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欢的人不喜欢你,你会不会继续默默喜欢?

2022年 11月 8日

今晚八点,公司经理在源县大酒店设宴款待 M 国大客户,我是翻译,自然要作陪。

当我推门进去,看见倾斜在椅子里的男人时,差一点晕厥过去。

这个男人是我的初恋,他叫顾野,五年前他突然从我的生活中消失,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我以为,余生我再也见不到他。

五年不见,顾野还是那么帅,也成熟稳重了许多,但整个人显得有些清瘦。

我看顾野的时候,顾野也在看我,他看我的眼神很冷淡,就好像从来不曾见过我,这让我深感绝望。

五年了,顾野,你再见我时,怎么可以如此冷漠?你可知道,这五年,我一直在等你,等你回来,因为你还欠我一个解释。

「贺总,这位是我的秘书兼翻译宋小雨。」经理开始向顾野介绍我。

贺总?

我震惊地看着顾野,原来,他就是最近给公司下单千万的贺总?!

可这个贺总,明明就是我当年喜欢的那个小混混顾野啊!

难道,当年顾野突然消失,正如修理厂谣传的那样,他傍上了开法拉利的富家女,做了有钱人家的上门女婿,从此辉煌腾达了?不,我绝不相信这是真的,除非顾野亲口承认。

「宋小姐,你好。」顾野把手伸向我,还跟我主动打招呼,表现自然,目光平静,独特的磁性嗓音,醇厚且淡然。

我看着顾野,心里头如五浪在翻滚。

说实话,这一刻我好想一头扎进顾野的怀里,然后告诉他,这一千八百二十五个日日夜夜,我没有哪天不想他,而且我相信,他是爱我的,突然从我身边消失,肯定是有很特殊的原因。

「老公,你和这位宋小姐认识吗?」他身边的红裙女子开始发话,还喊顾野老公,她看我时的眼神也跟刀子一样。

老公?

听到这两个字,我的心脏像被什么利器狠狠地锉了一下,我不敢相信地看着顾野,更不愿意相信他已经结婚了。

「不认识。」顾野淡漠地回应道。

呵——

我听完顾野的回答就笑了,也仿佛听到心脏的位置传来撕裂的声音,熟悉的疼痛迅速贯穿我的五脏六腑……

看来,正如当年谣传的那样,顾野傍上富家女后,已经把我从他的人生中彻底抹掉了。

「经理,对不起,我头疼得厉害,我先走了。」我扭头对经理说,来不及跟顾野打招呼,转身冲出了包间。

冲出包间的那一刻,眼泪水像决堤的洪水喷涌而出……

高三毕业的那个暑假,我认识的顾野。

我和顾野认识的第三天,在他修理厂的单身宿舍里,那张不足九十公分的钢丝床上,我把第一次给了他,第一次真的好疼,我哭了好久,可是我不后悔,因为我真的很爱顾野。

我从小到大学习不好,高中读的也是职高,职高三年,我从没想过考大学的事,就想快点把这三年混完,然后出去赚钱养活自己,摆脱我那可怕的原生家庭。而且,就算我考上了大学,我那个恶魔般的继父也不会再出钱供我的。

职高毕业第二天,继父给我找了份凯乐门夜总会端盘子的活,我不愿意去那种地方做事,他就打我妈,虽然我恨我妈的软弱无能,但她毕竟是我妈,我便听他的话去做了。

其实,继父是希望我去凯乐门做小姐,因为去凯乐门里玩的多数是有钱人,只要把他们陪高兴了,小费都能抵服务员一个月工资。据说,有几分姿色的服务员基本最后都会下海,我的两个同乡小美和小丽就在凯乐门里做,一开始也是做服务员,经不住金钱的诱惑就下海了,下海不到三年,她们给爸妈买了房买了车,还给自己买商铺,小美和小丽说,她们再做几年就金盆洗手,找个老实男人嫁了,安安稳稳过日子。继父也以为我会像她们一样,抵挡不住金钱的诱惑下海,那我就变成了他的摇钱树。

亲爸是在我三岁的时候病逝的,一年后我妈带着我这个拖油瓶嫁给继父,还跟着继父到城里讨生活。我虽出生贫贱,可我骨子里是高傲的,我宁愿饿死,也不会像小美和小丽那样出卖尊严和肉体,赚钱供我的继父去消遣。

然而,这是个疯狂的世界,它能随时把人逼上绝路,不是每个人都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生活的。

我去凯乐门做事的第一天,我便看见顾野穿着西装站在门口,一米九几的个头,身材笔挺,五官分明,剑眉星目,即便是个小混混,气质也与众不同,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

我走入凯乐门大门时,与顾野相互瞥了一眼,这浅浅的一瞥,顾野便像一颗种子,深深地埋进我心里。

凯乐门这种地方鱼龙混杂,我做事的第一天,小美用过来人的身份提醒我,我脾气不好,如果有客人骚扰我,叫我别太在意,尽量收敛脾气,毕竟来这里玩的都是源县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跟客人发生冲突,吃亏的还是自己。

可我脾气不好也是被逼出来的,整条街的人都知道,我家里有头狼一样的继父,时时刻刻都盯着我,一喝醉就会骚扰我,如果我性格软弱,继父早就得逞了。从我懂事起,我经常和继父起冲突,继父的脑袋被我砸破过好几次。

果然,如小丽担心的那样,我和客人起了冲突。我送酒水进包间的时候,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摸我屁股就算了,还要摸我胸,我忍无可忍地提醒他一句,叫他放尊重点,结果,他捉住我手腕把我放倒在沙发里,便开始对我施暴。

那家伙两百多斤,肥得跟猪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拼命地挣扎,喊着救命,包间里的那些人却视若无睹,继续喝酒唱歌划拳,玩得不亦乐乎。

我的裙子被这头猪撕成了碎片,开始在我身上又咬又啃,情急之下,我摸到了茶几上的一个空酒瓶,朝这头猪的脑袋上狠狠地砸去,他的脑袋便被我开了瓢,眨眼便是一脸的血。

我趁机将他推倒在地上,起身冲到门口。

我一开门,便看见顾野站在门口,我一把捉住他手腕,向他说出两个字:「救我!」

顾野扭头,冷漠地看着我,那平静的黑眸里没有半点波澜,似乎这种事情在他眼里,太过寻常。

肥猪顶着满头的血冲出来,伸手捉住我的后脖粗暴地骂道:「贱人,还敢砸老子,不想活了。」

我死死捉着顾野的手腕,求救的目光始终看着他,如果肥猪再加点力气,我的脖子可能就断了。

顾野站在原地,还是无动于衷,看着他如古井般无波的双眼,我深感绝望,抓着他的双手也渐渐地松开。

这或许就是我的命。

肥猪把我逮到他面前,用力地扇我脸上一巴掌,我差点被扇晕过去,整张脸像火烧一样的疼痛。

肥猪拖我进包间的时候,我的眼睛始终是盯着顾野的,我想如果他不救我,我也不怪他,我与他素不相识,他为什么要救我?

肥猪把我摁倒在地上时,顾野终于抬起他笔直的长腿,重重地踹在了包间的门上。

那一刻,顾野像天神一样站在我面前,我还以为这是幻觉。

直到他捉住肥猪的手腕,肥猪嘴里传来杀猪般的惨叫声,我才清醒地意识到,顾野还是来救我了。

顾野脱下身上的西装,包裹住我裸露的身体,将我揽在怀中对肥猪的弟兄说:「肥哥,不好意思,这是我的女人,给点面子放过她。」

肥哥脑袋破了,手腕也断了,他岂会放过顾野,包间里的男人统统起身,把顾野和我包围起来。

顾野的拳脚功夫真不是盖的,竟以一敌五,眨眼之间就把这些人通通干趴了。

肥猪是源县黑帮老大,凯乐门是他开的,外面的打手听到动静都跑过来了,再次把我和顾野团团围住。

「我数三声,一起逃。」顾野沉声对我说。

我垂眸看了看握着我手腕的大手,像吃了定心丸一样不再感到恐惧。

顾野带着我杀出重围时,还是受伤了,左肩被人砍了一刀,而我实在跑不动晕倒在了顾野的怀里。

我醒来的时候,睡在顾野不足五平米的宿舍里,宿舍里除了一张九十公分的钢丝床和一张破旧的皮沙发,什么也没有。

身穿黑色背心的顾野正坐在沙发上抽着烟,整个人看上去很慵懒,肩膀上还在流血。

我赶紧爬起来想给他包扎,感受到空气里的那抹冰凉,我才意识到自己身上没有穿衣服,我抓起被单捂在胸前,然后对他说:「你,你流血了。」

顾野回过头来,默默地望着我,一句话也不说。

我重复道:「你流血了。」

他这才瞟了眼自己的肩膀,把烟头弹出窗外时说:「没事,小伤。」

口子那么大,像小孩的嘴巴一样,还流了那么多血,怎么能是小伤呢?我赶紧下床,把被单撕下一角,走到他身边后,给他包扎起来。

顾野的身体很结实,浑身都是肌肉,我给他包扎的时候,小心脏砰砰直跳。

包扎完,我捉住他手腕,要带他去医院,他却把我一把逮到他胸前,把我摁在他的大腿上坐下来。

我惊恐地看着这个人,心如小鹿般乱撞起来,近距离地看着顾野,发现他真的很好看,比明星还要好看。

「我叫顾野,你叫什么?」他端着我的腰问我,声音暗哑,低沉,非常动听。

顾野?

这个名字真有个性。

「嗯?」

「我,我叫宋小雨。」我结巴着回答,一张脸像火烧一样。

「做我女朋友,愿意吗?」顾野突然问我。

我惊愕地瞪大双眼,先是摇头,但又快速地朝他点头。

他俯下头,亲吻了我,我第一次尝到了被喜欢的人亲吻的滋味,那种感觉就像吃了蜜一样的甜美。

这一晚,顾野睡沙发,我睡钢丝床,我们俩话不多,也没有越雷池半步。

我一夜无眠。

天还没亮,我便起来了,顾野说要送我回家,我没有推辞。顾野给我找了他的衬衣和裤子让我穿上,我下楼的时候碰到修理厂的老板娘,她看见我俩时,脸上露出惊愕的表情。

顾野用他那辆豪爵街车 DR300 送我回的家,一路上,我紧紧抱着顾野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背部,感觉真的好极了,除了有幸福感,还有从未有过的安全感。

我从顾野的车子里下来时,继父正好从出租屋里出来,他二话不说给我一巴掌,还骂我贱人,说是第一天没赚到钱不说,还闯了这么大祸,还顺手操起墙角的木棒对准顾野,警告他以后不许接近我,否则就打断他的腿。

随后,继父抓住我头发,要把我往屋里拖,顾野抬起他的长腿踹了继父一脚,然后沉声警告:「宋小雨是我女人,你再动他一下试试?」

我瞪着大眼,内心深深地震撼着,这句话,顾野已经说过两次了。

被踹翻在地的继父鬼哭狼嚎着,一边嚎一边骂我:「死丫头,小小年纪跟男人在外面鬼混,跟你妈一个德行,看我今天不打断你的腿。」

继父不死心,还要对我动手,可还没爬起来,顾野一脚踹在他裤裆上,继父当场晕厥。据说顾野的这一脚,继父有大半年不举。

顾野骑上摩托要离开,我捉住她手腕,哀求的目光看着他:「带我走。」

顾野那霸气的剑眉挑了挑,黑眸里流露出明显的意外。

「带我走!」我重复出声。

这个家,我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从妈妈带着我嫁给继父这个恶魔,他的魔爪从来停止过伸向我,他经常偷看我洗澡,还趁我妈不在家的时候,对我动手动脚,去年三月,我正在厨房做晚饭,他突然冲进来抱住我就要脱我裤子,我情急之下拿起刀砍掉他一只耳朵。从那以后,他才不敢对我乱来,然而,他却把在我身上受的气,变本加厉地撒在我妈身上。有好几次我就要报警,我妈却拦着我,不让我报,我妈说,如果继父被抓,她和三个妹妹的生活就没了着落……

如果让我再呆在这样的家庭,我不崩溃也会疯掉的。

就这样,我毫无留恋地跟着顾野走了,暂住在顾野的宿舍里。

第二天,肥猪带了一帮人来找顾野的麻烦,叫他把我交出来,顾野不交人,把修理厂砸了个稀巴烂,还把顾野揍了一顿,扬言以后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这帮人走后,我才从角落里出来,哭着要送顾野去医院,昏迷间顾野说不去。

我扶着顾野回到他的宿舍,准备出去给他买药,结果他却一把捉住我手腕:「别走,留下来,陪我……」

我扭头,看着昏迷中的顾野,心头划过明显的疼痛,眼泪夺眶而出,这一刻,我对顾野有种惺惺相惜的感觉。今天白天,顾野的师傅告诉我,顾野无父无母。而我,有母等于无母,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

我猛地转身,吻住顾野的唇,泪水淹没着他的脸,我一边吻一边说:「顾野,我不走,我永远陪着你。」

我给顾野买了些跌倒损伤和消炎药回来,喂他吃完药,顾野又昏睡了。

晚上九点多,顾野终于醒来,睁眼看到我时,他的眸色暗沉。

「小雨,你走吧。」顾野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赶我走。

「我不走,我要跟着你,永远跟着你。」我哭着说。

因为除了跟着他,我不知道我能去哪里,那个家,我要是回去,继父不会放过我的,学校也放假了,宿舍也住不了。

顾野从床上坐起来:「跟着我,没前途的,你也愿意吗?」

「嗯。我愿意。」我肯定地朝顾野点头,一头扎进顾野的怀里,抱着他说:「顾野,我爱你,我要永远跟着你。」

我跟顾野说我爱他的时候,我没看顾野的表情,不管顾野爱不爱我,但是我已经无可救药地爱上他了。

这时,宿舍的门被推开,老板娘走了进来,看到我俩拥在一起,她又退了出去。

老板娘站在门外对顾野说:「顾野,你走吧,肥哥我们得罪不起,修理厂的损失就不用你赔了。」

顾野沉默片刻后说:「修理厂的损失,我会赔你。」

「你说什么傻话?你赔得起吗?」扔下这句话,老板娘就走了。

老板娘走后,顾野抬起我的下巴,目光平静地地看着我:「即便是这样,你也要跟着我吗?」

「嗯。我就跟着你。」我语气坚定。虽然他一无所有,可他能给我足够的安全感,这个男人,我跟定了。

说完,我把唇凑上去,主动吻过顾野的唇,顾野的唇软软的,吻起来很舒服。

我看见顾野的黑眸里划过一丝光亮,随后,他翻身把我压下。

「顾野——」我温柔地唤着他的名字,觉得这是世界上最美最帅的两个字。

顾野一边亲吻着我,一边解开我衬衣的扣子,在这张九十公分的钢丝床上,顾野要了我,而我们认识才三天。

顾野是我生命中的第一个男人,必将是我最后一个男人,我的余生只做一件事,就是好好爱顾野。

第二天,我跟顾野私奔到另一座城市,顾野重新找了一家修理厂,我们开始了同居生活。

  顾野白天在修理厂上班,晚上就在出租屋里陪着我,他再也不去夜总会那种地方做事了。有顾野在我身边,我感觉自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女子。顾野对我百依百顺,赚到的所有钱都会交给我,我喜欢吃东街王大姐夜宵摊的螺丝粉,不论多晚顾野都会买给我。

顾野虽只是个小混混,可他不仅会做饭,还会一口流利的英语,我调侃他是不是出过国,他只是淡淡地说他是自学的。顾野每天晚上教我说英语,还给我报了高三复读班,鼓励我一定要考上大学。

我背英语的时候,顾野会独自坐在阳台上抽烟,身体微微倾斜着,目视着远方,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我总感觉顾野心里暗藏了许多事,只是不愿意告诉我而已。他不说,我也不问。

不知道为什么,顾野对我越好,我的内心深处就会越没有安全感,总觉得顾野不属于这里,也不完完全全属于我。我担心有一天,他会突然离我而去,因为那段时间,有个穿红裙子的女人经常来找他,而这个女人也来找过我。

修理厂接到外地修车的生意,顾野跟他师傅去的,要第二天才能回来,这天晚上八点多,红裙子女人找上门来,我刚开门她就打我脸上一巴掌,然后开始威胁我,如果我继续缠着顾野,便叫我好看。我捂着挨打的脸,当时很坚定地告诉她:「我死都不会离开顾野。」

这一夜,我没有合眼,毕竟这个女人长得比我漂亮,据说开的是法拉利,是个有钱的富家女,我和她之间完全没有可比性。

我和顾野交往之后,我从问过顾野有没有女朋友,因为我心里害怕,顾野长得这么好看,应该会有富家女喜欢他。但我相信顾野不是一个花心的男人,那个女人应该只是一厢情愿。

顾野消失的前一天,我莫名地会心神不灵,总感觉有事要发生。

「顾野,你会一辈子对我好,不论去哪里,都会带着我的吧?」晚上,我依偎在他怀里问道。

顾野只是吻了吻我的额头,继续抽烟,顾野抽烟的样子很性感,令我痴迷。

「顾野,你爱我吗?」我鼓起勇气继续问顾野,期待地看着他。

顾野停止抽烟的动作,俯头看着我,眼神闪烁不定,片刻后,顾野把烟弹出窗外,翻身把我压下。这一晚,我们做到凌晨三点多,我实在支撑不住昏睡过去。

我睡到第二天中午的十二点才睁眼,顾野不在屋里,我以为他去修理厂干活了,我爬起来做了点吃的,便去复读学校上课。

晚上九点半下晚自习,我迫不急待地冲出教室。整个下午,我都心神不宁,我给顾野发了三次信息,顾野都没有回我,这是从未发生过的事情。而且,我九个小时没见着顾野了,我好想他,想马上见到他。

以往下晚自习,都是顾野骑着他那辆豪爵摩托来学校接我的,可是那晚,我在校门外等了好久,也没等来顾野。我跑着去修理厂,值班的陈师傅告诉我,顾野白天走了,被一个开着法拉利的漂亮女人带走的,我听完差点晕倒。

修理厂离出租屋才五分钟路程,我仿佛走了五年那么漫长,我不相信顾野移情别恋爱上了富家女,我宁愿相信顾野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麻烦解决之后,他一定还会回来的。

顾野走后,我时常鼓励自己,宋小雨,你一定要坚强,即便顾野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上课好好背诵英语,这是顾野对你的期望。

顾野不在身边,狭窄的十几平米出租屋出奇的空荡,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我的哭声会响彻这狭窄的空间。

顾野走后的第二个月,我发现自己怀孕了,可能是老天爷同情我,所以给我送来了这个孩子,以慰藉我受伤的心灵,可我才十八岁,我还在上学,我根本养不活这个孩子。

我在医院的妇产科门口碰到了小美和小丽,原来小美也怀孕了,却不知道父亲是谁,刚刚才从医院流产出来,小美因为流产次数太多,已经失去做妈妈的资格。我心里害怕,便打消了流产的念头,不管多难,我也要生下顾野的孩子。

几天后,小美来出租屋找我,让我搬过去跟她住,说是她朋友出国了,有一套三居室的房子空着,我们三个人可以住一起,可以相互照应。小美和小丽已经不在夜总会做了,开了一家服装店,生意也是出奇的好,小美和小丽鼓励我好好念书,不要放弃考大学,她们养着我,孩子生下来叫她俩干妈就行,我抱着小丽和小美嘶声痛哭。

五年对幸福的人来说,弹指一挥间,但是对我来说,如同经历了五万年那么漫长,失去顾里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

这五年里,我向所有跟顾野打过交道的人打听过顾野的消息,可是没有一个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野,如同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彻底底从我的生命中消失了。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见不到顾野了。

我终究还是考上了一所本地的二本大学,在小美和小丽的帮扶下,我大学读得很顺利,大四这年,我还意外收到一家知名外企的应聘通知,我当时心中满是疑惑,因为我没向这家企业投过求职简历。

在小美和小丽的建议下,我还是去应聘了,应聘出奇地顺利,人事部经理给了我两个应聘职位,一个是财务部会计,另一个是总经理秘书兼职英语翻译。

我毫不犹豫选择了第二个职位,虽然我大学主修会计,但是我的英语也过了八级,大学期间我接了很多翻译的活,赚到的钱用来养活自己和儿子也绰绰有余。

公司总经理是个青年才俊,985 名牌大学毕业,M 国留学三年,不论是工作还是生活,对我格外关照,我知道他对我有意思,但是我对他不感冒,我的心里只有顾野。

顾野就像一枚钉子牢牢在钉在我心口,取不出,放不下。

在结束我和顾野的感情之前,我需要顾野给我一个解释,所以,我在等他,等着他回来亲口告诉我,当年他一声不响地走掉,是因为他从来不曾爱过我。

我最近有一种预感,余生,我和顾野一定会再见面的。

没想到五年之后,我们竟以这样的方式相见,尽管他假装不认识我,但是顾野的样子已经深深刻在我的心里,即便顾野化成灰,我也能将他认出。

我离开包间后,一口气跑出酒店大门,原本想拦辆出租车回家的,可是我不甘心,我等了顾野五年,我一定要听他亲口告诉我,他从来没有爱过我。要知道,在我心里,我们的感情从来没有结束过,我从来当顾野是一个迷途晚归的人,而我只需要默默等待着他归来就好。

今天相见,他竟然说不认识我,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

顾野,你不是一个无情的人,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我蹲在酒店转角处,眼睛死死地盯着大门口,等待着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

十分钟后,顾野只身从酒店外走了出来,看起来有些失魂落魄,保镖和红裙女子也没跟在他身边。

即便顾野刚才那样对我,这一刻我看见他,我周身的血液还是会沸腾,一如五年前我第一眼看见顾野一样。

我站起来,像箭一样冲到顾野身边,捉住他的手把他拖到拐角处,二话不说就捧住顾野的脸,对着他的唇便吻了上去。

我强吻顾野的时候,眼泪水一直往下掉,心里疼痛得厉害。

我却被顾野重重地推开,接连几个趔趄后,身体撞在身后的罗汉松上,扎得我后背生疼。

「顾野,你怎么了?你真的不认识我了吗?」我哭了起来,顾野说不认识我的时候,我以为他只是为了敷衍他老婆。可是这一刻,我宁愿 相信顾野是失忆了。

我重新扑到他怀里,双手紧紧地箍着他的腰,他捏着我的肩膀,推了我几次,却没能把我推开。

「顾野,你怎么了,你是失忆了,所以不记得我了吗?顾野?」

我哭着问顾野,虽然对顾野心存怨念,但是此刻,我只想顾野紧紧地把我抱住,只要顾野跟我说一句对不起,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地原谅顾野,跟他重归于好,因为我们之间还有个儿子,那是我们爱情的结晶。

然而,顾野却冰冷地对我说:「小雨,别闹。」

我抬起满是泪水的脸,顾野你终于说出我的名字了?顾野,我不是闹,你是欠我一个解释。五年前,你不辞而别,你让我等了你五年,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雨……」

顾野似乎有话要说,我却再次踮起脚,对着顾野的唇吻了上去。

千言万语在这一刻化成了深情一吻,因为我相信,不管顾野对我做了什么,我始终相信他是爱我的。

我亲吻顾野的时候,顾野像块冰冷的石头般,我却像疯了一样地狂吻着顾野,终于,顾野一个反转,把我抵在冰冷的墙壁上,原本平静的目光开始暗流涌动。接着他俯下头,开始疯狂地亲吻我,像五年前我们第一次接吻那样,纯粹而激烈。

不知道吻了多久,顾野才终于从我的唇上剥离,将我推开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顾野的背影,我蹲在地上抱头痛哭,顾野明明是爱我的,可是为什么要抛弃我?是因为那个富婆比我有钱吗?

顾野,你知不知道,儿子每天都会问我,我的爸爸在哪里?别人有爸爸,为什么我没有?你真的要永远地把我抛弃吗?

我是怎么回的家,我自己也不知道,一路上浑浑噩噩的,心里难受,脑子也疼得厉害,刚到小区门口,继父冲过来把我拦住,凶神恶煞地对我说:「臭丫头,终于让我逮到你了!」

「你想干什么?」我厌恶地看着这个像苍蝇一样盯着我的继父。

五年来,他对我一直贼心不死,得不到我的人,就想尽一切办法折磨我妈,我工作后,他就不停地向我要钱,我真的是受够了。

继父笑眯眯地对我说:「小雨,我上次跟你说过的,我给你找了个男朋友,我把他带过来了。」

继父的话还说完,一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走到我跟前,我定晴一看,竟是五年前那头对我施暴的肥猪。这事都过去五年了,他怎么还是不愿意放过我?

继父接着说,肥哥很喜欢我,愿意娶我为妻,我只要答应嫁给他,就会有享不尽的荣花富贵,他欠下的三十万赌债也不用我还了,肥哥会帮他还。

我当时有种吃了死苍蝇一样的感觉,一怒之下,吐了继父和肥猪一人一脸口水。

肥猪和继父突然朝我扑过去,分别捉住我的胳膊后,给我嘴里塞毛巾,然后开始把我往身后的那辆灰色的面包车里拖。

此刻夜深人静,小区门口根本没有人,保安在打磕睡,我想这一回我可能死定了。

我万万没想到,这个时候顾野出现了,他那条钢铁般坚硬的大长腿重重地踹在肥猪的后背上,肥猪整个人被踹飞出去,当场晕厥。顾野指着继父嘶吼道:「滚!」

继父看见顾野像看见鬼一样的害怕,转身拔腿就逃。

「顾野——」我一把扯掉嘴里的毛巾后,朝顾野怀里扑了过去,像个孩子呜咽起来。

顾野不说话,只是任由我抱着他,一动也不动,我抱着顾哭的时候,我看见不远处,停着一辆法拉利,法拉利里坐着一个红裙子的女人,她看我的眼神依旧锐利得像刀子。

顾野把我送到小区门口后转身要走,他才走两步,我突然冲过去,从身后将顾野抱住。

「顾野,这五年你去哪里了?我真的好想你,你不想我吗?」我控制不住地哭了起来,感觉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顾野站在原地,任由我从身后抱着他,一动也不动。

我绕到顾野的胸前,抬头看着他,我第一次发现,月夜下的这张脸好白,他的手,也像冰块一样。

我把顾野带到了五年前,我们一起住过的出租屋里,顾野一进去,整个人跌坐在沙发上。

每当我想到顾野想到发疯,就会来出租屋里感受顾野的气息,那样我才能继续活下去。

不论我怎么追问顾野为什么要突然不辞而别,顾野始终一言不发,我感觉当时快疯了。

我猛地在黑暗中站起来,把他从沙发上拽起,一起躺在这张九十公分的铁丝床上,我要让他重温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时光,虽然短暂,但是真的很快乐,很幸福。

他压在我身上,喘息声越来越粗,那对深冷的黑眸在昏暗中闪烁着明显的光亮。

我以为顾野会吻我,像五年前那个夜晚那样温柔地要我。

可是,他却突然站起来,转身冲了出去,再次把我抛在这间出租屋里,而我的心,在那一刻,仿佛被撕成了碎片。

我站在窗前,看着他在夜色中狂奔的身影,我做了个大胆的决定 ,我一定要去找那个穿红裙子的女人问个清楚。我知道这样很不礼貌,也很没有道德底线,但是如果我不问清楚,我是不会死心的,这样下去,我担心自己会疯掉。

我要问那个女人,问她当年为什么要带走顾野,到底发生了什么?如果不是有事情发生,我死都不会相信顾野会不辞而别,抛弃我一个人离开的。

公司又来了一批英国客户,经理请这帮人去凯乐门唱歌喝酒,我是翻译又是秘书,这种场合也少不了我,虽然我很不喜欢去那种地方,但是没有办法,这是工作。

他们喝酒唱歌,我五音不全,唱歌难听,就在旁边玩游戏,需要我翻译的时候,我才说几句话。

我呆了半个小时之后,跟经理打个招呼就出去了,我只是想出去透透气,说实话,我很不喜欢那种乌烟瘴气的场合,自从顾野走后,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想他。

凯乐门有一个后门,后门外有个小院子,我坐在院子的花坛边,享受着这片刻的宁静。几分钟之后,经理突然走了过来,他看上去喝了些酒,走路有些不稳。

我当时在想,经理不在里面陪客户,跑来这里干什么?

「小雨,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们交往吧?」经理突然伸手抱住我,跟我表白,而我吓了一跳。

经理今年三十三岁,海归派,长相身材丝毫不亚于顾野,我知道他对我有意,但没想到会在今天这样的场合跟我表白。我原本是要拒绝的,结果,我竟然看见顾野此刻站在门口,还用深冷的目光盯着我。

我问经理:「我有孩子,你也喜欢我吗?」

经理毫不犹豫地说喜欢,还捧起我的脸,深情地看着我,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等着经理来吻我,那一刻,我脑子里出现的却是顾野的脸。

咚——

一记重拳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不等我睁开双眼,我的手腕已经被人捉住,一把将我逮到他跟前,俯头吻了下来。

一阵昏天黑地的热吻之后,顾野把我打横抱起,转身走进门里,一脚踹开一间闲置的包间,把我放倒在沙发上。

「小雨——」他压着我,嘴里唤着我的名字,在朦胧的月色下,我看到了他眸中的那片晶莹。

「顾野,顾野,顾野——」这一刻,我唤着顾野的名字,千言万语尽在我的呼唤里。

顾野开始疯狂地亲吻我,如同五年前的最后一晚那般热烈……

顾野一边要我的时候一边喃喃自语着:「小雨,我爱你,我真的很爱你。」

听到顾野的表白,我的心都碎了,顾野,我也爱你,我一直一直都在爱着你,一直一直都在等着你回来。

「小雨,对不起,原谅我……」顾野又开始向我道歉。

顾野,我从来没有恨过你,我心里的位置永远只有你,这个时候,我还打算告诉顾野,我们已经有儿子了。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一抹冰凉滴到我的脸上,我心中惊讶,以为是顾野的眼泪,两滴,三滴,四滴……我竟然还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血腥味道。

扑通一声,顾野从我身上滚到了地上,吓得我好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我刚要爬起来,包间里的灯突然亮了,那个红裙子的女人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女人二话不说,重重地甩给我脸上两巴掌:「宋小雨,你真的是疯了,你这样会要了他的命的。」

当我的视线落到顾野身上时,我才发现顾野的鼻子和嘴巴里全是血,脸色苍白得跟一张纸一样。

我吓坏了,蜷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道顾野为什么突然会变成这样。

几名黑衣人走了进来,用最快的动作给顾野穿上衣服,然后快速地带他离开。

直到小美和小丽赶过来,我整个人才清醒,意识到发生什么事情之后,抱着她俩嚎啕大哭起来。

五年后跟顾野相遇,我们总共才见三次,顾野却这样被人抬走了。

我心里有太多的疑惑,更多的却是心疼,这些天来,顾野满脸是血脸色苍白的样子一直在我的脑子里挥之不去。

不等我去找顾野的老婆问个清楚,对方就打电话给我了,我们约在一家咖啡馆里见面。

见顾野的老婆,我心里有点紧张,但是为了搞清楚顾野这些年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必须要去见她。

顾野的老婆,始终是穿着红色的短裙,看起来性感又美丽,跟顾野看起来挺般配的。

红裙女子跟我说,顾野原名叫贺野,父母是 M 国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板,市值超百亿,而她不是顾野的老婆,是顾野的亲姐姐,名叫贺萍。

六年前,顾野学校体检时,查出来得了绝症,病情十分严重,顾野知道自己生病后,就离家出走了。

贺萍说,这五年里,弟弟在 M 国接受治疗的时候,每天晚上做梦都会喊着我的名字,还百般求她一起来美国,说是只要看到我平安无事,他就立马回国继续接受治疗。

贺萍还告诉我,顾野回到美国没多久,就主动联系上了小美和小丽,让小丽和小美金盆洗手,安安心心照顾怀孕的我,小美和小丽的服装店,是顾野出钱让她们开的,我生孩子的医生也是顾野帮我找的,我住了五年的房子也是顾野的,我这些年的学费还有儿子的生活费也是顾野的,就连我去年突然接到的公司应聘通知,也是顾野安排的,以前我大学期间接的那些翻译的活,也是顾野帮我找的。

……

我听完贺萍的这些话后冲出咖啡馆,狂风暴雨无情地冲刷着我的身体,我却像疯了一样地在暴雨中狂奔着……

我和顾野那么相爱,老天爷却要把我们无情地分开?为什么要那么残忍,如果可以,我愿意用我的一生,来换取顾野的健康……

顾野没多久就走了,他竟然捐献了身体器官。

我哀求过贺萍,顾野最后的时光让我来陪伴在他身边,可是贺萍说,顾野不同意,他不想让我看到他难堪的样子,破坏他在我心中的形象,他只想走得体面有尊严一些。

顾野走后没多久,贺萍按照顾野生前的遗愿,把我和儿子接到 M 国,由父母来照顾我们。

我站顾野的墓碑前,泪水默默地淌着……

余生,我大概再也不会去爱任何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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