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闺女啊！」
一声孱弱且带着惊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了叶落秋一跳。她回头只见一位衣衫破旧、面容苍老、身躯佝偻的老太太拄着拐杖伸手呼唤着。
「您是在叫我？」这四周除了老太太就只有她一人，叶落秋笑着提醒道，「您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你就是小秋。」老太太慢慢走近，信誓旦旦地说，「我是你亲妈，怎么可能认错？」
叶落秋闻言大骇，看清她的面容后心中涌起一阵反感，随即皱眉道：「你认错人了。」
她说着便没等电梯下来，直接爬楼梯回了家。分明是往上走，可叶落秋莫名觉得自己有种下十八层地狱的感觉。她连头都没敢回，脚下奋力向上，身后老太太那一声声「闺女啊」越来越远，可依旧叫得她心脏发颤、直冒冷汗。
叶落秋不敢想象自己就这样一口气爬上了 22 楼，慌忙掏出钥匙打开家门，闻到熟悉的家的味道后，才算是松了一口气。她站在玄关处换鞋，正准备开灯时，漆黑的房间里忽然却听见儿子清脆地唱道：「祝你生日快乐，祝你生日快乐……」
丈夫赵辰端着蛋糕跟在儿子后面，烛光照亮了这一大一小的脸庞，是那般温柔。叶落秋不可思议地捂着嘴，满心感动。
「老婆，生日快乐！」赵辰笑得阳光，招呼叶落秋道：「别傻站着了，快过来。」
方才的害怕与慌乱瞬间烟消云散。
叶落秋走到餐桌旁站定，儿子勾住她的脖子送上一吻，甜甜地说道：「妈妈，生日快乐！」
叶落秋这段时间忙得日夜颠倒，哪里还能记得自己的生日：「都一把岁数了，还过什么生日啊！」
赵辰抬手给她擦去眼角的泪水，随后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这才低头问儿子道：「妈妈今天过的是多少岁的生日啊？」
儿子龇着牙道：「17 岁的生日！」
一句话叫叶落秋破涕为笑。她扯了扯儿子的脸蛋，随后抬头看向丈夫道：「就你爷俩儿的嘴甜！」
赵辰扶了扶眼镜，又和儿子对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道：「这不是嘴甜，这是实话实说。老婆（妈妈）永远 17 岁！」
叶落秋真感觉自己似乎是在做一场永远也不会醒的美梦，她漫步在云端，徐风轻柔，好似母亲的手一样……
母亲！
叶落秋顿时从天堂掉进地狱，摔得她面目全非，支离破碎。
赵辰察觉到她似乎有心事，关心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叶落秋赶紧摇头，佯装无事地乐滋滋道：「那我就要许愿啦！」她双手合十，迅速闭上眼睛，虔诚地向上天许愿。
一愿家人身体健康平安。
二愿家人工作学习都一帆风顺。
三愿……
叶落秋脑海里浮现出那张老太太的脸，皱眉道：三愿我和那个人再也不会见面！
2
一家人正其乐融融地吃着丰盛的晚餐，暖黄的灯光与蛋糕奶油的香甜，说笑夹杂着舒缓的音乐，合出一首绝佳的和谐家庭曲。
叶落秋是个幸福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此刻她的幸福，要按下暂停键了。
社区人员敲门，对着赵辰说：「这位阿姨说是来找女儿，在楼下哭了好久，所以物业联系我们……」
社区人员了解片区每一个家庭的情况，也有点奇怪：「她说她是您妻子的母亲，虽然我知道您妻子的母亲几年前就去世了，但她年纪这么大了，一个人在外面哭，还能说出您妻子的名字和单元楼，肯定多少还是跟您妻子有点关系吧？」
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这话还是让赵辰觉得不舒服，可他并没有说什么，而是转身去叫叶落秋。
叶落秋自然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也能想象自己将要面临什么样的场面，她先让儿子回房间后，端起茶杯将水猛灌进肚，随即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
「要不然还是先进来说吧。」赵辰道。
叶落秋拦住他，看着社区工作人员道：「我刚才已经跟这位说过了，我不是她女儿。虽然我能理解您的工作，但是也不能是个人指着我说我是她女儿，我就得认这个妈吧？」
叶落秋说得无情，让站在角落里眼泪还未干透的蔡杰心寒意冷，她跳出来道：「我一把老骨头找到这里容易吗？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心狠呦，让我一个老太婆风餐露宿，我好可怜啊！」
蔡杰这架势好似窦娥冤一般，就差六月飘雪了，一嗓子嚎出来倒跟她这弱不禁风的外表丝毫不符。
邻居听到动静都出来好奇地围观，这样的情景让赵辰觉得不合礼节，赶紧道：「先进来吧！」
「不行！她不能进！」叶落秋平日里并非是这样的性格，但她今天是死活不会让蔡杰进门的。她双手紧紧拦住门口，严肃道：「你还有一个女儿和一个儿子，如今这个样子只能说你的一双儿女不孝顺，跟我有什么关系？」
话说到这份上，社区的人和赵辰都明白了，这个老太太的确跟叶落秋有关系。
社区工作人员说了几句便离开了，因为他们觉得家事不好处理，让他们实在不行就报警。
「小秋啊！」蔡杰忽然跪了下来，「当年是我不对，你就原谅妈妈吧！」
3
一个衣衫破旧、行动不便的苍老者给一个衣着鲜丽的年轻人下跪，这一画面那是相当吸引眼球，很快就有人拿手机拍了下来，随后津津有味地继续围观。
赵辰拉了一下蔡杰没能拉起来，于是去拉叶落秋，但也没能拉动。他很慌乱，却也只能静观其变。
「你也没必要装可怜，早在你把我送给我父母的时候，我们之间就没什么关系了。你不要忘了，当年是你先抛弃我的，你现在没人养活了才来找我，是不是有点儿厚脸皮？」
叶落秋说这话时强忍泪水，她怨恨面前这个女人。
「当年是家里穷啊！三个孩子我怎么能养活得了啊？！」
叶落秋不为所动：「你能将那两个人养大成人，他们现在自然也能给你养老送终。」
叶落秋说完要走，蔡杰眼疾手快地抱住她的腿，「你姐姐和弟弟都拖家带口，没权没势的，自己都照顾不了自己，哪里能顾得上我啊！我知道你现在发达了，有权有势了，嫌弃我这老婆子，可我毕竟是生你的人啊！要不是我，你怎么可能住这样的房子，有这样的好日子过啊？！」
叶落秋觉得抱着自己腿的是只张着血盆大口的癞蛤蟆，不仅恶心人，还会咬人：「请您搞清楚，我有今天的成绩是我养父母的功劳，也是我自己的努力，跟您没有半点儿关系。」
「你这无情无义的白眼狼！」蔡杰歇斯底里地喊着，「要不是我生了你，你有机会活着吗？」
到底谁是白眼狼？叶落秋只觉心寒，从头到尾蔡杰都没有说一句关心的话，哪里有母亲的样子？36 年了，这期间毫无联系，突然出现就这般姿态，她分明就是来讨大头债的！
「我不想跟你这样的人说话，请你离开。」叶落秋使劲抽掉腿，随后拉着赵辰要进屋。
蔡杰见状道：「你要是不认我，我就天天在门口坐着！」
「随便你！」叶落秋无情地关上了门，「嘭」的一声，隔绝出两个世界。
赵辰还是没能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可他看叶落秋明显情绪很不稳定，所以只能按捺下好奇。
叶落秋咬着牙，眼泪一直掉个不停。往事如刀，刀刀致命，她实在不想回忆。
赵辰一直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时不时给她擦去眼泪。
「我 1 岁那年就被送给我养父母了。」叶落秋缓和情绪后，慢慢地向丈夫诉说自己的身世。
「直到父亲去世，母亲病重，我才知道我不是他们的亲生孩子。那时养母担心自己时日无多，所以叫我回去，她说最起码有父母照顾，是个完整的家。」
叶落秋的脑袋发麻，一直在嗡嗡地响，接下来才是她最不想回忆的片段，是她人生鲜少的噩梦之一。
「我想回家求他们帮帮我和妈妈，因为我们当时特别需要钱，可是他们说我不是他们的孩子，跟他们没有关系。」
叶落秋的双手紧握，指甲几乎扎进了掌心。她继续道：「那是我唯一一次和父母、姐弟一起吃饭，期间我就是一个外人，那种所谓血缘的感应根本不存在。后面我想夹两块肉带回家给妈妈吃，但是被那个女人一巴掌打掉了。」
叶落秋说到这儿看向赵辰，她问：「你知道那块肉最后被谁吃了吗？」
赵辰沉默不语，只是将她拥入怀中，紧紧地抱着。
「是被狗吃了。」叶落秋双眼无神地说，「他们当初就是这么对我的，现在有了难处就想起我来了，我是什么？是他们的避难工具吗？养父母去世得早，我都没来得及孝顺他们，这是我一生最大的痛苦，我是不可能帮那个女人的，绝对不可能。」
赵辰万没想到自己的妻子经历过这样的事情，虽然只是几句简单的叙述，却令他心痛不已，他甚至能够想到当年年幼的叶落秋，是怀着怎样的心情看着那想要孝敬养母的肉被狗吃掉的。
如此看来，叶落秋的生母的确不值得同情。
「好了，不说了，洗洗休息吧。」赵辰去洗了毛巾准备给她擦脸，回来时却见她已经抱着被子蜷缩成一团睡着了。
赵辰给她盖好被子，随后准备出去跟蔡杰协商。
4
叶落秋这一晚上睡得并不安稳。
明明就已经说了断绝关系，凭什么可以如此坦然地说出要她赡养的话？叶落秋只要一想起方才发生的事，还是会觉得呼吸困难，气得牙根痒痒。
她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蔡杰，因为她左边眉心有一小块胎记，好似恶人的标记。
养父母一直很疼爱叶落秋，几乎别的小孩有什么，她也会有，可是直到家庭支柱养父的去世，这个家一夜倒塌。
养父是个货车司机，因为疲劳驾驶而出了事故去世，养母伤心过度，思念成疾，一度在生死线上徘徊挣扎。
养母将她并非是自己亲生骨肉的事情告诉了她，随后叫她回到自己的亲生父母的怀里。
说实话，叶落秋当初有动过心，因为这个家已经破碎了，年幼的她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庭，依旧有欢声笑语。
可是当她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后，却发现自己的想法很愚蠢。因为她只是一个外人，从她像一个物件一样被送出去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她不再是这个家的一份子了。
蔡杰见到叶落秋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是自己的二姑娘，仔细看了好久，问了好多问题，才确定这个结果。听到其生父离世、养母病重后更是紧皱眉头，面有嫌弃，好半天才道：「那就吃了饭再走吧。」
在等待吃饭的间隙，她看到了自己的姐姐。与她差不多大的女孩，长得白白胖胖的，扎着马尾辫，穿着裙子，声音尖利，一进门就喊道：「妈！我饿了！我想吃面条！」
这一言一行，分明是备受疼爱的。
蔡杰探出头问：「成绩下来了吗？考得怎么样？」
「你猜？」姐姐伸出一个大拇指，满脸得意。
「又是第一！」蔡杰笑容满脸，「等着，妈给你做红烧肉吃！」
这母女俩儿的互动叶落秋很熟悉，因为她跟养母的日常也是这般温馨亲密。
又等了一会儿，和她面目相似的弟弟回来了，同样长得跟姐姐一样白白胖胖，却一身的泥土，满脸的不耐烦：「妈！我的鞋子坏了，你明天记得给我买一双新的啊！」
蔡杰在厨房里忙活，闻言大声道：「又坏了？你脚丫子是长了牙吗？！一天到晚不叫人省心！」
虽有责备，却明显是会兑现他的要求的。
叶落秋在角落里坐了很久，这姐弟俩儿没一个发现她的。
叶落秋感觉浑身冰冷僵硬，因为从蔡杰确认她是她的孩子后，蔡杰还没有对她说过一句关心的话。
吃饭的时候，蔡杰才喊她一起。她慢悠悠地看着方桌围满了人，不知道自己该挤在哪里才合适。
父亲冲她招了招手，给她挪了一点儿位置，她才有了座位。
姐姐和弟弟都好奇地看着她，姐姐问：「这是哪个妹妹？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蔡杰眼皮都没抬一下，平淡道：「你一个远房叔叔的，管那么多干嘛，赶紧吃你的饭，都要凉了。」
由此，再也没人说话，房间里只有大家咀嚼和吞咽食物的声音。
叶落秋只想赶紧回家，她不想待在这里，也不奢求亲生父母能够伸出援手给她和养母进行经济补贴，只求赶紧见到养母，躲进她的怀里，继续享受她的温暖。
叶落秋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块肉，被蔡杰眼疾手快地用筷子夹住，随后一巴掌拍在她手背上：「这是给你姐的，她学习费脑子。」
叶落秋一顿，手一松，肉掉在了地上。早在饭桌下垂涎欲滴的狗很快就将肉块吞食，随后眼冒绿光地看着她。
「噗嗤！」姐姐和弟弟一同笑出声，眯着眼看她，嘴角都冒着油光。
叶落秋瞬间生出恐惧和羞辱感，她低着头闷声问：「为什么偏偏是我？」
蔡杰没听到她在说什么，皱眉问：「你说啥？」
家里有三个孩子，不送走姐姐，也不送走弟弟，偏偏是中间的她，为什么呢？
叶落秋没敢再问一遍，放下筷子就跑掉了。她低头狂奔，本以为会有人追出来，可回头看，她身后空无一人。
她来的时候，是养母托人千叮咛万嘱咐找人带她回来的；而她走的时候，只有自己小小的身影，揣着养母给的路费，一路求助人才回到了她生活了很多年的家。
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蔡杰始终都没有把叶落秋当成过孩子，所以叶落秋也根本不会把她当成母亲。
这，很公平。
5
叶落秋醒来时，赵辰已经做好了早饭，同她说了几句后才去上班。
儿子坐在一旁有些担心，道：「那个奶奶到底是谁啊？」
叶落秋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好道：「那个奶奶认错人了。」
儿子向来懂事，倒也没有继续追问，吃完饭后就去上学了。
叶落秋跟朋友开了个自媒体工作室，这几天忙得有些过头，所以今天可以休息一天。她吃完饭后收拾碗筷，然后就坐在阳台上发呆。
这时手机响起，是陌生号码。
叶落秋犹豫了一下还是接起：「喂？」
「小秋是吧？咱妈到你那儿了吧？」是个女人的声音，相当自来熟。
叶落秋一下子就猜到对方是谁：「你打错了。」
「别别别挂！」姐姐道，「我都听咱妈说了，你丈夫给了咱妈一笔赡养费呢！真是个孝顺的人啊！我当年就说你是个好妹妹，将来肯定有出息，现在果然不假！」
叶落秋没心情听她说废话，只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个……」姐姐犹豫了一下道，「这不是你姐夫做生意欠了一点债嘛！我们是实在被债主逼得不行了，所以就想找你帮帮忙啦，我的好妹妹！」
叶落秋闻言冷笑，道：「你需要多少？」
「也没多少，就 20 多万啦。我知道你现在年入百万了，这点儿钱对你来说算不了什么，但这对姐姐可是很重要，要没这 20 多万，我们一家都得玩完儿，你就行行好，帮帮我吧好妹妹！」
这一口一个好妹妹倒是叫得亲热，叶落秋心里直犯恶心，直接挂了电话。
赵辰去上班之前跟她说了给了蔡杰一笔钱，他们的确不在乎那些钱，毕竟用钱来衡量某些东西，本身就很可耻。
叶落秋觉得蔡杰需要钱，她一个老人行动还不方便，有钱可以去敬老院安度晚年，赵辰会给她安排好，这也就算是还了她的生育之恩。但叶落秋没想到，走了一个生母，还有一个姐姐，紧接着下午她的弟弟也打来了电话。
大家的原因都一样，都是来找她借钱。说是借，其实就是要，还那般理直气壮，叫她恨不得去撕扯他们的嘴，好好问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叶落秋忽然后悔默许了赵辰的决定，因为这似乎给这些吸血鬼一个可以剥削她的信号，竟然让他们这般肆无忌惮。
叶落秋直接将手机关机，省得他们这些像蚊子一样的家伙再「嗡嗡」地叫。
叶落秋将冰箱里昨天还没吃完的蛋糕拿了出来，捏着叉子小口小口地吃着，她望着柜子上摆放的全家福，看着养父母的模样，心里一阵苦涩。
其实血缘这东西，也没那么邪乎啊！
当年她和养母相依为命，她小小年纪就去端盘子刷碗打工挣钱，几乎所有零碎的活儿她都干过，要不是养母强撑着和周围亲戚帮衬，她可能连大学都上不了。
哪怕这期间蔡杰能以母亲的身份说一句关心的话，叶落秋都不会是以这般不讲情义的态度对待她。
那样艰苦的日子里，是她和养母相互扶持走过来的。她要感谢报答的人很多，唯独没有他们。
她明明过着平静无澜的生活，却被跟她有着最亲近的血缘关系的人搅和成了一摊臭水烂泥。
惹不起，躲得起，叶落秋实在不想再跟他们有一丝一毫的联系。
6
事情并没有像叶落秋想象的那般简单。她虽无心理睬，但那娘仨儿明显不会轻易放过她这块肥肉。
这天她照旧去工作室上班，突然有人扑过来扯住她不让她走，这人是她姐姐。
一瞬间，也不知道究竟是从哪儿冒出来了一群人将她团团围住，其中就有蔡杰。
「来啊！大家都看看！这就是大作家叶落秋！自己有钱有势就忘了自己姓啥了！连亲妈都不要了！简直不要脸！」
叶落秋这是第二次见她的姐姐和弟弟，他们和她有着相似的面容，却依旧让她觉得憎恶。
叶落秋打掉姐姐的手道：「请你放尊重点！」
「我放尊重？」姐姐就是个十足的泼妇，「今天就问你一句话！你认不认咱妈？！」
「我说过，我妈早几年已经去世了。」
「你别瞎扯！你说的是你养母，现在你生母就在你面前呢！你不要忘了，是谁给了你生命！」
叶落秋一直强忍情绪，她看向那些手拿长枪短炮的人，一个个都是一副看戏的表情，心里的火噌噌直冒。
这时赵辰出来，冲进人群挡在她面前赶忙道：「有话不能好好说吗？」
叶落秋知道赵辰的性格，拉住他的手示意自己解决，然后对蔡杰道：「我就问你一句，你觉得你好意思叫我赡养你吗？」
她说得万分冰冷，与蔡杰极为相似的眼中不带一丝情感，仿佛两人隔着万水千山。
蔡杰看了一眼大女儿，又看了一眼小儿子，最后道：「我是你妈，要求你赡养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话虽如此，可她的态度已经软了许多，眼睛也不再敢直视叶落秋了。
「行！既然你们都不怕丢人，那咱们就打官司，看法律怎么判吧。」叶落秋道，「不过你们要知道，到时候你们不仅一毛钱都得不到，还要把我之前给的钱一分不少地吐出来。」
叶落秋这架势倒是把他们给吓着了，还是姐姐最先反应过来，尖着嗓子道：「你这人！自己都是年入百万的人了！给我们一点儿怎么了？再怎么说我们都是一家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有没有点儿人性啦！」
姐姐说完，弟弟赶忙附和：「真是越有钱越抠！」
叶落秋万万想不到自己会被这样指责，一时间火冒三丈，手掌高高地举起，吓得姐姐条件反射地赶紧抱住了头。
弟弟不可置信道：「你敢打人！」
姐姐反应过来道：「让她打！她敢动手我就赖她一辈子！」见叶落秋的手始终不落下，便双手抱着她的手往自己脸上扇，「你不是厉害得很吗！打啊打啊！怎么不敢了？」
叶落秋气得浑身发抖，最后还是赶紧抽掉了手，然后像是碰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使劲儿擦手，满脸嫌弃地说：「我现在越来越庆幸我没有跟你们一起长大，看着你们我只能想到一个词——恶心。」
她道：「别说我年入百万这件事是真是假，就哪怕我是世界首富，那也是我养父母辛苦抚养的功劳，跟一个嫌弃我累赘早早就抛弃了我的所谓的母亲一毛钱关系都没有！『生身没有养身重』，这句话你们没听过吗？你们越是这样，越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一分钱！真以为我是好欺负的吗？我告诉你们，我就是比你们高一等，我有钱有势，我叫你们闭嘴你们就连屁都不能放一个！」
叶落秋这段话说完，所有人都沉默了，望向她的眼中各有情绪，各有复杂。
「走吧，上班该迟到了。」叶落秋趁大家都愣神的工夫挽着赵辰穿过人群大步离开，根本没有回头看一眼，却也没有人敢追。
叶落秋内心坚定：生活幸福是她养父母最大的愿望，这也是她辛苦拼来的幸福，她不允许任何人打破它！
7
如叶落秋所料，姐姐和弟弟压根没有放弃向她要钱的想法，真的让蔡杰去法院告她了。
那个年代领养程序不如现在严格和完善，但依旧可以判为合法，所以蔡杰和叶落秋早就解除了母女关系，因此蔡杰败诉了。
姐弟俩儿没能得到一分钱，气得直跳脚，却又无可奈何，厚着脸皮求叶落秋也不能挽回半分情分。
叶落秋远远望着他们，依旧不敢相信他们跟自己是有血缘关系的家人。
宣判几天后，赵辰偷偷找到蔡杰，又给了她一点儿钱：「这是我最后的一点儿心意，但这并不意味我是站在您这边的。」
蔡杰闹了这么多天，她也在反思，也在后悔，哭得泣不成声，攥着拐杖浑身发抖：「我当年确实没想那么多啊！老大大了，不好送人，她正好是老二，又是个闺女，那自然是容不下了。」
「那她回去找您帮忙的时候您为什么视而不见呢？还那样对她……」
「我……」蔡杰表情复杂，她那时候就是不想被拖累罢了。
赵辰没说什么，只道：「这个钱您收好。恕我直言，您要告的应该是您的一双儿女而不是小秋，您……」
赵辰实在不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顿了顿最后道了声「保重」，随即起身离开。其实他是跟叶落秋一起来的，她大可不必这样做，但她说：「我要让她知道，她和我养父母到底差在哪儿。」
蔡杰没有挽留，只是一个劲儿地哭，最后起身目送赵辰离开。在窗边，她看到楼下等待赵辰的叶落秋，一时间大哭出声。
蔡杰以为自己当年做了一个最正确的决定，可现在却后悔莫及。
如赵辰所说，她最该告的是一双儿女。老头子前些年走了，她无依无靠。儿女没一个人愿意赡养她，他们一事无成欠了一屁股债，得知叶落秋的存在后，便拖着蔡杰来找叶落秋要钱。
听到叶落秋混得不错很有钱时，蔡杰满怀欣喜，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美好的遐想。
说到底，或许正是因为有了她这样冷血不自知的母亲，才会有这样的一对儿女吧。
蔡杰望着叶落秋离去的背影，伸手去抓，却只能抓到一团空气。
这一幕让她想起当年送走这孩子时，年幼无知的她大哭着，本能地伸手要抓住她，而她身为母亲却只是决绝地转过了身。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便已经剥夺了她身为母亲的资格。
她明白，她将永远地失去了这个女儿，因为她不配拥有。
从她将孩子当成累赘送给别人时，当孩子跑来向她求助她无情拒绝时，当她厚着脸皮强求赡养时……早早就已经失去了作为母亲的资格。
叶落秋的确将蔡杰狠狠报复了一番，因为她的优秀，她的善良，和姐弟俩儿形成鲜明对比，会让蔡杰每当孤独无助时心痛悔恨不已。她将怀着这样的心情度过余生，这便是她抛弃叶落秋最大的惩罚。
身为母亲，她是真的不配。
作者：辞悲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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