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男主偏执的强娶豪夺带囚禁的虐文吗?

2022年 11月 8日

程暮池从身后拥住我,动作轻柔。

背后的蝴蝶骨突出,他贴脸在上,冰凉的脸颊和我后背炙热的温度形成鲜明对比。

我望着窗外的一切,无视他所有的举动。

「栀栀。」他唤我。

我勾起唇,淡漠脸庞上终于有了笑容。

却是讽刺至极。

「程暮池。」

「你不应该这样对我。」

1

我是程暮池的姐姐,异父异母的姐姐,毫无血缘关系。

我十五岁时,我妈带着我,住进了程暮池的家里。

我还记得第一次见他的时候。

他十四岁,小我一岁。

当时我妈和我坐在客厅沙发上,程叔叔递给我一杯水,「这就是小栀吧,长得真漂亮。」

我试图努起嘴角,来掩盖我的紧张。

「叔叔您好,我叫和栀。」

自我介绍后,我立刻低下头,不敢再看他一眼。

我妈解释道:「这孩子从小就腼腆,我和她爸离婚得早,工作忙没怎么注意过她,可能家庭影响太大了,导致她现在有些自卑敏感。」

「没事没事,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小栀不用再孤孤单单的了。」

程叔叔指向二楼楼梯口的一处房间,「小池也有个姐姐了,两人能相互做个伴。」

我顺着他的指引看去。

楼梯口左侧,一身黑衣的少年手中拿着一本复习册,眼神冷冷望向我。

目光对视的瞬间,我被他吓得一个哆嗦,慌忙低下头。

程暮池十分抗拒我和我妈。

进家半年,我几乎和他一句话都没说过。

有时在家里碰见他,我鼓足勇气想打个招呼,每次都会被他冷淡的一句「让开」给活生生憋回去。

转机来自于暑假的某天晚上。

那一年,我和程暮池考上了同一所高中,是市里最好的高中。程叔叔高兴,拉着我和他在饭桌上说了许多,喝多了酒,最后被我妈给扶回了房间。

凌晨一点,我兴奋的睡不着,抱着枕头在床上滚来滚去。

最后滚累了,口也渴了。

程叔叔家是一个三层小别墅,一楼是用来放东西的,他和我妈妈住在三楼,我和程暮池的房间在二楼,相互是对着的。

夜深人静,虽然房子大,但我也怕吵醒了他们,蹑手蹑脚打开屋门,摸黑挨着墙沿慢慢向前走。

黑暗中,有个声音响起,「你干什么?」

我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发出「咚」一声。

刺眼白光忽然亮起,我下意识挡住眼睛。

等眼前稍微恢复,我这才放下了手。

程暮池站在离我两三米远的地方,他穿着睡衣,头发微微凌乱,嘴唇紧抿,眉毛皱起,无一不显示着他此刻的不耐烦。

坦白来说,程暮池长的很好看,虽然还没完全长开,但不难看出他是帅哥的底子。

以往,我从不会仔细打量他,基本匆匆一眼瞥过。

但这次,我却发现了异样。

程暮池眼眶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你哭了?」我忍不住问道。

他一愣,随即语气恶劣:「关你什么事。」说完扭头便走,狠狠将屋门合上。

我本就是脸皮薄的人,心思敏感。他这样说我,把我的好心情全弄没了。甚至连我也起了泪意,跑回房间扑在床上,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哭完以后,我更渴了。

平复许久心情,我鼓足勇气,再次出门。

这回没有看见程暮池的身影。

我快速下楼倒水,一口气喝完后又跑上楼。

经过程暮池房间,我脚步一顿。

里面隐约传来低泣。

其实我不想跟程暮池有太多纠缠,即使我和他是名义上的姐弟,可彼此没有任何感情以及了解,最多再过个七八年,我可能就会搬离出这个家了。

但我妈总是语重心长和我说:「有机会的话,多和小池接触接触,能帮他多点就多帮帮他。」

我不解:「帮他?他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程叔叔这么有钱,家里什么都不缺,不应该日子过得很好吗?」

我妈长叹一口气,「你还太小,不懂。」

「他啊,也是个苦命的孩子。」

如今,我站在屋外,听着他的哭泣声。

理智告诉我,别管了,走吧,明明他刚才还那么过分。

可我双腿犹如灌满了铅,压根抬不动。

纠结徘徊之余,屋门突然大开。

我跟程暮池皆怔在原地,一时无言。

他率先反应过来,「又是你?到底要干嘛?」

「我……」

实在不知如何作答,我掏出口袋里的大白兔奶糖,递到他面前:「给你这个。」

「吃了就不要哭了,男子汉大丈夫,有泪不可以轻弹。」

见他不理我,我豁出去,一不做二不休,抓住他的手,直接放进他手心。「记得吃,我走了。」

留下这句话,我头也不回地冲进房间。

我不知道,在我回身后,程暮池盯着我的那扇门,目光不曾离开。

许久,他回过神,左手攥紧那颗大白兔奶糖。

2

后来发生的一切,全因这颗毫不起眼的糖。

我一生囚笼的开始。

从床上猛然坐起,我大口喘气,冷汗顺着额角滴落在被子上。

我又梦到十年前的场景了。

我把糖强硬塞给程暮池,要求他吃下。

「做噩梦了?」

程暮池醒来,将我抱在怀中,不停顺抚我的后背,「不怕,不怕……」

摸到我突出的蝴蝶骨,他将手指停留在上面,不愿离去。

我最近几乎瘦脱了相。

一米六八的身高,只有八十斤。

「程暮池。」

「嗯?」

「放过我吧,我求你了。」

他的手指忽然停住,而后慢慢下移,放在我腰腹处,陡然收紧,把我禁锢在他怀中。

「不要。」

「你是我的,就和那颗糖一样。」

我不禁苦笑。

我怎么能跟一个疯子讲道理呢?

是我糊涂了。

3

「栀栀,花开了。」

程暮池指着屋外那颗茂盛的栀子花树,低头在我耳边轻语。

「是开了。」我回他,有气无力。

「我带你出去看看。」

我坐在轮椅上,任由他推我向前。

前不久,我生了场大病,身体还没痊愈。程暮池日日守在我身边,寸步不离。

外人眼里,他温柔体贴,无微不至地照顾呵护我,仿佛我是一盏易碎的玻璃灯,生怕发出裂痕。

人都有两面性。

与我而言,他是个十足的恶魔。

吞噬一切的撒旦。

栀子花香气飘来,滑入鼻腔,程暮池将我从轮椅上抱下来,让我坐在树底下。而他则是紧挨着我,右手穿过我的腰肢,强硬使我的头靠在他肩膀。

「你知道栀子花的花语吗?」程暮池没由来问了一句。

我撇下眼眸,默不作声。

他倒没生气,甚至心情很好:「是坚强永恒的爱,也可以理解为一生的守候。」

微风刮过,吹动我胸前垂下的黑发。

「程暮池。」我嗓音微哑。

「怎么了?身体还是不舒服吗?」

他慌忙查看我周身,确认没什么问题后,长舒一口气。

「你说,」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他僵硬一瞬。

「这样不好吗?」

「不好。」

透明泪珠滴落在草地,我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悲哀。

「一点都不好……」

4

以爱为囚的牢笼究竟有多可怕。

更可怕的是,这个囚笼,程暮池整整花费了十年的时间来将我禁锢在里面。

高中三年一晃而过,高考成绩出来,我考上了本地的一所重本。程叔叔的公司准备开拓海外市场,因此,他决定将程暮池送出国留学,方便日后接管公司。

他离开的前一晚,突然敲开我的屋门。

「你会等我吗?」

我没理解他话中的意思,还以为他想让我等他回国时去接他,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会啊。」

模糊不清的阴影中,我看到程暮池面色柔软,这些年,他个头愈发高,几乎是把我笼罩在他的身形之下。

「好。」

殊不知,承诺开启,却将我拉向了深不见底的黑洞。

除了过年,程暮池几乎没回过家。他需要学习的东西太多,同时程叔叔试着让他开始接触一些项目,空余时间就更少了。

大学期间,我交了一个男朋友,名叫蒋洋。毕业以后,我和他的工作稳定下来,开始讨论谈婚论嫁的事情。

挑了个日子,我带蒋洋回了家。

出乎意料,客厅坐着的,除了我妈和程叔叔,还有一脸阴郁的程暮池。

他气压非常低,一直到蒋洋走后,脸色也没有丝毫好转。

不过两天,程暮池领回家了一个女生。

「她是我女朋友,叫祝双双。」

「我要和她结婚。」

我妈,程叔叔,包括我在内,皆是震惊。

以前从来没听说过他有女朋友。

「姐。」

他破天荒第一次喊了我姐,笑得人畜无害。

「什么时候领你男朋友回家,咱们一起吃顿饭吧。」

如果能够预知未来,那我一定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他。

可惜人生没有倒回键。

至于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吃完饭那日,下了暴雨,蒋洋和祝双双没有离开,住在了家里。

第二天早上,祝双双一声尖叫惊醒了全家人。

她衣衫不整,蒋洋在她身旁,明显还不清楚发生的一切。

但床上凌乱的痕迹表明了昨晚的疯狂。

蒋洋想向我解释,程暮池一把挡在我面前。

我自觉无颜面对家里人,更没脸面对程暮池。只能默默回到房间,收拾好行李。

争执声不断,我趁着他们不注意,离开了这里。

其实故事本应该就这样结束。

但老天爷似乎并不愿意放过我。

一年后的某天深夜,两点二十一分,我接到了许久未见的程暮池的电话。

「你回来吧。」

「爸和阿姨,没了……」

我妈跟程叔叔外出旅游,飞机意外失事,坠入海底。

万分之一的概率降落在我头上。

葬礼过后,我蹲在我妈的墓碑前,眼泪一串一串往下掉。程暮池站在不远处程叔叔的墓前,视线停留在我身上。

我还记得,晚上我做了噩梦,满脑子都是我妈不停在海里挣扎,无人救她。

程暮池守在我床边,擦去我额角冷汗。

良久,他像只小猫一样,埋首在我脖颈,双手揽住我的腰。

我吓了一跳,挣扎着要推开他。

「别动。」

他语气疲惫。

「让我抱抱你。」

「我只有你了……」

这番话令我的动作幅度小了下来,同时注意到了一处细节。

「你跟祝双双……」

他打断我未说完的话,「分手了。」

「那件事情以后,就分手了。」

我自觉有愧,如果不是我,或许局面不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

程暮池用力搂紧我,似乎只有这样才拥有足够的安全感。

「以后别离开我了,好吗?」

他哀求的语气使我内心不自觉软下来。

我回抱住他,「好。」

湿热气息喷洒在我耳旁。

我以为程暮池哭了。

可我看不到。

他在笑。

那是一种,病态至极的微笑。

5

程暮池说他离不开我。

那段时间,他经常夜不能寐,敲开我的房门,可怜巴巴问我:「我能在这里打个地铺吗?」

程叔叔和妈妈的离去,对我俩来说是致命打击。

尤其是程暮池,大学刚毕业没多久便要接管公司,事务繁忙,处理起来非常棘手。

我看到他越来越憔悴的脸色,无法拒绝这个请求。

换种说法,现在只有我和他彼此相依为命了。

「睡吧。」

回到这里,我辞去了原来的工作,准备趁这段时间再找份。

程暮池晚上睡觉会把自己紧紧缩成一团,眉头紧皱,口中含糊不清喃喃自语。

「别走……」

为了照顾他,我暂时打消了找工作的想法。

等一切稳定下来,再说也不迟。

后来,再思及此,我才发现,原来这是我和他为数不多的温存回忆。

没有争执,没有绝望,只有两个心底埋藏心事的人互相依偎。

可是这份平静,却被我打破了。

6

八月五号,天气预报说有雨。

程暮池今晚有应酬,他让我别等他,记得关好窗户。

晚饭过后,我闲来无事,里里外外把家里打扫了一遍。

清理到最后,我站在程暮池房间门口,犹豫要不要进去。

虽然说,我们关系比以前更近一步,但贸然闯入他的房间,未经允许,我总有些心虚。

天秤来回摆动,纠结一番,我选择了进去。

打扫一下卫生,应该没什么大问题。

屋内装潢皆是冷色,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快速整理过后,我正要离开,桌子上的黑色笔记本吸引了我的视线。

好奇心害死猫。

我没忍住,打开了笔记本。

上面工工整整的字迹,却使我如坠冰窖。

手指开始颤抖起来,每读一句,脚底那股寒气就上升一分。

「在干什么?」

突如其来的询问令我一惊,笔记本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

程暮池靠在门框上,脸色凉薄。

等看清地上东西时,他忽的一笑。

「原来你都看到了。」

他一步步逼近,直到将我压至角落。

我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平静些,「程暮池,我比你大,是你……」

「不。」他低下头,抵住我的额头,声音喑哑:「你从来都不是。」

「疯子,你简直是个疯子!」

我骂道,企图挣开他的束缚。

程暮池似是早就料到,他先我一步,紧紧摁住我的肩膀,令我没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我一直都是个疯子。」

暗夜如同鬼魅,他仿佛是来自中世纪的吸血鬼。

「只为你而疯。」

7

每当我回想起日记内容,我的胃总是一阵翻滚,止不住想吐。

前面半本,都是关于程暮池母亲的。

那时他还很小,他的妈妈去世,小孩子歪歪扭扭的字迹中全是对妈妈的思念和牵挂。

我甚至还微湿了眼眶。

可当我翻到后面,点点泪意瞬间化作了恐惧的汗水。

记录时间,是我第一次递给他奶糖那天。

他写到:「她给了我糖。」

「以前我难受的时候,妈妈也会给我一颗糖。」

「她好像,跟别人不一样。」

而后记录的,是我们高中时期。

「我和她同班,她在我前面坐。」

「她问我,能不能喊她姐姐。」

「开玩笑,她不可能是我姐姐。」

「她应当这辈子都在我身边。」

「而不是以姐姐的这个身份。」

……

「她要结婚了。」

「骗子,明明说会等我的。」

「我不会让她嫁给别人。」

……

「我找了一个临时演员当我女朋友,让她把她男朋友带回家。」

「等第二天她就会明白,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最爱她。」

「那男人还真是毫无防备,我让他喝什么就喝。不过也好,免得破坏了计划。」

「成功了。」

「她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她一直不肯接我的电话。」

「我好想她。」

……

我觉得我活的像个傻子,一直被程暮池蒙骗在鼓里。

如果没有他,或许我和蒋洋已经结婚了。

他是破坏我这一生的始作俑者。

「栀栀。」

程暮池抚摸上我的耳垂,轻轻揉捏。

「你根本逃不掉的。」

8

程暮池做事雷厉风行,不漏一点破绽。

说来可笑,我不曾想到,二十一世纪,真的有人可以漠视一切规则规矩,将人像宠物一样对待。

仗着力量悬殊,他夺走了我的手机,切断一切我与外界的联系。

「给我。」即使内心波涛汹涌,我也要装出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程暮池看看我,又把视线移向手机,忽然勾起唇角,松开手。

手机摔在地面上,屏幕脩然破裂。

「你故作镇定的样子,很像一只受惊的兔子,明明红了眼,还要凶别人。」

程暮池一开口,狠狠撕开我刚披好的伪装。

「手机没了我可以再买。」

他嗤笑一声,从口袋中抽出一根香烟点上。

烟雾袅袅中,程暮池淡声开口:「买?」

「你可以试试看,今天究竟能不能走出这个大门。」

我浑身颤抖,伪装起来的平静再也撑不下去。

「你这么做是违法的!」

我哭出声。

程暮池似乎很欣赏我现在的状态,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我当然知道。」

「那你还明知故犯?」

他停顿片刻。

「栀栀,你要懂,人是没有来世的。」

「所以我只能趁现在,把我所有想做的,能做的,全部都做到。」

程暮池湿热的呼吸喷洒在我鼻尖,我俩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

「认命吧。」

「你这辈子都无法离开我。」

9

能逃出去的方法,我都试了,皆以失败告终。

程暮池封死了家里所有窗户,日日守在我身边,不离半步。

我哭过,闹过,用力砸碎房间里一切能够摔破的东西,玻璃残渣擦过我的手臂脚腕,同时也划破了程暮池的脸颊。

血滴渐渐渗出,顺着他的左脸滑落,滴在地毯上,像是一朵未盛开的玫瑰花骨朵。

他没有生气,反而是找出医药箱来到我身边,问我:「疼不疼?」

我抬手给他一巴掌,手心处满是他鲜红的血液。

「程暮池,你真该死!」

他偏过头去,舌尖在口中感到一阵铁锈味。

「别乱动,先处理伤口。」

程暮池并不在意刚才的举动,他手拿棉签,蘸了几下碘伏,涂在我的伤口。

他的脸,还在流血。

就这样,我和他以这种怪异的相处模式,浑浑噩噩过了一星期。

周日晚上,他敲开我的屋门。

「我能进来吗?」

我冷笑:「有必要这般惺惺作态吗?只会让我更加恶心你。」

屋门随着我的话语而开。

程暮池站在那里,身影立在灯光中,手中有一杯奶。

「喝了这个吧,可以助眠。」

「我不喝。」

其实我怕里面有毒。

他看出我内心想法,当着我的面喝下去一口,然后递给我:「没事的。」

我犹豫许久,最终接了过来,小口小口抿完。

在我喝完的一瞬间,程暮池背过头,将口中那一抹白色液体吐了出来。

整个过程,我毫无察觉。

喝完以后,我把杯子还给他,让他离开。

程暮池似笑非笑,说道:「等下我就走。」

等我明白他话中有话的时候,我整个大脑已经处于一种非常模糊的状态。

「栀栀,很晚了,该睡觉了。」

他抱起浑身无力的我,轻轻放在床上。

最后一丝清醒的意识强撑着我:「你在奶里放了什么?」

他俯下身,摩挲着我的嘴唇:「安眠药,我是真的想让你睡个好觉。」

「现在,睡觉吧。」

无边黑暗朝我涌来,我慢慢合上了眼。

「程暮池,你要是敢乱来,我一定杀了你……」

我听到他轻笑一声。

「可是,你已经没有反抗的权利了。」

最后感觉,是嘴上的温热。

剩下的,我记不住了。

我只记得,身上忽冷忽然,还有撕裂般的疼痛。

程暮池的日记里写了一句这样的话。

「太纯洁的事物,必须要经过地狱的亵渎,才堪称完美。」

10

我成了程暮池的笼中之物。

白天离开家里,他会反锁屋门,收走一切尖锐物品,防止我破坏门窗。

夜晚,他俯身在上,听我在他耳边止不住轻颤。

他喜欢温暖的感觉,因此总是从后背抱紧我,使我整个人贴在他的胸膛处。

我听见他铿锵有力的心跳,恨不得拿把刀戳进去。

「我知道你恨我。」

「我恨不得杀了你。」

他笑了一声,「可我不能死。」

「因为我死了,那个世界就没有你了。」

程暮池狠狠勒住我的腰部,「恨我也好,总比你满眼都是他人强。」

「你知道吗,我忍了很久了。」

「从你给我大白兔奶糖那刻起,命运已经写好了,我们注定是分不开的。」

我想起曾经黑发白衫的少年,想起第一次我见他的场面。

「程暮池,为什么,非我不可呢?」

仅仅因为那颗不起眼的糖吗?

他柔声细语:「因为只能是你。」

「其他人,全是过眼云烟。」

我试图用最后的力气唤醒他的理智:「你如果还记得我是你姐姐,你就放了我吧。」

程暮池鼻尖蹭到我光滑的肩头处,手指四处游走。

「姐姐?」他轻嗤。

「你和我异父异母,姓氏不同,身上流动的血型不一样,你凭什么说是我的姐姐?」

「只要我不承认,你永远都不是我姐姐。」

他真的疯了。

我没办法再和他沟通,疲惫地合上眼。

11

程暮池最近不知抽了哪门子疯,买了许多童话故事书放在家中。

我冷眼看着他将一本本书叠在床头。

他擦去额头的汗,忽视我冷淡的态度:「我买了书,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看。」

「童话故事?你当我三岁小孩吗?」

「不想看了我也可以跟你讲。」

我没理他,转头蒙上被子,缩成一团。

床边的小夜灯被打开,床侧深陷,我听见程暮池翻动书页的声音。

其实他的声音很好听,低沉淡雅,高中时期曾在全校面前演讲。

可我现在一听到,只觉得冷汗直出。

他讲了很多,白雪公主,灰姑娘,美女与野兽,讲到最后我呼吸平稳,他才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希望我们也会像童话故事一样,拥有一个完美结局。」

程暮池喃喃自语,眼神带着痴迷。

12

察觉到肚子有动静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月后的事情。

程暮池第一次下厨给我做饭,桌子上的红烧肉色泽鲜艳,随之飘来的香气却让我胃部引起阵阵不适,跑到卫生间开始干呕。

以前我经常月经不调,我也从未在意过。

可是这次,我忽然有了一个很不好的想法。

程暮池自然也是想到了。

在事实还未确定的情况下,他蹲下身,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侧耳将头贴在我的肚子上。

「栀栀,我们有孩子了。」

孩子?

这只是一个映照他对我禽兽行为的产物。

「程暮池,你想都不要想,肚子是我的,只有我可以决定他存在与否的权利。」

「你没有权利。」

程暮池真是变脸大师,上一秒还温润如水,眼眸含情对我说「我们有孩子了」,下一刻突然收回所有情绪,脸色沉下来,声音不自觉也压低几分。

「从你被关在这间屋里的时候,你的人生便只能按着我给你规划的路线走下去了。」

他想要一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可我偏不如他意。

「程暮池,你有一百种方法保住他,那我就有一百零一种方法毁掉他。」

与其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出击。

我明白,跟他这样的疯子说话,是没有道理可言的。唯一能激起他半分情绪的,大概只有和他对着来。

「那我们可以试试。」

他笑起来,唇角勾起。

明明是三月天,我却感到了透骨寒意。

13

所谓办法,就是程暮池每日寸步不离守着我,他将书房里的办公桌搬到了卧室,无时无刻监视着我,不容许我离开他视线半分。

但偶尔也有疏忽的时候。

我还记得那天,他接了一个电话,说了没两句,眉头突然皱起。

他看我一眼,我假装什么都没注意到,望向窗外。

「等我出去跟你说。」

程暮池打开屋门,站在楼梯口,背对着我。

我缓缓下床,尽力将动静放到最小。

他大概在说很重要的事情,完全没注意到我已经来到他身后。

与他只有半臂距离。

三楼的高度,足够了。

既然无法挣脱,倒不如玉石俱焚。

我伸出左脚,迈出去。

再有一秒,我就可以和这个糟糕的世界说再见。

带着我肚子里的罪恶。

身体瞬间失衡,我听见程暮池撕心裂肺喊了一句:「栀栀!」

我想笑的,可是唇角无论如何也勾不起来。

因为后背感受到了一阵温暖。

程暮池拽住我的手腕,甩掉手中手机,然后用力一拉,自己与我一同滚落楼梯。

期间,他紧紧拥我在怀,用自己身体当成一堵坚实壁垒,替我承担所有痛楚。

我与他摔在楼梯间,程暮池的头狠狠撞在尖锐处,汩汩冒血。

然而他还是没有松手。

「别走……」

程暮池攥住我的手腕,留下一道红痕。

他晕了过去。

其实这个时候,我可以跑的。

我本可以用力掰开他手指,头也不回离开这里。

而当我看见满地的血液时,我犹豫了。

他如今这副模样,有我一半原因。

如果他死了,我算不算是杀害他的凶手?

我完好无损,他丧身殒命。

我颤巍巍从地上站起,开始寻找他的手机。

它和我俩一起掉下来,所幸,虽然屏幕碎裂,但还能勉强打个电话。

划开界面,显示密码解锁。

我输入了他的生日,没有解开。

我又试了大大小小的数字,依旧锁屏。

上面提示我,只剩最后一次输入密码的机会,如果再错,锁屏十分钟。

我怕程暮池等不起这十分钟。

脑海里灵光乍现,我怀揣赌一把的心态,输入了我的生日。

屏幕应声而开。

我恍惚了几秒,连忙打开拨号键。

摁下 120。

14

病床上的程暮池,头上包了几层白色纱布,静静躺在那里,呼吸平稳。

「你是家属?」推着医药车的护士问我。

我点点头,没否认。

这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究竟要如何去定义。

护士叮嘱我,这几天最好守着他,等他醒了第一时间通知医生。

我坐在床边,看着他熟睡安静的面容,仿佛我们回到了十年前。

他有次半夜发烧,自己撑着谁也不说,最后还是我发现他面色通红,威逼利诱下才给我说他发烧了。

我找出药箱,倒热水,又回我屋里翻到一颗奶糖,等他喝完药,直接把糖塞进他嘴里。

「吃颗糖,一会就不苦了。」

手指擦过他的嘴唇,温热残留于指尖。

而现在,同样的人和物,所处情形却完全不一样。

我不明白,如果说我是带给他仅有温暖的人,为什么又要把我囚禁于暗无天日的牢笼中。

内心突然萌生出一个念头。

「报警吧,报警让警察来处理,你就自由了。」

我拿着程暮池的手机,盯着绿色通话键。

我不应该犹豫,我不能犹豫。

可我就是打不下那三个数字。

天平来回摆动,中心不断偏移。我总是想起我妈给我说「他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想起他冷淡面庞对待所有人,只在面对我时会展现出难得的其他情绪。

我甚至还想起,他夜夜与我欢好后,抵在我耳边,轻声细语。

「我真的只有你了,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好不好?」

程暮池母亲早逝,程叔叔因为忙于公司管理基本没陪伴过他,才造就了他如今故步自封的性格。

没人教会他爱,更没人告诉他怎么去爱。

他用自以为是的爱束缚我,只会让我想逃离他。

我最终垂下手,将手机放回桌子。

我就是这种心软的人,典型好了伤疤忘了疼。

明知道程暮池醒来会继续软禁我,但我没办法抛下他一走了之。

他说他只有我,我又何尝不是只剩他了。

这句话听上去很可笑,细想起来,更是可悲。

「我竟然怀了他的孩子。」

15

昏迷了三天,程暮池醒了。

醒来第一件事,他问我:「你有没有事?」

我摇头。

他又说:「孩子有没有事?」

我黯淡眼眸,「没事。」

他长出一口气:「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不顾医生反对,程暮池坚持出院。

明面上,他说他已经恢复如初,但我知道,他是怕我趁着他虚弱之时离开他。

傻子,我心里暗骂。

我如果真的要逃,他现在根本看不到我,属实想的太多。

回家路上,程暮池试探牵住我的手。

我一反常态没有拒绝,他似乎有些惊讶,握住我手的力度不敢加大,生怕捏碎了这场梦。

「程暮池。」这是在他跟我挑明一切后,我第一次喊他名字。

「怎么了?」他看向我。

我扭头对上他的目光,「你可以试着温柔一点吗?」

「对我,还有……」我指了指肚子,「还有他。」

程暮池怔愣三秒,确定理解我话中意思后,眼里闪起点点星光:「你是说,你接受我了吗?」

我还未来得及回应,程暮池忽然拥住我,头埋在我的后脖颈,气息喷撒在上。

「我知道错了,我以前太强硬了对不对?我以后会改的,栀栀,你相信我。」

玻璃窗映出我和他的影子。

他一脸欣喜。

我眼神漠然。

16

我真的被程暮池掌握死死的。

他了解我心软,明白我最柔软的地方。

譬如那天我摔下楼,其实他完全可以将我拽回去,可他选择了陪我一起摔下去。

因为他知道,我必定不会抛下他一人。

而我处于自己矛盾的感情中无法自拔。

除去他禁锢我自由,其余地方,程暮池做的完美无瑕。

他说他会改,他确实改了。

他依旧每天给我讲故事,自己下厨做饭,我不爱吃辣,他最喜嗜辣,但每天陪着我一起吃清淡食物。家里卫生他会定时打扫,从来不朝我发脾气,因为我闻不得酒气,他推掉了很多应酬。

换个角度说,如果他不以这种手段,如果他不是程暮池,或许他是个三好男友。

但名义上的关系令我始终无法说服自己。

那日车上心软,是因为我回想起十年间,我和他曾是最亲密的关系,想起我妈让我多关照他,想起上学时他总替我拎书包,表面嘴硬说顺手,其实是因为书包太沉而帮我等等。

感性压过理性。

或许我确实是自作自受,我狠不下心把他送进监狱。

即使我知道那里才是他最该去的地方。

无数次,我想,要不我死了算了。

我无法,舍不得去伤害他,可是不破除这牢笼,受伤的只有我自己。

客厅茶几上摆放着程暮池为我准备的水果,我拿起一个苹果,来到厨房找出水果刀。

刀刃触碰到苹果表面,我听见身后程暮池惊恐的声音:「你干什么?」

他快速上前,夺过水果刀,手心直接摁在了刀刃处,生生划出一道血痕。

我惊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你是傻子吗?握刀刃干什么?」

「你是不是想自杀?你是不是要离开我了?」

程暮池对我的询问置若罔闻,他像是被遗弃的玩偶,声音夹杂颤抖。

我沉默一瞬,举起苹果:「我只是想吃苹果。」

得到这个答案,他明显松了口气。

「你在这别动,我去拿东西给你包扎。」

前不久去医院孕检,孩子一切很健康。现在五个月,肚子已经显怀了。

来回上个楼梯,我都费劲。

程暮池很听话,他甚至连姿势都没变。

我喊他来沙发,让他坐下。

「下次别这么冲动了,哪有人像你,夺刀拿刀刃的?」

我一边消毒,一边埋怨。

他低头,默默听我训斥。

「我害怕……你会和我妈一样,一声不吭离开我。」

我缠绕纱布的手指一顿。

「阿姨,是出什么事了吗?」

程暮池语调缓慢:「我十岁那年,我妈让我出去和别的小朋友玩,她说她晚上等我回来,做我最喜欢吃的糖醋排骨。」

「我欢天喜地,在外面疯玩了一整天,回家已经八点多了。我以为我妈会拿着扫把质问我去了哪里这么晚回来,我还特意穿了厚裤子防止挨打。」

「可是没有,客厅黑黢黢没开灯,家里空无一人,我闻见了糖醋排骨的香气,但它已经凉了。」

「无论我怎么喊我妈,她都不理我。」

程暮池声音逐渐哽咽。

「我去了她的卧室,她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血从她手腕那里流了一地,有些已经干涸了。」

「后来我才知道,我妈是故意支走我,不想让我看到的。」

「可我还是看到了,她就在我面前,了无生息。」

绑好纱布,我与他陷入无言。

「栀栀,我很想有个家。」

「和你在一起,有属于我们的孩子。」

我开始明白他偏执性格的由来了。

瞟向他受伤的手,我开口:「注意手,不要碰水。」

心脏却像是被人紧紧攥住。

17

八个月左右,肚子里的小家伙经常动。

程暮池陪我的时间更多了,我几乎没见他去过公司。

他说:「我不想错过陪伴他的一分一秒。」

我知道,因为他童年的不完整,他不想让这份不幸延续到下一代身上。

夜晚,我侧身躺着,肚子太大,导致我无法平躺。

程暮池睡在屋里折叠床上,面容浅淡。

我做了一个梦。

我梦到了我妈,她指着我鼻子,语气愤怒:「和栀,你怎么能干出这种事?你居然怀了程暮池的孩子?」

我张口想要解释,可是喉咙发不出任何声音,任由泪水划过脸庞。

「真是丢死人了,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我想说不是的,妈你听我说。

汹涌滔天的海水席卷而来,将我妈带入黑暗,身影消失。

「妈!」

我尖叫着醒来,满头冷汗。

程暮池被我惊醒,他睡意朦胧,可还是立刻起身来到我床侧,低声询问:「做噩梦了吗?」

「我梦见我妈了……」

他摸摸我的头,抽了张纸擦去我的汗滴。「过去了,都过去了,阿姨会一直保佑我们的。」

保佑?

我要说什么,说梦里我妈让我去死,她厌恶我至极,还有肚子里未出世的孩子。

怎么可能会保佑我?

程暮池曾无数次描绘我跟他的未来,他空出来一个房间,将房间按照小孩子的喜好打造好,说以后让孩子住这里。

「不管是男孩女孩,最好长得像你。」他说过。

我想,没有所谓的未来了。

原来我还是没有迈过,那道坎。

18

生产当天,程暮池守在手术室外。

我几乎痛晕过去,手紧紧用力抓住床单,听见医生说「用力」,浑身上下像是透支一般。

昏过去最后一刻,我听到婴儿啼哭,还有医生说:「是个女孩。」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度醒来,程暮池眼神猩红,他抓住我的手,不愿松开。

「我真的怕,怕你醒不过来。」

他说我昏迷了三天,他就生生三天没合眼。

我咳嗽两声,看见了一旁的小车。

「她在里面吗?」我问道。

程暮池点头。

「你拉近点,让我看看她。」

婴儿车里的孩子粉粉嫩嫩,只不过脸却是皱巴巴一团,丝毫看不出来是像我还是像程暮池。

我释然一笑,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

往后三日,是我和程暮池相处最和谐的日子。

他经常对着孩子傻笑,说他觉得孩子鼻子像我,小巧精致。又说他看到了她的双眼皮,以后一定是大美女,他要打消别的男生追她的念头,必须先过他这一关。

我听着,只是笑。

出院前一天,我告诉他:「我想喝小米粥,你替我买点回来吧。」

「好。」程暮池没有任何防备。

他离开后,我慢慢起身,来到婴儿车旁边。

小家伙刚睡醒,在里面乱动,眨巴眨巴眼睛看向我。

我逗她:「叫妈妈。」

她哼唧两声,咧开嘴冲我笑。

我哑然,到底脑子在想什么,让一个未满月的孩子喊妈妈。

但今天不叫,或许永远都没机会了。

「对不起。」

我留恋看她几眼,最终狠下心撇过头,朝病房外走去。

医院电梯人满为患,我等了两趟才挤上去。

最顶层。

我站在开阔楼顶,冷风吹动病号服,不断灌入袖口,彻骨凉意遍布全身。

很快有人发现了顶端的我,楼下聚集一大堆人,叽叽喳喳议论。

「栀栀,回来!」

程暮池站在楼顶入口,气喘吁吁,手中还拿有热气腾腾的小米粥。

我面对他,背对楼顶边缘,一步步向后退。

「别再后退了!」他撕心裂肺,声音破裂,想要冲过来。

我淡淡说道:「别过来,再过来我立刻跳下去。」

程暮池应声而止。

他颤声开口:「好……我不过去,你过来,过来好不好?你刚生完孩子,身子不能着凉,会落下病根的。」

「程暮池,你会好好对她,对吧?」

他知道我说的是孩子。

「我会,我会保护你们一辈子,不管你们想要什么,我都会给你们。栀栀,别闹了,那里很危险。」

我又退一步,彻底站在边缘。

再有一步,我就会掉下去。

我看着眼前人,笑道:「程暮池。」

「你叫我一声姐姐吧。」

他愣住,「什么?」

「从我到你家,你一直不愿喊我姐姐。」

「不承认我是你姐姐。」

「今天我想听一句,可以吗?」

「如果我说了,你会过来吗?」

我与他目光对视,最终他败下阵来。

他明白,现在没有资格和我谈判。

程暮池喉头滚动,传出一句:「姐姐。」

明明是最简单的两个字,抛开他利用我那次,我花费了整整十年才听到。

好像,没什么遗憾了。

我开始喃喃自语:「你知道吗?我梦见我妈让我去死,她说我做这种事很不要脸。」

程暮池嘶吼:「那是她的看法,对我们不重要!」

「不!」我也开始大声反驳,「很重要!」

「舆论是隐形的杀人凶器,我不想孩子长大以后被周围人嘲笑,说她爸爸妈妈干了件很丢人的事才生下她,让她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活在我们带给她的阴影中。」

「我一开始很恨你,恨不得你去死,因为你算计我,软禁我,让我生下她。我有很多次机会报警的,可是我没有。你知道我心软,更何况本质上我们是一类人,缺爱但渴望爱。我狠不下心送你出去,让你在监牢中度过余生,可我又无法放过自己,干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

我情绪崩溃,浑身颤抖,压抑许久的心情一瞬间爆发。

「程暮池,以后你千万不要告诉她,我是她妈妈。」

「我不想让她知道她有个这么不称职的妈妈。」

带她来到世界,却无法陪伴她的成长。

我看见两行清泪从程暮池眼眶滑落,说起来,这是除了十年前那晚,他再一次在我面前哭泣。

「程暮池,别哭。」

「你该庆幸,我解脱了。」

我踏出左脚,留下最后一句话。

「再见,弟弟。」

程暮池丢掉东西,冲我奔来,可终究晚了一步。

双臂抬起,我仰头,在人群惊呼中迅速下降。

我闭上眼,耳边响起呼啸风声,隐约传来程暮池的「栀栀」。

后背越来越轻,蝴蝶骨处,似乎长出了翅膀。

程暮池曾想打造一座童话城堡,隔绝我与外界。

现在,幻想碎裂。

残破的蝴蝶在最后一刻展出了翅膀

金碧辉煌的宫殿顷刻崩塌。

童话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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