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陆子宁平时忙于工作,周末的时候,还是会到我公寓来,一起研究手头上的线索。
她带来了一大袋茶叶,烧了一壶。
我觉着有些眼熟,她说:胖子送给我的。
我用掌心揉动额头。这一阵,总是疑神疑鬼的。
她说:怎么感觉你最近阴沉了不少?
我说:应该是没休息好吧。
她说:诶,别动。
她拨开我额头凌乱的头发,专注的看我的左眼。
她说:奇怪……
我心中一惊。
她说:你的左眼血丝好多。
我躲开她,说:说了是没休息好了。
她说: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我说:过了明天就没事了。
这时,我的猫跳到了桌上,踩中了一个纸袋,那里面滑出一叠照片。我得以松口气,抱起猫,去给它弄猫粮。
陆子宁翻看那些照片,她在我身后说:雯雯小时候真可爱呀。
我没有说话。
其实我很感谢陆子宁,是她愿意陪我查下去。但我不知道,如果我把左眼的实情告诉她,她是当做证据,还是怀疑我妄想症发作,建议我去看心理医生。
即便她相信我,她的上头的领导呢,会相信她的话么?
她是我现在唯一能掌握的公权力,我不想这么轻易失去她。
陆子宁带来了一些资料,关于六度分割。
她捧着资料,啧啧感叹:说得还挺有道理的嘛。
我说:嗯?
她说:我不怎么爱社交,手机里也有两百多个联系人。别说六次方了,三次方,通过三个人,我就能认识八百万个人,我们市也就才八百万人吧。
我说:这么算不大对,得考虑好友重复率。六次方,应该就是为了减少重复率带来的影响。
她长长的哦了一声,拿起笔,咬着手指甲,在记事本上做记录。
我记得她问询汪医生的时候还没有咬指甲的习惯,看来她现在挺放松的。
我拍拍额头。
现在最大的疑点,就是汪医生通过何种手段杀害了雯雯。
我对陆子宁说:你有没有想过,六度分割的其他用法?
她懵懵懂懂。
我说:通过六个人,去锁定逃犯的位置。
她眼前一亮,说:好想法。
随后她又顿了顿,说:其实就是顺藤摸瓜么,警方早就会了,很平常呀。
我说:六度分割的厉害之处,就在于它毫不起眼。换句话说,如果使用六度分割来谋杀呢?犯罪手段没有存在感,甚至都不存在证据。比如,那五人对雯雯的言语刺激。
她犹豫了一会,说:不太可能吧……不可控因素太多了,何况人也没有那么脆弱。
那天我想了很久,无奈的发现,陆子宁说的是对的。即便所谓的六度谋杀成立,我也没法从那么多的不可控因素中,证实出汪医生是蓄意谋杀。
他的律师只需要一句:请你证明,汪医生对那五人的心理咨询是别有用心。
就能让我哑口无言。
我拍打额头。
陆子宁似乎于心不忍,她说:都到了这一步,你要是真的有其他线索,就拿出来啊。不管手段合不合法,我愿意去相信你这一次。
我沉默,想起了那些照片上,我看到的画面,都是无声的。
关于汪医生的线索,如果说还有什么遗漏,那就只剩下那些画面了。无声的画面,我无法知晓除了施虐,他还对雯雯做过什么。
即便是折磨,我也必须深入下去。
我问陆子宁:你会唇语吗?
她挠挠头:呃……不会。
我苦笑。
她站起来,拍打大腿,做了一个握拳的动作,说:不就是唇语吗,一周,给我一周时间就能学会。
我说:等你啊,陆警官。
她收拾好东西,在玄关穿鞋。
打开门的时候,她背对着我,说:叶小白,别再对我藏着掖着了。
说不上原因,她好像有点生气。
15
陆子宁不在的时候,我常常一个人坐在公寓里,望着阳台外的万家灯火。
什么也不做,就坐在那。
怀里抱着猫,揉它的毛发,听它发出小小的呼噜声。
有时会有夜风吹进来,吹动破碎落地窗边的铃铛,感觉到凉意,才知道,是夏天快来了。
其实,以前就和雯雯约好,夏天一起去海边旅行。
多可惜。
我渐渐多了一个习惯,看那些照片。点燃香烟,叼在嘴里,用黑色的左眼去看。
她瘦弱的身体被一次次拖拽,几乎能听见响声的打击和撞动。
她咬紧牙关,一次也没有出声。
我就愣愣的伸出手,想抱住她。
然而我斩断不了那些白线,也保护不了她,只能看她在现实的维度之外忍受着绝望。
那一叠照片里的最后一张,是我看得次数最多的一张。
她穿着冬衣,站在被雪覆盖的老树下。
在那之前,无人的角落里,她被打得弯下腰。
他对她说了几句话,她摇了摇头,目光坚定说了些什么。
他停手。
在那之后,她离开老树,来到咖啡店。店里壁炉燃烧,她问我愿不愿意娶她。
我当然愿意啊。
那天在咖啡店里,她哭得像个新生的婴儿。
可最后,就连她的新生,也被凶手给毁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想:雯雯,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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