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那天，我开车回老家过年，后备厢里塞满了给家里人的礼物。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回家以后迎接我的不是其乐融融、阖家团圆的年夜饭。
而是一场精心策划、等着我送上门的鸿门宴。
除夕之夜，全家人竟然合起伙来拿我开刀。
一
「瑶瑶，你就这么一个亲弟弟，你不帮他谁来帮？没有婚房，他怎么娶媳妇？我们老陈家岂不是要断了香火？」母亲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
我深吸一口气，缓慢而坚定地摇摇头：「这次真的不行，我的服装店才刚开，现在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
「你手上有多少就先拿出来，不行了把你那个店转出去，给你弟弟买婚房这事不能再拖了！」父亲重重地将酒杯顿在桌上，语气斩钉截铁。
「是啊，姐，你就我这么一个亲弟弟，你忍心看我打光棍，让爸妈担心吗？只需要二十万就够我在县城里付首付了，你就帮帮我吧。」弟弟陈麒在一旁帮腔。
我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这是要杀鸡取卵，把我榨干净啊！
从小吃的穿的我都得让着弟弟陈麒，他学习成绩差只能上学费昂贵的私立高中，读高三的我只能辍学。
辍学后，我在南方厂里打工，家里除了要钱的时候，很少过问我的生活。赚钱以后我给父母的生活费都是几千、上万地给，家里翻修房子，我也出了好几万。
陈麒最终却考不上大学，只读了一个野鸡技校，毕业后找不到工作无所事事，赌博、欠网贷，耗光了家里的钱，最后还是我拿五万给他擦的屁股。
现在我好不容易自己开了一家服装店，线上线下同时运营，资金本来就不宽裕，没想到春节回家，家里竟然又让我出二十万给弟弟买婚房，还盯上了我的店。
我心中充满愤怒和委屈，但还是努力保持着平静。
「这些年我给家里的钱也不少了吧？但这次，我真的拿不出这笔钱，这个店是我奋斗多年的心血，也需要资金周转，不可能现在放弃。」
「一个女儿家，你要这么多钱干啥？现在你还没嫁人，你赚的钱就是家里的钱，拿家里的钱给你弟弟买房，这是天经地义！你早晚要嫁人，你赚的钱难道要便宜了外人？」父亲怒吼着一拍桌子，震得菜碟跳起、酒杯倾倒，汁水流了满桌。
两行泪从眼角滑落，我的心沉到了谷底，在父母眼里，我终究迟早是个「外人」而已。
窗外烟花绽放，传来一阵阵鞭炮声。除夕之夜，我心中却没有一丝过年的喜悦。
这顿年夜饭不欢而散，我把男朋友初二要来拜年的消息咽进肚子里，发消息通知他别来了。
勉强撑过大年初一，初二一早，我就离开了老家，开车返回了省城的店里。
二
元宵节那天，我正在盘点仓库，收银的小妹进来叫我：「陈瑶姐，外面有人找你。」
我走到前台，看到弟弟陈麒正在店里四处打量张望。
「你来干什么？」
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陈麒转身看见我，立刻笑嘻嘻地小跑过来，又折返到门口，拎起几个包裹。
「姐，爸妈知道你没时间回去过元宵节，特意让我带点好吃的来给你，这是妈做的腌肉和酱板鸭，还有腊肉、你最爱吃的酥糖……」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少来这套啊，你死了让我拿钱给你买房这条心吧，你也看到了，我刚开了这家店，根本没钱。」
我没有给陈麒一点好脸色看。
陈麒有些尴尬：「姐，看你说的，我不是来跟你要钱的，真的就是给你带点好吃的。」
我依旧冷眼旁观，脸上写满了不信。
陈麒不安地搓着手：「姐，初二你走了以后，爸妈心里都挺难受的，买房的事也是他们一时着急，说话才重了些，妈天天念叨着你回来也没好好吃一顿，这才做了这些让我带着来看你，还说以后再也不许提让你出钱买房的事情了。」
我愣了一下，心里那些坚硬的地方，有了一丝温暖和松软。
「爸妈真是这么说的？」
「我骗你干啥，本来今天几个哥们约我去庙会玩的，爸妈愣是逼着我来看你……那个，要是没啥事我就回去了啊！」陈麒说着就要转身往外走。
「现在也不早了，我这里有空地方，你住一晚明天再回去吧。」
看着有些卑微的陈麒，我还是心软了，毕竟是血浓于水的亲弟弟。
陈麒立刻喜笑颜开地折返回来。
晚上我做了几个菜，吃饭闲聊的时候，陈麒问起我店里的经营状况和资金流转之类的，我没有跟他多讲，只是告诉他下个月，我就要交十几万的租金，现在钱还不够。
我想让陈麒知道我是真的没钱了然后彻底死心，却没有注意到弟弟的眼睛亮了起来。
三
三月中旬的一天，我正开车行驶在路上，手机突然响起，来电显示是父亲的名字。
我按下车载电话接起，弟弟的哭声传了出来。
「呜呜……姐，救命啊，救救咱爸吧！呜呜……」
陈麒的哭声让我心慌起来：「你别急，慢慢说发生了什么事？」
「呜呜……爸被车撞了……我骑着摩托跟爸去县城，被大货车撞了，大货车已经跑了。」
电话那头，陈麒泣不成声。
我猛地一脚踩住刹车，停在了路当中，周围一片刹车声和叫骂声。
顾不得许多，我强行将车子靠边停下，焦急地问道：「现在你们在哪里？你有没有事？」
「爸在后面坐着被带到了轮子下……我只是擦伤，现在已经让 120 带到人民医院，医生说爸马上得手术，要不人就保不住了，可是要先交 15 万手术押金，这可咋办啊……呜呜……」
陈麒又开始抽泣。
此刻我也心急如焚，不管怎样，那是我亲爸呀！顾不得许多，我几乎是脱口而出：「你别急，给我一个卡号，我手上现在能动用的还有 10 万，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挂掉电话以后，很快收到陈麒发来的账号信息，我火速转账了 10 万元。
还差 5 万，我脑子飞速转动，之后拨通了男朋友苏哲的电话。
苏哲听我说完情况以后，劝我先冷静下来，先把情况核实清楚、问清楚具体信息。
我有点急躁冒火，平日里我很欣赏苏哲的沉稳从容，此时却只觉得他磨叽，合着不是他爸命在旦夕！
「你到底有没有钱？不行我找别人去。」我逐渐压不住火气。
「我的钱都买了理财……你别急，这样，我有一个同学在你们县里当公务员，正月里同学聚会刚见过，我让他过去跑一趟。」苏哲听出我的急躁，赶忙提出解决方案。
「你那个同学靠谱吗？」
「放心吧，我们也做两手准备，继续联系其他人。」苏哲做了保证以后挂掉了电话。
我又开始翻通讯录，看看还有谁能在此时帮上忙。
很快苏哲回过来电话，他那个同学表示单位离县人民医院不远，已经直接带着钱出发了，在医院也有些认识的人脉能帮得上忙。
我松了一口气，拨通了父亲的那个手机号码。
「你现在具体在哪个位置？我找了一个人送钱到医院，一会儿你去接一下。」
「啊……不用……不用这么麻烦吧，那个……那个，你让他把钱转到卡里就行了……真的不用过来。」
电话的那头，弟弟的声音却显得有些意外和结巴起来。
我眉头皱了起来：「我找的人离医院很近，在医院也有人脉，可以让医院对爸多关照一下，就快到医院了，你快告诉我位置。」
「那个……真的不用……刚刚医生说 10 万也可以动手术……要进手术室了，我先挂了啊！」陈麒的声音有些慌张，匆匆挂掉了电话。
我的心头慢慢升起了一些难言的预感，我希望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我给苏哲发了个信息，告诉了我父亲的名字，让他同学过去直接找这个病人。
十分钟后，苏哲打过来电话，告诉我他同学去了人民医院，根本没有叫我父亲名字的人住院，也没有发生车祸的人在这里抢救。
挂掉了电话，我无力地靠在车门上，车窗外人来人往，我却感到彻骨的孤独和悲哀。
四
当天我不顾苏哲的劝阻，独自开车回了老家。
即使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我依然存着那么一丝希望。希望我的家人还能有一点良心和底线，不是拿这种事来骗我。
5 天后，我就要交下一年度的店铺租金，那个地段非常火爆，无法按时交租，立刻会被转租出去，我的店也就没法开下去了。
当我看到停在老家院子里完好无损的摩托车的时候，心中再无任何侥幸。
「姐……你……你咋回来了？」陈麒震惊地看着快步走进屋的我。
父母僵在原地，脸色尴尬。
「看来不用我多说什么了，陈麒，你把钱还我，我就当作这是个玩笑。」没有提我爸妈也是给他们留点面子。
「是我让陈麒这么做的。」没想到我父亲阴沉着脸，竟然主动将事情揽在自己头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爸，你不觉得这样太过分了吗？我也是你的亲女儿，你们竟然合起伙来诈骗我！」
父亲眼珠一瞪，冲我吼道：「什么骗不骗的？你弟弟是家里的独苗，他结婚是头等大事，全家人都要出力！你也一样！」
委屈、愤怒，瞬间涌上心头。
「他是『独苗』，难道我是空气？那是我店铺的租金！给他买房就要毁掉我的事业？！」我的情绪彻底爆发。
「瑶瑶，你不要怪你爸，我们可不是偏心你弟弟，光给他考虑不给你考虑，我跟你爸给你也找了一户好人家，你那个店不要开了，安安心心嫁人，我们老两口也就放心了。」母亲上来打圆场。
我像是挨了当头一棒，一时间有些发懵。
「嫁人？给我找人家，怎么没人问我的意见？」
「是你四叔给介绍的，人是邻村的，是个大包工头，虽然离过婚，但是人还年轻也没有孩子拖累，人家听你四叔说了你的条件，非常满意，同意给咱家 20 万彩礼，我们正要通知你过两天回来见面呢。」
母亲颇有些沾沾自喜。
「为了 20 万，你们就给我找个二婚男人？而且我是有男朋友的啊！」
我什么都明白了，骗了 10 万不够，还得再卖我一次才行啊！
「婚姻大事，父母做主！人家条件那么好，你嫁过去还不是吃香喝辣享福不尽？再说，没有这笔彩礼，拿什么给你弟弟买房娶媳妇？至于你那个什么男朋友，事先你也没说过，他要是肯出 20 万也不是不行，否则休想上我家的门！」父亲蛮横地说道。
一番无意义的争吵以后，当天晚上我连夜离开了家门。
没想到钱没要回来，差点把人也搭进去。陈瑶啊陈瑶，你醒醒吧！这个所谓的家，根本没有把你当过是家人。
车子行驶在崎岖不平的乡村道路上，在碾过一块尖利的石头上的时候，突然爆了胎。
我费尽全身力气，依然无法换上备胎，最终我还是打通了苏哲的电话。
漆黑的公路上，当对面射来一束雪亮的车灯，接着苏哲停下车走了过来的时候，我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五
两天以后，苏哲来找我，说他卖掉了自己的一些股票和基金，这笔钱借给我交房租。而且苏哲告诉我，他有一个计划，或许可以帮我把被骗的这笔钱拿回来。
苏哲诡异一笑：「你爸妈不是想把你嫁出去换彩礼吗？告诉他们，这笔钱我可以出！」
「你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吃人不吐骨头！」我大惑不解。
「你听我说，详细的计划是这样的……」
听苏哲讲完他的计划，我恍然大悟，但还是有些担心：「这能行吗？」
「放心吧，只要你不露破绽，一定没问题，而且，即使不成功也不会损失更多。」苏哲成竹在胸。
我又回了一趟老家。
父母一开始以为我是回来追讨那笔钱的，脸色阴沉。当我告诉他们我男朋友同意出 20 万彩礼，并且可以先给一部分帮我弟弟买房的时候，他们的态度发生了 180 度大转弯。
「瑶瑶，我们也不是非要逼你嫁给谁，只是想给你找个好人家，你这个男朋友这么优秀，我跟你爸当然欢迎还来不及。」母亲笑脸盈盈。
「我这个姐夫真厉害！」弟弟在一旁拍马屁。
就连我爸，也一脸慈祥，连连点头。
要是外人看，多么喜乐和谐的场面，我却只为家里人的势利和贪婪感到恶心。
「陈麒也老大不小了，确实该成个家了，我回去想了很多，我这个做姐姐的确实应该帮他，要成家买房，可不能这么混着了，也该找个工作了。」我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
父母脸色微微变了变，都叹了一口气。
「谁说不是呢？可是你这个弟弟太不争气，要是有你一半的本事，也不用我们操心了。咱家没钱没势的，这小地方上哪儿给他安排工作去？」父亲这次倒是说出了心里话。
「小地方当然没什么机会，现在年轻人都往外走，他再耗下去就废了，不如来省城工作吧，把房子也买在省城，小县城能有什么出息。」我逐步引导着话题。
「他能行吗？在省城能过下去？」母亲疼惜怜爱地看着自己的宝贝儿子。
我这个弟弟变成这副样子，很大程度上源于父母的溺爱，要是能在外面自己打拼，没准也不会沦落至此。不过我现在并不是为了拯救他。
「怎么不行？在省城买个房我跟我男朋友也能照应着他，而且远离县城里他那些狐朋狗友也可以收收心，不再赌博生事了。」我一边说一边观察父母的反应。
父亲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母亲也似有所动。
我趁热打铁，给他们分析了情况。
县城买房，全款即使小产权房也得 40 万左右，家里负担不起，按揭买房首付加上彩礼，以后还要背房贷，且不说我弟弟没工作，即使有，以县城的工资水平，也根本无法生活下去。在省城买，首付也就多个六七万，工资水平却翻倍不止。
重要的是，钱不够，我男朋友愿意帮忙！
「姐说得有道理，买在省城好啊，以后增值空间也大！」
陈麒原本只是想能在县城弄个房子，此刻听我主动提议帮他在省城买，立刻心花怒放。
父亲点了支烟，思索片刻后点点头：「既然你们姐弟俩都觉得合适，那你们就看着办吧，我们老了，也提供不了什么意见。」
「姐，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看房啊？」陈麒兴奋得已经坐不住了。
「你随时都可以来啊，早点熟悉下省城，也好为找工作做准备。」
我满脸笑意地应承着，心中也松了一口气，事情按照我和苏哲的计划迈出了第一步。
六
四月的时候，陈麒就到了省城开始了他的买房之旅。
虽然心里万般嫌弃，但我还是不得不让他住到我租的房里。
不过我非常明确地拒绝了陈麒要到我店里打工的想法，理由很简单，这是女装店，他干不了。
请神容易送神难，我得加倍小心地对付着。
陈麒对省城不熟，所以都是我空闲下来的时候带他去看房，其他时间他基本上躲在房里打游戏。
这段时间我带着他看遍了省城里各个大大小小的楼盘。陈麒这个白痴基本上几句话就被那些置业顾问忽悠，一切都是我来做主，最后我选定了一处位于市南的准现房精装新楼盘。
省城的发展趋势是中心南移，那里毗邻新规划的 CBD，升值空间大，房价已经望风而涨，均价已经突破 1 万，还有上涨的趋势。
我选了一套 84 平米的南北通透两居，之后就催促陈麒交了认筹定金，签了意向协议。
「姐，你真是太好了，为我的事这么用心，跑前跑后的。」
陈麒这段时间对我的感激之情简直是滔滔不绝。
我嫣然一笑：「你是我亲弟弟嘛，给你选房子，我怎么能不用心。」
「我一定要请你大吃一顿庆功，哦，对了，还有我姐夫呢？我来这么久怎么也没见到他？叫他一起吧。」
我没让苏哲在我家人面前露面，一方面不想让他卷入我家这些烂事，另一方面也是存着留一手的心思。
「你姐夫最近出差去了，以后你在省城有家了，有的是机会见面。」我笑着搪塞了过去。
一周后，到了正式开盘的时间。
「姐，钱你都准备好了吧？还有需要的那些什么银行报告来着？」出发的时候，陈麒紧张地跟我确认。
「放心吧，你姐夫前几天就把钱打我卡里了，那个叫银行流水、征信报告，都在这儿呢！」我拿着一个牛皮纸袋晃了晃。
「哦，那我就放心了。」陈麒立刻喜笑颜开。
这个傻子，基本上什么都不懂，每天只知道打游戏。买房的相关手续都是我带着他办理，然后他看都不看就丢给我保管。不过我喜欢他这股傻劲。
前段时间我店里的女装在电商平台上量走得很好，现在已经有了不少回款，所以买房剩下的这笔钱我自己就准备好了。不过我是不会告诉我弟弟的。
到了开盘现场，售楼处张灯结彩，前面竖着一块巨大的屏幕，上面显示着认筹排号的顺序和成交的户型。
看着上面不断滚动的数字，未售出的房源不断减少，我都有些紧张得手心微微出汗。虽说交了认筹金，但也不能保证百分百能选到自己选定的房源。
终于排号到了我们。谢天谢地，我看好的那个楼层和户型都还在。
「陈先生，恭喜您成为金地小区的业主，接下来您只需要提交个人身份信息和相关银行证明材料等，我们这边审核通过后就可以付首付了。」售楼小姐笑容甜美，服务热情。
「唔……啊，好的好的，姐你把材料拿过来吧。」
马上就到整个计划最关键的一步了。
我暗自紧张，但还是不动神色地将陈麒的材料递了过去。
「您稍等。」售楼小姐拿着材料去找相关工作人员审核我弟弟的购房材料。
「陈先生，不好意思，您提交的材料有问题，目前没法为您办理购房手续。」一会儿售楼小姐回来，彬彬有礼地将我弟弟的材料退了回来。
「哎呀，莉莉，我一会儿跟你说……」陈麒匆忙挂掉跟一个女孩的视频聊天，「出什么问题了？这都是我自己的材料啊！」
这一切都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我脸上却是一副惊慌关切的表情：「怎么回事？我检查过好几遍，都是我弟弟本人的材料，而且都按照你们的要求准备的，没有遗漏啊。」
「不好意思二位，是这样的，这些材料确认是陈先生本人的无误，资料也很齐全，但是我们审核发现，陈先生有多处信用卡、网贷逾期记录，征信水平严重不合格，而且他的银行流水显示，没有稳定的收入来源，这种情况，银行是无法受理贷款申请的。」售楼小姐回复道。
陈麒的脸唰地就白了：「那我该怎么办呀？」
「这种情况，我们是不接受分期付款的，除非您能一次性缴纳全款，您选的户型是 84 平米，单价 10450 元，总价下来是 877800 元。」
陈麒倒吸一口凉气，一会儿哭着脸看向我：「姐，你看我姐夫那边是不是可以……」
到了这种时候，依然还是想通过压榨我甚至我男朋友来解决问题！
心中充满厌恶和鄙视，我却做出无能为力的表情：「你姐夫虽说是做金融工作的，但也不是开银行的啊，这么一笔钱怎么掏得起！」
「那怎么办啊！我已经告诉莉莉我买到房子了，如果现在告诉她我房子没了，她一定会跟我分手的！」陈麒急得快哭出来了。
「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这是给我弟弟买的婚房，我们真的很需要这套房子！」我一脸真诚地看着售楼小姐。
售楼小姐摇摇头：「实在是抱歉，一般银行流水不足或者征信稍微有问题，通过找担保公司的方式也是可以的，但是陈先生他的征信实在太差，没有任何担保公司会接受这种担保的。」
「那，换个人的名字呢？比如说用我父母的名义买房？」我提出了一种新的办法。
陈麒的眼睛亮了起来：「对对！就用我爸妈的名字买啊，姐你真是太聪明了！」
「请问您父母年龄多大了？目前从事什么职业？有没有稳定收入？」
「我爸 60 岁，我妈 58 岁，都是农民，没有什么固定工作。」我回答道。
「那恐怕不行，银行规定，男超过 60 岁，女超过 55 岁，都无法办理购房贷款。」
售楼小姐的话让陈麒再次陷入绝望之中。
「小麒，要不咱就别买了吧，等过几年你的征信不良记录消除了再说。」我一脸遗憾和不甘地劝着弟弟。
「那怎么行！我跟莉莉都说好了！姐，我求求你……你一定要想办法帮帮我啊！」陈麒情绪彻底崩溃，声音已经带着哭腔。
时机已经成熟，该收网了。
「可是怎么办啊，咱家三个人都不符合条件，还能怎么办呢！」我急得跺脚，却故意强调了「三」个人。
「有办法了！」陈麒大叫起来，眼中重新有了光彩，「姐，可以用你的名字买啊！你肯定符合条件！」
终于上钩了！这个傻子，也没有彻底蠢到不可救药嘛！他要是这时候再想不起来用我的名义，我就该明挑着示意了。
「这不太好吧，毕竟是给你买婚房……」我欲擒故纵、高风亮节一下。
「有什么不行的！都是一家人，反正钱也是你跟我姐夫出的，等房本拿到手你再过户给我呗！」陈麒此时对我没有任何防备。
「好吧，那要不拿我的资料试试，我正好生意平台需要也打了一份资料，没想到用上了。」我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资料递给了售楼小姐。
片刻后，售楼小姐返回：「陈小姐，您的资料没有问题，请二位来这边办理首付、签合同吧。」
交首付的时候，陈麒刷卡了从我那骗走的 10 万，剩下的我这边刷卡补齐。一切手续都顺利地办完了。
「爸、妈，我买好房子了，哈哈哈……对……过几天就去莉莉家提亲！」我弟弟兴奋地给我父母打电话报喜。
「我终于有自己的房子了。」我也在一旁默默地对自己说。
七
八月份，以我名义买的房正式交付。
中间这几个月时间，我让陈麒找份工作，他装模作样出去找了两次，然后就跑回老家去了。
送走这尊瘟神，我的生活才恢复了正常。
这几个月夏装是旺季，店铺线下销售额不错，线上电商平台也出了几个爆款。我多招聘了人手，却依旧忙得昏天暗地。
线上平台资金回款快、有保障，出货量大了以后供应商那边也给了我更长的账期，这样我手头竟然有了不小的一笔钱，借我男朋友房租的那笔钱也还上了。
到了交房那天，当我看到我弟弟带着我父母一起出现在交房现场的时候，心中隐隐约约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果然，交付现场，我弟弟理所当然、毫不客气地把钥匙攥在了自己手里。
「这瓷砖真亮啊，哎呀，这个窗子外能看到湖呢！」
「两个房间，他们小两口住一间，我们老两口来带孩子也可以住一间！」
「嘿嘿，这样的房子，莉莉肯定满意，过几天就把婚订了。」
父母和弟弟高兴地东瞅瞅西看看，嘴里啧啧赞叹。
我在一旁心里像是吃了一个苍蝇，暗骂自己真是一个傻逼！这回恐怕弄巧成拙了。嘴上还得假意地附和着他们。
「现在这就缺点儿家具，要是能买点沙发、床，这就直接能住了。」母亲说完意味深长、满怀期待地看着我。
我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假装没有听懂我妈话里的意思。
「这几年我还攒了一点钱，给小麒去买家具，过几天就在新房里订婚，不能让亲家看不起咱们！」没想到我父亲竟然大手一挥，豪情万丈地说道。
没想到有这么个败家子，老头子竟然还能抠下来一笔钱！当然，这笔钱肯定也是过去我给的！此刻我欲哭无泪，觉得自己才是天底下最愚蠢的人！
八
父母和弟弟住在新房里不走了。
在给我弟弟娶媳妇这件事上，我的父母展现了他们惊人的效率和行动力！
八月二十日，就是他们给我弟弟选的定亲的日子，女方就是不知道我弟弟哪儿认识的那个莉莉。等女方上门过来看过房子，就正式订亲。
他们也没有忘记通知我这个女儿出席定亲仪式。这当然不是我有多么重要，重要的是他们还等着他们的好女婿拿钱给弟弟出彩礼呢。
父母再三叮嘱我，我男朋友一定得过来。
此刻我跟我男朋友苏哲两个人面面相觑、相对无言。
「都是你出的鬼主意，说什么把房子买在我名下，就等于把这笔钱要回来了，现在倒好，房子是我的名字，但是住是别人住，只有房贷在我名下，必须我来还！」
我又气又急，又有些哭笑不得。
现在的状况真是史诗级的偷鸡不成蚀把米了，难道我一辈子背着房贷供着我弟弟吗？我简直看到自己脑门上「扶弟魔」三个字闪闪发光。
「我也没想到他们如此不按套路出牌啊，想的是你拿到钥匙和房本，就果断一点跟他们摊牌，谁知道他们出手这么迅速，交房就直接住了进去。」苏哲也一脸苦笑。
「不行，必须把房子夺回来，我不能一辈子活在我家人的阴影下，我也决不当扶弟魔！」我终于下定了决心。
在我的父母家人身上，我看不到一丝对我的疼惜和亲情，那我又何必看不开呢！这次即使跟家人决裂，我也在所不惜。
「办法倒是有一个，就是可能会对你的父母和弟弟造成一些打击。」苏哲思考片刻，郑重地说道。
「只要不会让他们受到人身伤害，那让他们吃点苦头也无所谓。」毕竟是家人，我不希望采取什么极端措施。
「放心吧，不会采用什么暴力手段，只是会让他们遭受一点小小的精神折磨。」苏哲的笑容有一丝玩味和阴险。
九
八月二十日，弟弟的订婚日。
「你男朋友怎么没来？」父亲皱眉看着孤身到来的我。
「他单位有点事，可能晚点，不过他说了会来的。」我满怀信心地答道。
「挺好挺好，今天儿媳妇、女婿都来，老陈家双喜临门！」父亲笑得脸上堆满褶子。
一会儿，弟弟的女朋友一大家子也到了。除去女方的父母，还有几位不认识的亲戚，小小的两居室一下子显得拥挤不堪。
「莉莉，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爸我妈，这是我姐！」陈麒兴冲冲地领过来一个打扮土洋土洋的女孩子给我们介绍。
父母的脸上满满都是绽放的笑容。
双方在客厅里挤着坐定，刚买的沙发坐不下，还添置了几个小板凳。双方父母就房子、彩礼等问题进行了亲切友好地交谈，基本达成一致，一切都在欢乐、祥和的气氛中进行着。
咚……咚咚！有人重重地敲门。
父亲皱了一下眉，大概是不满有人此时这么粗暴地敲门，又不好在亲家面前发作。
「是不是我姐夫来了，我去开门！」陈麒这个傻子，却兴冲冲地跑过去打开了房门。
七八个纹着大花臂的壮汉走了进来，目光凶狠地环视四周。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每个人都被这架势震住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金地小区，6 号楼 2 单元 1202，没错吧？谁是这房子的主人？」带头的光头壮汉冷冷地问道。
「是……是我……大……大哥，怎么了？」我弟弟结结巴巴地站了出来，两条腿不停地发抖。
「好，人在就对了，欠我们大哥的 60 万，你是今天还呢？还是让我们把这房子收走？」光头大汉的声音不高，却充满威慑力。
「什么……什么 60 万？大哥你是不是弄错了？」陈麒有些懵逼。
「四月份的时候，跟我大哥借了 20 万，事后又补了这房子作为抵押，现在连本带利一共 60 万，怎么你想赖账吗？」
光头大汉说完，后面几个壮汉便有些蠢蠢欲动。
「我……我……我真的没有，这是怎么回事啊……你们一定是弄错了！」陈麒就要哭出来了。
「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儿子不可能欠你们钱的！」我父亲勉强还能保持镇定。
「要不要我帮这位兄弟想想啊！你不是这房子的户主吗？你的签名都在这儿呢？」另一个大汉站出来，手上拿着一张欠条，在陈麒脸前晃了晃。
「陈……陈瑶……这不是我的名字，对对对，哈哈，这房子不是我的名字，她才是户主，你们跟她要去！」我弟弟看了一眼欠条以后，竟然狂喜起来。
我感到一阵的恶心，我的亲弟弟就这种货色，此时毫不留情地将自己摘开了。
「我 x，你他妈不是房主装什么大蒜？」光头大汉骂了一句，转向了我：「这么说应该找你了？」
「陈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父亲怒气冲冲地吼道。
「没错，这笔款是我贷的……那时候给弟弟买房钱不够，我实在没有办法，只能去贷款了，谁能知道利息会这么高……我也是为了弟弟啊！」我有些着急无助地解释着。
「看来事情已经很清楚了，我再问一遍，是还钱还是让我把房子收走？」光头大汉步步紧逼。
「你那个男朋友呢？这钱不是让他来出吗？」我父亲还存着最后一丝侥幸。
「是啊，我姐夫呢，你快让他来啊！」弟弟看看在一旁早就冷眼旁观的莉莉一家人，惶急地叫道。
「咱家要的彩礼太多，我男朋友早就跟我分手了，我没敢跟你们说……爸，我真的是为了弟弟啊！」我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这大概是我人生中演技最好的一次了。
「哼，没钱欠了一屁股高利贷，还想骗我家莉莉！」莉莉的父亲此时终于发作了，「这位大兄弟，我们跟他们不是一家人也没任何关系，莉莉，咱们走。」
一大家子人站起来往外走，花臂大汉们并不拦着。
「哎哎，莉莉，不要走啊！」陈麒徒劳地伸手想要拉住莉莉，却被无情地甩开。陈麒躺在地上哭了起来。
「看来剩下的诸位都是一家人了，那就好说了，你们一家子合计下，把钱还上，我也不想伤了和气。」光头大汉说完，其他大汉有意无意地走动位置，把出去的路堵死。
「钱是她欠的，这房子也是她买的，要钱你们跟她说去。」
我吃惊地抬起头，看着父亲一脸冷漠地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爸，你不能不管我啊，这房子是给弟弟买的，我是为了弟弟啊！」泪水从我脸上滑落，我绝望地哀求着。
眼泪是真的，为我父亲的绝情，为我终于摆脱了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丝希望和眷恋。
「孩子他爸，」母亲有些哽咽，「这……小麒岂不是又没房子娶媳妇了？」
呵呵，我的妈妈，竟然也没有为我考虑过一丝一毫，到现在还只是想着给她宝贝儿子娶媳妇的事情。
「妇道人家，给我闭嘴！」父亲瞪了母亲一眼，又转向光头大汉，「这房子，是我女儿买的，跟我们没有任何关系，如何处置你们自己商量吧」
父亲此刻只想跟这房子摘得干干净净的，唯恐这 60 万的高利贷沾在他和我弟弟身上。
说完带着我母亲和弟弟就要往外走。
光头大汉伸手拦住：「把钥匙留下！」
陈麒哆哆嗦嗦地把一串钥匙留在茶几上，又打开抽屉把剩下的钥匙也拿出来放在桌面。
「啧啧，还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要脸的老人。」光头大汉嘲讽着。
父亲老脸一红，再也没脸待下去，拉着我弟弟就往外走。却被大汉们拦下来。
「爸，这是你说的，这房子跟你和弟弟没有任何关系，那你们现在就走吧。」我冷冷地示意大汉们让开路。
父母和弟弟没有回头，逃一般地走出了这间屋子。
十
那群大汉都是苏哲找来的，所谓的欠条之类的也都是假的。尽管如此，事后苏哲依旧当着我的面，把那些假的欠条之类的，用打火机烧得干干净净。
用他的话说，不要考验人性，也不想给我们之间留下任何的芥蒂。
过了几天，我找了一辆货车，把我新房里父母出钱买的那些家具全部都拉回了老家。
这是我对这个家庭最后的善意，何况我也并不想看见那些东西。
对于我的家人，我的态度是，如果他们愿意像正常的家人一样跟我相处，那我随时欢迎。
但是如果他们只是想要把我当作压榨的对象和赚钱的工具，那么对不起，我不会再有任何的心软和留情。
家应该是遮风避雨的港湾，而不是奴役束缚的牢笼。
我希望这件事能够让他们有所悔悟，至于那些曾经的裂痕，就让时间慢慢修复吧。
当天我接到了货车司机林师傅打来的电话：「小陈呀，东西给你送到了……哎呀，谢什么，咱们合作这么久了，你店里的货一直都是我送，钱你也没少给过……有个事儿，我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我发信息给你吧。」
手机上收到了林师傅发来的几张照片，是我家大门外，散乱地丢弃着许多东西。
仔细看都是我留在老家的物品，有我的衣服、卧室摆件、甚至我从小到大的照片……那些带着我对这个家的美好回忆的东西，此时就被散乱地丢弃在大门外。
我被这个家扫地出门了。
「知道了，林叔，都是些没用的东西，这事儿你不用管，辛苦你了。」打下这条信息的时候，我的心一阵绞痛。
一切真的结束了，就像切掉了一个腐烂发脓的疮疤。
虽然很痛，但我也感到一阵轻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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