她手里。

大家都沉默着,我正和白医生说,我答应胡眉的条件,等弄清楚她到底在搞什么后,确定能救齐学恺他们,白医生他们再出手。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我们正商量着怎么配合,我手机就响了。

齐学恺的爸妈赶了过来,已经在医院了。

我这才发现,已经到了晚上七点多了。

忙出去接他们,刚见面,齐学恺他妈抬手对着我就是一巴掌。

还不解气,骂我害了她儿子,对着我就要扑过来。

我一天都没吃东西,被她一巴掌扇得眼冒金星,差点就倒了。

还是孙采盈怕我应付不了,跟着过来,扶了我一把。

她还想说什么,可齐学恺他妈就算被拉开,还推开齐爸,伸着手要打我。

见她伸手,一边华安凡忙去挡,可她还不依不饶,推开华安凡伸着手,差点戳我鼻子上。

我心头突然一股怨气升起,一把扣住她手腕,朝齐爸冷声道:「齐学恺出事,打我,他能好?」

「你是他老婆,他出事,不该是你的责任吗?」齐妈一只手被扯着,另一只手还来扒拉我。

我直接将她手一推,冷笑道:「你还是他妈呢?你怎么就没责任?」

「他三十岁的人了,又不是喝奶的孩子,他有点什么事怎么就成我的责任了?」我捂着脸,冷冷地盯着她。

齐妈见我回嘴,对着我破口大骂,无非就是家门不幸,齐学恺娶了我这么个要长相没长相,要家世没家世的人。

如果不是娶了我,齐学恺就不会是这样了,如何如何的。

我听着好笑,可眼睛一阵阵地发酸。

好像娶个老婆,男的一有什么就是老婆的责任了。

男人在外面乱来,是老婆长得不行,不会笼络,不够体贴。

男人事业不行,是老婆不会管家,不会激励男的上进。

男人太老实了,就又是老婆太厉害了,管得太严了。

齐学恺的事情,我在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了,是他吃蚕蛹高蛋白过敏。

现在更好了,他色迷心窍,为了一晌贪欢,自己答应把皮给胡眉喂了蚕。

齐妈还闹腾,齐爸只是冷冷地看了我一眼,带着齐学恺的弟弟先去看齐学恺了。

华安凡忙跟着过去,还在一边帮我说好话。

孙采盈见我脸肿了,忙让我站着等一下,她去买瓶冰水,给我敷一下。

就在她往医院门口小卖部跑的时候,我突然听到轮椅响。

后背突然有股说不出的冷意,我连忙转过头去。

果然见胡眉推着轮椅,站在我身后,朝我妩媚地笑:「你还想救齐学恺吗?」

我突然不知道她这是打算做什么。

如果用齐学恺的命来要挟我,想从我这里得到些什么,那她就不该告诉我,齐学恺在认识她半天就跟她发生了关系,也不会在齐学恺他妈打了我之后又来跟我说这个。

我总感觉她要的,不只是这个。

可胡眉却推着轮椅,一点点地靠近我,朝我轻笑道:「你找的那个医生挺厉害的,但想从我手里救人还是不行呢。只有今晚,如果你想齐学恺活着,过了十二点,就来我家找我。」

她说着,朝我伸手,她拿着一个袋子,里面赫然就是齐学恺的手机和一把钥匙。

就在她递过来的时候,她老公在轮椅上,朝我「啊啊」地叫,依旧在求救。

我正在犹豫接不接,就听到白医生叫我:「陈听南!」

跟着白医生直接就大步走了过来,看着胡眉:「好一身美人皮,美人骨。」

胡眉半倚在轮椅上,瞥头看着白医生:「是啊,我一点点换来的呢。」

跟着她似乎毫不在意,直接将袋子塞给我:「我等你哟。」

然后推着轮椅,径直从白医生身边走了。

我拿着袋子,想追出去,白医生却叫住了我:「齐学恺快死了。」

「刚才不是说暂时……」我突然不知道怎么说了。

「他吃的蚕蛹有问题,他现在全身都发生了水肿,确切地说是液化,就好像……」白医生看了我一眼。

最后目光落在我被蚕啃食掉的手背上:「像蚕结茧成蛹后,细胞液化再重组,然后变成蛾。只不过,他没有茧,也没有皮,所以一旦全部液化,就是个死。」

7

我听白医生说齐学恺在变成蛹,一时还没有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白医生却朝我道:「我托赵公子帮我查了,胡眉这种重大改变是 86 年,据现在已经三十多年了。她以前就是研究蚕的,按蚕的习性,蜕四次皮就能结蛹,羽化新生。」

「所以她也要结蛹化成蛾子了?」我不太明白这中间的关系。

可蚕蛾的生命力很短啊?

但胡眉养的蚕都吃人皮了,很不一样了。

白医生也不太清楚,只是打量了我几眼,轻声道:「刚才已经有很多人送到了医院,症状和齐学恺差不多。我已经用过药了,可还是很危险。她可能怕我帮你,所以用这些人的命来拦着我。」

也就是说,这些人都可能会和齐学恺一样死掉。

白医生看了一眼我手里的钥匙:「这种以命换命的事情,在我们眼里是不值得的,我生性冷淡,讲究因果缘分。胡眉还特意向你点明了所有的事情,这中间怕是,还是有我们不知道的目的。」

他说完,就走了。

我站在医院门口,看着手里的袋子,只感觉说不出的古怪。

孙采盈买了冰水给我,刚让我敷着脸,华安凡就打电话过来,让她快点过去,齐学恺不行了,他帮着交费,让孙采盈去安抚齐爸齐妈。

估计是怕我去了再起冲突,孙采盈带着我到医院外面的长椅上坐着,交代我在这里等着,急急地就走了。

我手捂着冰水,看着手里拎着的袋子,将里面齐学恺的手机拿了出来。

昨晚他走得匆忙,回来直接就睡了,那会我已经发现他有问题了,可近两年,他对我一直很冷淡,我也没在意。

后面叫的救护车送医院,所以也没发现他手机不见了。

我摁了下电源键,发现居然没有锁。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齐学恺就不让我碰他的手机了。

我能感觉到有问题,可为了尊重他,或者说保持自尊也没有怎么看。

但也是知道他有指纹锁的,现在却没有,明显是胡眉很「贴心」地帮我取消了设置。

我滑开屏幕,刚连上网,微信就一直响。

有公司的,也有狐朋狗友的,其中还有几个卖茶的,说是有新茶,问他要不要去店里品品。

我看着上面的信息,猛地想起,网上那些段子。

忙往上翻,发现齐学恺还真的买过很多茶,都是什么新茶啊,绿茶啊,红茶啊,极品茶啊。

贵的两千,便宜的也千八百。

我暗自算了一下时间,齐学恺每次买茶的时候,要不就是加班,要不就是出差。

微信里面,还有什么剧本杀,还有服装模特给他发的各种图。

可笑的是,两年多了,我居然半点感觉都没有。

看上面的转账记录,半年前五一的时候吧,他说去出差,那时我正在赶一批设计图,怕大假出去人多,但他在家里,我忙得也没时间陪他,还特意给他买了不少口罩啊,药啊,消毒水放行李里。

连他的行李箱都是我收拾的!

可这里面,他给一个剧本杀的,转了五千的定金,说是要放开了玩七天。

我连看都不太想看了,直接把手机丢进袋子里。

那把钥匙在袋子底下晃了晃,我正收起来。

齐妈就边哭边张望着朝这边走了过来。

她眼神还挺好的,远远地就看着我,指着我就开始骂。

医院人来人往,我听不见她骂什么,可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刚被她扇了一巴掌的半边脸,已经被冰水给冰得冷麻了。

在齐妈后面追出来的孙采盈,大叫着我的名字,让我先避开。

可齐妈腿脚挺快的,急冲冲地就跑到我面前,抬手就又要打我。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反手就还了她一巴掌。

她被我打蒙了,立马不顾形象地坐在地上撒泼,大叫着我是扫把星,我妈被我克死了,我娘家不要我,现在她儿子也要被我克死了。

我听着感觉挺好笑的,把齐学恺的手机丢她面前:「这是你儿子的手机,看看你儿子做的好事吧。如果不是他现在在医院,我报个警,顺着他里面的买茶啊,剧本杀的转账记录,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进去关上半个月呢。」

齐妈还不知道买茶是什么意思,可后面追过来的齐学恺他弟立马就听明白了,低吼着让我别乱说,却连忙握着手机,在他妈耳边说了句什么。

就在我以为齐妈知道什么叫买新茶后,会有点羞耻。

结果她直接翻身起来,指着我大骂:「还不是你这样子让我儿子下不了嘴,他不得已才去外面找外食的。你当老婆的,管不好自己家男人,当什么老婆。我家老大,怎么就这么倒霉,娶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别说我了,连旁边那些人都惊呆了。

孙采盈连忙拉着我避开,华安凡也急忙跑了出来,和齐学恺他弟一起劝着他妈。

我不知道是气得,还是怎么的,就手脚发软,就算孙采盈扶着我,也还是朝下瘫。

幸好华安凡又转过来,和孙采盈一左一右架着我,去了白医生办公室。

他给了我一袋葡萄糖,说我这是一天没有进食了,低血糖。

确实,喝完之后,那种眩晕感没了,但可能是冷的吧,整个人都有点哆嗦。

白医生看了一下时间,朝我道:「要不要进去看一眼齐学恺?」

我一听到他的名字,心头就一股说不出的愤恨涌起。

就算这两年,我知道他对我冷淡了很多。

我总想着,老夫老妻了,大概都这样。

但他终究是我在这世界上,最大的慰藉了。

结果,他居然在外面玩得这么花。

我不知道怎么和白医生进了 ICU 的,躺在病床上的人,如果不是白医生和我说,我都不能认出来那是齐学恺。

或者说,都不能确认那是一个人。

整个人就像是那种泡着水发开的馒头一样,肿肿胀胀的,好像一戳就会破出水来。

表面还有着很多带着黄脓的疹子……

不对!

白医生说不是疹子,是吃掉皮后的毛孔,朝外渗着血,胡眉施了术法,所以我们看起来才像是过敏长的疹子。

就算蒙着纱布,喷了药,也有着那种浓腥味。

就是胡眉家的味道,像是土腥味,又像是蚕砂的味道。

ICU 不能待太久,我也不想看。

就是出来的时候,又有人急忙来叫白医生,说是急症,又有两个和齐学恺一样病人送了过来,不过病症没有齐学恺严重,但其他人都没有办法控制,让白医生去。

白医生只是瞥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却摇头苦笑了一下:「我去下急诊。」

我手摸着那个钥匙,朝白医生道:「我会去找胡眉的。」

就算不是为了救齐学恺,也当为了救其他人吧。

而且我想知道,胡眉到底是要做什么吧?

白医生目光缩了一下,看了我一眼,从怀里掏出一根刺,递给我道:「这是上次给采盈一个朋友的,她这几天还给了我,正好没用。如果碰到危险,直接扎就可以了。」

那是一根带着玳瑁光的细刺,有点像是天然的。

听他的意思,好像以前也给过人,别人没用上,又还了回来,肯定是挺珍贵的。

当下接到手里,朝白医生道了谢。

时间还早,我去了一趟齐学恺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结果齐爸也在。

他一见到我,脸色立马就不好了,直接冷哼了一声。

估计是知道我打了齐妈!

不过我也没理他,直接问了一下主治医生什么情况。

病危通知已经下了,能做的就是看情况。

现在医学再发达,疑难杂症还是挺多的,医生也没办法。

我悻悻地朝外走,齐爸也没叫我。

相比于齐妈每次对我都恶言相向,齐爸这几年因为我事业上小有成功,对我相对好点。

可前年过年的时候,我听他和几个亲戚聊天,说到我,还是有点唏嘘:「学恺老婆啊,其他都好,就是长相有点不尽人意。」

当时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吧。

至少他对我算是认可,但长相这东西,除非整容,就不是后天能努力的。

齐学恺其实长得也不算太好啊,但他能挣钱,人家就是夸他,别看学恺长得不太好,可人家厉害啊,做服装生意,做得风生水起。

我想到这里,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现在这年头,很多女性要医美、要整容了……

等我走出医院的时候,齐妈已经不见了。

这会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华安凡可能去酒吧开业了吧,他和孙采盈都不见了。

我也没好意思再给人家打电话,不过就是普通朋友的关系,去人家酒吧几次,人家已经因为这事耽搁一天了。

打了个车回去,我看了一下时间,才晚上十点多,还没到胡眉说的时间。

但看着胡眉家的门和对面自家的门,我摸了摸钥匙,还是直接打开了胡眉家的门。

一推开门,就看到胡眉和一个男的坐在沙发上,她老公的轮椅就在沙发对面。

8

胡眉老公倒也没有太过激动。

反倒是,沙发上的那个男人,整个都不对劲。

双眼整个翻白,可身体不受控制地抖动。

那些玻璃缸里的蚕,都激动地朝外爬着,发出沙沙的响声。

空气中那种像是土腥的怪味越发地浓了。

我闻着只感觉胃里作呕,转身要走。

胡眉却咯咯地笑:「来早了,可来都来了,别急着走啊。」

我胃里作呕,转身就要走的时候,就听到砰的一声,那男的倒到了地上。

跟着就是昨晚隔着门听到的那种闷闷的惨叫声传来,还夹着沙沙的声音。

我连忙扭头看去。

却见刚才还只是双眼翻白的男人,这会身上爬满了密密麻麻的蚕。

可玻璃缸的蚕并没有减少!

他这满身的蚕也不知道从哪来的,这会到了那男人身上,全部认真地啃食着他的皮。

这男的不知道怎么的好像处于半昏半醒之间,明明没有捂嘴,却只是发出低闷的惨叫。

我不过是转了个身,那个人就只能看到一个隐约的人形,全是软叠着的蚕。

我吓得连呼吸都停止了,连忙想开门报警。

可却听到胡眉笑道:「我这些蚕宝宝吃光他身上的皮,不用半分钟。等警察来的时候,他就已经醒了,和昨晚学恺一样,半点事都没有。到时你打算怎么和警察说?」

「像在美容院里那样,说我养的蚕吃人皮?说我老公下半身是蛹?」胡眉咯咯地笑。

那笑声,依旧清婉,没有半点风尘味。

她这么肆无忌惮,无非就是这些事情,瞬间就没有了。

蚕这东西,大家小时候都养过,谁会信蚕吃人皮呢?

我脚底发冷,慢慢转身,看着那些蚕拱动着身体,努力往下钻,好啃食到皮。

胡眉却自顾地打量着那蚕堆积出来的人形:「其实当人死后,腐烂长蛆,也是这样。」

「不过这是蚕,只吃皮,不吃肉。蛆的话,钻肉入骨,连骨髓都给吃干净了。」胡眉毫不在意地将衣服穿好,朝我道,「既然来得早,就来给你看个好东西,还是学恺帮我修好的呢。」

就在她说话间,那些蚕已经吃饱了,顺着胡眉的步伐,朝着她家浴室走去。

而随着蚕潮褪去,那个男人身上好像沾染了一层蚕皮的粉一样,完全看不出被啃食掉皮的样子。

随着所有的蚕都退下,他就跟被迷了一样,穿好衣服,傻笑地看着站在浴室门口的胡眉。

「去医院找白医生吧,他知道怎么救你。今天谢谢你啦,睿哥。」胡眉还是用那种温婉可人的语气,和他说着话。

那个叫睿哥的朝她笑了笑,转身就朝门走去,自顾打开门,离开了。

那样子,与昨晚齐学恺一模一样。

「你是用他来拖着白医生?那他会和齐学恺一样吗?」我一想到现在整个液化的齐学恺,心头就是一梗。

胡眉却抬了抬脚,方便那些蚕爬进厕所:「暂时不会,我不想太招摇。学恺不一样,我时间不多了,所以逼你得紧点。他就是用来拖住白医生的,不会有这么严重。快过来看吧,好东西呢。」

我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些蚕爬得很快,根本就不像蚕,反倒是那种千足虫。

胡眉嘴上说得急,可却站在那里,大有我不过去,她就不开口的意思。

我只得顺着那些蚕流,慢慢地走了过去。

一到浴室,我顿时只感觉头皮发麻。

只见一面墙上,爬满了蚕,它们都在吐丝,却又不是像其他的蚕一样吐丝结茧,而是将丝吐到一个像是人形的壳上。

「我蜕的皮。」胡眉朝我点了点,笑道,「八年一换,这是我上次换下来的。」

那张人蜕风干发黄,随着蚕丝一点点地吐上去,就好像一种裹着的茧。

我想到白医生说她应该是要化蛹了,心头也慢慢发梗:「你想要我怎么样,才救齐学恺?」

「别急,等它们结好茧。」胡眉靠着浴室门,瞥眼看着我道,「你们应该查到我的资料了吧?」

她连这都猜到了?

她却只是冷呵一声,瞥了一眼我身后的轮椅,低笑道:「我叫廖冬冬的时候,大家都说我命好,长得这么丑还嫁了个当厂长的好老公。到现在,你们看资料的时候,是不是还这么说我?」

「不是。」我脑中闪过那些资料,轻声,:「我们只是感慨,那个年代你考上了大学,对蚕业有很大的研究。靠自己的实力,改变了命运。」

「哈哈,实力?」胡眉瞥了一眼那坐在轮椅上、涎水直流的老公,「他娶我,只不过是想要我帮他提高产量。他表面上正经得很,暗地里却是在外面花天酒地。」

「就算别人知道他在外面乱来,也只会表示同情。就算廖冬冬再怎么改进养蚕技术,再怎么改进剿丝,再怎么厉害,可惜长得不好啊。他在外面乱来,也情有可原……」胡眉自嘲地看着我,苦笑道,「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我稍有不好,他还打我?说我长成那样,能嫁给他就是我家祖坟冒青烟了。所以我留着那张结婚照,当是警醒自己!」

胡眉说着,指了一下那张黑白的廖冬冬的结婚照。

跟着却毫不在意地朝我抛了个眉眼:「我看过你设计的那些衣服,都挺不错的,销量也好。要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几年,就挣下这么多钱。可齐学恺在外面乱来,有谁帮你说话?」

她复又朝我伸手,摸着我的脸,轻轻地抚着:「外貌对于女的而言,真的很重要啊。」

「怎么救齐学恺?」我任由她那干燥得好像蚕一样的手在我脸上滑来滑去。

她却只是妩媚一笑:「春蚕到死丝方尽。我们女的又何尝不是一条条的蚕,为男的解决基本需求,给他们生儿育女,照顾他们衣食,好像这都是应该的。

「蚕不只是吐的丝有用,蚕蛹可食,蚕蜕、蚕丝都可入药。

「尤其是我这用人皮养的蚕,治血风病最好,尤其是……学恺他们这种被吃掉皮后,溃烂水肿,整个人都要烂没了的病,就得吃这些蚕的蚕蜕。」

可现在这些蚕已经在吐丝了,哪还有蚕蜕?

「这些蚕肯定是不会蜕皮了的,但你可以等更好的东西啊?」胡眉的手,从原先的抚脸到慢慢地捏着骨头,朝我轻声道,「骨相好也没用,得好好保养,你看你这皮肤,多差。」

「等什么?」我任由她的手,从两颊骨头开始捏,一点点到头骨再顺着颈骨,到肩膀。

「等我破茧脱蛹而出,那个蛹壳效果更好。因为我体内可是吸食了他们的精气,对滋养他们岂不是更好。」胡眉顺着我胳膊往下,又捏着我肋骨。

咂咂地感慨:「这具骨架真的是匀称啊。」

我大概知道她想要什么了,看着那已经被蚕丝慢慢裹起来的人蜕,不解地道:「蛹化而出,不是要靠自己吗?你找我做什么?」

「借你的骨啊?」胡眉瞥着我,低笑道,「现在养皮我会了,靠着它们平常吃芦荟吐的丝,混着我配的药,就可以美容养颜,可美人骨难得啊,我想借你这身骨。」

她说着,似乎又想起了什么,朝我道:「你还没见过我养颜的药吧?」

说着,忙朝她那坐在轮椅上的老公走去。

她老公依旧双眼跳动,看着我「啊啊」地大叫。

「等下就喂你。」胡眉依旧温柔地安抚他,一把就扯开了他腿上盖的毯子。

这次是在家里,没有穿裤子,那下面……赫然就是半截腰粗的蚕蛹。

根本就不是在美容院见到的两条干枯萎缩的腿!

因为他激动地叫着,那半截蚕身还在起伏拱动着。

随着他动,那蛹节之间,果然和我所见的一样,有着绿色的黏液涌出来。

胡眉蘸了一点,涂在脸上:「这就是面膜里面的药泥,效果特别好。经过蚕蛹消化过的芦荟,确实挺滋润的,我为了这个,研究了好几年。」

她说着,揪下旁边一棵大芦荟的叶子,直接塞到她老公嘴里。

她老公却好像饿狠了,顾不上芦荟边上的刺,张着嘴立马咬住,一节节地嚼着往里吞食。

「慢慢吃,等下我再给你。」胡眉还温柔体贴地扯着毛巾,帮他擦着嘴角。

我却只感觉毛骨悚然!

胡眉老公却是真的饿疯了,没一会,就将一片芦荟叶啃食完了。

胡眉却并没有按她说的再给他一根,而是朝我道:「你看一眼,蚕茧结好了吗?如果好了的话,你做选择吧?想像现在这样活着,就直接走吧。」

「想救齐学恺的话,就脱了衣服和我一起进去,然后那些蚕会分泌使我们蜕变的液体,到时我们就会融合成一个人。」胡眉说完,这才站起来。

揪了一根芦荟,塞进她老公嘴里:「到时我有你的骨,你有我的皮,就会更漂亮啦。我会拿着那个蛹壳,救齐学恺的。」

9

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胡眉拿齐学恺的命来要挟我,却又将齐学恺做的事情告诉我。

更甚至,她或许早就猜到我会提前来,所以刻意让我看到,她和那个睿哥当着她老公的面乱来,告诉我齐学恺也是这样,让我更加厌恶他。

如果只是割点血,或是取一截骨头之类的救齐学恺,我还是可以接受的。

可让我整个人都和胡眉融合在一起,再经蛹化……

拿自己的命去赌救另一个人,还是一个背叛了我的人,我才不会!

只要知道是怎么救齐学恺,后面的事情,就交给白医生了!

不是说蚕蜕可以,蛹壳也可以,她那个蜕下来的人蜕应该也可以的。

我盯着胡眉,手里摸着一个放在外套口袋里的防狼手电,以及白医生给我的那根刺,瞥了一眼她家的门,猛地就朝门外跑。

可刚一动脚,就听到沙沙的响声,宛如流沙涌动般从四周传来。

跟着原本平缓的墙面,瞬间变得不平,就好像有无数的……

我忙细细打量着,却发现那雪白的墙面上,一条条蚕慢慢地拱起了头,随着沙沙的爬动,所有的门窗已经被蚕给覆盖了。

「给你介绍一下。」胡眉将那截芦荟塞在她老公嘴里,交搭着手,就好像美容院的技师一样,「我除了研究如何科学地养殖药蚕之外,还不小心发现,蚕在吃了某些特定的东西后,可以和变色龙一样隐身。」

「可惜还没有完全成功,只能在那种特定的环境下,才不会被发现。比如白墙,希望和你一起后,我们能共同进步啊。」胡眉说得好像让我办卡一样地轻松。

我盯着那些慢慢垂下头来的蚕,明白了为什么刚才睿哥前一秒还和胡眉欢好,下一秒身上就爬满了蚕,根本就不是那玻璃缸里出来的,而是天花板上掉下来的。

转目四顾,除了地板,我完全被蚕包围了。

胡眉也根本不用我同意,依旧很温柔地照顾着她老公吃芦荟:「你这是不愿意用自己来救学恺咯?其实是我,也不愿意。」

我摸着防狼手电,连动都不敢动。

她让我看睿哥瞬间被蚕啃食掉整体的皮,就是为了这个时候震慑我!

一旦我动,这些蚕从天花板落下,我就会像睿哥一样,前后不到三十秒,全身的皮都要被啃食掉。

这些蚕明显在吃的时候还会分泌些什么,让人不会挣扎。

「聪明。」胡眉见我僵着不动,还拍了拍手,像是表扬小朋友一样地朝我道,「我选了好几年才选中你,就是因为知道,你会和我一样做出正确的选择。」

她轻轻挥了挥手,四周的蚕就宛如蚊群一般,慢慢地朝我爬了过来,一点点地逼近。

我盯着胡眉:「就算我们融合成一体,你怎么确定蛹化而出的,是你而不是我?」

蚕、毛毛虫这些为什么会蛹化,至今医学还很难给出完整的解释。

而且它们也全是单个体蛹化,胡眉这种融合在一起,再蛹化的,谁知道出来是个什么?

「是你是我又有什么关系?只要我们都还存活着,就可以了!我们也算新的物种了,就像蚕一样,谁又在乎是哪条蚕活着呢。」胡眉这解释得好像很有深度。

目光温柔地看着吃芦荟的她老公:「知道我为什么要把老公养成这样吗?」

「这样的话,他就会一直陪着我,不会去外面找女人,不会打我,不会我刚收拾好他就搞乱。别人还会同情我,还会认为我有情有义。」胡眉拿着毛巾一点点地擦着他的嘴角。

瞥眼看着我,以及那些一点点朝我逼近的蚕:「其实把人养成这样,很容易的。我已经培植出了卵,只要先给人每天喂上一勺子蚕卵,让它们在人腹中孵化。

「它们可以攀附在墙上,自然也可以攀附在人体食管的表面。然后你再慢慢喂芦荟给人吃,慢慢地它们吃了芦荟,在人体里抽丝结茧,再慢慢蛹化。」

「这些激素全部堆积在人体,然后长年累月地堆积,人下半身就会因为那些液化激素一点点变成蛹了。」胡眉说得很细致,更甚至还拍了拍她老公的蛹身。

朝我低笑道:「因为一直吃芦荟,所以芦荟胶比较多,又在人体酝酿过了,你再顺着蛹节扎上小孔,那挤出来的芦荟胶,真的美白养颜,皮肤就会跟我一样通透了。」

似乎怕我不信,她还朝我指了指已经被蚕爬满的酒柜:「那些面膜效果是真的可以,要不然我口碑也不会这么好啦。我只是恨那些男的,说好养我们的,却是我们在养他们,他们还不识好歹。」

所以她就把人养成蛹?

我眼看着那些蚕步步紧逼,却留出了通向浴室的路,朝胡眉道:「它们好像听你的?」

「嗯。」胡眉看着我,轻笑道,「就像蜂巢只听蜂后的一样。在学恺他们眼里,蚕蛹和蜂蛹都是一个好菜吗,我就融合了一下,他们都说味道比单个的好啊?你吃了吗?」

我看着她那张巧笑兮兮的脸,心头猛地一阵发狠,握着防狼手电,对着她就冲了过去。

擒贼先擒王,她都说了,她相当于这蚕后。

只要放倒她,我总有办法逃出去。

可眼看防狼手电就要电到她了,天花板上的蚕,宛如流水一般,一堆瞬间流落下来,我只感觉胳膊一软,跟着整个人都被砸倒在地。

跟着所有的蚕全部顺着衣缝爬进了我体内,我吓得想叫,可不知道为什么,瞬间就不能动了。

看样子,胡眉研究这些蚕,不只是融合了什么蜂,肯定还有其他的虫类。

「咂。」胡眉垂眼看着我,摇了摇头,一脸可惜,「你妈死了,你爸再组家庭,他们不会记得你。学恺出事,你公婆很记恨你吧?白医生估计正忙着救睿哥他们,也不能来了。」

我猛地想到,胡眉选择我,是因为她的身份已经暴露了。

而我工作不大出门,无亲朋,无密友,就算我出去,有点变化,也不会有人知道。

所以就算蛹化后,再出来的是我的模样,对于她来说,只是好事。

她从一开始,选中我的时候就算计好了每一步。

可我已经说不出话,感觉那些蚕宛如蚂蚁抬食一般,将我抬起,朝着浴室而去。

它们还一点点地啃食掉我身上的衣物,那支防狼手电早就脱落了。

我只得手指勾动,借着蚕拱动的幅度,一点点地摸到怕脱落的衣服口袋,将白医生给的那根刺,紧握在掌心。

这已经是用尽了我全身的力气了,不知道捏死了多少蚕,满手都满是黏糊的黏液。

怕胡眉发现,我另一只手也去捏蚕。

她却稍不在意,跟着我一起去了浴室。

那些蚕本身就能爬墙,抬着我直接就塞进了已经快织成茧的人蜕里面,还将我契合得挺好的。

胡眉跟进来后,直接就脱掉身上的衣服,慢慢地走了过来,轻柔地抱着我:「听南,你会谢我的。」

我身体已经发僵,连手指尖都动不了,就算掌心握着那根刺,可也动不了。

在胡眉搂住我后,旁边那些蚕立马爬到胡眉背上,吐着丝将这个茧结大。

我努力转着眼睛,发现我和胡眉就好像两个在母体里的婴儿。

她将头搁置在我肩膀上,朝我再次强调:「听南,你会谢我的。」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谢的,眼看着四周全是蚕丝。

而那些蚕在吐丝之后,却并没有出去,而是爬在我和胡眉身上,慢慢地从一节节的身体里面渗出了淡绿色的液体。

没一会,我和胡眉身体里就全是这种黏液。

我好像身体开始发浮,似乎失去了重力感。

想到这些黏液,可能就是蚕蛹化蛾一样,让细胞液体再重组的,心头一点点地加紧,手指一点点地挪动着那根刺。

白医生说只要扎到了胡眉,就可以了!

胡眉现在与我紧搂在一起,我只要让刺出点尖,就行了。

那些黏液越来越多,胡眉好像恬静得睡了过去,我努力让自己保持着清醒。

在某一刻,猛地一用力,那刺扎进自己掌心。

我痛得瞬间手一哆嗦,出于神经本能,手立马朝前一抬,直接扎进了胡眉的腰侧。

她痛得双眼一睁,却依旧只是朝我笑。

我趁着瞬间的清醒,捏着针,对着胡眉又连扎了几针,然后反转着针,对着自己又扎了一下。

痛意,确实能让人保持清醒。

趁着那一瞬间求生的本能,我拿着那根刺,猛地划开了旁边的蚕茧。

这大蚕茧虽然比普通的厚大,可终究只是一个茧。

一划破,我直接就从里面栽了出来。

胡眉却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追出来。

我身体还发着僵,只得用爬的,朝门口爬去。

或许是因为我身上带着那些黏液,那些蚕并没有再把我抬回去。

在我爬过胡眉他老公的轮椅边时,他还朝我「啊啊」地叫,眼里全是恳求。

他只是下半身蛹化,上半身还保持着清醒。

这几十年,他天天吃着芦荟,看着胡眉和别的男人欢好,看着别人因为照顾他,认为胡眉是贤妻。

胡眉再借这个人设来引着男人们的同情,再步步勾引。

他却求生无路,求死不能,还要每天被胡眉用针扎出体液来养颜。

我一步步地往外爬,好不容易到了门口,身体顺着门一点点地往下。

突然想起胡眉在医院,趴在玻璃上时那几乎软折的样子了。

等我手钩到门的时候,幸好当时我自己进来,没有反锁,已经钩到,用力一带,门就开了。

我从门缝里爬出去,根本顾不上去哪,到走廊就摁下了消防栓边的警铃。

听着消防警报响起,就再也没了力气,倒在地上连手指头都动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听到电梯哗哗地响,跟着就是保安见到我时的惊叫声,然后就是对讲机的声音。

或许是那些黏液起了作用,我感觉自己身上好像一点点地收紧,有点像是沾了胶水后慢慢风干收紧的感觉。

可我脑中清楚地知道,自己可能会和蚕一样,体内液化,体表硬化,内里可能不知道会化出个什么。

就在保安将外套盖我身上的时候,我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指了一下胡眉家的门,跟着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等我从医院醒来的时候,身上已经干结得好像糊了一层厚泥。

本能地想动,就听到旁边的白医生道:「我是你的主治医生,别怕。」

我撑着最后的力气,将用蚕蜕或是蛹壳可以治好齐学恺他们后,就又整个失去了意识。

10

我再次从医院醒来后,却发现自己除了脱皮干涩,并没有什么融化啊,变成蛹之类的怪事。

白医生是我的主治医生,可床上也只写了过敏。

白医生在给我检查的时候告诉我,他在救了那个睿哥后,再赶过去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走廊了。

浴室那个茧已经是空的了,胡眉不见了,而所有的蚕也因为吐掉了体液,只剩蚕皮。

不过胡眉确实没有骗我,这些东西烘干再磨成粉,确实是可以治好齐学恺他们的病。

现在齐学恺已经清醒了,身上被啃食掉的只是表皮,只要进行植皮就行了。

至于胡眉的老公,白医生他去的时候,就已经和那些蚕一样失去了体液,变成了一具半人半蛹的干尸。

这种事情,自然不会让外界知道,所以白医生他们暗中处理了。

谁也不知道胡眉是被我刺伤了化蛹失败成了一摊黏液,还是她成功地逃脱了,毕竟那个刺很小,胡眉又没有受其他的伤。

她老公在我逃出来的时候,还好好的,白医生和保安看到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干尸了。

不过这件事,影响并没有扩大,白医生既然能让那个赵公子查出胡眉的身份,自然也有办法免得引起恐慌。

我在医院蜕了一层皮,干褐色的,就像轻微烫伤后,结痂落下的那种。

不厚,也不是整个像胡眉浴室里挂的那张人蜕一样,整个蜕下来的,就是一块块的像痂一样地脱落。

但白医生还是把所有的蜕皮,收集了起来,说是要研究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蜕变,还是落痂后的皮肤本身就会白一些,我蜕掉那一层皮后,皮肤真的又白又亮,还有点微粉。

虽说比不上胡眉的,但比原先因常年熬夜而蜡黄发干好太多了。

或许,这就是胡眉说我要谢她的。

其间华安凡和孙采盈来看过我,也只是唏嘘这些怪事,孙采盈还跟我讲了她前婆婆往自己身上缝死人的脸皮,养了个怪胎的事情。

齐学恺和我不在同一科室,他爸妈在华安凡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倒也来看过我。

或许是白医生跟他们说了,因为我拼了命才救了齐学恺吧,他们对我反倒好了很多。

我蜕完皮后,去看过齐学恺,白医生说植皮后,愈合得出奇地好,大概再过十来天就可以出院,然后定期来检查就行了。

齐学恺估计被他爸妈训了,或者是因为感激,对我态度好了不少。

因为我情况有点特殊,所以蜕皮后,还是留院观察了十来天,正好和齐学恺一起出院。

这其间,齐学恺都是我照顾的,喂饭、收拾尿盆这些。

他爸妈对此,倒是真的挺满意的。

我想着经历了这件事情,至少齐学恺知道外面的野花再香,也带刺带毒。

只要他改过自新,我们重新开始,维持着现在的生活,也挺好的。

在我们办理出院后,因为原先的房子,总感觉不太好,我就在外面租了房子,找人帮我把用的东西搬了过去。

齐爸齐妈这段时间,对我照顾齐学恺挺满意的,在我们租的房子里,待了几天,因为家里的生意也就回去了。

齐学恺其实也没有什么外伤,对外只是说过敏,被蚕啃食表皮,所以愈合得挺好的,在家休息了半个月,就开始感觉无聊。

其间见我皮肤通透,还感慨这次算是因祸得福,几次想跟我亲热,可白医生说了至少得两个月,情况稳定后才可以。

我拒绝后,齐学恺完全不当回事,只是以为我因为以前他买茶的事还在怨他。

在我解释,确实是为了他身体着想后,他也完全不当回事,却也无所谓地放弃了。

我一边照顾他的情绪和身体,一边还忙着冬装的设计图,也不可能时时看着他。

有时发现他半夜还在卧室搞什么,催他睡,也只是应付。

可他那面带春风、眼带桃花的样子,总让我感觉不太对劲。

有一晚,趁他睡着了,我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他居然又上了锁,我用他的指纹解开了。

里面居然有很多跟人撩骚的就算了,他居然还给人看他的植皮,说自己宛如新生,全身都跟婴儿一样,到处白白净净。

那视频,简直是不堪入目!

我原本没打算再计较的,毕竟能有稳定的生活不容易。

可我没想到,没过几天,齐学恺就借口去找华安凡去了一个会所。

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神清气爽。

我突然感觉,有点恶心。

当晚齐学恺回来的时候还给我买了条项链,说是感谢我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其实就是心虚吧……

可第二天早上,我做早餐时,打开冰箱,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保鲜盒。

齐学恺进厨房,除了拿饮料,从来不往里面放什么的。

而且这保鲜盒和胡眉上次装蚕蛹的一样,我心头发梗,试着打开。

里面是一层层的纱布,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蚕卵,以及一张纸条,写着:不用谢。

而这时,齐学恺突然开口道:「陈听南,公司同事说要庆祝我大难不死,今晚一块吃饭,可能还有下半场,就不回来了,你安心画图。」

可他请了两个月的假,公司同事聚什么?

我忙走出去,却见他穿了新买的衣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身上还喷了香水。

不知道是不是胡眉搞了什么,植皮后,齐学恺通身的皮肤也白嫩干净,就像他给那些聊骚的妹子看的一样,宛如新生。

我劝他还是别去了,身体才好。

可他有的是不得不去的理由,急急地出了门。

等他关上门,我看了一眼厨房,有点无力地走了进去,将保鲜盒盖好。

然后出门到花卉市场买了两盆大芦荟。

果然当晚,齐学恺没有回来。

孙采盈却给我发了信息,说在华安凡酒吧听到齐学恺好像和人开趴,全是些年轻的妹子,问我知不知道。

我只是回了她一个无奈的笑!

齐学恺是第二天下午才回来的,已经洗过澡,连衣服都换了,说是别的同事吐了他一身,没办法,不得不换。

又给我买了个新的镯子,挺漂亮的。

我把做好的沙拉端给他,温柔地道:「肯定喝酒了吧,吃点素的,醒醒肠胃吧。」

他当下抱着我,重重地亲了一口:「我老婆,真好。」

跟着就坐下来吃沙拉:「这里面一颗颗的是什么?」

「鱼籽。」我给芦荟喷着水,想着一次吃两片,还是得多买点才是。

他一边吃着沙拉,一边扭头看我,见我养了芦荟,脸上也是一紧:「你怎么买这个?」

「护肤啊。」我将喷壶收好,摸了下变得光滑白皙的脸,「你和我因祸得福,皮肤不好好保养,怎么行。我如果跟以前一样,皮肤干燥蜡黄,你愿意像刚才一样亲我?」

齐学恺端着碗,扒拉着沙拉,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没一会就将一碗沙拉吃完了,就回房睡觉了。

我把碗洗了,打开冰箱,看着里面少了一板的蚕卵。

胡眉果然还活着啊,她既然送来了蚕卵,就肯定会达到目的的吧。

从吃完这些蚕卵,齐学恺就要吃芦荟了。

既然他同意了,我就可以多买几盆芦荟了。

确实该谢胡眉的!

原来她要的,从来都不是我这身骨,而是让我化蛹,变成她的同类!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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