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得像墨。此刻,王兆正站在自己家的客厅里,没有月光,黑暗充满了整个空间,浓浓的,他喘不过气。他试着伸手按下电灯开关,没亮。估计是停电了。窗外正呼呼地刮着大风,把窗子摇得嘎吱嘎吱地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急切地要进来,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急切地要出去。
王兆掏出打火机点亮,借着微弱的光芒,他看到在客厅中间有一顶猩红的轿子,四面都画着大大的喜字,这是古时候女人出嫁时乘坐的轿子,和他平时在古装戏里面看到的一模一样。
轿子里面黑乎乎的,透着一股诡异的味道。王兆注意到轿子的帘子露着一条缝,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盯着他。突然,王兆看到那条缝里伸出了一只右手,那只手太白了,好象没有血液,没有神经,五个染得猩红的手指甲格外显眼。王兆仍然看不到轿子里的人是谁,又或者,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只手。
王兆头皮一炸,想要逃跑,但是想要跑出房子必须经过那顶轿子,他不敢。他怕那只手会突然伸过来,把他抓住。他只能一步一步地往房间的方向挪动,一边挪一边紧盯着那只手。
就在王兆快到房间门口的时候,轿子里的那只手猛然向前伸得笔直,紧接着,轿子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三郎啊······!」及其凄惨,及其阴森。
那声音像一把刀子,直直地戳进了王兆的耳朵。
王兆猛然惊醒。
一、
王兆看了看手表,早上七点十五分。妻子早已去上班了。王兆也赶忙穿好衣服,洗了把冷水脸就出门上班了。
王兆的妻子刘春红是元州市电视台的主持,她们电视台的娱乐节目《谁是大赢家》在当地家喻户晓,大家都喜欢看,刘春红刚刚当上这档节目的主持人。
因为工作,她经常早出晚归。刘春红下班回家,王兆已经睡了;刘春红起床上班,王兆还没睡醒。因此,两人经常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王兆有时候甚至认为,刘春红整夜都没有回家。但他也懒得问,他怕把窗户纸捅破了,他收不了场。
王兆在一家杂志社上班,平时负责接广告。上班的路上,他边走边想:这是他第几次做这个同样的梦了?他记不清了。
他又想到了那声凄厉的惨叫:「三郎啊······!」
王兆打了一个激灵。
他又开始想: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个梦的?他记不清了。
就在王兆胡思乱想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重重拍了一下,王兆一下就跳了起来。回头一看,是冯义。
冯义和王兆在一个单位上班,两人住在同一个小区,他负责编辑。听同事说他家里很有钱,王兆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出来一个人住。
王兆的家在三楼,冯义的家在对面五楼。
冯义紧紧地盯着王兆,那目光像是在审视一个犯人,令王兆感觉身上毛毛的,转身躲开了冯义的目光。
这时冯义开口了:「怎么了兄弟,昨天晚上跟谁约会去了?眼圈都黑得跟个熊猫似的,小心我回头告诉嫂子。」
王兆连忙摆手:「别,别瞎说,那种事情,我怎么能做呢?最近工作忙,没睡好而已。」
冯义一把搂住王兆,手伸进怀里掏出了一张纸片,神秘地说:「来我给你看个好东西,认识照片上的人是谁不?咱们市的大明星,米遥,这是她的亲笔签名,厉害吧?我跟了她好几天才要来的······」
王兆听到照片两个字,像触电一样愣在了原地,身体微微颤抖。冯义还在眉飞色舞地说着,可是他听不进去了。记忆里的某个开关一下被打开了,早已忘却的回忆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出来。
自始至终他都没看那张照片一眼。
他终于想起来为什么一直做那个梦了······
因为一张照片。
一张冥婚照片。
二、
大概是在半年前,王兆收到了一封信。
信封是厚厚的牛皮纸,看起来质地很好。收件人一栏写着他的名字,但没有写寄件人是谁。奇怪,谁会给他寄信?
那封信很轻,很薄。
带着好奇,王兆轻轻拆开了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王兆拿起了那张照片,手上顿时传来冰凉、滑腻的感觉,就像停尸间里冰冷的尸体。
王兆觉得很奇怪: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
那是一张黑白的结婚照。看不出是什么年代照的,也不知道照片里的男女是谁。
两人都穿着华丽,却面无表情。男的在照片右边,戴着黑色的宽边礼帽,穿着黑色的长袍马褂,胸前戴着一朵大大的红花;女的在照片左边,脸上涂着很厚的脂粉,眼睛微微上翻,头上戴的有点像唱戏时头戴的凤冠,两边垂着两条白色的丝带,很宽,一直垂到膝盖,有点像花圈上的挽联。身上穿着黑衣黑裙,下面露着一双尖尖的小脚。
两人的背后,是一幅很大的古画,两边是一幅对联,上面的字很模糊,王兆分辨不出几个。
突然,王兆眼睛瞪大了,他发现这张照片有地方不对劲:那女人的眼睛朝上翻着,而且她的脚是悬空的!她的右手也不见了,袖子的下面是空的!
她是个死人!这是一张冥婚照片!
王兆的手像被火烫了一下,手一松,手中的照片轻轻地飘回了桌面上。
那绝对是一张真实的照片。以前那个年代,照片都是胶卷冲洗,并没有现在的 Ps 技术,绝无造假的可能。
没错,就是那张冥婚照片,你应该听说过。
关于这张照片,不知道流传了多久;关于它的来历,至少有数十个版本,没人说得清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相。
可就是这样一张说不清道不明的照片,有人看了以后噩梦不断,甚至有人直接被吓疯。
王兆也听说过网上流传着这样一张照片。但是,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
王兆不敢再看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了照片,然后把照片扔进了垃圾桶。那封信,他随手扔进了抽屉。
他看着照片里两人的身体、脸慢慢地变黑,扭曲,最后化成一团灰烬,散发出一股纸灰的味道。
就在看到照片的那天晚上,王兆做梦了。
他梦见那张照片的背后长出了一只右手,那手没有一点血色,五根手指活动了一下,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
然后,那只手慢慢地向四周探了探,好像是在寻找什么。
最后,它选定了一个方向,五指张开,慢慢地往前挪动着,像一个双腿残疾的人,挣扎着爬在地板上。血红的指甲在地板上刮过,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那只手一直朝着王兆的方向爬,爬上了他的床,爬上了他的身子,然后顺着他的手臂,爬上了王兆的头,然后慢慢地盖住了他的脸······
从那天起,王兆开始经常做那个重复的梦。
三、
我是不是被照片里的女鬼缠上了?王兆心想。他打开了抽屉,那封信仍然静静地躺在里面。
王兆把信带回了家。
回到家中,刘春红还没下班,家里很冷清。
他煮了碗面胡乱吃了,便躺在沙发上,从兜里掏出了那封信,他希望在里面能找到解药,让他彻底摆脱那个恐怖的梦。
他轻轻打开了那封信,字体很娟秀,但信的内容却令王兆越看越心惊······
现在,让我把这个故事复述给你听。
一个十七岁的女孩,父亲是当地的财主,家境殷实,在女孩很小的时候,因为一次意外,失去了右手。从那时候开始,女孩的性格就有一些孤僻。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了李家的穷小子。
穷小子在家排行老三,她管他叫三郎。
他二十岁,他不嫌弃她残疾。
跟三郎在一起,她总感觉有一辈子都说不完的话。
而三郎,也喜欢静静地看着她,听她讲说不完的话。
然而好景不长,女孩的父亲知道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暴怒不已,命下人对女孩严加看管,不再让女孩和三郎见面。
没多久,当地一个大军阀来到女孩家提亲,要让女孩嫁给军阀的大儿子做妾,女孩的父亲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军阀的儿子,是个傻子。军阀请了先生,寻遍全城,唯独女孩的八字和他儿子相符,娶她过门,是为了冲喜。
而女孩的父亲,想借此换取一点权力。
眼看与军阀傻儿子的婚期一天一天逼近,女孩很焦急。
她写了一封信,与三郎约定三天后的子时在城外小桥见面,然后一起私奔。
她只想跟自己的三郎在一起。
女孩把信折好,悄悄托她最信任的丫鬟外出时把信交给三郎。
不曾想,丫鬟并没有把信交给三郎,而是交给了女孩的父亲。
暴怒的父亲把女孩锁在了房间里,不让她再与任何人见面。
女孩彻底失去了自由。
伤心的女孩整天望着窗外,不断幻想着有一天她的三郎会来救她。
然而,直到婚期的前一天的晚上,三郎依然没有出现。
女孩彻底绝望了。她想,或许自己死了,父亲才会同意让自己和三郎在一起。
于是她写下遗书,在自己的房间内上吊了。
第二天,迎亲的队伍到了,打开房门,才发现女孩的尸体。
她的身体吊在房梁上,眼睛上翻,舌头伸得很长,脚尖指着地面,悠悠地晃荡着······
军阀觉得晦气,站在院子里骂了几句,转身就带着迎亲队伍回去了。
悲伤的父亲,看到了女孩写下的遗书。
遗书上密密麻麻写着两个字:三郎。
字是用女孩的鲜血写的,猩红,夺目,好像要把三郎刻进她的灵魂。
由于女孩生前未嫁,死后不能进入宗祠,会变成孤魂野鬼。
父亲不忍心让女孩在黄泉路走得太孤单,于是吩咐下人寻找三郎,让他们成亲。
而三郎无法与女孩见面,只能在家苦等女孩的消息,没想到等来的却是噩耗。
三郎胆子小,他怕女孩变成鬼,纠缠他。
他对女孩的思念,慢慢转化成了恐惧······
他想逃。
可是,刚出门就被绑了起来,几个下人一路抬着他回到了女孩的家。
女孩的父亲告诉三郎,今天晚上让他与女孩成亲。
为此,他会付给三郎一笔钱,足够他们一家过完下半生。
想到家中重病的母亲,三郎强忍内心的恐惧,不再挣扎。
他被绑在院子里,看着下人们忙碌。
几个老妇帮他穿上了长袍马褂,戴上一顶黑色的宽边礼帽,胸前绑了一朵大红花。
几个年轻人搬来了八个纸人。这些纸人有男有女,他们穿着大红大绿的衣服,呆呆地站在院子的两边,脸上用笔画出来的五官没有任何表情。
一会儿,他们又搬来了许多纸扎品,有纸扎的骏马,纸扎的房子,纸扎的轿子······堆满了院子。
这些纸扎品是成亲以后烧给新娘用的。
很快,天色暗了下来,下人们点上了蜡烛。
蜡烛是白色的,昏黄的烛光填满了整个院子,一阵风吹来,烛火开始兴奋地跳跃,地上的人影忽地被拉长,又忽地被缩短,显得很是诡异。
三郎越来越害怕,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他知道,新娘很快就要出来了。
很快,响起了一阵尖利的唢呐声,戳得三郎心里直颤。
在这寂静的夜里凄凉而刺耳。
「新娘娶进门······福禄寿喜都入门······」
「新娘娶进厅······金银财宝满大厅······」
随着一个老妇尖尖的声音响起,两个年轻力壮的中年男人架着新娘慢慢走了出来。
新娘穿着黑衣黑裙,胸前绑着一朵大红花,下面一对尖尖的小脚直直地指着地面。
她的脸上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睛微微上翻,嘴唇涂得血红,露出一小截红红的舌头。
一个老妇走过来,掰开了新娘的嘴,帮她把舌头塞回去。
由于死去多时,尸体早已僵硬,他们便做了一个架子,把新娘立在架子上,她才能站起来。
他们让新娘站在了新郎身边。
「吉时已到····恭请新郎新娘拜堂······」管家的声音响起来。
他们为三郎松了绑,随后一个人抱来了一只雄鸡,站在了新郎的另一边。
新娘无法鞠躬,他们用雄鸡代替新娘。
管家的声音又响起来:「一拜天地······」
几个人按住新郎的肩膀,让他的腰朝着院门弯了下去,抱着雄鸡的人也向着院门弯下了腰。
「二拜高堂······」
他们又把新郎的腰朝着新娘的父亲弯了下去,抱雄鸡的人也向着新娘父亲弯下了腰。
「夫妻对拜······」
他们把新郎的腰朝着抱雄鸡的人弯了下去,抱雄鸡的人也向着新郎弯下了腰。
「礼成!······」
有人抓过新郎的手,用力划了一刀,鲜血马上就涌了出来。那人把新郎的血滴进了面前的两杯酒里。
随即,他又抓起新娘的手划了一刀,用力挤出一点点鲜血,同样滴进了两杯酒里。
「喝完这杯交杯酒,你们就是真正的夫妻了。」
新郎挣扎着,他们还是撬开了他的嘴,把酒灌了进去,他呛得直咳嗽,一个人上来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把酒吐出来。
然后他们又撬开新娘的嘴,把另一杯酒灌了下去。
这时,新郎听到了一个声音,那声音冰冷,遥远,好像来自地下:「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新郎忍不住地哆嗦了起来。
空气里飘着一股纸灰的味道。
周围的人散去,院子里只剩目光呆滞的新郎和早已死去的新娘。新娘的父亲为他们拍下了一张照片。
照片中,新娘站在左边,是死的;新郎站在右边,是活的。
就在这一天,女孩终于和她的三郎在一起了。
并且,他们生生世世都会在一起。
因为女孩已经把三郎刻进了灵魂。
这一天,是民国十年正月十六日。
第二天一早,人们就发现新郎失踪了。
据说,新郎疯了。
四、
民国十年正月十六。王兆换算了一下,是 1921 年。
巧的是,他的生日也是正月十六,不过是几十年后的 1967 年。
天黑了,外面正在下雨,刘春红仍然没有回来。王兆收起了信,想把它放回抽屉。
刚打开抽屉,王兆发现里面躺着一张照片。他拿起来一看,头皮瞬间发麻。
又是那张冥婚照片!
白天的时候不是把它烧了么?为什么又会出现在他家?
王兆的脑中出现了一个画面:漆黑的夜幕,灰烬里伸出了一只白惨惨的右手。那只手趁着夜色一路爬,爬到了王兆的家,拉开了他的抽屉,爬了进去,然后不动了,慢慢地变回了照片的样子······
王兆拿出了打火机,再次点燃了照片。
它再次变成一团灰烬,王兆把灰烬撒出了窗外。
王兆有点害怕了,他关上了所有的灯缩回了沙发上。
有一种人,越害怕越开灯;有一种人,越害怕越关灯。
王兆开始胡思乱想:照片里的女鬼缠上他了。
王兆肯定,他之前从来没有见过那张照片,绝对不认识照片里的人。
可是,她为什么要来纠缠王兆?
王兆不敢睡了。
突然,王兆听到了一点动静,像是有人的衣角划过房门。
门外有人?他看了看房门上的猫眼,黑乎乎的,外面的声控灯并没有亮。
王兆怀疑自己幻听了。这时,那个声音又响了一下,这次他听得真真切切。
门外确实有人!他慢慢地朝房门挪了过去,不敢发出任何声音。
他要看看外面到底是谁。
来到房门口,王兆趴在房门上透过猫眼看向门外,黑漆漆的,他什么也看不见。
他想踢一下房门,让声控灯亮起来,他就能看到门外的到底是谁了。
可是,现在他不敢了。他怕灯亮以后看到门外的是照片上的女鬼,吊在他的门框上,双眼上翻,舌头伸得老长,悠悠地晃荡着······
正当王兆想要缩回目光时,突然响起了一声巨大的拍门声,把王兆吓得一哆嗦。然后,他愣住了。
猫眼里仍然是漆黑一片。是声控灯坏了吗?
等等,王兆看出了异样:猫眼里只有中间一团是黑的,边缘的一圈能看见光!
这说明,门外有人像王兆一样,正趴在房门上,透过猫眼看着王兆!
此刻王兆吓得一动也不敢动,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时,又一声拍门声传来,王兆惊得跳了起来,再看向门外,声控灯正亮着,外面空荡荡的,那只眼睛已经不在了。
五、
接着,楼道里响起了高跟鞋的声音,王兆知道,是刘春红回来了。
刘春红进门换鞋时,他看见她手里拿着一顶黑色的宽边礼帽。
王兆认得那顶帽子,那是照片里那个男人戴的帽子!
他心里一惊,问刘春红:「这帽子······哪来的?」
「我不知道,刚才我上楼来就看见这顶帽子挂在门口的把手上,我以为是你的呢,也不怕被人拾了去。」刘春红说。
「这帽子不是我的!快把它扔掉!」王兆莫名地恼怒。
「干嘛要扔啊,这帽子挺好看的呀,还挺适合你的。」
王兆听这句话,感觉后背发凉。
「快扔掉······那帽子······不吉利。」
王兆把自己的经历从头到尾告诉了刘春红,包括那封信,那张烧掉又再次出现的照片,还有刚才门外的鬼。
刘春红赶忙把帽子从窗外扔了出去。
想到这里,王兆赶忙打开房门,外面在下雨,如果刚才门外的是人,地上肯定会留下痕迹。
可是,门外除了刚才刘春红上楼留下的水渍,其他什么都没有。
刚才门外的果然是鬼!她顺着那张照片找上门来了!她要来索他的命!
他多希望能够发现一点其他的什么痕迹,什么都好。如果留下痕迹,说明刚才在门外的是人,他还能找到对付的方法。
可是,他不知道该怎么对付鬼。
王兆的一系列举动把刘春红吓到了,她伸手摸了摸王兆的额头,说:「你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医院做一下检查吧。」
王兆一把甩开刘春红的手,说:「我说的都是真的!刚才门外真的有鬼!就在你上楼之前,她就消失了,不信你看这个。」他拿出了那封信。
刘春红连忙摆手:「女鬼的东西,我可不敢看。我要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录节目。」
她不信王兆。
说完刘春红就进了房间,很快就没有动静了。
王兆坐在沙发上,双眼死死盯着房门,他怕那个女鬼再回来。
直到后半夜,王兆开始迷糊了。黑暗中,他看见刘春红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站在沙发的旁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王兆。
王兆心里有点发毛,他问刘春红:「你盯着我做什么?」
刘春红用十分妩媚的声音说:「你看我是谁?」
王兆说:「别闹,你是刘春红。」
刘春红又说:「不对,你再仔细看看。」
王兆一愣,这家里除了他和刘春红还会有谁?他把脸凑近了刘春红的脸,太黑了,他看不清。
这时他听见刘春红咯咯咯地笑了起来,笑得身子一抖一抖的。对王兆说:「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
这时,外面划过一道闪电,把整个客厅照得惨白,王兆心都快跳出来了,眼前的这个人不是刘春红!
她的声音是刘春红的声音,可是她的脸,涂着厚厚的脂粉,眼睛向上翻着,血红的嘴唇露出一小截猩红的舌头,分明是那照片里的女鬼的脸!
她把舌头往嘴里一塞,凄厉地对着王兆喊:「三郎啊······」
王兆一下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刚才又是一个梦。
他看了看手表,凌晨五点十八。天还没亮,雨还在下。
这时,他看见房门开了,刘春红慢悠悠走了出来。
他想起了刚才的那个梦,心里发毛,朝刘春红问了一句:「你······是不是刘春红?」
刘春红头也没抬,说:「你有病啊?这家里还能有别人?我要走了,赶着录节目。」
说完,刘春红打开房门走出去了。
这家里确实没有别人,但是,可能会有鬼。
自始至终,王兆都没有看到刘春红的脸。
刚才出去的是刘春红吗?王兆不敢肯定。
王兆怀疑,昨夜女鬼刚离开,刘春红就走了上来,肯定是她附在了刘春红的身上,进了这个家······
六、
刘春红一走,王兆就不敢一个人呆在家里了。也不管外面正在下雨,他披了件雨衣就走了出去。
夜黑得像海底。一阵风吹了过来,王兆有点心虚了。
他不知道黑暗里会有什么在等着他。
王兆抬头看了一下冯义的家,整栋楼只有他家亮着灯。
这家伙晚上不睡觉的?王兆边想边走了上去。此刻他太想跟谁说说话了。
王兆敲了敲冯义的房门,过了好一会,房门才打开。
「进来吧。」冯义说完就转身进去了,坐在了沙发上。
王兆跟了进去,脱下雨衣,两人共事了三年,这是他第一次进到冯义家,他四周打量了一下。
冯义的家布置得很简单,整个客厅只有一个简易沙发,一个茶几,靠窗的地方放着一台电脑,显得很空旷。
王兆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纸灰的味道。
这时,王兆注意到冯义卧室门紧闭着。门上钉了好几个插销,锁得严严实实。
「坐吧。」冯义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王兆坐下来,问:「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觉?」
「我失眠,晚上只睡一个小时。」冯义说。
他的脸很苍白。
「你也没睡。」
「我不敢睡······我······刚才······见鬼了。」
「鬼?」冯义陷入沉思。
「是真的······你······听说过一张照片吗?一张······冥婚照片。」
王兆又把他的经历从头到尾说给冯义听。
说到他梦见刘春红的脸变成了照片里的女鬼的脸时,冯义沉思了一下,问道:「是梦吗?」
王兆愣住了。
是梦吗?刚才的感觉太过于真实,他现在不能确定到底是不是梦了······
「你为什么这么问?」王兆问。
「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这时,王兆听到冯义紧锁的房间里传出来一个声音,像是鞋底摩擦地板的声音。
王兆问:「你家里还有人啊。」
冯义头也没抬,说:「是我养的宠物,不听话,我就把它锁起来了。」
什么样的宠物需要用那么多插销锁住?
「天亮了,你该回去了。」冯义下了逐客令。
王兆只好起身打了个招呼离开了冯义的家。
出了门,他才想起一个问题,刚才冯义的脸一直没有任何表情......
他的脸好像是别人的脸。
刚才的冯义是冯义吗?
王兆不知道。
七、
天亮了,光明暂时战胜了黑暗。
人们从熟睡中醒来,人世间又热闹了起来。
王兆心里没那么害怕了。
可他还是不敢回家。
他打算直接去单位。
王兆的步履显得有点沉重。
他在小区门口的早点摊,要了根油条,边走边吃。
突然,有人重重地拍了一下王兆的肩膀。他吓得一哆嗦,转头一看,是冯义。
「哟,昨天晚上又去哪鬼混了?眼睛红得跟见了鬼似的。」冯义嬉笑着问王兆。
王兆心里一凉,问冯义:「你······是不是冯义?」
冯义被王兆的问题问懵了,说:「我不是冯义,那我是谁?」
王兆接着说:「昨晚我在你家呆了好几个小时,刚从你家出来,你不记得了?」
冯义说:「昨天晚上我去看米遥录节目了,节目录完后,我就一直跟着她去了她住的酒店,在大堂一直守到六点多她才出来······最后还跟她合了影。你看,她是不是很漂亮?」
王兆看都没看那张照片,他对明星什么的没兴趣。
这时,如果王兆看一眼冯义手里的照片,也许后面的一系列事情就不会发生。
但是,一切都好像是早已安排好的,该发生的,一定会发生。
「昨天晚上在家里的是我弟,他叫冯果。」
冯义凑到王兆的耳边,轻轻地说:「我比他早五分钟出生,我是哥。」
王兆之前从来没听说冯义还有个弟弟。而且,两个人的声音一样,长相一样,就连右边嘴角那颗痣的位置,都是一模一样的!
唯一的一点不同,就是他的弟弟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八、
整个上午,王兆都在想冯果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木木的,苍白的,表情僵硬的脸。
就像······烧给死人的纸人的脸。
那些纸人也是木木的,脸色苍白,表情僵硬。
想到纸人,王兆哆嗦了一下。
他想到了冯义家里,那淡淡的纸灰的味道。
冯果……会不会是个纸人?
九、
这天不知道是怎么了,王兆一下午特别忙,等他忙完准备回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他赶忙收拾好东西回家。
来到小区门口,王兆心想,现在刘春红肯定没有回家,干脆吃点东西再回去。
他走进了一家小面馆,要了一碗杂酱面。
吃完以后,他觉得踏实了一点。
就在他把手伸进兜里,想要掏钱付账的时候,他的手感觉到了一张硬硬的纸片。
他把那张纸片掏出来一看,顿时惊叫了一声跳了起来,把老板娘都吓了一跳。
又是那张该死的照片!
王兆觉得天旋地转。那张照片像蛇一样,慢慢地把他缠绕起来,然后慢慢地缩紧身体把他勒住,让他无法呼吸······
出了面馆,王兆浑浑噩噩地走在路上。
街上的人都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着他。
王兆想,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怕。
他想回家。
回到家,王兆照了一下镜子。
镜子里的王兆一点也不像王兆,脸色苍白,眼球血红,头发乱糟糟的。
脑袋昏沉沉的,他感觉有点发烧,吃了几片感冒药躺到了床上。
他又开始做梦了。
王兆此刻正站在一条漆黑的小路上,往后看,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往前看,同样黑黢黢的,不知道通向哪里。下雨了,他觉得有点冷。
他慢慢地朝前走着,一阵风吹来,他的身子晃了一下,他感觉有点飘。
前面出现了一间屋子,闪烁着昏黄的光。
王兆走了上去,伸手推开了房门。
房间里有一股纸灰的味道。屋内有一个人,背对着王兆,他的面前是一个梳妆台,两边点着蜡烛,烛光一闪一闪的。
王兆看到他正在脸上涂抹着什么。镜子很模糊,看不清楚镜子里的脸是谁。
他缓缓走上前,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那张脸上什么也没有,白惨惨的一片。
是个纸人!
王兆想逃,可是他动不了。他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纸人在脸上涂抹。
很快,他的眉毛出来了,他的眼睛出来了,他的鼻子出来了,他的嘴也出来了。
最后,他用画笔在自己的右边嘴角轻轻一点。
他把自己画成了冯义!
这时,纸人站起身,机械地朝着王兆一步一步走了过来。
他凑近了王兆,嘴里轻轻地吐出了几个字:「我是弟。」
突然,那纸人的脸,又变成了照片里的女鬼的脸,朝他凄厉地喊:「三郎啊······!」
十、
王兆被惊醒了。天还没亮,外面正下着雨,刘春红没有回家。
他抬起手看了看表,又是凌晨五点十八分!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口很渴,王兆起身想倒杯水。
出了卧室,王兆按了下开关,客厅的灯亮了起来。就在他低头倒水的时候,王兆发现自己的鞋湿漉漉的,而且,他记得昨晚睡觉的时候,他换上了睡衣。
可是此刻,他正穿着一件卡其色的夹克,一条黑色的灯芯绒裤子,而且也是湿漉漉的!
想到刚才的梦,王兆像丢魂儿一样倒在了沙发上。
他梦游!
梦游的人通常都不知道自己梦游,他们白天与正常人无异,但是一到晚上,他们就会慢慢地起身,穿戴整齐,缓缓走出门外······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回来了,缓缓地脱下衣服,躺回床上。
一觉醒来,他们又变回了正常人,与身边的人一起生活,一起吃饭,一起工作······
王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梦游的?他不知道,之前也从来没听刘春红说过。刘春红只是说王兆睡觉不安稳,比如睡前头朝着床头,醒来头却朝着床尾。
王兆躺在沙发上,又开始胡思乱想。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这样一个画面:漆黑的夜里,他缓缓地爬起床,双眼紧闭,准确地找到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在身上,然后穿上床边的鞋子,就像被一个看不见的人勾着魂儿一样,机械地一步一步走了出去,消失在黑暗中······
就像一个纸人。
想到纸人,王兆体内的某根神经,似乎跳动了一下,他联想到了冯果。他越来越肯定冯果就是个纸人,他那没有五官的脸,可以随意画成任何人,任何一个他认识的人。
他可以画成冯义,可以画成刘春红,也可以画成那个女鬼······
冯果要把他也变成纸人。
可是,为什么?
十一、
这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王兆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外的人是冯义。
他开门让冯义进了屋,这时,王兆发现冯义全身湿漉漉的。
「坐吧。」王兆说。冯义坐到了沙发上,低着头,一言不发。
王兆注意到冯义脸色苍白,没有一丝表情。
「你是······」王兆试探着问了一句。
对方没有抬头,低低地说:「我是弟。」
王兆脊背发凉。
这个纸人也缠上他了!他想要做什么?
「我······给你倒杯水吧。」王兆的声音有点颤抖。
「谢谢。」冯果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表情。
他有一种想要冲上前去,把他的脸皮撕下来的冲动,想看看这张没有表情的脸下面是什么。但是,他不敢。他怕把冯果的脸皮撕下来后,发现里面只是一幅竹做的骨架。
王兆泡了杯茶,递给冯果。在冯果伸手接过的时候,王兆的指尖不经意地碰了冯果的手一下。
他的手有温度。
王兆感觉不那么害怕了。
他坐到了冯果的对面,对方低着头小口啜饮着手里的茶,一言不发。
王兆觉得有点不自在,他想找点话题:「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吗?」
「睡不着,出来走走。」
「你为什么不穿件雨衣?你浑身都湿透了。」
这时冯果猛然抬起了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兆,说:「你不该问。」
随后,冯果站起了身,说:「我该走了。」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朝门口走去。
到了门口,冯果突然转过身来,对王兆说了一句:「你家里有鬼。」
随后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兆瞬间汗毛倒竖,刚想开口叫住冯果,房门却已经被关上了。
十二、
他坐回了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想冯果刚才说的那句话:「你家里有鬼。」
他说的鬼,是照片里的那个女鬼吗?王兆环顾四周,很安静,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这时,王兆目光落在了刚才冯果坐过的地方,沙发的缝里露出一张纸片的一个角,他伸出手,轻轻地把那张纸片拉了出来,顿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那张阴魂不散的照片又出现了!
他怀疑是冯果刚才趁他倒水的时候,把照片塞在那里的,他把女鬼带进了王兆的家。
王兆觉得很愤怒,他披上外衣就冲出了家门,他要上冯果家质问他,到底为什么要害他。
他用力敲响了冯果的房门,等了一会,传出来一个声音:「谁啊这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随后,房门打开,屋里的人看见王兆,楞了一下说道:「哟,我说是谁呢,原来是王哥,快进来坐。」
「你···是冯义?」王兆问。他注意到冯义穿着格子睡衣,头发是湿的。
「是啊,干嘛一直盯着我看,我又不是美女。」冯义说。
「你的头发······怎么湿漉漉的?」
「我洗头呢。」
「现在是半夜······」
「谁说半夜不能洗头的?等下我还得去看米遥录节目呢,怎么也得打扮打扮吧。」
王兆没看出一点破绽。
「你弟呢?」
「他整夜都没回来,你找他干什么?」
听到冯果不在,王兆顿时泄了气,说:「没什么······就随便问问。」但他又不愿意就这样回去,便拿出那张照片给冯义,说:「你······见过这张照片吗?」
冯义接过照片,端详了一下,说:「没见过,照片上的人是谁?」
王兆说:「这是一张冥婚照片,照片里那女的是个死人。」说完,他看到冯义吓了一跳,拿照片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把照片扔给王兆,说道:「我日,大晚上的你跑我家来,给我看这玩意干什么?」
王兆仔细观察着冯义,他的表情不像装出来的,他确定冯义之前,应该没有见过这张照片。他又继续说:「你弟刚才去了我家,坐了一会就走了,然后我就在他坐的地方,发现了这张照片。他走之前还说了一句我家里有鬼,我怀疑这张照片是他放到我家里的。」
冯义听完,说:「这大半夜的,你吃饱了没事干,跑我家说鬼故事呢?再说,他在你家放这玩意干啥?」
王兆说:「我怀疑他想害我。自从我见到这张恐怖的照片以后,就开始经常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个女鬼想要抓我,嘴里喊着三郎······」
冯义伸手摸了摸王兆的额头:「我说你在这说梦话呢,原来是发烧了。赶紧回家休息去吧,啊,我要出门见我的大明星去了。」
王兆说:「我不是在说梦话,我说的是真的······」
话没说完就被冯义打断了:「快回去休息吧,再说了,你这不也好好的么,他害你什么了?」
王兆心想,他的确没有证据证明冯果要害他,他不再多说什么,垂头丧气地回家了。
十三、
王兆来到了自己家门口,正准备掏钥匙开门,突然感觉脊背发凉,好像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
他回头,只看到空空的楼道,四周很安静,什么也没有。受到那么多的惊吓,他感觉自己快要崩溃了。
他赶忙关上门,靠在门上重重地喘着气。
突然,电话急促地响了起来,把王兆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谁会给他打电话?
他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抓起电话,凑到耳边,却只听到滋滋的电流声。
他怀疑是谁打错了电话。正当他想要挂断电话的时候,听筒里传出来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我要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是谁?」
对方并没有回答他的意思,停顿了一会,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冯果这个人。」
对方挂断了电话,王兆却僵在了原地,听筒里只剩「嘟······嘟······」的断线音。
对方是谁?是在给他什么暗示吗?王兆百思不得其解。
他刚挂好电话,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他赶忙又抓起电话,急促地朝着听筒吼道:「你到底是谁?」
王兆恨不得把手伸进听筒,顺着电话线,伸到对方面前,再把这个可恶的家伙一把抓过来,看看他到底长着一张什么样的脸。
这次电话另一头的人回应他了:「我是弟。」
不是刚才的那个陌生人。
冯果继续说:「你找我。」
王兆顿时怒火中烧:「你为什么要害我?半夜跑来我家,还把这该死的照片放到我家里,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我。」
「那你半夜来我家干什么?」
「你家里有鬼。」
「我看你就是那个鬼。」
「不是我。」
王兆没脾气了。无论他说什么,冯果总是用平淡的语气回答他,没有一丝感情。
「那你告诉我鬼是谁?我怎么看不见?」
「我能看见,一个女鬼,就在你家卧室里。」
王兆头皮发麻,随即看向了卧室,里面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
越是看不清,王兆的心里越恐惧。
他放下电话 ,冲进卧室打开了灯,一切都很安静,什么也没有。
「你······是纸人吗?」王兆鼓起勇气问了一句。
「你觉得呢?」冯果并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
「我昨晚做梦······你的脸是纸做的······你正在画你的五官······」
「是梦吗?」冯果问。
王兆感觉自己都快要疯了,大声地对冯果吼道:「你为什么又这么问?!」
冯果的声音依然不带一丝情绪:「随便问问,天快亮了,我该走了。」
电话挂断了。
十四、
王兆到底什么时候在做梦,什么时候是清醒的?他分不清楚了。他只觉得天旋地转,直挺挺地倒在了沙发上。
他甚至认为,这一切都只是一个噩梦,此刻的他,正在自己的卧室里,躺在自己的床上,紧闭双眼,偶尔皱下眉头。一觉醒来,他将继续从前的生活,穿衣洗漱完毕出门,再到小区门口早点摊要根油条,在上班路上边走边吃。
这时,他又想起冯果在电话里说的最后一句话:「天快亮了,我该走了······」越琢磨越奇怪。
他果然不是活人!这一切肯定是他在背后搞的鬼!
天渐渐亮了。
这时,门外响起一阵高跟鞋的声音,随后,有人用钥匙打开了王兆家的房门。
是刘春红。
刘春红看到王兆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楞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正常,她问王兆:「你怎么不去上班?」
王兆一动不动,嘴里轻声说:「头晕得厉害,不去了,等下再打电话到单位请假。你怎么回来了?」
「今天本来是录外景,下雨临时取消了。」说完刘春红便朝卧室走去。
「等等,你回来。你手上拿的什么?」
「衣服啊,台里这几天决定拍一套,关于民俗的节目,这是录节目的道具。」刘春红把手上的一套衣服摊开给王兆看。
王兆眼睛顿时就直了:那是一套长袍马褂,一顶黑色的宽边礼帽,还有一朵大红花,红得刺眼。
这分明是照片里的那个男人穿的衣服!
「快拿走!」王兆歇斯底里地喊道。
「怎么了你这是?我就临时拿回来放一会,等下我就拿去单位的。」
「我不想看到这些东西!」他的嗓音有点嘶哑。
刘春红把手里的东西放进了卧室,然后上前摸了摸王兆的额头,有点烫手。
「你发烧了?吃药了没有?我送你去医院吧。」
「我哪里也不去!」
「那好吧,我扶你进卧室休息会,我去给你熬碗姜汤。」
「我让你把那些东西扔出去!」
「好好好,听你的。」
刘春红只好把衣服放到门外,把王兆扶进了卧室,转身去熬姜汤了。
十五、
连续几天睡不好觉,王兆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神志恍惚。
一碗热乎乎的姜汤下肚,加上妻子的照顾,王兆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你好好睡一觉吧,待会我帮你打电话到单位请假。我单位还有事,我先走了,你要是觉得哪里不舒服,就给我办公室打电话。」刘春红说完转身就出去了。
一阵粘稠的困意袭来,王兆很快就昏睡了过去。
刚睡着,他忽地一下就跌进了梦里。对于王兆来说,睡上一个安稳觉似乎已经成了一种奢望。
他又站在了那条看不见始终的路上。周围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清。
远处传来了一阵唢呐的声音,他顺着声音的方向走,来到了一栋楼前。这栋楼王兆很熟悉,就是他家所在的那栋楼。
声音是从三楼传出来的,好像是他家,王兆顺着楼梯爬了上去。
他家客厅里有两个人,正在卖力地吹着唢呐。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人,王兆仔细分辨,全是他认识的人。
王兆喊他们,但是没人理他。
卧室里也有很多人,他们正围在王兆的床边,议论着什么。
王兆走进卧室,看见床上好像躺了一个人,他卖力地挤进人群,赫然发现床上的那个人竟然是他自己!床上的王兆脸色铁青,双眼紧闭,身上穿着长袍马褂,胸前挂了个大红花,枕头旁边放着一顶黑色宽边礼帽。
他成了三郎!
王兆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天黑了?我竟然睡了那么久?王兆心想。
他摸索着按下电灯开关,电灯并没有亮,估计是又停电了。
但是,王兆发现周围黑得有点不真实,就像你走在路上,突然背后上来一个人,伸手蒙住你的双眼的感觉。
他怀疑自己仍然在梦中。
眼睛看不见,其它器官就特别敏感。
王兆的身上泛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感觉卧室里不只他一个人。
虽然对方极力控制着自己的呼吸,可王兆还是听见了。
他克制住内心的恐惧,大喊了一声:「谁?」
「我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这个声音王兆很熟悉,是刚才给他打电话的那个人。
他注意到这个男人说的是「再」
「你到底是谁?你想要干什么?」
对方还是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继续说道:「这个世界上,没有米瑶这个人。」
周围安静了下来,那个人好像凭空消失了。
突然,王兆又听到了呼吸声,这次的声音和刚才那个人不一样,显得很沉重,就像一个肺癌晚期的病人,贪婪地呼吸着周围的空气。
他感觉有人凑近了他的左耳,把脸贴的很近,轻轻地说:「我是弟······」
那声音好像来自另外一个世界,冰冷、僵硬,不带一丝感情,像纸。
王兆顿时闻到了一股纸灰的味道。
「现在······我来把你变成纸人······」
突然,又有人凑近了他的右耳,凄厉地嚎了一声:「三郎啊!······」
他再次从床上跳了起来。
已经是中午了,阳光洒在他的身上,让他感觉很安全。
他应该是挣脱了那个恐怖的梦。
刘春红不在,家里只剩他一个人。
脑袋还是昏沉沉的,
他赶忙检查自己的衣服,还是刚才睡的时候穿的那身:一件黑色格子衬衫、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
他又看了看自己的鞋底,很干净。
他悬着的心落了下来,他没有梦游。
十六、
王兆感觉自己掉进了一个恐怖的阴谋里面,身边的人好像都想要害他。
他觉得自己可能活不长了。王兆被自己的这个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随即用力摇了摇脑袋,试图赶走这个丧气的想法。但是,他失败了。
人的第六感就是这么有意思:好的事情从来都不会实现,但是不好的事情却往往预感得十分准确。
他穿上鞋子出了门,想到处走走,多看看这人世。
他不知道明天,还能不能看见阳光。
他慢悠悠地走在路上,走过自己熟悉的每一条街道。从小到大,这些路都没有任何变化,唯一不同的是踩在它们上面的一双双鞋,从小时候的解放鞋,到现在的旅游鞋、皮鞋、高跟鞋······
路人给王兆投来的全都是奇怪的目光,远远地有人看见他,马上躲进了旁边的商店里,然后透过橱窗用奇怪的眼神盯着他。
王兆看了看橱窗里自己的影子,头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双眼布满了血丝。他不记得多久没有洗澡了,身上有一股难闻的味道。
他抬起手捏了捏自己的脸,软软的,不是纸。于是他继续向前一步一步地走着。
他只想感受阳光,感受人世间的一切。
他只想感受到自己还活着。
看着路人投来的异样的眼光,王兆突然觉得很愤怒,这个世界上有着无数的人,凭什么偏偏就是他遇到了这样的事情?
他憎恨这世间的一切。
他恨这老天,如此的不公平,把美好的东西全都分给这些嬉笑的路人,却让他掉入这无尽的黑暗中;
他恨他的父母,一个无比平凡的男人,娶了一个无比平凡的女人,生下了无比平凡的他,过着无比平凡的生活,干着无比平凡的工作,前途没有一点光明;
他恨冯义,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仅仅只因为他家里有钱;
他恨刘春红,成天只知道工作,对他的生活不管不问;
他恨冯果,自己与他毫无瓜葛,他却要来害他;
他恨那个给他打电话的陌生人,只知道像猫一样站在高处看戏。
王兆的呼吸越来越重,眼睛越来越红。
随后,他重重地吐出一口气,他不甘心,他要反抗!
谁想要害他,他就先弄死谁!
十七、
天色渐暗。王兆打算回家。
在回家的路上,王兆走进了一家商店,买了四瓶啤酒,两包方便面,两瓶矿泉水,然后在菜市口的小摊上买了一把杀猪刀,一块磨刀石。
他担心刀子不够锋利。
最后,他去了狗市,在一个狗贩子那里要了一碗黑狗血。
不管是人是鬼,谁想害他,他都不会让对方好过。
一路上王兆不时地,把手伸进袋子里摸摸刀柄,确定刀子还在,这让他的心里踏实了不少。
回到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转身进了厨房,借着月光,煮了一碗方便面吃了下去,又喝了两瓶啤酒,然后转身进了厨房,从口袋里拿出了杀猪刀和磨刀石,开始慢悠悠地磨刀。
黑暗中,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蹲在地上,目光阴冷,手里拿着一把明晃晃的尖刀,慢悠悠地把刀口擦向地上的磨刀石,手里的刀子不断地发出「唰······唰······唰······」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王兆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月光下,手中的刀子泛着幽幽的光。他用拇指蹭了一下刀口,指尖顿时出现了一道伤口,猩红的鲜血缓缓地流了出来。
王兆感觉很满意。
他把黑狗血淋在了刀刃上,然后反锁了房门,转身进了卧室,把空啤酒瓶放在了卧室门口。
他这样做有两个目的:一来,如果他再梦游,那么一定会碰倒啤酒瓶,瓶子倒地发出来的声音可以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二来,如果有人想要进来害他,同样也会碰倒啤酒瓶,让他有反应的时间。
王兆把卧室门也反锁了。
做好这一切之后,他缩到了床上,把尖刀放在了枕头下面,手紧紧握着刀柄,他不能松懈。
王兆把自己融入了黑暗中,他一动不动地关注着周围。
只要有任何响动,无论来的是人是鬼,他马上拿出尖刀戳过去。
他不相信任何人,只能自己保护自己。
十八、
外面又开始淅淅沥沥地下雨,王兆预感,今天晚上一定会有事情发生。
这个夜晚,一点都不安祥。
今晚一定不能睡,无论如何他都要看看这个一直躲在暗中害他的人到底是谁。
王兆已经下定决心,这件事情今晚必须有一个了结,要么是对方被他弄死,要么是他被对方弄死。
他受够了,他要反抗。
可是,王兆越是不想睡觉,眼皮却不受控制地越来越黏。刚开始,他咬着牙硬撑着,随着夜越来越深,他终于挺不住了,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还是那条不见始终的小路,还是一样的四周漆黑。唯一不同的是,王兆隐约看到前面不远处站着一个人。
他朝着那个人走去。
走近以后,他看到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戴着一顶大大的帽子,他看不清对方的脸。
那人朝着王兆勾了勾手,转身便朝前走去。
王兆跟在他的后面,一步一步地朝前走着。
不知道走了多久,前面的人停了下来。
他伸手指着前方,说:「你要找的人就在那里面。」这声音王兆感觉很熟悉。
王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出现了一栋小屋,昏黄的光从门缝里透了出来。
他朝前走了几步,感觉有点虚,一回头,刚才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
低头看了看,手里正握着他新买的刀子,刀刃上洒上的黑狗血已经干了,看上去黑黑的,遮住了原本的寒芒。
还好,那把刀子还在他的手上,这让他的底气足了一点。
他来到小屋前,轻轻地推了推房门,门「吱呀······」的一声就打开了。
看向屋内,王兆顿时瞪大了眼睛。
屋子的正中停着一幅棺材,棺材前面的地上放着一个牌位,牌位的店面点着一盏油灯,棺材的盖子没有盖上,歪歪地倒在一边。大红的油漆在油灯微弱的光芒照射下散发着诡异的味道。
王兆慢慢地向牌位靠近,借着灯光,他看到上面写着几个字:「冯果之灵位 生于 光绪二十八年腊月二十八日,卒于 民国十年正月十六日」。
冯果早就已经是一个死人!
他又想起了那封信里的故事,三郎和那个女鬼成亲的日子,也是民国十年的正月十六!
冯果就是三郎!他不是疯了,他是刚成亲就死了!
这一切果然就是他在背后搞鬼!
这时,棺材里传来了一阵「嚓······嚓······」的声音。王兆抬起头,棺材里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王兆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双眼紧盯着棺材里的人,生怕他一下跳出来抓住自己。
他看清了棺材里的那个人就是冯果。
他是个纸人,穿着长袍马褂,胸前戴着大红花,头上戴着黑色宽边礼帽,坐在棺材里,那双画出来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兆的方向,一动不动。
一活人、一纸人就这样对峙着。
王兆此刻在想,这应该就是他的真身,如果纸人冲上来,他该如何应对。
他不怕,他有刀。
十九、
这时,他看见纸人咧开了他那画得猩红的嘴朝着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及其难看。
纸人说话了:「你······到我家······来干什么······」
那声音苍白,冰冷,也像纸一样。
王兆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愤怒地冲着纸人吼道:「原来就是你一直在背后害我,我要弄死你······」
说完他猛冲了上去,一手掐住纸人的脖子,一手拿刀用力地一下一下戳着纸人的腹部,鲜血缓缓地从纸人的体内流了出来。
可是那纸人依然保持着那难看的笑容,好像是在嘲笑王兆。
王兆无法忍受纸人的嘲笑,转而用刀疯狂地划向纸人的脸。
一下······两下······他的眼睛不见了;
五下······六下······他的鼻子不见了;
十一下······十二下······他的嘴不见了;
纸人软软地倒回了棺材里,一动不动。
他终于笑不起来了。
王兆停了下来,他快虚脱了,坐在地上直喘粗气。
他把害他的鬼弄死了。
他终于安全了。
休息了一会,王兆感觉恢复了一些力气。
他缓缓地起身,看了一眼棺材里的纸人。
没有任何动静,他死透了。
王兆仍然觉得不放心,他拿起刀子,朝着纸人心脏的位置插了下去。
然后他缓缓地朝着门口走去,他要回家,他终于可以安安稳稳地睡上一觉了。
出了门,他走回了那条漆黑的小路。
外面下着雨,他觉得有点冷。
走着走着,他看到了自己家的那栋楼。
这时,他注意到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雨,而是一张张照片!
他从地上捡起一张,身体颤抖了一下,又是那该死的冥婚照片!
同样的照片,不断地从空中缓缓飘落下来。
照片里那两双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兆。
王兆一怔,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照片里的两人都是鬼。
他杀死了男鬼,女鬼却一直没有出现!
而刚才太过紧张,刀子被他扔在了纸人的家里!
他想回去拿刀子,可是刚回头,身后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冥婚照片,把路堵死了,而且那张照片正缓缓地朝着他的方向移动,一边移动两人的嘴里同时喊着:「还我命来······」
王兆大骇,慌忙朝着自己家跑去。
他冲上了楼梯,一把推开房门,愣住了。
客厅的吊扇上吊着一个人,背对着王兆,悠悠地转着。
虽然那人背对着王兆,可是他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吊着的人是谁:一身黑衣黑裙,没有右手,一双小脚直直地指着地面。
是那个女鬼!
王兆腿软了,他想逃,却动不了。
这时,吊着的女鬼悠悠地转了过来,面朝王兆。
王兆看见她伸出左手,把露在外面的舌头塞了回去,头一歪,对着王兆嚎了起来:「三郎啊······」
二十、
王兆尖叫了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他见到了阳光。
还好,只是个梦。
他的全身都被冷汗湿透了,脸上也黏糊糊的,于是伸手抹了抹自己的脸。
他顿时觉得手上黏糊糊的,还有一股铁锈的味道。
睁开眼睛看向床边的镜子,王兆呆住了。
他身上的衣服不是睡前穿的那身,现在穿的是长袍马褂,胸前挂着一朵大红花······
是三郎穿的衣服!而且衣服上布满了暗红色的斑点。
他的手上、脸上、脖子上······露出来的皮肤都是红色的。
抬起手来一闻,是血!很粘稠,还没有干。
难道刚才的一切都不是梦?他又梦游了?
他连忙看向自己的周围,两个啤酒瓶依然紧靠着房门,伸手拉了拉门把手,反锁的,打不开。
一切都还是他睡着之前的样子。
王兆陷入了迷茫:如果他只是做梦,那自己身上的血是怎么回事?如果他梦游了,那为什么卧室门依然反锁着,啤酒瓶也没有倒?
他脑袋里的某根神经突然跳了一下,王兆想到了这样的一个画面:漆黑的夜里,他缓缓地从床上直了起来,慢悠悠地换好衣服,走到门边,挪开啤酒瓶,掏出钥匙打开卧室门,然后悠悠地走了出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悠悠地回来,掏出钥匙把卧室门反锁,把啤酒瓶放回原位,然后慢慢地躺回床上······
梦游的人能够做出这么一系列复杂的动作吗?王兆不知道,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解释不清楚。
但是,这是唯一合理的解释。
那么,如果他真的梦游了,自己身上的血是谁的?
想倒刚才的梦,王兆失了心一样跳了起来。
他在梦里杀了冯果。
如果梦里发生的都是真的,那么······
想到这里,王兆疯了似的朝着冯果的家赶去,连衣服也没来得及换。
他冲到冯果家门前,发现房门虚掩着,一把推开就冲了进去。
客厅很整洁,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他又冲向了卧室。
推开卧室门,王兆的脑袋里「嘭······」的一声就炸开了。
卧室里也很整洁,只有一个木质的衣柜,一张单人床。
床上躺着一个男人,脸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伤口,已经无法分辨出五官;他的腹部同样密密麻麻的全是伤口,心脏的位置插着一把刀,那分明就是王兆昨天新买的杀猪刀!
鲜血染红了整个卧室,目所能及的一切都是红色,如修罗地狱一般。
王兆壮着胆子走上前摸了摸床上的尸体,软软的,还带着一丝残留的温度,一点也不像纸人。
他杀了人!
王兆疯了似的逃出门外,他想回家,先让自己冷静下来。
推开自己家的房门,他又呆住了。
客厅的地上堆满了那张冥婚照片,一双一双的眼睛直勾勾盯着王兆。
而且,吊扇上正吊着一个人,一身黑衣黑裙,没有右手,一双小脚直直地指着地面,
正随着吊扇悠悠地转动着!
一切都和他梦里的情形一模一样!
可是此刻王兆确信自己不是在做梦,那女鬼真的找上门来了!
他筛糠似的抖了起来,他想往外逃,可是他的身体却不受他的控制。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鬼慢慢地转向他,然后脖子一歪,对着他就嚎:「三郎啊······」
「啪······」
王兆听见自己脑袋里传出来什么东西断掉的声音,随后两眼一黑,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
二十一 、
伴随着警车尖叫,宁静的小区热闹了起来。一颗颗脑袋探出了窗外,目光整齐地随着警车移动。
警察在冯义家楼下建立了警戒线,随后几个警察冲上了楼。
第一个跨进冯义家卧室的是个实习警察,一进门看见卧室里的惨状,马上转身冲出门外呕吐不止。
住在冯义对面的邻居告诉他们,最后一个从屋里出来的人就是住对面楼三楼的王兆,出来的时候很慌张,像疯了似的。
警察们马上冲进了王兆的家,踢开房门就看见直挺挺躺在地上的王兆。
几个人把王兆送进了医院,剩下的人继续勘查现场。
经过走访,警方得知案发当晚进入冯义家的只有王兆一个人,在冯义家提取到的头发、指纹、脚印,除了冯义、王兆的,还有另外一个人,一个女人。
但是插在冯义心脏上的那把刀上的指纹,只属于王兆。
没错,经过鉴定,死者是冯义。
那个陌生的女人说对了,这个世界上没有冯果这个人。
冯义得了精神分裂,冯果是他的另外一个人格。
警方很快就得出了结论:王兆就是杀死冯义的凶手。
剩下的,只用静静等待王兆醒来。
而此时的王兆,不知道还是不是他自己······
三天后,王兆醒了过来。但是,医生诊断出他受了很大的刺激,得了精神分裂症,而且没有恢复的可能。
他已经失了心。无论警察问他什么,他只知道目光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言不发。
偶尔,他会像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用戴着手铐的手指着天花板对身旁的警察幽幽地说:「你看,那里吊着个人。」
所有的证据都指向王兆,案子很快就破了。意外的是,他们还顺带破了另外一起案子。
经过比对冯义家里提取的第三个人的信息,证实是来自一星期之前失踪的某电台主持人汪某。
随后,经过调查,警方很快就在冯义家楼顶的蓄水池中捞出了汪某的尸体。法医鉴定,汪某已经死亡两天以上,而且怀有三个月的身孕。
通过调查,警方很快发现了事情的真相。汪某一直与冯义保持着不正当的关系,一个星期前,她发现自己怀孕了。随后便来到了冯义家,冯义想让汪某把孩子打掉,可是汪某不同意,两人在卧室开始了争吵。
随后冯义便用家里的钉锤朝着汪某的头部猛砸,致其死亡。
那晚王兆在冯义家听到卧室里拖地的声音,就是汪某传出来的。冯义刚杀死汪某不久,正在慌张的时候,就听到了敲门声。随后,他突然变了一个人,锁好了卧室门,然后到卫生间擦干净自己身上的血迹,才慢悠悠地去开门。
王兆听到卧室的声响的时候,汪某还没死。她睁开了被鲜血糊住的眼睛,挣扎着朝着卧室门的方向一步一步地爬······她想要活下去······
但是,她失血过多,爬了两步就死了。
宣判大会上,王兆被判故意杀人罪。但由于他精神分裂,无法被判死刑,于是被送进了精神病院,他要在里面住上一辈子。
而冯义因为已死,不被追究刑事责任,他的家里给了汪某家人一大笔钱,事情很快就过去了。
宣判结果一出,观众席上的一个人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容,随后起身离去。
她没注意到的是,在她身后有一双阴冷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精神病院里,阳光从狭小的窗外透进来,照着王兆那张惨白的脸。
他有了两种人格。
白天,他是王兆,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好像那里吊着一个人;
夜晚,他是三郎,慢悠悠地朝着各个方向不停地鞠躬,就像······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人成亲。
他也像冯义一样,不睡觉了。
二十二、
王兆的故事结束了。但是,事情还没完。
现在,我们来说说刘春红。
刘春红原本不叫刘春红,叫米瑶。
刘春红是后来改的名字。
米瑶长得很漂亮,声音也很好听,她的追求者多得都快数不过来了。
她最后选择的人,叫冯义。冯义的家里很有钱,在当地也有一定的影响力。
与冯义在一起,她的前途不可限量。
因为生意,冯义的父母经常不在家,米瑶便经常到冯义家过夜。
但是,冯义却一直不愿意公开他们的关系,因为冯义根本不爱她。跟她在一起,只是贪恋她的美貌而已。
不久之后米瑶就发现,他竟然同时跟好几个女人保持着关系,其中有一个还是她的同班同学。
难怪那个同学经常用恶毒的眼神盯着她。
她想与冯义断绝来往。可是没多久,米瑶经常觉得肚子不舒服,她去医院做了个检查,发现自己怀孕了,胎儿已经三个多月了。
她慌了,连忙把自己怀孕的事告诉了冯义。可是冯义却显得不以为然,掏出三千块钱扔给了米瑶,让她自己去把孩子处理掉,剩下的钱给她做营养费,以后他们不再有任何关系,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米瑶的眼泪扑簌簌地直往下掉,被人玩弄的感觉令她无比绝望。
她像丢了魂儿一样一张一张地把地上的钞票捡起来,每捡起一张,她的心就冷一分。
当她把最后一张钞票捡起来之后,她抬起了头,阴冷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冯义离去的方向,她在心里做了一个恶毒的决定:她要报复,她要那个负心的男人死!
她向学校请了病假,独自一人去了医院,打掉了孩子。
看着从她体内出来的还没有成形的小生命,她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觉得有点厌恶,就像看着一团自己身上割下来的恶瘤。
她的心也随着孩子流走了。医生说,她彻底丧失了生育能力。
出了医院,她强忍剧痛走回了学校。在宿舍里躺了两天之后,她的身体恢复了一些。
她从自己的行李箱里翻出了一张照片,一张黑白的结婚照。
没错,就是把王兆吓疯的那张照片。
故事讲到这里,相信你好像隐约感觉到一点什么。然而,事情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人性的黑暗也远不止于此。
所以,请继续耐心读下去。
去年,米瑶参加的社团组织到一个不知名的小山村采风,她偶然在村子里的一户人家的墙上见到了这张老照片。
这户人家的主人淡淡地说,这张照片从他记事开始就一直挂在那里。据家里的老一辈说,照片里的两个人是他家的祖上,女的叫叶紫湄,男的叫王海得,就是一张普通的结婚照。
刘春梅觉得这张照片很有意思便出了一点钱,把照片买了回来。
现在,这张照片派上用场了。她想出了一个恶毒的计划,她要利用这张照片来报复冯义。
二十三、
米瑶回了趟老家,去派出所把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刘春红,随她的母亲姓。
回到元州市,她在冯义家附近租了一间民房。
为了复仇,她专门找了一位锁匠学会了如何开锁。
然后她开始跟踪冯义,她把冯义每一天的生活轨迹都详细地记录下来,冯义什么时候出门,什么时候回家,什么时候睡觉,她都一清二楚。
她去照相馆把照片复制了好几份,并且为这张照片编了一个故事,写成了一封信,然后把信和照片装进了牛皮纸做的信封,并在一个漆黑的夜里,趁着冯义出去鬼混,偷偷潜入冯义的家,把信封塞到了冯义的枕头下面。
至于信的内容,之前已经为您复述过一次,这里不再重复。
唯一不同的是,她寄给冯义的故事里最后的日期是六月十三日,那是冯义的生日。
然后她打开冯义的衣柜,在他的每一件衣服里面都放了一张照片,还拿出了一个微型录音机藏在了衣柜的角落里。
她在磁带里只录了三个字:「三郎啊····!」
她把声音录在了磁带快播放完的位置,让这个声音刚好在冯义熟睡的时候响起来。
这是第一步。
然后,刘春红去了一家寿衣店,订做了两套照片上的男女穿的衣服。
一个夜晚,趁着冯义不在家,她把照片里的男人的衣服放进了冯义的衣柜,然后取走了录音机。
剩下的,就是耐心地等待。
没过几天,她看到冯义开始疑神疑鬼,头发也经常乱糟糟的,她知道,时机到了。
她找了一个机会,在冯义家冰箱的果汁里放了安眠药。然后夜里,趁着冯义熟睡,她穿好订做的寿衣,再次潜入冯义家,把录音机藏在他的衣柜里,然后把自己吊在了他家客厅的吊扇上。
她做了一个特制的背带,然后在绳索上挂了一个钩子,钩在背带上,所以脖子并没有受力。
她还在袖子里藏了一把刀,如果冯义没有被吓死,她就松开背带跳下来用刀杀死冯义,这是万不得已的方法。
没过多久,她就听到卧室里传出了动静,她知道冯义被吓醒了。
看到房门打开,刘春红把脖子一歪,冲着冯义就凄厉地嚎:「三郎啊····!」
冯义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刘春红下了地,试探着用脚踢了踢冯义,他的身子软软的,没有任何反应。
然后她探了探冯义的鼻息,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的心跳也停止了。
大仇得报!刘春红终于松了一口气。
随后,她冷静地抹除了自己留下的每一处痕迹,无声无息地离去了······
没多久,她就听说冯义并没有被吓死,他得了精神分裂,住进了精神病院。
二十四、
毕业之后,刘春红在家里的安排下与王兆结了婚。王兆与刘春红来自同一个县城,刘春红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王兆不知道刘春红以前叫米瑶。
她已经失了心,跟谁结婚都无所谓。
结婚不久,刘春红凭着姣好的面容,和动听的嗓音,进了市里的电视台,成为一档情感类栏目的电台主持人。
在台里,她也是众人追捧的对象。虽然她已经结了婚,但这并不能阻止众人向她献殷勤,这些人当中,包括新调任的台长严锦。
严锦四十多岁,有点胖,长得也不高。虽然叫严锦,可是他对待自己的私生活却一点都不严谨,刚上任没多久就传出来与电视台里好几位女性关系暧昧。
关键是,严锦的家里有老婆。他的老婆算是个官儿,经常不回家。至于去了哪儿,她不说,严锦也懒得问,两人彼此心照不宣。
因为是领导,众人敢怒不敢言。
最近,严锦盯上了台里王牌节目《谁是大赢家》的主持人姜环,可是姜环丝毫不给严锦面子,好几次在大庭广众之下大骂严锦,有一次甚至还给了他一巴掌,弄的严锦灰头土脸。
为此,严锦怀恨在心。一次偶然的机会,严锦见到了刘春红,他随即产生了换掉姜环的想法。
刘春红和姜环长得很像。
面对严锦有意无意地接近自己,刘春红并没有抗拒。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可以利用严锦来达成自己的目的。
她要一步一步往上爬。
有了这个想法以后,她开始觉得一事无成的王兆成了她的累赘。
因此,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刘春红甚至一连几天都不回家。
而王兆,由于性格懦弱,并没有说什么。
刘春红开始经常跟严锦在酒店过夜。
而严锦,也如愿以偿地换掉了姜环,让刘春红当上了《谁是大赢家》的主持人,开始大红大紫。
她为自己取了一个艺名,叫米遥,遥远的遥。
这天,严锦约了刘春红。她出了家门就上了严锦的车。
到了酒店门口,刘春红一下车,旁边马上冲上来一个人对着她「咔擦咔擦」地拍照,拍完之后,从怀里掏出一张照片要刘春红给他签名。酒店保安赶忙冲上来赶走了那个人。
可是刘春红却呆在了原地。
那个人的脸,她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是他,改变了她的一生。
他是冯义!
可是,她有一种感觉,冯义并没有认出她来。
又或者,他已经不记得这个曾经被他无情抛弃的女人。
没过几天,刘春红逛街的时候,冯义又冲了上来,拿着她的照片找她要签名。她在照片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米瑶。
她要试探着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义。」冯义小心地接过照片,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后如获至宝一般地放进了自己的内衣口袋里,千恩万谢地走了。
看来他是真的不记得她了。
但是,她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他,她还记得曾经发的誓:她要这个男人死!
二十五、
想起无能的王兆,又想到可恨的冯义,刘春红的脑袋里萌生了一个恶毒的计划。
她跟踪了冯义几天,发现他和王兆在同一个单位,而且他不在自己家里住,搬到了王兆家对面楼。
是巧合吗?刘春红不知道。
她还发现,冯义的精神分裂症并没有被治好,他有两个人格。
白天,他是冯义,是她的粉丝;
晚上,他就会成为另外一个人,脸色苍白,不带一丝表情,像一个纸人,格外恐怖。
而且两个人格都不记得他之前对刘春红做过的事。
刘春红不知道哪个人格才是真正的冯义,又或者,真正的冯义当年就被她吓死了,现在的冯义只是没有尸体的魂儿······
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随后赶忙摇摇头,赶走了这个可怕的想法。
更令刘春红咬牙切齿的是,冯义还和之前一样玩弄女人。
发现了这一点之后,她实施起计划就没有任何负罪感了。
她要借王兆的手杀死冯义。
于是她又故技重演,把那张照片和那封信寄给了王兆。
她把信里的结婚日期改成了王兆的生日。
她还在家里的各个角落都藏了照片。
然后,到寿衣店订做了两套寿衣。
果然,从那以后,王兆开始噩梦连连。
下一步,她要把寿衣带回家。
可是,订做的速度太慢,刘春红等不及了。
于是她决定先买一顶与照片上一模一样的帽子带回家。
冯义看到帽子以后,被吓得不行。刘春红还故意暗示了一句:那顶帽子挺适合王兆的。
然后,她料定王兆今晚肯定不敢再睡觉了,便自己一个人进了房间。
关上卧室门,和衣而卧,她想看看今晚会发生什么。
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刘春红感觉眼皮出奇地黏,很快便睡了过去······
就在王兆做梦的同时,刘春红也做了一个梦。
梦中,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走到梳妆柜旁坐了下来,开始化妆。
她把自己化成了叶紫湄的样子。
然后,她推开卧室门,走到王兆身旁,妩媚地问:「你看我是谁?」
「你是刘春红。」
「不对,你再仔细看看。」
随后她把伸长的舌头往嘴里一塞,凄厉地对着王兆喊:「三郎啊······」
刘春红醒了过来,王兆也醒了过来。
刘春红摸了摸自己的脸,并没有妆。
天已经快要亮了。
她推开门想看看王兆,发现王兆并没有睡着,于是她只好假装出门上班,然后走到楼上的楼梯拐角躲了起来。
刘春红没有想到的是,她做梦的同时,王兆也在做梦,而且,两人的梦境竟然一模一样!
是谁在操控他们的梦?这让人越想越觉得恐惧,我已经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我害怕知道真相以后,会变得和王兆一样,精神分裂。
当时,刘春红还不知道该怎样把鬼引到冯义的身上。
但是冥冥之中好像有人操控着这一切,不一会儿她就看见王兆走出了门,进了冯义的家。
她心想,晚上冯义就是另外一个人格,王兆肯定会被吓一跳。
如果王兆对冯义产生怀疑就更完美了。
想到这里,刘春红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起身下楼了。
就在她下楼的时候,她突然觉得脊背发凉,汗毛倒竖,好像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
她回头跺了一下脚,声控灯随即亮了起来,她什么也没有发现,便摇摇头顺着楼梯走了下去。
其实,冯义的另一个人格,也就是冯果当时认出了那张照片。
冯果认为自己是鬼。
被害冤死的鬼。
他看见那张照片以后,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隐约觉得这张照片与他的死有关。
王兆走后,我们继续看冯义的家。
这个晚上,冯义的家里有个死人。
因争吵被冯义杀死的汪某。
漆黑的楼道里,一片寂静。
冯义家的门黑洞洞的,像一张大嘴,用力吞噬着周围的黑暗。
不一会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个人抱着一具尸体,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慢悠悠地朝着楼顶走去。
到了楼顶,冯果把汪某的尸体扔进了蓄水池,转身离开了。
一道闪电划过,他的脸白惨惨的。
回到家里,他进了卧室,用抹布仔细地把血迹擦干净,然后进入卫生间,把抹布和之前换下来的衣服烧了,慢慢躺到了床上······
天亮了,冯义起床,发现地板干干净净,以为昨夜杀死汪某只是他的一个梦,出门上班了······
二十六、
如果第二天王兆见到冯义的时候,他看一眼冯义手里的照片,他会发现照片上的人,就是刘春红。
那么,或许后面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接下来的几天,刘春红得意极了。命运已经帮她完成了整个计划中最重要的一环,王兆已经开始怀疑是冯义在搞鬼了。
她成功打开了潘多拉魔盒。
盒子打开以后,会发生些什么?谁也不知道。
这天晚上,刘春红回家的时候王兆已经睡了。
就在她睡得正香的时候,突然感觉床动了一下,她醒了过来。
她看见王兆坐了起来,然后慢慢地起身打开衣柜,从里面拿出一套衣服,慢悠悠地换上,然后头也不回地朝外面走去。
「你去哪?」刘春红问。
王兆并没有回答,好像没有听到一样。
她注意到,王兆走路的姿势很奇怪,下半身不停地往前迈着步子,上半身却一动不动。远远看去,给人的感觉像是在······飘。
她又喊了王兆一声,头也不回地打开了房门,走进了黑暗。
刘春红马上就想到王兆梦游了。她之前从来没有见王兆梦游过。
这是因为惊吓过度导致神经衰弱,又加上最近总是受到一些恐怖的暗示,导致了王兆的梦游。
她赶忙穿上睡衣跟了上去,她要看看王兆会去哪里。
他远远地跟在王兆身后,从周围的高楼大厦,跟到低矮瓦房,跟到一排看不到尽头的槐树。相隔很远才能看到一盏昏黄的路灯,好像路灯的功能不是为了散发光芒,而是为了制造影子。
然后,王兆开始往回走,走到了冯义的家门口,然后一动不动。
站了一会儿,王兆突然回头大喊了一声:「纸人!」把刘春红吓了一跳。
随后王兆转过头,慢悠悠地下了楼,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刘春红平复了一下心情,也下了楼。
就在她下楼的时候,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又来了。
走了几步,刘春红猛然回头,身后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她跟在王兆后面,慢慢上了楼。
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刘春红赶忙躲进了她家楼上的角落里。
是冯义!难道他发现了什么?
她在门外听见冯义说了一句:「你家里有鬼。」
是在说她吗?刘春红不知道。
她开始有点慌了,决定提前实施计划。
二十七、
那天晚上,冯果在家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开门一看发现是王兆,他的后面还跟着一个女人,下楼的时候,女人回了一下头,冯果赶忙缩了回去。
在冯果的眼里,她的脸是模糊的,他看不清。
他以为,这个女人是个鬼,要害王兆。
冯果思索了一下,决定还是提醒一下王兆,于是他来到了王兆家。
可是阴差阳错地,反而加深了王兆对自己的怀疑。
说回刘春红。
天一亮刘春红就去取回了订做的寿衣,她把为自己准备的那套藏了起来,把另一套趁白天王兆上班不在家的时候放到他的衣柜里。
可是,刚开门就发现王兆直挺挺地躺在沙发上。
刘春红楞了一下,随即冷静了下来。
他假意关心王兆,在姜汤里放了安眠药。
王兆睡着后,她把寿衣放进了衣柜。
王兆醒来之后,她一直尾随。
刘春红感觉王兆已经有点神智不清了,她甚至怀疑,王兆白天也梦游。
随后,她看见王兆进了商店买了一些吃的,又到菜市场买了一把刀,要了一碗黑狗血,她的心开始激动了起来。
今天晚上,一定有事发生。
无论王兆和冯义最后谁杀死谁,她都是赢家。
想到这里,她抑制不住地笑了起来。
夜里,趁着王兆睡着,她把为自己准备的寿衣、一叠照片、和她自己藏在了床下。
然后趁冯义睡着,打开了他的房门,弄坏了门锁,让它关不上。
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回到了家中。
到了半夜,她听到了响动,随后看见王兆的脚从床上伸了下来,慢慢地走到衣柜边,开始换衣服。
他换上的是寿衣。
他又梦游了!
然后看着王兆挪开啤酒瓶,用钥匙打开卧室门,直直走了出去······
手里还紧紧地抓着那把刀。
刘春红还是第一次见到梦游的人还能做这么复杂的动作,她赶忙从床下爬出来跟了上去。
王兆果然上了冯义家。
她看到王兆轻轻地推开了门,走了进去······
她躲在了冯义家楼上的角落里。
很快,她听到了冯义的声音:「你来我家做什么?」
随后冯义的声音变成了惨叫。
没多久,里面安静了下来。
王兆呆呆地走了出来,下了楼。
刘春红探身朝着卧室看了一眼,整个卧室全是血,猩红的颜色让她觉得有点恶心,夹杂着一股莫名的快感。
冯义终于死了!
她强忍住内心的狂喜,连忙擦去自己留下的脚印跑回了家,她的计划还差最后一步:
栽赃王兆。
刘春红回到家,看到王兆直挺挺地睡在了床上,衣服也没换。
她赶忙出照片和寿衣,在客厅准备把自己吊起来,就像她当初吓冯义一样。
就在刘春红刚化好妆、换好衣服的时候,她听到卧室里传出了声响。
王兆醒了!
她刚想躲进卫生间,却看到房门突然打开,紧接着王兆就朝着门外冲了出去。
王兆没有看到刘春红。她长出了一口气,加快了动作。
她在客厅里铺满了照片,然后把自己吊了起来。
只要耐心等待王兆回来就行了。
没过多久,她听到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传来,她知道,王兆回来了。
吊扇缓缓转动,刘春红终于面朝王兆。
随后她嚎了起来:「三郎啊······」
她看见王兆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随后她收拾好一切,走出了房门······
二十八、
王兆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
冯义死了,变成了一堆骨灰。
没有人怀疑刘春红,她赢了。
随后,刘春红搬出了王兆的家,继续当她的主持人。
很快便当上了节目部的总经理。
一年之后,因为贪污数额巨大,加上生活不检点,严锦被警察带走,很快就被枪毙了。
没有人为他感到伤心,包括他的老婆。
随后警察找到了刘春红,她涉嫌教唆杀人。被抓的时候,刘春红还拼死抵赖,直到警方拿出了一卷录像带,她的身子马上就软了。
录像带里,完整地记录了她如何暗示王兆,如何跟踪,如何扮鬼吓王兆的整个过程。
在监狱里,刘春红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谁会在她的家里放摄像头?
也许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姜环又回到了电视台,继续主持《谁是大赢家》。
二十九、
「我的故事说完了。」姜环抬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她比电视上漂亮。
我坐在她的对面,合上笔记本,说:「很精彩的故事。」
姜环说:「你认为它只是一个故事吗?」
我对她说:「我不知道,我只是喜欢搜集故事。」
姜环抿嘴一笑:「那它就只是一个故事。」
她喝完最后一口咖啡,放下了杯子,冲我笑了一下,然后轻轻起身离去了。
看着对面的空位,我陷入了沉思。
人究竟为什么要害人?
后来,我去了趟王兆的家,发现他家房门的猫眼被人换过,两边都可以看到对面。
对了,忘了告诉你,姜环之前对我说过,她租过一套房子,就在王兆家的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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