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隐性埋名与业火焚身

2022年 11月 8日

「是吧!」我得意洋洋:「我可是四圣兽中文采最好的。」

凤翎看我:「你这话,舅舅可认同?」

「他必须认同啊,」我瞪眼:「你别看他跟了白帝,可白帝再如何温润如玉,也影响不到他。当年我还是小老虎时,帝君便教我识字了,可他都能化人身了,却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

「如此看来,你确实文采斐然,」凤翎顺着我说:「以后教导清庭,全赖你了。」

我道:「我教崽崽识字,你教崽崽修炼。」

「好。」凤翎答应。

我转头去看只顾着吃花瓣的小凤凰,不由得奇怪:「生他时分明是人身,如今竟成了鸡崽,我记得二姐生你时是蛋,破壳后是鸡崽,你们父子真真奇怪。」

说完,我又忽然想起另一件事:「凤翎,你几时化的人身?」

「破壳后三十三天。」

我顿时哀叫:「我竟错过了!」

他出生没几日,玄昊判了我天雷刑法,之后又没几日,我下冥界堵弱水之眼,随后便陷入沉眠。

把凤翎化形硬生生错过去了。

「错过也好,」凤翎轻声道:「若你真看我长大,我也不会对你动情,在我眼中,你便与舅舅毫无差别。」

我想了想,是这个道理。

凤翎不会对我动情,我更不会对一个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动情。

想通之后,我拍了拍胸脯,错过得好,错过得妙。

我又问:「你三十三日化形,崽崽如今早过了三十三日,为何还是只鸡?」

「我与他不同。」凤翎轻描淡写。

我翻翻白眼。

是了是了,凤翎是天道孕育,万灵所化,本来与与众不同。

我捧起叼着花瓣的小清庭,顺了顺他软乎绒毛:「你父帝三十三日便能化形,你要何时才能再变成人身?」

「啾——」

清庭朝我叫了一声。

我把他放在凤翎肩上,对凤翎道:「你变个真身出来,我看你与崽崽像是不像?」

凤翎看我一眼,眼神中拒绝的意味相当明显。

我却不饶他,一个劲道:「你就变一下,就一下,一下下……」

我正缠着凤翎,蹲在凤翎肩上的清庭,周身忽地腾起一团紫气。

「崽崽!」

我大惊,连忙伸手要去捧他下来。

凤翎却比我更快一步,他单手捧着清庭,一手凝起法力。

当紫气散去,白茸小鸡崽消失。

穿着雪缎小衣的婴孩躺在凤翎臂弯中。

我看傻了眼。

适才说着化形,这就真的化形了。

清庭抓着凤翎一缕长发,咯咯地笑起来,眉眼弯弯,精致漂亮。

出生第四十九日,我的崽崽变成婴孩。

清庭是我生的,但清庭长得更像凤翎。

不但容貌像,脾气竟也有些像。

自他会说话开始,便少有笑容,一张小脸绷得紧紧,全然不似小婴孩时的模样。

清庭是我与凤翎所生,但在他人眼中,便是圣兽与帝君所生。

生来仙骨仙根,身份贵胄尊崇。

这样的清庭,自然被给予厚望。

但我却从不对他严格管束,任他在花谷漫山遍野去跑。

可我这崽崽,竟与常人不同,毫不顽劣,更不调皮,且不知何时起,过分安静古板。

花谷中有一处仙池,池中栽种仙灵芙蕖,养了不少小龟。

这些小龟原是当年我自泰山捡来的石头,被玄武云姬点石成龟,养在此处。

我因怀念三姐,这些年来将这些石龟照料得极好。

清庭自会迈着小短腿跑开始,便最爱在这仙池里看小龟。

灵池周遭砌着玉石,清庭每日坐在这里,或打坐修炼,或拿花瓣喂龟。

一日十二个时辰,竟有大半都在此处。

清庭八岁那年,生辰之日,我原准备了诸多法器给他选,他却直言要搬出寝宫。

我有些傻眼,这么点的崽崽,搬出去要做住哪里,总不是打算离岛出走罢。

凤翎却不当回事,清庭要搬,他便同意了。

索性我的崽崽并没有离岛出走,只是去梧桐林里掘了棵树,将那树栽在了灵池边上。

以法力将梧桐树化作水阁。

自那以后,清庭便住在水阁之中,扶栏之下,便是灵池。

他又小又古板。

每日坚持来寝宫向我与凤翎问安,余下时间就守着那灵池。

这一守,便是一百年。

神仙命格自有天定,百岁生辰便如同人间周岁一般,算是件大事。

清庭百岁生辰时,除鹤泽帝君外,其余帝君辅神尽数到场。

对清庭,诸神很是疼爱,仙器法宝给了不知多少。

就连从不理会的鹤泽帝君,也破例送了件东西。

一只冰玉锦盒,打开后,里面盛放雪莲花。

雪莲花灵气缭绕,着实难得。

我本以为这样好的东西,清庭必会收得妥妥当当,谁曾经,第二日便被他撕下花瓣来。

我来不及阻止,眼看着那一片片包含雪灵之气的花瓣,被清庭喂给了灵池中的一只小龟。

「崽崽呀!」我痛心疾首:「这可是鹤泽帝君以神力催生的雪莲,如此珍宝,你怎可这般滥用!」

清庭对我板板正正施礼,抬起漂亮的一张小脸,一本正经道:「既是鹤泽帝君送我,便为我所有,如今我要送它,并无不可。」

他说着,抬起掌中那只小龟。

我看着这只小龟,不由得嘴角狂抽。

因这小龟本体乃是泰山石,因而化身成龟,通体浅灰,背壳纹路极美,四爪软软薄薄,两只眼睛黑黝黝的一点。

好看是好看。

可再好看,也是只小龟啊!

清庭见我不说话,又撕了一片雪莲花喂它。

这龟张开一点嘴,小口小口啃着花瓣。

我竟从一只乌龟身上,看出了「秀气」两个字。

捂着额头,我不得不叹气:「这乌龟和池子里的那些有什么不同,你怎就偏爱它?」

我早就发觉了。

自清庭在此处修炼时,他身边便时常伴着这只小龟。

清庭给它吃凤凰花瓣,给它喝花谷仙露,在法力小有所成时,以神魂之力为它淬炼度化。

甚至曾拔过凤羽,为它筑窝。

将只小龟养得这样精心,比眼珠子还宝贝。

我不曾制止过他,只是好奇,这只小龟,与池中那十几只小龟是有什么不同之处?

然而,在我近百年来的观察中得出结论。

根本没有任何不同。

但清庭却只偏爱它。

寻常喂它凤凰花瓣灵泉也就罢了,如今连鹤泽帝君的贺礼都给了,着实令人难以接受。

「它不同,」清庭一边喂着,一边轻声道:「它与世间任何生灵都不同。」

我不止抽嘴角,我连眼角也跟着一起抽。

世间之大,万物万灵,清庭自生来都不曾离花谷,对外界一无所知,才让他如此沉迷于一只小龟。

我决定要带他出去长长见识,总不能让他一生一世守着只石龟。

我是个心急的人,想好要走,便立刻就走。

凤翎对我向来纵容,我说要离岛,他想都不想便答应。

于是,我们一家三口,化作凡人,游历人间。

凡间岁岁更迭,江山依旧如初。

帝都之中,我甩开父子俩,奔着一家点心铺就冲了进去。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全都要!」我豪气干云,指了一堆点心。

凤翎拿出金叶子,帮我包场。

我坐在店里,招呼着清庭来尝尝,人间糕点比花瓣好吃多了!

清庭小小身子坐在我身边,矜雅地捻起一块枣糕,没放进嘴里,反而抖了抖袖子。

袖中,缓缓爬出一只巴掌大的小龟来。

通体浅灰,背壳反光。

我眼睛都快瞪掉了:「你怎么把它也带出来了?!」

「我离花谷,放心不下。」清庭答着,捏碎枣糕,喂给了小龟。

我郁闷地望向凤翎,瞥了瞥嘴,你这儿子怕是没救了。

凤翎毫不在意,拿了块茯苓饼,喂进我嘴里。

凡间之行,足足数月,清庭每日揣着小龟,四处游玩。

我也算看出来了,清庭对着小龟确实不同。

真心实意当珍宝般养着。

虽说有些荒唐,但我并不想制止,更不愿呵斥阻挠。

我这崽崽,或许喜好异常,但终归是他所喜,既然如此,我就该理解,甚至鼓励。

这般想着,我看那小龟也觉得可爱起来。

有时清庭喂它吃东西,我也跟着摸摸它珠玉似的背壳。

这小东西竟也不怕我,缓缓爬着,往我手指上顶头。

我心里化得暖暖洋洋,当场掏出香囊,把里面花瓣抖了一桌。

给你给你都给你!

春去夏至,夏去冬来。

我在人间玩得意犹未尽,却不得不回花谷。

因凤翎说,冬日将至,再不回去,小龟便要沉眠了。

我与清庭连忙收拾起来,要赶在冬至前回花谷。

俗话说,计划不如变化快,越是急着回花谷,越是偏要出意外。

天权星君应天命下凡历劫,琼花仙子竟追至凡间。

天仙私自下凡,世间琼花在冬日盛放。

坏了天规不说,更是触犯生灵命数。

凤翎执掌百花,断不能坐视不管。

擒拿琼花仙子,平复花气,正好是冬至之日。

我与清庭都不愿小龟沉眠,紧紧盯着它看。

谁知它竟一丝要沉眠的架势都没有。

不但没有沉眠,反而难得欢快。

见它如此,也不用急着回花谷。

冬至夜,我在庭院的芦亭里摆了桌。

火锅咕噜咕噜炖着,我靠在凤翎怀里,与他边喝酒边说笑。

清庭捞着锅里的鱼肉片,一小块一小块喂着小龟。

小龟吃了几片鱼肉,转头,迈着薄薄软软的四个小爪,慢慢往桌边爬。

爬到边缘也不停,若不是清庭接住,便要直直掉下去了。

清庭将它放在锦垫上,小龟依旧往外爬。

左右这宅子是凤凰所化,不怕它爬丢,我便拦着清庭,看它究竟要去哪。

小龟并没有爬得太远,只爬到芦亭外,探出头来,圆滚滚的眼睛漆黑明亮。

下一瞬,它忽地叫了一声。

我从未听过乌龟会叫。

但这一声,幼嫩,清灵。

还没等我意识到它叫了,眼前却飘下一片洁白。

当啷——

我手中酒杯掉下,呆呆地望着芦亭外。

雪落纷飞。

我诧异着,说不出话来。

凤翎却神色如常,捡起我掉下的酒杯,自碳炉上的温壶中提起注子,为我又倒了杯酒。

清庭走出芦亭,低头看着小龟。

雪下得极大,眨眼间便在地上铺了一层。

小龟迈着又短又薄的爪爪,在雪中爬,又翻身,用背壳在雪中滚着。

那么小的一只龟,却明显在欢腾着。

「它成精了?」我悄声问凤翎。

花谷之中,成精成仙的生灵不少,尤其这小龟,吃了雪莲花,喂着凤凰花,又曾被清庭神魂所度化。

别说成精了,便是成仙也不足为奇。

可不管是成精还是成仙,都不该有这等法力。

一声鸣叫,唤来风雪。

我只见鹤泽神君与三姐——等等!

我猛地站起身,双眼笔直看向在雪中滚着身的小龟。

清庭将小龟捧起,擦了擦它背壳上的雪水,与它一起,站在雪中。

我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凤翎放下酒杯,轻声道:「若有一日你我陨落,轮回转生,可还会记得彼此?」

我答不出来。

凤翎扬了扬唇角:「无论记不记得,你始终是我牵绊执念,这执念,便是轮回千次百次,亦不会忘。」

我望着清庭与小龟,好半晌,喃喃道:「执念……如何能忘。」

这些年,我始终记得三姐自梦境中消失。

她说的话,一字一句,反复荡在耳边。

那是她的遗恨。

是她爱了陆离一场,却不得相守的执念。

我不知道小龟是不是三姐的转世,我也不知道三姐分明神魂消散,如何能转世。

但我知道,三姐她好像,又回到了我身边。

风雪过后,我与凤翎带着清庭小龟赶赴阴山之北。

晶华源外,与青冥相遇。

他被罚真身守山,见到我时,竟还不忘笑嘻嘻调戏。

凤翎淡然,只唤出花月夜,一剑劈开风雪结界。

青冥张开结界,将我与凤翎连同小龟放了进去,只留清庭,不予通行。

我回望清庭:「崽崽……」

我从未和他说过关于陆离任何事,他自生来也只在花谷中,如今这般将他摒弃门外,想来他心中一定难受。

清庭脸上并无异色,躬身向晶华源中施礼后,转身走到一旁。

我轻叹,叮嘱他良多。

凤翎在他脚下留了一圈火灵,不知是戒备青冥,还是戒备其他。

我进了晶华源,见了鹤泽帝君,将小龟捧出。

鹤泽帝君接过小龟,怔怔望着它许久。

看着鹤泽帝君如此模样,我知道,三姐她真的回来了。

那些石龟,曾受三姐点拨,遗留玄武之灵。

如同我生于麒麟灵一般,三姐复生于玄武灵。

只不过,她如今乃是石龟,既没有仙根,也没有仙骨,更没有仙灵,便是再修炼万年万万年,也无法成为真神上仙。

但这又有什么要紧。

我的三姐,终究还是回来了。

鹤泽帝君要将小龟留下,我却十分为难。

这小龟可是我崽崽的命,若留在这里,我崽崽怕是一天都活不下去。

我商量着要带走,鹤泽帝君却冷眼道:「白凤乃陆离转世,若将小龟给你,岂不是又把她送回陆离身边!」

「帝君此言差矣,」我急急道:「陆离早已身死,三姐也在万年前陨落,如今只是清庭与这小龟,清庭不是魔君,小龟也不是天神,前世种种灰飞烟灭,何必要计较这么多?」

「你不计较,我计较。」鹤泽帝君不留情面:「小龟需跟着我,虽不能成真神上仙,但我也会令她萌生灵智,重塑人身。」

我又对鹤泽帝君哀求良久,他不为所动。

无奈之下,我只能看凤翎。

凤翎见我可怜兮兮的眼神,终是无奈轻叹,「你先出去陪清庭罢。」

我给凤翎使尽了眼色,无论如何也要带回小龟。

凤翎点点头,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晶华源。

见我出来,清庭立刻跑过来。

素来沉稳的小古板面露急色:「小龟呢?」

我双手空空,只能安慰他:「与你父帝在一处,且耐心等等,很快便出来。」

话虽如此,但能不能一起出来,我心里也没底。

我向来不善隐藏情绪,嘴上这么说,眼中却露了底。

清庭转身往结界处跑。

「崽崽!」

我抓着他手腕,「你别急,等等你父帝,他定然能带小龟回来。」

清庭不管我说什么,只一门心思要往里闯。

青冥现身,挡在结界之前。

他如今是晶华源守山神,若敢违抗玄帝之命,顷刻间便要遭雷劫天谴。

我拦着,青冥挡着,如今清庭不过百岁稚龄,如何能硬闯进去。

急得眼眶通红,一双黑眸惊恐失措。

我固然是心疼清庭,但也无能为力,只能寄希望于凤翎。

过了许久,结界再度张开,凤翎走了出来。

「父帝!」

清庭挣开我,扑向凤翎:「她呢?她呢!」

凤翎如我一般,双手空空。

清庭瞪着眼,瞳仁颤抖,眼泪直直掉下。

「凤翎……」我望着他。

凤翎淡声道:「玄帝给你两个选择,第一,将她留在这里,你回花谷,此后永不许见她。第二,你与她一同留下,但你只能在结界之外,不许踏足晶华源。」

「我留下。」清庭没有丝毫犹豫,抹掉眼泪,直直跪在凤翎面前,「我愿留下,求父帝成全。」

「清庭,」我连忙道:「你可想清楚了,便是留下,也见不到她。何况阴山之北冰天雪地,比不得花谷温暖,你再看看这里,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还这么小,如何能孤零零守着一方结界?」

清庭不说话,只是跪着,抬眼看凤翎。

凤翎也不说话,同样回望清庭。

我见这对父子如此神色,顿时慌了。

这便是认真了。

清庭认真,凤翎也认真。

我心跳如鼓,忐忑难安。

直到凤翎开口,声音清冷:「你今日抉择,断不能后悔。」

「无怨无悔,只求父帝应允。」清庭一头磕在冰砖上。

凤翎垂眸,「你要留下便留下,但有一点,你原是仙君之身,却甘守一方结界,自堕身份,从此以后,再无神格,将与青冥一般,现出真身,永不能化作人形。」

「不行!」我听不下去,一把搂住清庭,几乎要哭出来,「你是我崽崽,我不许你走上绝路!」

「月棠,」凤翎冷声道:「此事要他自己来选,你我虽是他父母,却不能替他活着,他选哪条路,要走哪条路,全看他自己抉择。」

清庭抬起头,目色坚定不移,小小的身体绷得笔直:「我要留下,与她一起,不离不弃。」

我肩膀一塌,整个人瘫坐在地,失神地红了眼眶。

凤翎伸出手,对清庭道:「天道在上,你若后悔今日抉择,将落天谴。」

清庭亦伸出手,「天道在上,若我后悔今日抉择,甘受天谴。」

父子俩,双掌即将碰触。

天誓一下,再无逆转。

我心痛绝望,宛如在身上割肉般地疼。

然而,这一击掌,终究没能落下。

结界再度开启,一朵雪莲花托着小龟飘了出来。

清庭大惊,又大喜,一把捧过小龟,恨不得揉进心窝里。

凤翎将我拉起,转身对结界中弯腰施礼。

我愣愣地望着凤翎,又看向结界,过了好一会才明白过来。

玄帝终究还是退了一步。

清庭当即跪下,对结界中三叩五拜,行了大礼。

失而复得,原就是最令人惊喜之事,但对清庭来说,却仿佛在刀刃上走过一遭。

回到花谷后,清庭对小龟更是寸步不离,日日夜夜护得精心。

但我的忧愁并未结束。

凤翎说,他与玄帝有约,千年内若不能助小龟成仙化形,便要将她送回晶华源。

此事也与清庭说过,但我不曾告知清庭与她前世之事,只与清庭说,这小龟原是玄武神君云姬的转世,理应交还玄帝,如今玄帝开恩,才由他教化。

若不能令小龟得道,他与她的缘分,仅有千年。

从那之后,清庭更刻苦修炼,每日以法力度化小龟,也不管她听不听得懂,耐心地讲述修炼秘诀。

即便如此,八百年后,清庭已长成了少年模样,小龟依旧是小龟。

我不能不急,整天掐着日子算,同时也奇怪。

且不说清庭明面上喂了多少灵丹妙药,就我暗地里也不少提供天材地宝,别说是只石龟,就是一滴水,一阵风,都该成精成仙了。

我越是着急,越是无用。

眼看着时间一天一天过去,又一年一年过去。

终于是忍不住,夜里抓了凤翎逼问:「你说,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凤翎搂着我腰,反问道:「你这话无根无据,要我怎么答?」

「你还装!」我怒得在他锁骨上咬了一口:「千年之约转眼就到,你是真想不让你儿子活了?」

凤翎勾唇:「你倒是急得厉害。」

「所以你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知道怎么回事?是不是有办法让她化形?」我逼问。

凤翎捏了捏我下巴,「这些年清庭为她化形费尽心思,已到了不管不顾的境地,若现在要他的命,他也舍得给,如此感情,玄帝焉能不知?只不过,化形还需一件不可缺的物件,这件东西,我们没有,只能等别人来送。」

「什么东西是我们没有的?」我问。

凤翎笑笑:「这件东西……等送来你便知道了。」

凤翎不再说话,将我压住,也不许我再问。

我眼看着清庭一天天失落,直到最后一日,颓然绝望。

他捧着小龟,遥遥跪向北方。

我与凤翎站在一旁,均是不言不语。

他自早上便跪着,一直跪到了晚上。

鹤泽帝君未曾现身,小龟也还在清庭手中。

直到子夜一过,一道白光闪来,浮在清庭身前。

我定睛一看,失声道:「碎云镜!」

凤翎扬了扬唇角:「碎云镜乃玄武神君存世唯一真身,若无此镜,便是再过万万年也化身不成。鹤泽帝君与我早知此事,这千年来,便是要看清庭能否挺过,如今看来,是清庭赢了。」

我屏住的一口气,终于能松下了。

有碎云镜在,合我与凤翎之力,将玄武真身替换石龟真身。

一阵暖白光晕褪去,清灵的少女双眼紧闭,显出人形来。

我望着这少女,又望向清庭。

心中不免燃起一起希望——若三姐能复生,帝君是否也能?

我对凤翎迫不及待说了猜想,凤翎知我满怀期盼,也不与说能或不能,只将帝君本体给了我。

我郑重其事把帝君本体埋在桃花林中。

枯败的一截枝丫在落英缤纷中格格不入,但我跪下向天祈愿。

天道煌煌,必有明鉴。

此后,我每日都去为帝君浇灌灵泉,与他说话,为他培土。

凤翎见我这样虔诚,竟也顺着我,时不时灌些神力,与我一同期盼。

-

神仙岁月,如织如梭。

老君出关那日,我早早蹲点在兜率宫。

这老头闭关一千多年,出来时红光满面。

我立即将他拉到一旁,手肘暗戳戳撞他,挤眉弄眼:「那个药,你可还有?」

老君先是不解,再看我神情,顿时了然:「有有有!你要多少?」

「一颗……不,一瓶!」我临时改口,心想以后多与凤翎打赌,我便有许多许多机会看美女。

老君望着我,很是感慨:「你们小夫妻,花样真多。」

话虽如此,却悄悄怼给我一只净瓶。

我拿了仙丹,愉快地回到花谷。

考虑到一会儿的精彩画面,我贼心难耐,特意嘱咐清庭云儿老实在水阁钓乌龟,不要打扰我与凤翎「闭关」。

未了,又以法力布下结界,嘿嘿嘿地将凤翎逼进寝宫。

我拿了颗仙丹,不怀好意往凤翎嘴里塞,「赌约就算过了一千年还是赌约,快快快,美人儿,想死我了!」

凤翎见我猴儿急的模样,叹着气,从我手中拿过仙丹,望向我:「定要我吃?」

「要要要!」我嘴已经快咧到耳后了。

凤翎低头看了看仙丹,又抬头看了看我,终究还是顺从了,一口将仙丹咽下。

我立即把他拉到床上坐好,眼巴巴等着看大美女横空出世。

凤翎吃了仙丹,双目紧闭。

我盘算着,该生效了。

可凤翎还是凤翎,丝毫变化也没有。

「怎么还没变,」我连忙问:「你可有感觉?」

凤翎淡淡道:「并无感觉。」

「不会罢?」我诧异:「难道不管用了?」

凤翎道:「此药若无效,以后便不许再胡闹,你,你……」

凤翎蹙眉。

我大喜:「有感觉了是不是?」

「你给我吃了什么?」凤翎倏地睁开眼。

听听!

这熟悉的质问。

我美滋滋:「隐性埋名丹呀!快变快变,我急着看呐!」

「不对,」凤翎忽然喘了一口气:「这是——」

他话未说完,忽然抓着我,将我拖上了床。

我猝不及防,身上衣服便被撕开。

不是脱,也不是扒,是撕。

我顿时傻了眼,夫妻几万年,凤翎虽在床上不饶我,可也从未如此急躁过。

我身上衣服成了碎片,凤翎身上衣服下场也不见多好。

当他疯狂将我拖入欲海时,我才终于感觉到不对劲了。

那丹药莫非不是隐性埋名丹?

然而,我却没机会再深究。

夜凉如水,我很火热。

惊涛骇浪中,我并不知道,远在天宫,那满面红光的老头正感慨不已。

「加强版业火焚身丹,老夫终究还是送出去了。」

【全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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