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个莴苣

2022年 11月 8日

1

莴苣他打小就是个死宅。

这与他那几百米长的头发脱不了干系。

给他接生的产婆平时喊的话都是:

「夫人!您生了个男孩!」

「夫人!您生了个女孩!」

只有他是:

「夫人!您生了个毛!」

从头到脚,全是头发,剥了好久才找到脸。

头发银色中泛点绿,往黑暗里放还能发光,甚是吓人。

夫人面色惨淡,老爷吓得拽掉了胡子,只有个讨债的男巫在那骂骂咧咧:

「该!让你们瞎吃实验用品!」

2

男巫他是个地中海。

他目前最大的爱好就是研究生发用品。

前不久他种的炼金生发莴苣马上就能收获了,马上就能得到成果了,马上就能写论文上报公会了!

早上起来,全没了!

男巫他气得本来就稀疏的头发又掉了几十根。

他不明白,自己在山谷好好地种着菜,周围野兽窝也掏了个遍,这个菜怎么就无了呢?

调查了好久才知道,有个小贵族派人来山里寻野菜,他家夫人怀孕了,想吃点清淡又鲜美的东西。

见鬼的野菜!他种地技术有那么烂吗?!

等他急匆匆地找上门,才发现实验成果变成了人。

莴苣是一根也没有了,人倒是有一个,就问你要不要吧。

3

男巫到底把孩子抱回了家。

贵族夫妇家里不缺孩子 ,也不是很敢要这个生下来就变异的荧光绿,索性送给了男巫。

毕竟是研究课题,往开点想,现在也算是有了一个试验对象了。

男巫不情不愿地接过孩子,反手就给贵族夫妇下了个未来不管吃啥食物味道都是莴苣味的诅咒。

不是爱吃莴苣吗?那就吃个够吧!

至于这个孩子,就叫莴苣吧!

男巫面无表情地瞅了瞅孩子碧绿的眼瞳。

孩子面无表情地用那碧绿的眼瞳瞅了回来。

4

男巫觉得,是个人的莴苣,比正常小孩好养一些,比是一种菜的莴苣又要难养一点。

也可能是因为他不怎么会种地的缘故——种下去就不管了的那种——不然也不会 20 年才有这么点收成。

总之,养小孩莴苣不算太费心,除了头一年要去多采购点魔兽奶外,之后都和他一样,喝点炼金药水就能应付过去。

至于其他问题,在莴苣学会说话前,一个清洁咒就能解决。

什么穿衣服、换尿布的,在男巫尝试了几次,却还是将莴苣裹成一个抽象艺术品后,决定不再为难自己。

顺理成章,莴苣学会的第一句话:

「我自己来。」

5

那个炼金魔法莴苣不只作用于头发,还会对人的脑袋产生影响。

在偷摸观察对比了其他人类孩童和自家小莴苣后,男巫得出了结论。

在其他孩子还在哭闹父母一刻都不敢分神的年纪,莴苣已经能很好地照顾自己了。

他会自己换掉小衣服,和其他脏衣服放在一起,等着男巫做完实验后用清洁咒处理。

会根据瓶子的颜色形状识别能填饱肚子的炼金药水——只在男巫将漂浮药水装错瓶子后失败过一次。

会自己琢磨着识字,男巫很随意地教着,不算特别用心,在买了字典后,莴苣已经能磕磕绊绊啃下半本入门级炼金指南了。

他甚至从在母亲肚子里便开始记事了,因此他也从不问及有关他父母的任何事情。男巫也没有提过。

等莴苣能踮脚够到实验台时,男巫会让莴苣帮忙拿实验材料。

莴苣就会抱起自己长长的头发在塔里嘚嘚地跑来跑去,但经常被头发绊倒,男巫和莴苣都对此十分头疼。

6

这真是十分厉害的头发,可惜没有长在自己的头上,男巫这样感叹着。

当初为了获得能快速生长绝对牢固不会掉的头发,男巫对莴苣种子附加了几十个抗性,十几个促生长祝福,在菜地里画了能覆盖整个山谷的聚集魔法元素阵,经历了二十年,那些莴苣才堪堪成型。

而如今,这些优良性状在莴苣的头发上,甚至是脑袋上得以充分体现。

耐火耐冻耐电耐劈砍耐腐蚀,防护一切物理、魔法攻击,简直是完美的隔绝材料。

可惜一根也拿不到。

防脱发的效果过于离谱,头发与莴苣的脑袋像被死死地焊在了一起。莴苣的头皮和头发一样坚韧,用金属敲击还能听见哐哐的打铁声。

几根头发就能将莴苣轻松提起,完全不会有牵扯头皮的疼痛感。

这个结论是在莴苣误喝漂浮药水时得出的。倒霉的莴苣不幸飘出了窗子,好在头发挂在了塔尖,然后当了两小时的旗帜,药水失效后又当了一下午的挂件。

还发现了一些附加功能,比如光合作用——来自莴苣的描述,在塔顶挂了半天完全不饿,就是风有点大,吹得有点着凉。

事后男巫和莴苣又花了一晚上处理头发被风吹得打结的问题。

7

头发,到处都是头发。

当男巫从实验中抽身出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莴苣那充斥整个房间的头发,让人无处下脚。

莴苣最近开发了一个新游戏,将头发在房间里绕来绕去,然后去追逐不断移动的发尾,像只自娱自乐追逐尾巴的小狗。

托他的福,房间被擦拭得非常干净。

但除开魔法,灰尘不会轻易消失,只会转移。

下次实验绝不能加太多的促生发药水。

男巫头疼着,一边念着清洁咒语,一边从莴苣的头发里摸出一个用过的药水瓶子。

现在一个清洁咒已经打理不干净莴苣的头发了。

以后这个剪不断的头发还会长得更长,更长。到时候他岂不是要每天花大量时间和魔力在头发上?

而且这头发还不是长在他头上的!男巫纠结着。

长时间的沉默,让正在和纠缠着的头发较劲的莴苣抬起头。

「先生?您是不是……讨厌我了?」莴苣碧绿的眼睛幽幽地盯着男巫,声音有些不易察觉的颤抖。

「啊?没有……」男巫从思考中回过神来,似乎想通了什么,正儿八经地看向莴苣。

「莴苣,要不你当我的学徒吧,一会儿我教你几个咒语……」

果然,自己的头发还是得自己打理。

男巫觉得很合理。

8

事实上,不是每个人都有强大的魔法天赋,一亩地的炼金植物也不可能让平庸的贵族夫妇生出一个魔法天才来。

一个生发药剂就能使下一代天赋异禀的话,公会里那些老不死的绝对会像豺狼一般追着男巫不放。

莴苣的天赋很普通,就算他早已背熟了那些男巫教导的入门级低阶咒语,依旧花了 4 个月的时间,才能完整地释放出一个清洁咒。

不过男巫很满意。

能自己洗头就行,目标已经达成了。而且莴苣的头脑很灵活,对符文和材料的应用有敏锐的直觉,以后要是走炼金术士的道路,成就绝不会低。

男巫给莴苣做了一把方便攀爬的高凳子,做实验的时候让莴苣帮忙打下手。

三年后,男巫研究出了新的炼金生发种子,莴苣根据个人经验在男巫的指导下改良了漂浮咒语,现在,莴苣的头发能在距离地面一尺左右的地方盘桓,再也不会在地面上拖来拖去了。

「总算成功了,这次可别又出什么意外了。」

男巫敲定了最后一个防御陷阱法阵,法阵的密集程度令人发指。

心情舒畅的男巫将种子挨个种了下去,莴苣在旁边看着种子的样子若有所思。

「老师,您最后定型的是哪种植物的种子?」

「竹子,等到后面长成竹子了就不会有人想吃了。」

莴苣沉默了一下。

「成品制剂需要的是植物的果实吧?」

「嗯,怎么了?」

「普通的竹子开花结果可能要近百年,炼金植物的生长过程更为缓慢……而且,竹子喜欢湿热的地方,这里太冷了些……」

醉心于材料配比对植物生长周期没什么概念的男巫:……

「老师,我们能活到它结果的那天吗?」

男巫和莴苣面面相觑。

9

巫师塔下又新开了一亩地。

竹子并没有被放弃,只是生长时间略长,为了能见证实验成果,需要男巫去进个阶,而在男巫进阶的过程中,可以顺便再研究一下其他炼金植物。

在竹笋冒出了头,莴苣头发垂下来快能达到塔底的时候,巫师将新的炼金种子种在地里。

这次男巫选择了豌豆。

豌豆——炼金植物里的奇葩,拥有稳定规律的遗传学特性和极不稳定的魔法特性,一点细微的改变就能出现巨大的不同。

稳定不好做,那就试试变异,而且最重要的是——豌豆长得快!和其他炼金植物龟爬一样的生长速度相反,炼金豌豆长得比普通豌豆快,最快的一种能在一夜之间长到天上去!

起码这次能够看到结果了。有点摆烂的男巫蹲在田里发呆,抬头看见莴苣星河般的头发从塔顶倾泻而下,在塔壁上流淌。

莴苣在晒头发,现在光合作用半天可以抵两瓶炼金药水,非常划算。

「莴苣——」男巫在塔下喊,「我去趟集市,你要和我一起去不——」

莴苣在塔上摇了摇头,银色的发尾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

「那你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我帮你带的——」

发尾左右摆动着,被风吹过,掠起波折。

「好吧——我走啦——豌豆熟了的话记得帮我收一下——」

这次,发尾上下抽动了两下。

真是的,莴苣这小子,越来越不爱出门了。

男巫从田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嘟嘟囔囔地走了。

10

莴苣不喜欢去集市。

沿途人们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老师说,这也正常,没几个人见过能在路上走的纺锤精。

为了避免妨碍交通,莴苣出门时都将头发盘在身上,裹得像刚从埃及出土。

而到了集市里情况更糟。

集市里拥挤着,嘈杂着,还有未处理过的动物植物素材混杂在一起浑浊腥臭的味道。

那些和老师一样戴着高高尖帽的人,会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对着他指指点点:

「莫德费斯科巨蛾虫茧?」「这个季节有莫德费斯科巨蛾虫茧?」「不知道,打听一下价格?」

然后就会有人上前和老师攀扯,来来回回,有个五六拨。

最后一次陪老师去集市那次,碰到了一个过于执着的人。

那个男人有着黑色细长的指甲,说话怪腔怪调,像是有潮水在胸腔中涌动,身上带着一股浓重的海鲜味。

「头发!当然!我看出来了,上好的素材!做个交易吧,人鱼的歌声,外海的储存寿命的宝匣,换一段头发,很划算吧!」

莴苣讨厌这个人,倒不是说那种看货物的眼神——莴苣已经习惯了,主要是那人身上的海腥味,沾染到头发后用清洁咒也很难去掉。

「不卖,一边去,要是能的话我还想剪一段下来研究呢……」

「剪不下来?」那人愣了一下,突然发出了马桶坏掉一样的笑声,「不是吧!作为××,你居然连个头发也搞不定!」

莴苣看到老师藏在袖子里的手已经捏出了瞬发变形咒前摇手势。

「这样吧,我们来打个赌。」那人的眼睛闪过了一丝幽幽的绿光,「赌我今天买的材料,要是我剪下来了,头发归我,剪不下来,材料归你。」

莴苣眼睁睁地看着老师的手势散了架。

「一言为定。」

莴苣面无表情地用那碧绿的眼瞳盯着老师。

11

回去的路上,莴苣的头发上散发着浓浓的海鲜味,老师怀中的材料散发着浓浓的海鲜味。

他们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满载而归。

赌约的过程很轻松简单,莴苣找了个凳子在那里坐着,老师在旁边看着,那人找了张桌子放头发,身旁是一堆刀枪剑戟。

莴苣从下午坐到了黄昏,围观的人群一层又一层,丢掉的用具一件又一件,那人的脸色从淡蓝变成深紫,施展的咒术从淡黄变成深红,老师在一旁气定神闲,桌子的主人面露不善,莴苣捏着鼻子,庆幸今天天气很好,晒着不怎么饿。

最终,气急败坏的那人直接用手中最后一把斧头砍向莴苣的脑袋。

清脆的打铁声响彻整个集市。

那人手中的斧子断为两截,他瞳孔地震。

莴苣摸了摸脑袋,心想,以后再也不来集市了。

之后整整一个月,巫师塔没关过窗。

莴苣每天在晾头发,无关天气。

可能老师真的不讨厌海鲜味。

连续几个晚上偷偷把味道浓重的那段头发挪到老师床下的莴苣这样想着。

12

老师不在家时莴苣的一天:

早上六点醒来,穿衣,上衣只有纽扣式的。对头发使用漂浮咒,上完厕所后,对头发使用清洁咒。

七点钟,确认今天的天气情况,决定今天的能量来源是阳光还是炼金药水。

七点到十点,晒头发,顺便确认老师菜地植物生长的情况,剩下时间整理炼金材料,并处理头发打结的问题。

十点到下午一点,复习全部低阶魔法咒语,用不出来没关系,背得够熟就行。

下午一点到两点,冥想一下,可能会睡着。

下午两点到六点,尝试配比高级促生长炼金药水,老师说配比成功后,他就有进行独立研究的资格了。

傍晚六点半,小心谨慎地收头发,注意不要让它钩到书或药剂上。

晚上七点半到九点,继续进行配比研究。

晚上九点半,定时蜡烛熄灭,用头发的荧光偷偷进行配比研究。

晚上十一点。老师制作的防熬夜脱发装置启动,被强制送到了床上。

老师出门的时间好长,这次集市是不是比以前提前了好几个月?

莴苣将眼罩绑好,带着些许的疑惑和满脑袋的转换公式沉入了睡眠。

就在这时,山谷隐秘的入口经过一阵窸窣的响动后被缓缓打开。

黑色细长的指甲在岩壁上留下细微的刮痕。

「找、到、了。」

那人笑着,看向不远处的高塔,眼里闪过一抹绿光。

13

「嗯?你找到了什么?」

月光洒落的树林下,两个巫师在有竹笋冒头的地里无声对视。

男巫挠了挠他稀疏的头发,有些为难:「没想到,你居然也对防脱发这么感兴趣,但现在成果还没长出来,挖了也没用……」

「闭嘴!!!」海巫一贯虚伪的笑容有些裂开,「老子不是来拿你这些垃圾炼金植物的!」

该死!到底是什么样的神经病才会在菜地里放这么多陷阱!

男巫沉默了一下。

「不是吧……固化了魔法和诅咒的头发而已,你就这么执着?」

「你知道不是这个原因……」

潮汐的声音愈加汹涌,海巫淡蓝的身躯混入了大海的颜色,逐渐变得柔软、纤长,诡异地扭动着。布满黑色利齿的触手一条条地从袍子底下钻出,原本黑色冒着绿光的眼瞳骤缩成了黄彤彤的一片,在夜色中犹如两个探照灯。

「我只是想要而已!没有得到,所以愈加渴求!忠于欲望有错吗!」

「××!」海巫吐出了一个被泡沫声湮没的名字,「你不也是和我一样的人吗?」

扭曲的触手吞噬了月光,一步步蚕食着防御法阵,向男巫逼近。

「你也想得到吧!明明以前轻易就可以做得到的事,现在却像一条海蛞蝓一样软弱!还要我来告诉你吗?优等生?魔法是从头往下蔓延的,越往下魔力越弱,只要从下方剥开分离,就可以完整地取下……」

「没必要。事实上,你比他更有用,材料学意义上的。」

身后的巫师塔骤然攀升起无数符文,密密麻麻泛着金光,山谷顿时如同白昼。

海巫的触手在符文的影响下飞速融化。

刺眼的光辉中,海巫看见男巫对他比了个手势。

那是变形咒的前摇手势。

光芒消散后,一条淡蓝色的小章鱼从半空中摔了下来,砸在了地面上,发出了「噗叽」的声音。

男巫甩了甩手,忍不住在胸口握拳,冲着天空大声「耶——」了一下。

爽到!早就想这么干了!不枉他费心蹲了这么久!

男巫带着愉悦的心情将小章鱼塞进了腰包。

然后直到天亮都在修复竹笋地里的防御符文。

14

莴苣起床时,发现男巫已经回来了,神情疲惫,脸上还挂着俩黑眼圈。

原来是夜市!莴苣若有所思。

「醒啦?」男巫半眯着眼睛打了个哈欠,「配比完成得怎么样了?」

莴苣实话实说:「提纯艾泽拉玛花萃取液时情况不太理想,溶液总是会劣化变色。」

「这样啊,」男巫点了点头,在衣服口袋里掏了掏,将一个张牙舞爪的生物扔给了莴苣,「试一下用深海蓝章鱼的黏液作溶剂,它的稳定性相当不错,你先找个盆养着,以后会经常用。」

一阵手忙脚乱后,莴苣拽着章鱼的腿往地板上轮了几下,总算是勉强控制住了它。

莴苣深感夜市上的保鲜技术如此地完善,然后对着满手的海鲜味开始发愁,一想到以后塔里每天都会充斥着这样的味道,莴苣就有点窒息。

「老师,这个要用海水养吗?我们哪来的海水?」

「不用,它可以是条淡水鱼。」

「?」

莴苣将信将疑。

15

连续尝试释放了三次水系咒语后,莴苣成功接到了一盆水。

章鱼被放了进去,虽然看起来有点痛苦,但还是顽强地在淡水里活了下来。

莴苣终于放了心。

多养一只章鱼不是什么费心的事,只要偶尔往盆里倒点炼金药水,在章鱼往外爬时将它抓回来,把盆里的水换一换,其余时间,章鱼都会生无可恋地瘫在盆底,等着被挤黏液,非常地省心。

配比的进展因此飞速提升。

半个月后,男巫将莴苣叫到跟前。

「老师,进度马上就——」

没等莴苣说完,他怀里就被塞了只鹅。

莴苣: 「……」

莴苣:「???」

男巫咳嗽了一声:「这个鹅……它羽毛不错,可以作材料。」

于是城堡里又多了只鹅。

过了两周——

莴苣脚边多了条狗。

男巫敲了敲桌子:「唾液可以用,巫师们都用这个来看家。」

莴苣:「是吗?但怎么看都非常地普通……」

一周后——

房间里多了个装猴子的笼子。

男巫眼神飘忽:「可以用来摘树上的果子。」

莴苣:「这片山谷里什么时候有果树了?」

几天后——

一只鸡被放在了莴苣面前。

男巫语气犹疑:「它可以下蛋。」

莴苣:「这根本是只公鸡吧!!!」

16

塔里热闹过头了。

莴苣坐在窗边梳着自己的头发,神情有些恍惚。

接二连三的动物让他不由得怀疑,老师是不是被集市上某个魔宠店的促销折扣冲昏了头。

最麻烦的是,喂养那些动物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拿来研究药水的时间大幅度下滑。

还不让人熬夜做实验!莴苣把头埋在头发里生闷气。

不过很快,这样令人头痛不已的现状就被一则巫师公会的传讯打破了。

在男巫沉浸在挑选炼金豌豆性状的时候,一只印着公会徽章的乌鸦从窗口飞了进来,它嘎嘎叫了两声,将抓着的纸放在了窗台。

那是一张悬赏通告,上面写着近日有多名巫师连续失踪,怀疑有猎巫人士出没,提醒各位巫师注意防范,提供猎巫人线索的巫师可以获得大笔资金和材料,最后还附加了几名巫师的失踪日期。

将男巫带回动物的时间和巫师失踪日期对比了一下,莴苣不禁眼前一黑。

17

五只动物和悬赏通告被并排放在男巫的实验台上。

男巫的手一抖,一颗豌豆骨碌碌地滚落到地上转眼就不见了。

「老师,巫师界已经卷到要对同行下手了吗?」莴苣一脸巫师界药丸现在转专业还来得及吗的表情看着男巫。

「我可没犯法!」被莴苣看得心里发毛的男巫连忙摆手,「它们都私自闯入我的地盘,按规矩我可以宣战了!不信你问嘛!」

男巫念了几句咒语,动物们恢复了说话的能力。

章鱼率先开口了,难得一副充满活力的样子:「××!你特么就是个(深海粗口)!!!」

被男巫提起来进行了一些物理上的友好交流后,章鱼重新回到了生无可恋的状态:「 没错,我就是冲着头发来的。」

原来是集市上那个海鲜味的人,还真是执着啊。听声音认出来的莴苣心情有点复杂。

「我也一样,早知道我就不来了……」鹅说。

这种事就不要盲目跟风啊……

「什么头发?不是为了莫德费斯科巨蛾虫茧吗?」狗一脸震惊。

行动前还是先去看个眼科吧!

「我是为了找那只章鱼,他还没赔我桌子人就不见了!」猴子沉着脸,语气暴躁。

出现了!真正的受害者!

「你、你们说的那些我完全不明白啊!我只是来挖个笋的……」鸡结结巴巴地开口。

啊,那你活该,莴苣想。

18

最终,狗、猴子、鹅被放走了。放走前,狗和鹅被剃光了毛,猴子分走了点从章鱼那里缴获的炼金材料。

变形咒比较特殊,在没有真爱之吻的前提下解除咒语需要三四年才能完全恢复,它们还要保持这个样子游历个几年。

鸡被拴在豌豆地里捉虫子。

在要不要放走章鱼这件事上,莴苣和男巫有点小分歧。

「为什么要放?你不觉得它的黏液很好用吗?」

确实好用,莴苣在心里点了点头,但还是有点犹豫:「这样的话,巫师公会会不会为难老师?」

「这个用不着担心。」男巫敲了敲莴苣的头,「巫师公会不怎么管海里的事儿。」

于是章鱼得以继续被养在盆里薅素材。

19

一瓶药效十分纯净的高级促生长炼金药水被放在了男巫的实验台上。

男巫将药水拿在手里对着光看了看,又从中吸取了一滴放在仪器下进行测量。

莴苣有些忐忑地注视着男巫的一举一动,手指将一缕头发悄悄绞紧。

「药效很完整。」巫师放下仪器,非常矜持地挺直了身体,「理论上来讲,你已经可以出师了。」

莴苣碧绿的眼睛亮了亮,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嘴角不要扬得太厉害。

「接下来你可以自己选一个课题来进行研究,关于这个你有什么自己的想法吗?」男巫问。

莴苣愣了愣,沉默了片刻后深吸了一口气,神情严肃地回答道:

「老师,我想研究,怎么让人变秃。」

男巫的表情顿时像糊了一脸的柠檬。

20

接下来的两天里,男巫沉着脸,没怎么理莴苣。

莴苣心里下了点雨,有些湿漉漉的,但他确实讨厌着他的头发,讨厌很久了。

因为这个头发,他从未穿过套头衫,也不敢穿带毛的衣服,上厕所时要将头发撩到一边以免沾到脏东西,夏天的时候后背会被头发捂得起痱子,冬天时起了静电就很容易打结,晚上头发太亮了得戴眼罩才能睡个好觉,每天要在头发上浪费大量的时间精力,出门还会被一些脑回路奇特的巫师觊觎……

无论如何,他绝不会放弃研究怎么变秃!

第三天早上,房间里多了一个小巧的实验台,被安置在和男巫的实验台隔得老远的地方,是男巫这几天亲手做的。

「事先声明一下,」男巫板着个脸,「之后你的炼金用品,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绝对不能和我的用品混在一起,记住了吗?」

「嗯。」莴苣抬起头,眼里像是装了一抹阳光,「老师,等我变秃了,就把这些头发都送给你!」

「你还不如帮我研究怎么让头发长出来呢!」男巫脸色一黑。

21

杰克茜收拾好行囊,她打算去挑战一下那座传闻中的巫师山谷,就在今天晚上。

她从小就生活在离巫师山谷不远的贵族领地里,听闻着那些与山谷里的巫师有关的奇特传说。

据说,在她出生后不久,掌管这片领地的贵族老爷夫人就被邪恶的秃头巫师下了恶毒的诅咒,还被夺走了刚刚诞下的孩子,至今仍食不下咽。

据说,那个巫师的武器是一个巨大的会移动的纺锤,会用这个纺锤砸死每个嘲笑他秃头的人。

据说——这个不是据说,杰克茜她亲眼看见了,在一个夜晚,巫师山谷里爆发出了惊人的光芒,一道光柱从山谷的深处升起,划破了整片天空,人们都说那是巫师的把戏,只有父亲说那是有宝藏出世。

不久后,她的父亲败光了家里有且仅有的一头公牛,被利益冲昏了头脑的父亲在一个和今天相似的夜晚离开了家,独自前往巫师山谷寻找所谓的宝藏,再也没有回来。

至少,她的父亲也算做了点贡献,那些鼓动她父亲的人也因此止步不前,等了几天,只有几只诡异的被剃光毛的动物从山林里逃也似的飞奔出来,嘴里还念叨着人话,人们便绝口不提去山谷中看看的事了。

那年她十二岁,家里只剩下她一人。

22

又过了一阵子,她连家都没有了,当然也不能太过指望十二岁的女孩守得住自己的财产。

后来,她在那些流浪孩子的指引下拜了山头。

老大也是底层出身,靠着卖火柴发家,对她这样的孩子多有关照,经过这些年的发展已经成了一方大佬,甚至还接触了些火铳生意。

就这样,六年过去了,她在同伴的帮助下挖掘了自身的隐藏天赋,并在几天前完成了转职考核,现在,她是一名职业盗贼了。

是时候了,杰克茜想,她要去那传说中的巫师山谷。

她有许多个冠冕堂皇让自己去那里的理由,为了替可怜的贵族夫妇讨回公道,为了打破邪恶巫师的阴谋,为了寻找失踪多年的父亲……

可惜都不是。她就是想去那里浪一下庆祝自己考核通过,说不定还能发一笔横财。

她可是个盗贼!只会为自己而活,不会受任何立场道德的束缚的盗贼呀。

总之,杰克茜出发了,今晚月色正好。

23

杰克茜很快通过了山谷的外围,外围活跃着一些野兽,不多,但足够附近的猎户生活。

但随着进程的深入,林子变得死寂,连虫鸣声都不曾入耳。

只有足够恐怖的存在才能让领地中的一切不敢言语。

杰克茜腿有点软,但血液却兴奋地战栗着推动她向前。

她足够轻声地吸了口气,掏出了一把巴掌大的竖琴。

这是过去家里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东西之一,不是所有拿竖琴的都是吟游诗人,鉴于她的职业和来自血脉的隐藏天赋,这东西的来历有些引人深思。

过去这把竖琴一直被当作一个盘子架在用,感谢不爱洗碗的父亲,感谢总是在洗碗的自己。

杰克茜拨动琴弦——并没有半点声音传出——事实上这把琴的作用也正在于此。

静默的声音与杰克茜逐渐同调,她的气息与这片林子融为一体,一举一动不再发出声音。

让人安静的竖琴,与她盗贼的身份非常匹配。

她继续潜入着,悄无声息在山林中寻觅。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岩壁上的些许刮痕吸引了注意。

那些刮痕在岩壁上有些突兀,上面留存着些许奇特的力量,阻止植物将其覆盖,它延伸着,而又戛然而止,消失的地方仿佛有着一扇隐藏的门。

杰克茜像是一阵沉默的风,而隐藏门不会拒绝风的流动。

于是杰克茜步入了门的背后。

她绕过了一片竹林——那些竹子太过稀疏歪斜,令人不安。

她远离了几块田地——上面种的植物长相狰狞,看不出原貌。

她打晕了一只向她扑来的鸡——见鬼,这里为什么会有只鸡?

她最终见到了一座塔。

一座高耸入云的塔,在塔的顶端有一扇窗子,一些泛着绿光,丝绸般的东西从窗户里蔓延而出,一圈又一圈地攀附在塔身上,向下缠卷,直至塔底,在月光的照耀下,这座塔就像——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卷发棒,杰克茜想。

24

也许她该远离了,如果传闻中的巫师真的存在的话,那理应就住在这种地方。

但该死的盗贼血脉中流淌的好奇心催促她前进。

她咬咬牙,抓着那些荧光绿的东西向上爬——这比想象中的要轻松,也许她生来就善于攀爬,也可能是这个东西长得方便人爬。

这东西的手感很奇特,像是丝线,也像是……头发?

杰克茜摇摇头甩掉这诡异的想法。

大约一个小时或者更长点的时间后,她进入了塔顶的窗子里面。

屋里比想象中更加明亮,这或许是因为发着绿光的丝线的源头就在其中。

她轻轻翻下窗台。

挨着窗边的是一张摆放了各种瓶瓶罐罐和奇怪仪器的桌子,其中一瓶淡蓝色的药水被单独隔了出来,放在了比较显眼的地方。

窗子正对着的那面墙被架子分割成了几块区域,上面堆满了各种植物、矿物、液体和一些魔兽躯体的一部分,这在黑暗中显得有点瘆人。

在架子的不远处有把椅子,上面搁置着一个水盆,一只章鱼在里面张牙舞爪,几乎要跳了出来。

为了避免打翻水盆弄出声响,杰克茜谨慎地把章鱼摁回盆里,并找了个桶扣了上去。

章鱼: 「……」

25

绿色的丝线延伸着,指向房间的深处。

杰克茜小心地张望着,然后惊讶地发现,那些丝线的源头竟然是一张床铺,隐约能看见一个人影躺在上面,而床边,正有个黑色的机械样的东西死死压住了对方。

黑色的机械猛然转了过来,一团橘色的光在机械的身躯上闪烁。

「该去睡觉了。」

这道声音直接响至杰克茜的灵魂。

她感受到自己的心脏正在无声地狂跳。

在黑色机械冲过来的那刻,杰克茜毫不犹豫地冲向了窗台。

她几乎要成功了,但很快被机械握住了脚踝。

她感觉自己正在被往床铺的方向拖——认真的?床上那个人醒来不尴尬吗?

她试图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绿色的线,窗台的砖,地板的缝。

理所应当地,她抓住了窗边那张桌子。

一阵比较激烈的拉扯后,蓝色的药水从桌上滚了下来,药水洒得到处都是,浸润了一个滚落到角落里的,被遗忘了多年的炼金种子。

种子开心地发了个芽。

于是,杰克茜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同整个塔顶被急速生长的藤蔓冲上了天空。

26

莴苣睁开眼,摘掉了眼罩,眼前是蓝得有些过分的天空。

莴苣闭上了眼睛。

莴苣开始回想睡前他都干了些什么。

几天前,老师说他要出趟远门,去见一下亲戚,趁着老师不在,他再一次试图熬夜做实验——然后理所应当地失败了。

所以,他现在理应躺在床上。

那么,这是梦。莴苣念了个消除梦境的咒语。

睁开眼,蓝天一碧如洗。

那么,这就是幻觉了。莴苣念了个破除幻象的咒语。

睁开眼,蓝天万里无云。

莴苣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

不,这好像也不是地,白花花,软绒绒,握在手里就会散开,这居然是朵云!

「那个,不好意思打扰了……」莴苣转过头,看见一个从未见过的短发少女和自己的头发纠缠在一起。

「可不可以……帮忙解开一下?」对方的笑容尴尬到了能把云层抠穿的地步。

而其中最离谱的是,这竟然是现实。莴苣想到,然后默默地用头发抱紧了自己。

27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话说你一定要这样跟我说话吗?」

杰克茜身上的头发已经被理开了,只剩一根系在她的手腕上防止逃跑,而此时头发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银色的「茧」。

「这样比较安全。」少年的声音从「茧」的深处传来,显得有些沉闷。

「咳,总之,我们先认识下吧,我叫杰克茜,你呢?」

「莴苣。」

莴苣,这听上去不像是个正经名字,更像是……某种实验品。杰克茜眨了眨眼睛,心中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莴苣啊,你也没必要助纣为虐对不对?现在那个恐怖的黑色机械已经不会再限制你的自由了,我可以帮你离开得更远一些,彻底从邪恶巫师的手里解放……」

「那个装置……」莴苣打断了她的话,「是用来防熬夜的装置,我老师亲手做的,我是个巫师学徒。」

杰克茜:「你们巫师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但没关系,她还有后招。

莴苣停顿了一下,诚恳地说道:「把匕首收起来吧,那东西割不断头发的,对我也没用。」

心中的小算盘彻底打死了。

杰克茜……杰克茜放弃了抵抗,仰面倒在了云上,自暴自弃:「说吧,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茧」晃动了一下,看起来像是头部的地方歪了歪:「你没有破坏菜地吧?」

「啊?」杰克茜有些不明所以,「除了塔以外……应该没有?」

「那就好。」莴苣明显松了口气,「这样的话只要把你变成动物就可以了。」

「变成动物???」杰克茜头发都要竖起来了。她脑中飞快闪过一些画面:从林子里跑出来的会说话的动物,菜地里乱扑腾的鸡,水盆里的章鱼……

杰克茜猛然抬起头:「六年前,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男人来过这个山谷?穿着有些邋遢,头发是和我一样的棕黑色……」

「我记不太清楚了……」

「他带了把铲子,打算在山谷里挖东西。」

「哦,是他啊。」莴苣想起来了,说话的语气不由得带上了些许歉意,「请节哀。」

虽然有所预料,杰克茜听到这话时心情不由得一沉。

「就在前不久,你的父亲已经学会下蛋了。」

杰克茜:「???」

杰克茜的表情一片空白。

28

「会下蛋……是什么意思?」杰克茜说话的语气有些艰难。

两个人在云上走着,他们被抛上来的力度略大,现在有点找不到巨型豌豆的踪迹。

「你的父亲可能误食了几颗炼金豌豆,获得了下蛋的能力。」

莴苣回想着几天前在鸡窝里捡到闪着金属光泽的蛋的情形,黄灿灿的看起来像是金子做的,但经过老师检验后发现蛋的成分是黄铜——这并不干扰鸡认为那就是金子。

「至少它看起来挺开心的。」

「行吧——他开心就好……」至少还活着不是吗,杰克茜试图这样安慰自己。

又走了一段路,杰克茜心里有些烦躁。

不是吧不是吧,她的盗贼生涯才刚刚开始就要结束了?她并没有后悔来一趟这个巫师山谷,只是不甘心自己这么快就被抓了个正着。

终于,她下定了决心,忍痛咬牙开口:「莴苣,要不你开个价吧!」

莴苣:「?」

「你塔里损失了多少,我两倍,不,三倍赔偿!」

莴苣犹豫了一下,有点想告诉她老师给了他部分权限,塔里未曾使用发挥药效的东西都可以复原,所以并没有损失多少,只需要在老师回来之前再配一瓶促生长药水,毕竟老师看上去挺喜欢那瓶药的。

「三十万金币!」

杰克茜闭眼报出了一个她能负担得起的最高数字——的一半。

在心里计算了一下这个数字能买到多少材料后,莴苣迅速妥协了。

「成交。」莴苣说。

杰克茜松了口气。谁能想到在她成为盗贼的第二天就背负了巨额债务,她回去后一定要在盗贼公会的门口举个牌子,上面写「快逃」两字。

「啊,到边缘了。」

云的边缘微微突起,像是天然的护栏,两人趴在边缘上眺望,然后同时陷入沉默。

远方,豌豆藤蔓的影子显得尤为细长,在云中若隐若现。

而云的下方,赫然是一片格外陌生的森林,离人类的城镇多少有点遥远。

「对哦,云是会飘的啊。」杰克茜喃喃道。

以为马上就能回家的莴苣整个「茧」肉眼可见地阴沉了下去。

「再加二万。」莴苣说。

29

两人重新达成了交易。

「现在该怎么办?我们好像下不去了。」杰克茜挠了挠脑袋。

莴苣用眼睛测量着云到下方森林的距离,然后把头发散开,用手计算自己头发的长度。「可以用漂浮咒,但这个高度我的力量不足以支撑两个人的消耗,建议你用我的头发先下去,找个地方固定住,我再想办法下来。」

并不是很想蹦极的杰克茜试图打消他这个想法:「其实……我们没必要这么快下去呀,好不容易能到云上来一趟,我们为什么不四处看看发个财……啊不,寻找一下其他下去的方法呢?」

「有道理。」莴苣点了点头。

「但不行呢,这里已经有主人了。」矮人说。

矮人???

莴苣和杰克茜低头看去,一个穿着粗布裙子,长相淳朴忠厚有些年纪的女矮人从云里冒了出来。

「好久没有人来了,要来我的屋里坐坐吗?」女矮人说道。

30

云层深处,一个有些狭小简陋的居室里。

「没想到云上还会有人居住啊,我可以拿一个这个吗?」杰克茜指着桌上装着点心的盘子,将系着头发的手腕遮挡在身后,路上说好了,她负责社交,莴苣负责自闭,不是,防御。

「完全可以。」矮人点了点头,将盘子推了过去,「没办法,地上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杰克茜端起了盘子,但没有马上吃,而是继续询问道:「为什么呀?矮人一般不是住在洞穴里吗?」

女矮人叹了口气:「洞穴房价太贵了,巨龙喜欢住在洞穴,人类喜欢把宝藏放在洞穴,能住的洞穴已经不多了。」

没有房子的杰克茜和有塔住的莴苣暂时不能和女矮人感同身受。

「但搬到这来的主要还是因为该死的巫师。」女矮人话锋一转。

杰克茜飞速瞟了莴苣一眼。

「在我还年轻的时候,我和我姐妹们住的洞穴来了位长得很好看的男人,有着乌黑的头发,白皙的面庞,红润的嘴唇,精壮的身子。」

「但,那就是个渣男!」女矮人话锋一转,语速飞快,「脚踏七条船!欺骗了我和姐妹们的感情!最后还跟别的女人跑了!他的巫师老师还一趟一趟地到我们这里来帮他收拾烂摊子!简直没法住人了!」

桌子被愤怒的女矮人拍得震天响:「后来才知道那个渣男是因为和他的巫师老师打了个赌,说是要找到真爱,见鬼的真爱!」

莴苣后知后觉地想到,这好像是老师讲过的,巫师公会会长家里的八卦。

「还有盗贼,地上的治安简直糟透了。」女矮人喝了口茶,「在搬到天上前不久,我最喜欢的一个竖琴就被偷了,音质安静又独特,做它我可是花了好长的功夫。要是让我找到那个盗贼,我一定要用斧子让这家伙的脑袋挪个地方。」

杰克茜拿盘子的手微微颤抖,她想起母亲告诉她竖琴的秘密时脸上和蔼可亲的笑容。

「哦,扯远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女矮人恍然摆了摆手,淳朴地笑着,「还没问呢,你们是怎么到这来的?」

「这完全是一场意外。」杰克茜脸上努力维持着营业式的微笑,她余光看到莴苣已经朝着茧的方向变化了,「我们并没有打扰您生活的意思,我们只想安全地回到地上。」

「没问题,这朵云过几天就会停泊在一个安全的地方,我平时采买物资都是从那下去的,你们可以先在这里住几天。」

莴苣和杰克茜松了口气。

「住宿费伙食费每人 500 铜币。」

只穿着睡衣的莴苣:「……」

身无分文全身是债的杰克茜:「……」

那口气又提起来了。

「实在抱歉,事出突然,我们身上并没有足够的钱能支付住宿费。」杰克茜冲着女矮人可怜兮兮地眨着眼,试图使对方心软。

而对方也确实心软了。

「好吧,只要你们不是可恶的巫师和盗贼就行,我最讨厌巫师和盗贼了。」

莴苣:「……」

杰克茜:「……」

「对了,小姑娘,你身上怎么有一种让我感到很熟悉的气息?」

杰克茜:「……」

半小时后,杰克茜和莴苣从云上被丢了下去。

31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话说这句话好熟悉啊,我今天是不是说过一遍了?」

无名森林里的一小片空地上篝火在徐徐地燃烧,几根串着魔兽肉的木棍被插在篝火附近接受烘烤,几个人围坐在篝火旁,神态各异。

这是一个恰好路过的冒险小队,成员包括长着狼脑袋狼尾巴叫狼妹的战士,戴着一顶破旧红帽,自称红帽子的老猎人和一个穿着牧师袍与十一只白色天鹅挤作一堆长相精致的金发男孩。

狼妹听完了杰克茜的讲述后抖了抖耳朵:「那么这是你的同伴?它看上去就像是一个,呃,叫莫什么费的……」

「莫德费斯科巨蛾虫茧。」银色的茧里传来莴苣有气无力的声音。

「他只是头发长了点,而且刚刚念漂浮咒耗光了魔力,正在回蓝。」杰克茜摊手。

「这样啊。」狼妹看向了红帽子,他对狼妹微微点了下头。

狼妹得到回应后明显放松下来,冲着金发男孩喊道:「萨里艾,要带他们一程吗?我们正好是顺路的!」

萨里艾被天鹅簇拥着坐在那里的样子就像幅画卷一样赏心悦目,他笑得非常有涵养:「可以哟——」他缓慢的语调中仿佛蕴含着魔力,「路上有许多的魔兽,到时也请各位出一份力。」

「好说好说。」杰克茜心里已经开始想到时候怎么划水了。

莴苣从茧中缓缓举起一只手。

「关于魔兽,我有个疑问……」

他不解地看向篝火。

「你们为什么要用火烤魔兽素材?」

32

烤肉的香气在林中的空地上弥漫开来。

其他人脸上露出了一种微妙的表情。

「那可以问一下这个应该怎么处理吗?」萨里艾看向莴苣平静地发问。

「用研钵捣碎后提取上清液?」

莴苣是真的不太理解为什么要这么粗暴地对待魔兽素材。

四周又是一静。

狼妹凑到杰克茜耳边悄悄询问:「你的同伴真的没摔到脑子?」

杰克茜一脸无语:「不是吧莴苣,你平时都吃些什么?」

平时晒太阳就可以了,但要是送进嘴里的话……

莴苣答道:「回体力炼金药水。」

片刻的沉默后林中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骂声。

「艹!」

「牲口!」

「那玩意儿也能当饭吃?」

「……」

莴苣:「?」

莴苣不明所以地往外挪了挪。

33

在一片声讨声中,杰克茜有些心力交瘁:「那东西一瓶 10 个金币,一般是在脱力后快速恢复战斗力的,贵族老爷也不带这样喝的啊!」

听了这话后,莴苣愣了一下:「但这个药水的收购价是 20 银币啊?」

众人:「……」

「而且其实只用花 50 铜币的原材料就能做出来……」莴苣小声补充。

众人:「……」

「艹!奸商!」众人异口同声。

最终,理解了什么是食物的莴苣吃到了人生中第一块烤肉。

那是非常奇妙独特的感觉,牙齿和舌头终于有了正确的用途,带着温度的柔软固体在口腔中滚动着被撕成了碎片,所谓肉的咸香味正从嘴里一层层向上蔓延,在脑子里爆炸开来,将与唾液充分混合后的肉末和油脂一口接一口地吞咽了下去,腹中充斥着前所未有的饱胀感。

也许他不讨厌这样的能量获取方式,莴苣想。

但他很快为这个想法付出了代价。

吃完午饭的两小时后,他开始拉肚子,拉到太阳落下了山坡。

34

暮色渐沉,夜晚的森林不适合赶路。大家围坐在新的篝火边,观看莴苣怎样就地取材,用找来的植物和中午剩的肉制作体力药水。

「十个金币。」杰克茜喃喃着,「十个金币,就这么简单?」

狼妹被配药时挥发出的味道呛得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红帽子老人慈祥地摸了摸她的头。

萨里艾的天鹅们不知道去了哪里,他看着莴苣的一举一动,神情若有所思。

没过多久几瓶有些粗糙的炼金药水就制作完成了,莴苣将其中的一瓶倒入口中,苍白的脸上这才有了点血色。他把剩下几瓶分给大家作为帮忙采摘植物的报酬。

萨里艾是几人中唯一一个选择当场就把药水喝下去的人,狼妹和红帽子好奇地观察了一下便将药水收好保存。

感受了片刻后,萨里艾露出了笑容:「真是令人惊叹,阁下,效果比市面上卖的更加优秀。」

莴苣不置可否地摇了摇头——他和老师平时不怎么卖这个,所以也不太清楚。

这时,莴苣肩膀的位置被人戳了戳,他撩开头发看见杰克茜凑过来,悄声询问道:

「我把这份药水还你,可以抵十个金币吗?」

莴苣看了看所用的材料,又看了看杰克茜,一切尽在不言中。

「好吧……」杰克茜叹了口气,将药水装进了口袋。等到了城镇卖掉也是一样的。

35

星星逐渐爬满了夜空,莴苣被淡绿色的荧光包围,离篝火远点就更加显眼。

出乎意料的是,众人并没有对此露出太过震惊的表情,只有狼妹小声地嘀咕了下「在哪染的,我也想染」,被红帽子用枪管敲了下头后便收了声。

说起来,老师这些年好像制作了很多染料相关的药剂啊……莴苣望着星空发呆。

「嘿,在想什么呢?」杰克茜过来推了推莴苣。

那些冒险小队成员已经搭好了帐篷准备休息了,只有他俩这倒霉蛋需要考虑今晚怎么过夜的问题。

「在想老师……」莴苣依旧看着天空。

杰克茜心虚地移开了眼睛,一时不好开口说话。

「老师和他做的那台防熬夜装置现在都不在,也就是说,我今晚可以熬夜了!」莴苣突然兴奋起来。

36

杰克茜捡了点干燥的落叶堆叠在一起,打算在上面凑合一晚。

她看了一眼莴苣:「讲真,你今晚真不打算睡了?」

莴苣点了点头,把眼睛睁得老大。

「那就拜托你今晚帮忙守夜啦!」杰克茜干脆躺倒闭眼。

十分钟后,她睁开了眼睛。

月光,火光,旁边绿得发光,亮得让人根本睡不着。

倒是旁边的绿色发光体看上去有些摇摇欲坠。

「想睡就去睡啊!为啥一定要熬夜啊!」

莴苣揉了揉眼睛:「你不懂,熬夜本身是非常有意义的。」

杰克茜:「?」

「熬夜可以造成内分泌、代谢失调,引起脱发!」重点是最后一句!

杰克茜陷入了茫然。

37

理解不能的杰克茜放弃了理解,自顾自地掏出那把巴掌大的竖琴把玩起来。

注意到杰克茜动作的莴苣不由得一愣。

「这把琴,不是被那位矮人拿走了吗?」

他分明记得女矮人从杰克茜身上搜到那把琴后便非常暴躁地把他们扔了下去。

杰克茜挑了挑眉。

「一些盗贼的小技巧!」

她看了看还系在手上的发丝,眼睛转了转。

「比如,我可以拿你身上的一点东西吗?比如一根头发之类的。」

「只要你能拿得到的话。」莴苣不置可否。

话音刚落,一根发丝从莴苣头上悄然滑落,正是系在杰克茜手腕上那根,她连忙将其卷起来收好。

「大概就是这样,只要有了你的允许,我就可以从你身上随便拿一样东西,不管上面被施了什么魔法禁制之类的。」杰克茜得意地晃了晃手腕,「很厉害的头发嘛,我就拿一根,不要太小气哦!而且现在这种情况缠着也不太方便……等等,你干什么?!」

莴苣抓杰克茜的肩膀,眼睛亮得有些吓人。

38

「全都拿走!你想要的话把头发全部拿走都行!」扑面而来的头发快要把杰克茜晃瞎了。

「啊这……这好像不太行呢……」杰克茜有被吓到,「这个小技巧只能对同一个对象用一次……」

莴苣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他蹲在一旁,重新缩成了一个茧开始自闭。

「什么情况?这个头发怎么了?」杰克茜有些莫名其妙。

莴苣看了她一眼。

「之前有个巫师想用炼金材料来赌这个头发,那些材料大概值——」

莴苣报了个数字。

现在自闭的人变成了两个。

「不对!」莴苣突然抬头,「我答应过老师头发掉下来要给他的!」

杰克茜闻言抽了抽嘴角:「喂,出尔反尔可不行啊……」

「换成钱来抵,」莴苣想了想,「按那个巫师的报价来算,就是头发总数分之一。」

两个人开始数头发的总数。

39

篝火旁的帐篷里,猎枪的枪口指向外面,枪口闪过一抹金属的光泽。

「爷爷,他们不是说的是实话吗?」

狼妹靠在红帽子的身边,尾巴摇来摇去。

「对啊,但那是巫师和盗贼,谁知道他们打算干些什么呢?」老练的猎人通过准星锁定着猎物,「狼妹,不要轻易放松警惕啊。」

狼妹耸了耸肩,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野兽的光芒,她看着外面,莫名说了句:「相比起来,我还是更喜欢吃猪肉和羊肉。」

红帽子笑了笑,继续盯着猎物,那两人居然都还醒着,今晚可能要热闹起来了。

他看见——那两人交谈了一阵后,突然扭在了一起。

「这是内讧了?」红帽子想。

他继续看——两人接触了片刻后,分开缩成了两团,背影很是萧瑟。

这是……冷战?红帽子想。

他接着看,两人又聊几句话后,抱着其中长发那人的头发半天不放手。

「这是在……抓虱子吗?」红帽子想不下去了。

「狼妹,你先睡吧,今晚我来守夜。」

另一边,牧师的帐篷里空空荡荡,不远处的树林里,金发男孩独自坐在树桩上,闭着眼睛,似乎在喃喃自语:

「姐姐们,你们说,他们在商量着什么呢?要怎么……处理他们?」

「什么……十四万两千三百六十七根?诶?七姐很羡慕?」

40

莴苣在数到三万五千七百一十六根的时候被生物钟无情地击倒,倒是杰克茜熬了个通宵。

可能这个地方风水不怎么样,大家都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除了这位。

杰克茜瞪着俩黑眼圈望着仍在睡梦中的莴苣。

睡得可真熟啊,之前那次也是这样,都被藤蔓带上云端了还没醒。

「嘿!莴苣!大家都出发了!」

杰克茜晃了晃莴苣,未果。

她上手捶了一下莴苣的脑袋,金石撞击的声音,手指骨红了一片。

「嘶——」杰克茜面色狰狞地捂着手,有点想把他扔在这算了,但现在跟着别人一起走,这样干显然会不受人待见。

现在该怎么办?

半小时后,杰克茜推着被头发裹成球的莴苣赶路,感觉自己像个埃及圣甲虫。

41

小山般高的魔兽咆哮着冲了过来,狼妹贴着地面从下方穿了过去,两只爪子带出了一捧魔兽腹部的血花。

吃痛的魔兽愈发狂躁,但一发子弹又将他的注意力拉到一边。

十余只天鹅在上空盘桓着,时不时俯冲下来,用强壮的翅膀扑打着魔兽。

杰克茜捏着匕首在魔兽的后方转来转去,鼻尖隐隐冒出汗水。

作为一个混迹在人类环境里的盗贼,这还是她第一次面对魔兽,虽然她已经很努力地划水了,依旧会不小心被魔兽来上一爪子。

「莴苣!能搭把手吗?巫师的话丢个火球也行啊!」杰克茜险而又险地躲过了魔兽的一次摆尾。

不远处,一个脏兮兮的茧散发着深深的怨念:「头发缠住了,我腾不出手。」

被哽了一下的杰克茜一不留神被魔兽撞出了好远。

「嘶——」这一下子杰克茜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有点错了位,她又看向了站在后方身上冒着圣光不知道在奶谁的牧师萨里艾,「可以帮忙治疗一下吗?有点扛不住了……」

金发男孩歪了歪头,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

「诶——但我的姐姐可是断了一根羽毛啊?」

杰克茜:「?」

42

虽然五个人的小队有三个人在划水,魔兽最后还是死了。

在狼妹和红帽子猛烈烈的攻击下,魔兽拼死反击着,甚至将动弹不得的莴苣一口吃了下去——最后死于头发卡进了气管引起的窒息。

莴苣今日份的魔力都耗在了清洁咒上。

篝火旁,狼妹大口嚼着魔兽肉,红帽子将新的一串放在火旁,莴苣叼着药水,在和挂满树枝和口水的头发较劲。

萨里艾捧起一只天鹅,心疼地打理着有些蓬乱的羽毛。

杰克茜悄悄问了下狼妹:「你们的这位牧师,是不是有点……不靠谱?」

狼妹耸了耸肩:「没办法,他是金主。」

「嗯,是我出钱雇的他们。」萨里艾脸上挂着微笑,一如既往,「还请不要在背后说人坏话。」

这下合理了。杰克茜默默闭嘴。

这时,身旁突然响起了一声高亢的鹅叫。

几只天鹅围在莴苣刚理顺的头发旁边,开始动嘴动脚。

「呃……萨里艾先生?可以管管你的姐姐们吗?不要在这里筑巢。」

莴苣拽着头发和天鹅们拔河。

43

「你的姐姐们?」

杰克茜盯着一只天鹅左瞧右瞧。

姿态非常地优雅,羽毛油亮,眼神灵动,翅膀张开羽翼丰满……

天鹅一翅膀敲在了杰克茜头上。

「长时间盯着一位贵女的身姿可是非常不礼貌的行为,就算你是女性也不例外。」萨里艾淡定地解释,「如果是男性这么干的话现在已经被种在地里了。」

杰克茜捂着脑袋问莴苣:「这也是中了变形咒吗?」

「不,是一种诅咒,效果比较复杂。」莴苣摇了摇头。

「对这种诅咒阁下有什么见解吗?」萨里艾笑眯眯地问。

莴苣思索了一下:「可以尝试用变形咒替换,变形咒的解法相对更简单。」

「怎么解?」萨里艾眼前一亮。

「只要找到真爱后亲一下就行了。」

萨里艾脸上的笑容顿时裂开。

周围的空气顿时变得阴冷起来,狼妹的耳朵向身后背了过去。

「不会有那种东西的。」萨里艾抚摸着天鹅的羽毛,不再说话。

杰克茜想着变成鸡的老爸感觉眼前一黑。

她妈已经走了,上哪给她爸找真爱去!

44

「绝对不能对萨里艾的姐姐们下手,他发起飙来可狠了。」

路上,狼妹跟杰克茜抱怨着,女孩子之间总是能很快聊得来。

「当初我也就是想尝一只看看,结果要不是被爷爷护着,狼皮都要被剥掉啦!」

杰克茜:「你这样肯定会被打的吧!」「杰克茜和那位巫师先生是什么关系?」狼妹耳朵抖了抖,满眼的好奇,「不会是情侣吧?」

「怎么可能?」杰克茜表情古怪地思索了一下,「不过硬要说起来的话,应该是债主和欠债人的关系吧。」

「这样啊……」狼妹想起了他们爷俩和萨里艾之间的不平等合约,表情不由得皱了起来。

一股同病相怜的感觉在两人之间传递着。

「那你一定要多小心你的债主。」

「为什么?」杰克茜不明所以。

虽然她觉得莴苣的脑子里像是被头发堵住了完全搞不明白,但其实意外地很单纯。

「爷爷说,巫师与普通的魔法师相比,身上会有很浓重的执念的味道,所以可以施用诅咒,行事上也不择手段。」她指了指自己,「我的妈妈曾经是个贵族,后来就是被一个巫师变成野兽的样子的!」

真巧啊,我爸也是。杰克茜在心里吐槽,嘴上却问道:「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呢?」

「看你眼熟吧。」狼妹眨了眨眼,「我的男朋友就住在你要去的那个地方,我应该在那你见过你。」

是吗?可狼妹这种特别明显的外貌她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

「那真是巧了,以后常联系。况且你也不用担心——」

杰克茜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我可是盗贼啊!是可以和巫师提名的讨厌角色,你也要小心我才对啊。」

「是吗?但我的爪子可以轻易地将你撕碎呀。」狼妹用天真的语气说着可怕的内容。

「那我就在你撕碎我之前偷光你所有的东西吧。」

两人相视而笑。

45

「有没有觉得我们碰到的魔兽越来越多?」

这是莴苣和杰克茜加入冒险小队的第五天,最开始只会偶尔有一两只强大的魔兽突然出现,而现在,林间野兽的气息已经浓重到了无法容忍的地步,可怖的嘶吼声近在咫尺。

「现在离繁殖期还有一阵子吧!」狼妹有种领地被侵犯的感觉,几个人中她的反应最为强烈。

红帽子冲着周围连开了几枪,枪声震慑着潜伏的动物们不敢向前,但并不能持续多久。

天鹅们有些焦躁,不敢飞得太远,萨里艾表情罕见地没有笑容。

杰克茜握紧手中的竖琴,到了最后关头她可以隐藏起来逃出生天,但这并不是什么好方法。

「是被驱使来的,我感受到了操纵术的力量。」莴苣的头发无风而起,「是冲着谁来的?」

「大概率是我。」萨里艾苦笑了一下,抬手。

一座规模不小的光明法阵从众人脚下亮起,温暖的治愈能量在每个人的身上流动着。

「可以维持半个时辰,只要没死就能恢复,拜托大家了。」

「喂!这不像是普通牧师能做到的吧!」杰克茜忍不住说道,她之前也有去教堂见过里面的牧师是怎么治疗人的,所以这家伙平时是有多划水啊!

「可能因为我正好是主教吧。至于怎么当上的——当然是干掉了上一任的缘故。」

现在总算清楚这些魔兽怎么来的了。

46

红帽子一个翻滚躲过了一只魔兽的扑击,转身将它轰飞了半边身子。

「太多了不好打啊,老板。」

狼妹已经杀红眼了,狼嚎之声与魔兽的咆哮完美融合。

杰克茜砍得手都有些发软了,她紧张地听着后方的莴苣念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听说巫师的咒语有移山填海的力量,不知道莴苣释放的法术威力有多大,这一发后还剩多少魔兽。

最后一个符语从莴苣口中吐出,杰克茜瞪大了双眼,只见一道光芒从眼前闪过——

然后变成了拳头大的火球打在了一只魔兽身上燃了起来,那只魔兽被烫得在地上打了个滚。

就这???

杰克茜还没来得及吐槽,一个装着不明液体的兽皮袋子就被丢在了着了火的魔兽身上。

「轰」的一声,火海将这片林子吞没。

银色的发丝带着凉意将众人包裹在一起与火海隔开。

「酷啊!」被拉进来的狼妹兴奋地喊了一嗓子,「怎么做到的?」

「147 号失败品,点不燃头发,用之前做体力药水剩的材料做了一些。」莴苣操控着头发阻拦着发狂魔兽的抓挠,利爪尖牙没能在头发上留下一道痕迹。

杰克茜大胆扒开头发看了一下,头发温润凉滑,被火烤着也一点也不烫手:「外面的魔兽一时半会也烧不死,怎么办?」

「现在已经没问题了,小巫师,你的头发挺好用的。」

当的一声,红帽子丢掉了手里的猎枪,然后——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一把又一把不同型号的枪炮被就这么拿了出来,堆成了一座山,发茧顿时变成了一座堡垒炮台。

硝烟与炮火在树林里轰响了半个时辰,直到再也听不见丝毫魔兽的动静。

杰克茜看得眼睛都直了:「哪儿来的这么多火器?」

「我男朋友提供的。」狼妹叉腰,「他是你们那儿最大的火铳商。」

杰克茜有印象了,这个人好像是她老大。

47

危机解除,发茧里遍地都是打空的弹壳,红帽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正在和狼妹将那些枪炮一件件地装回去。

「大嫂,要帮忙吗?」

狼妹抖了抖耳朵,疑惑:「嗯?你是在叫我吗?」

「没什么……」杰克茜摇了摇头。

「令人惊叹,阁下的头发居然有如此强悍的防御能力,这次多亏了阁下了。」萨里艾向莴苣颔首表示谢意。

帮忙收枪的杰克茜苦着脸,一想到之前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面前,自己却没有珍惜的杰克茜感到有亿点点心痛。

「是吗?那你们想要吗?」

「披在身上不就无敌了吗,是个人都想要吧……」

杰克茜喃喃道,突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劲,发茧没有打开,反而裹得更严实了,几缕发丝直接勾住了众人的脚踝。

她扭头看见莴苣从睡衣里拿出了装着药水的兽皮袋子。

「阁下这是何意?」

「提前处理一下麻烦,把想要头发的人都干掉啊。」莴苣神情无辜。

「等等啊!」杰克茜连忙拦着莴苣。

虽然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也轮不到你反水啊!

「之前那会儿你不是说想要就都拿走吗?」

「因为你拿走的手法很特殊,正常情况下,只有一种对我产生破坏性的手段能取走这些头发了。况且我也不会对你动手,你还欠我钱呢。」

那我还是欠对了啊!

杰克茜终于明白为什么要小心巫师了,因为正常人根本理解不了巫师的脑回路。

48

气氛顿时有点剑拔弩张。

红帽子的枪口迅速调转向了巫师,狼妹有点搞不清楚情况,但还是很快对莴苣龇牙咧嘴起来,萨里艾安抚着天鹅们,思考着对策。

杰克茜站在中间,看看莴苣又看看其他人,最终选择靠边。

「别担心,只会把你们都变成动物而已。」老师就是这么做的,不过现在老师保护不了他,只能靠他自己了。

「果然,巫师都是一些自说自话的生物。」红帽子的手指已经扣在扳机上了,却被萨里艾拦了下来。

「这里面可能有些误会,阁下为什么会觉得我们想要夺取你的头发?」

莴苣还记得在巫师集市上展现头发的特殊性的时候,那些巫师看向他的眼神。

「因为头发很特殊,而我又很弱小。」

众人: 「……」

你说这话时外面的火海还没熄灭呢!

49

萨里艾深吸了一口气:「阁下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有什么误会?」

「让我们来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

「萨里艾·维尔德·斯万,前辽远国王子,现圣教国主教。」

「这位是红帽子,这片森林辖区最著名的赏金猎人。」

「狼妹,被兽族联名通缉的臭名昭著的逃犯。」

狼妹皱了皱鼻子:「我也就是能吃了些……」

莴苣面露不解:「为什么现在做自我介绍?」

「就当是在威慑你吧。」萨里艾淡定解释,「因为你的实力足以威胁到我们,而我们也无意与你为敌。」

「确实,你的头发很珍稀,但你个人的能力已经远远超过头发本身,所以请不要把头发看得太重了。」

所以这帮人里就自己最菜呗,杰克茜在心里吐槽。

50

莴苣有种说不上来的感受。

他很有能力吗?明明他的魔法天赋那么普通,因为头发的缘故才不容易受伤,能拿得出手的也只有炼金术。那些巫师看他的眼神也像是看到唾手可得的材料一样……但为什么他面对这些丝毫没有害怕的感受?

他太在意头发了吗?明明他那么讨厌这些头发,在上面做了无数次实验想摆脱它…….但,为什么他的人生,他每时每刻所思所想,都和这些头发有关?

拿着药水袋子的手缓缓放下。

就在这时,发茧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

「怎么了?还有魔兽?」

一股巨大的力量将整个发茧骤然提起,带到了空中。

众人被晃荡得站立不稳,跌坐在茧里,杰克茜奋力扯开头发向外看了一眼。

然后迅速合上,表情茫然。

「为什么这里会有这么多巨型蛾子?」

「是莫德费斯科巨蛾。」红帽子脸色不太好。

「所以从哪来的这么多蛾子啊!」

众人突然联想到了发茧的外形,然后集体陷入了沉默。

「大概是因为飞蛾扑火吧……」

51

漆黑的洞穴被散发着银白色星光的丝线铺满,里面堆满了大大小小的银色白茧,不时有巨大的飞蛾停落在这些白茧上,飞翔时振动翅膀的声音在洞穴中回荡,格外瘆人。

这些白茧的其中一个显得有些与众不同——它白得有些发绿。

等洞穴中的振翅声有所缓和后,那个发着绿光的茧骤然塌陷下来,从中钻出几个几乎无法察觉到的人影,后面还溜溜达达跟了一串的天鹅。

上述效果由某个盗贼的竖琴独家赞助。

之前的小插曲就当作没发生过,现在还是以合作为主。

这是众人协商后得出的一致意见。

「萨里艾你怎么做到的?那个巫师好像有些怀疑人生了!」狼妹凑到萨里艾身边用唇语说话。

萨里艾老神在在,主教这门行业本来就主要靠嘴,他曾经也不是没跟巫师打过交道。

况且,他还有些事有求于这位巫师。

天鹅们比起找出路似乎对巨蛾更感兴趣,萨里艾无声祝福了一下便放任她们去四处看看。

这时,去前面探路的杰克茜赶了回来,这种阴暗静默前行的环境简直专业对口。

她小口喘息着,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两个消息。」她比画着。

「先听坏的那个。」红帽子在这方面比较有经验。

「没找到出去的路。」杰克茜摊了摊手,但笑容没有丝毫的减弱。

「好消息是,那里有座宝藏!」

倒了一路的霉,吃了一路的苦,划了一路的水。终于——发财啦!盗贼狂喜。

52

谁能想到莫德费斯科巨蛾的巢穴深处能有一座宝藏呢?

好像还真有人想得到,还是一群人。

洞穴的深处没有丝毫巨蛾的踪迹,反而格外地干净整洁。一入内,竖琴的隐匿魔法便暂时失效了。

莴苣一眼便认了地板上的纹路:禁魔清洁法阵,大巫师的手笔。

「有个关于莫德费斯科巨蛾的传闻就是——得到莫德费斯科巨蛾虫茧的人就等于拿到了藏宝图。」红帽子支着枪杆回忆着。

怪不得莫德费斯科巨蛾虫茧卖得那么贵,莴苣想。

这座宝藏还挺有名的,曾经被四十个女盗贼所占,后来经过一系列变卖成了一座公共宝藏。

大门从曾经的粗糙巨石变成了装着玻璃的坚固钢铁,门旁边还挂着一个签名表,上面是一些曾经到过这里的冒险小队的签名留念。

狼妹和杰克茜凑过去看。

「绿野仙踪小队?是那个由一个人类男性带着四个不同种族的异族美女、排名第一的小队!」

「这是啥?画着桃子、猴子、狗、鹅的……老娘的鸡哪去了小队?什么怪名字!」

萨里艾记得一些关于这个宝藏的传说,开启宝藏的方式好像是要声控开门:

「芝麻开门?」

铁门没有任何动静。

一道机械语音突兀地从铁门旁传出:

「亲爱的冒险者朋友们,你们好!为鼓励冒险者的探索需求,即日起,本宝藏将开启冒险激励计划,会为来访的冒险者小队提供免费的宝藏一份,先到先得!注:不可重复领取。」

然后一个花里胡哨的菜单一样的东西在铁门的玻璃上显现出来。

好……好拉的宝藏, 众人心想。

53

萨里艾捏了捏眉头:「我记得前些年各国之间有签订过什么协议,为了让冒险者多流动消灭魔兽隐患,半开放了几座有点年头的宝藏,里面都是些比较偏门的东西……」他说了一些上层人士之间流传的信息,「总之,都是资本家的阴谋。」

之前兴奋的情绪已不复存在,初出茅庐的杰克茜感受到了人性的险恶:「那,要拿点什么走吗?」她开始有点嫌弃这座宝藏了。

红帽子根据周围的环境判断了一下方位:「随便挑个东西走吧,我看了一下方位,这个地方离目的地不算远。」

实际上,宝藏里还是有不少有用的东西。

狼妹盯着单子上的一大堆稀少食物名称流口水,但又有些犹疑地想那些炼金子弹能不能争取给爷爷和男友拿到手。

杰克茜看了单子上面的东西一眼,然后忍不住又看了一眼,最后叹了口气,和红帽子一样站到了一旁,毕竟——

「可惜,只能拿一样啊……」萨里艾叹了口气,「那些羽毛保养品我还是比较心动的。莴苣阁下有什么想要的吗?从刚开始,阁下就格外地沉默呢。」

莴苣没有回答,他看着名单上的东西目不转睛。

54

对钻研炼金方向的巫师而言,这份名单上的大部分东西都可以当作炼金素材。

而这其中,吸引了莴苣目光的是——一个苹果。准确来说,是被切成了两半的苹果。

他听老师说过,这是巫师公会会长最得意的炼金作物,苹果的一面凝缩了使众生蓬勃焕发的生长之力,另一面带有让万物枯败凋亡的毁灭之力,巫师会长将其种出来后便把它送给了他唯一的继承人,但那个继承人暴殄天物地吃了一口便将其弃之不顾了,巫师会长便再也没有种过苹果。

这是最适合做脱发药剂的材料,也是最适合做生发药剂的材料。

但现在这个苹果出现在了这座宝藏内,还为了充数被一分为二。

为什么这个宝藏只允许拿一个呢?

万恶的资本家。

他这次离开得太突然了,那半份苹果正好作为回去给老师赔罪的礼物,但自己也——

等等,他是不是又在纠结头发了?

现在的问题并不在这里。

莴苣抬起头,他一直都很聪明,现在的这些人中,不止他一个人想要从中拿点东西。

他看了看耷拉着耳朵的狼人女孩,不动声色的红帽子猎人,闷闷不乐的杰克茜,还有,这些人中有做主能力的人——

「阁下想好了吗?」萨里艾面带微笑,「只要你需要的话,我们可以把选择的机会交给你,只要阁下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把机会给杰克茜。」

「诶?」被突然戳中的杰克茜莫名其妙,不过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听见莴苣叫自己名字。

「杰克茜,用你的能力,把铁门偷走吧。」莴苣说。

作为一个巫师,他全都要。

55

这可以说是一次满载而归。

狼妹欢呼着扑向美食,能带走的就带走,拿不动的就尽量装进肚子里。

「真是的,装备栏都满了。」红帽子无奈道,脸上却带着一丝笑意。

莴苣在宝藏堆里找了几个瓶子,将苹果和一些不常见的炼金材料逐个装起。

杰克茜用盗贼独特的眼光挑选着值钱又小巧的东西装进口袋,虽然最后大部分都得还给莴苣,但她依旧很开心:「这才是宝藏该有的样子嘛!」

「这次倒是我眼拙了。」萨里艾摇了摇头,「没想到杰克茜小姐有这样的能力。」

「我可是盗贼嘛!」杰克茜开心得有些得意忘形了。

「那么接下来,该怎么带着这些东西出去?」

众人陷入了沉默。

莴苣撩了下头发,但又不确定那些巨蛾会不会又把他当成茧弄回来。

杰克茜咬了咬牙:「找辆车子,我们扛着门板出去总可以吧!」

那倒也不必……

而且最后也并没有用上那个门板。

沿路到处都是巨蛾的尸体和破碎的虫茧,几只天鹅停落在巨蛾的尸体上,抛开满身的虫血,依旧是一副优雅的模样。

「萨里艾……你的姐姐们挺厉害啊!」

毕竟鹅的战斗力都很不一般。

萨里艾心疼地将天鹅们拥在怀里。

56

幸运的是,巨蛾巢穴离目的地并不远,只剩下一两天的路程。

夜晚的篝火旁,众人庆祝着这次的收获。

杰克茜是这次收获的最大功臣,她趁机用那悍匪般的社交能力和大家打成了一片。

「萨里艾,你的姐姐们不在这过夜吗?」这些天一入夜天鹅们便不见了踪影,杰克茜好奇这个很久了。

萨里艾摇了摇头:「姐姐们会在夜晚变回人形,但贵女不会以那样的姿态出现在别人眼前。」开玩笑,绝对不可以让别人看到姐姐们的真容!

啊,这个姐控没救了……杰克茜想。

「杰克茜!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叫我大嫂啊?」狼妹叼着吃的歪着头问。

「呃……因为我之前多受老大的照顾……」

「诶!你是说小火柴吗?他现在都在干些什么啊?」

「他之前在和一个叫『灰』的人商业竞争,那个『灰』身后还有个教父,不太好对付……」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有说有笑,气氛正好。

57

莴苣安静地坐在篝火旁,无意识地转动着手里装着苹果的药瓶。

「嘿,在想什么呢?」杰克茜过来推了推莴苣。

这个举动有些熟悉,莴苣看了杰克茜一眼,沉默了片刻后,他突然开口询问:

「杰克茜,你对我的印象是什么样的?」

「啊?」杰克茜一愣,「至少不像是能问出这种话来的人。」

看着莴苣没有生气的样子,杰克茜就继续不客气地开口了:

「看上去文文弱弱的,却能一脸无辜地干出恐怖的事来的混蛋巫师。缺乏常识,完全不知道你脑袋里在想什么,手段也很可怕,总觉得跟你对着干可能会被下黑手,不喜欢头发又把它留这么长,还偏偏有着洁癖……等一下,我说这些你不会又让我加钱吧?」

莴苣摇了摇头:「你觉得我看起来很奇怪吗?」

「那可太怪了。但巫师不都有些怪癖吗?就比如说,你好像不怎么爱叫人名字。」

「因为我老师没有名字,我平时接触的也只有老师。」莴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了,「我出生后就一直生活在那座塔里,这还是第一次出来这么久……」

这也是他第一次向别人诉说他的过去,他不知道为何突然有了向别人倾诉的心理,但萦绕在心中的那种不明情绪还是让他这么干了。

「怪不得你这么在意你的头发。」

居然为此憋在屋子里十八年不出门,巫师都有些变态啊。杰克茜了然,但又有些不解:

「但话说回来,你这一路上也没有打死不出门那种社恐的感觉啊?」

虽然没啥常识,喜欢用头发把自己裹起来,但打架、威胁人、想办法都干得很顺溜啊?

莴苣愣了一下,他回忆着这一路上上天入地,和魔兽战斗,还被魔兽吃了一次,去巨蛾巢穴找宝藏的种种奇妙的经历,又想起当初在巫师集市上被围观时那些人贪婪的眼神,自己在巫师塔里的一次又一次实验,最后是……出生时父母那惊恐的眼神。

「可能,我并不是很讨厌出门探险吧。」

莴苣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难以言喻的笑容。

58

「唔,至少你的老师也不是为了你的头发才看重你的嘛。」听到两人谈话的狼妹过来凑热闹,她抖了抖耳朵,「就像我爷爷,也并不是为了做狼皮大衣才把我捡了回去!」

「当初那会儿可说不准。」

「爷爷!」狼妹震惊。

「但现在肯定不是了。」红帽子用枪托抵着狼妹不让她过来闹腾,身上那股一直以来的敌意也减淡了很多。

「啧,什么嘛,还是个小孩啊。」他叹了口气,好像是在冲着狼妹说话。

这时,萨里艾走到了莴苣的身边。

「莴苣阁下,我们来做个交易吧。」

莴苣皱了皱眉,之前在宝藏门口,他好像就说有什么请求。

「对我而言,阁下的最大价值在于高超的炼金手段。」

「但我只是个巫师学徒。」莴苣打断了他。

萨里艾摇了摇头:「不必太过自谦,体力药水那么昂贵是有原因的,至少我认识的巫师里,没有人能在这样简陋的条件下做出那些药水。」

他从怀里掏出了几株植物,认出了药性的莴苣瞪大了眼睛。

「可以破除诅咒的荨麻,一个仙灵告诉我,保持沉默,并把它制成衣服就可以让我的姐姐们破除诅咒。」掂着荨麻的萨里艾古怪地笑了一下,「但一直沉默怎么可能让我在那种情况下护住姐姐们呢?」而且,他怎么可能让他高贵的姐姐们,穿着粗糙难受的衣服度过余生!

只有巫师会研究和诅咒有关的事情,但巫师的性格总是捉摸不透,就算遇上了也不知道该如何取悦一位巫师,更何况,炼金手段高超的巫师少之又少。

但现在,一切时机正好。

他将荨麻递给了莴苣:「莴苣阁下,请帮我将这些荨麻做成能破解诅咒的药剂,而多余的部分便随你取用。」

「也祝您早日摆脱您的头发。」

「成交。」

59

意外的旅途终于到达了终点,人类的城镇映入眼帘。

「雇佣结束啦,我和爷爷要去找我男友了。」

「我还要继续往王城走,去拿回点我应有的东西,那么就在此别过了。」萨里艾微微躬身行了个礼,「莴苣阁下,还请履行我们之间的约定。」

莴苣点点头,拉上了想要悄悄溜走的盗贼。

这段路对莴苣来说熟悉又陌生,幼年时候的他用头发将自己裹成了个茧被过路的行人指指点点。

现在,冗长的头发无风而起,灵活地在人群中穿过,所到之处一片惊呼之声,人们纷纷绕路而行。

「总听别人说这种分别的时候都会分外不舍,但我怎么什么都感觉不到哇?」杰克茜双手枕在脑后嘟嘟囔囔。

「这只是顺个路,而且以后总有机会再见的。」

没什么刻骨铭心,相遇只是个起点,未来还很长。

「确实。」杰克茜点了点头。

路上有认识杰克茜的人跟她喊话:

「杰克茜!你不是说你要去巫师山谷吗?」

「去过啦!这不是刚从那儿回来了吗!」

「你放屁!巫师山谷是另一个方向的!」

「对啊!现在又要过去啦!」

那人被气笑了,权当杰克茜在吹牛。

「太怪了,说出来都没人信。」杰克茜耸了耸肩。

60

杰克茜又一次来到了巫师山谷,这次是正大光明被巫师领进来的。

山林里依旧是那样地死寂,但杰克茜却没有了之前毛骨悚然的感觉。

「山林里为啥没有动物啊?」

「老师为了防止野兽误入,把它们都赶到外围去了。」

「不愧是巫师啊……等等,好像没有赶干净,前面有东西在动?那个东西是——」

一只章鱼。

一只干巴巴,半死不活,依靠毅力顽强移动的章鱼。

没有水源以及那座塔的残留影响让他的逃跑计划格外艰难。

但希望就在前方,经过这几天的不懈努力他已经就要爬到山谷的隐藏门口了!

莴苣弯腰捡起了章鱼。

「我之前见到过它。」杰克茜回忆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等一下,这该不会也是个人吧?」

「嗯。」莴苣点点头,「它是第一个要干掉我拿走我头发的人,因为很好用就留下来用了。」

杰克茜果然还是不太能理解巫师的脑回路。

61

山谷里,之前直通云霄的豌豆藤蔓因为快速催生后缺乏养分,已经干枯发黄,软塌塌地垂落在已经是半座废墟的塔上,颇具后现代艺术美感。

塔还没有恢复原样,老师应该还没回来。莴苣稍微放下了心。

杰克茜估算了一下建筑的损坏程度,不存在的良心有些隐隐作痛:「啊……给你,这是之前说好要还的债。」

她肉疼地将拿到的宝藏都塞给了莴苣,犹豫了一下后小声地询问:「你住的这个地方大概要多久才修得好啊?」

「一分钟以内。」莴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可是巫师的塔。」

「你!!」发觉自己被坑了的杰克茜大为震撼,她刚想说些什么,却被莴苣打断了。

「契约达成,你可以离开了。不然等老师回来你就可以选一种喜欢的动物了。」

无情的巫师啊……杰克茜幽怨地瞪着莴苣。

「那就下次再见了。」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还想有下次啊?

「别这么看着我,这一次探险不是还不错嘛!」杰克茜眨了眨眼,「以后再来玩啊。」

不了,他突然觉得待在家里挺好的。

「对了,以防被追杀,有些赃物你帮我保管一下。」

杰克茜把东西塞进莴苣怀里。

里面有一把小型火铳,一根拴了不少天鹅羽毛的手链,还有些许狼毛——她实在不太好意思对大嫂下手。

「你还真是谁都不放过啊。」莴苣终于忍不住吐槽。

「那当然,我可是盗贼嘛。」留些念想,以后总有联系。

再抬眼,杰克茜的身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莴苣这才发现,之前拿下来的那根头发不知何时已被人悄然顺走。

同时被拿走的还有山谷里的一只鸡。

毕竟,贼不走空。

62

莴苣摇了摇头,开始收拾起一片狼藉的塔楼。

放置炼金材料的区域没怎么受到牵连,可能是章鱼那时候挡了一下的缘故,毕竟有事先救炼金材料是巫师界的常识。

在内心感谢了章鱼一秒后,莴苣把它重新放进了水盆里。

比较重灾区的地方是窗台和卧室,以及实验台,莴苣双手贴在塔楼的残垣上,念诵起男巫走之前教过的咒语。

漆黑的塔楼散发出强烈的光芒,无形的手牵引起毁坏的残骸将其拼凑成原本的模样,干枯的藤蔓短暂地恢复青春后又迅速地缩小成一粒豌豆。

一切恢复如初,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

莴苣吸了口气,将豌豆从地上捡起。

然后抬头便看见男巫端着一盆满是泡沫的东西在瞪着他看。

莴苣心肺俱停。

63

「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没多久,也就看见你跟你朋友道别,还送了她只鸡。我不在时你过得还挺精彩的。」

莴苣罕见地生出了想离开这座塔往外跑个十里地的想法。

「说起来你的结业作品放哪去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老、老师……」

满地的头发已经按捺不住地要挡在莴苣面前了。

「在外面玩得还算愉快吗?」

 「……」

莴苣抬起头,看见男巫正笑着看向他,完全没有生气的样子。

「嗯,挺开心的。」莴苣点了点头。

「那就好。」这孩子终于愿意出门了,男巫眼神里带上了点欣慰,「年轻人就该多出去看看。」

莴苣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些许不易察觉的笑容。

「老师这次出门怎么去了这么久?」

「啊,说来话长……」男巫把盆放在了实验台上。

「大概是因为我之前在海里有个王位要继承吧……」

莴苣:「?」

不远处的水盆里,缓过气来的章鱼扒拉着盆边看向男巫。

还以为那个没心没肺的家伙都忘了呢。

「这事还要从我还有名字的时候说起……」

64

艾利尔是条人鱼,是海后诞下的六个儿子中最小的一个。

他有着一头靓丽的红发,游动起来像火焰在海中燃烧;有着天籁一般的嗓音,尽管他从来不唱歌;有着强壮有力的鱼尾,他曾用这条尾巴游遍了整片海洋;有着不算很白也不怎么黑的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他喜欢在海面上晒太阳。

与其他有些恋爱脑的亲人们不同,比起研究如何用歌声诱惑人类下海,他更喜欢四处游荡,刚成年不久就游完了整片海洋,不错的社交能力让他遇见谁都能聊上几句,包括住在深海里不怎么受待见的海巫。

「我已经把能游的地方都游过了,感觉没什么事可以做了。」艾利尔在海巫的面前抱怨道。

海巫摇晃着药剂,眼中闪过淡淡的不屑:「这些与伟大的巫术相比都毫无意义。」

「巫术么?我来看看。」艾利尔提起了些兴趣。

三个月后,艾利尔自学完了初阶到高阶的所有咒语,成了海里最年轻的巫师师。

显然,艾利尔是个天才。

听到了这个消息的海巫捏爆了手里的药剂瓶。

65

艾利尔最近遇到了鱼生中最大的难题——如此优秀的他,在成年后,理所当然地被催着找对象了。

在他去看望母上时,海后会亲切地问:「找到对象没啊?」

几个哥哥碰见他,会半开玩笑地问:「你怎么还没有对象啊?」

甚至连路过的鱼都会和他说:「小殿下,是时候找对象了。」

「一个个都搞什么啊!鱼生的价值就在找对象上了吗!反正我打死也不找。」艾利尔的鱼尾在珊瑚上拍得啪啪响。

那你找我来抱怨个什么劲啊!海巫拿书的触手微微颤抖。

「我一定要找一个比找对象更有价值的鱼生目标!」艾利尔兴奋握拳,但又很快萎靡了下来。

「可是海里哪儿都去过了,巫术也学了,还有什么可以干的呢,早知道就不那么快干这些了……」

被凡尔赛到的海巫忍无可忍:「你这么行你怎么不上岸呢!」

「对啊!我怎么不上岸呢!」艾利尔激动地抓着海巫的触手晃了晃,「你真是个天才!」

海巫:「???」

66

艾利尔对上岸这件事毫无抵触心理,甚至还有些期待。

他对陆地最深刻的印象就是,靠近海边的地方会有高高的灯塔。

真是非常地气派,如果有可能的话,他也想有这么一座塔。

此外,陆地上还有和海洋不一样的风光,更加独特的生物,用两条腿走路的人类,非常令鱼向往,最主要的是,到了岸上就没有鱼逼着他找对象了!

不过在此之前还需要解决一个问题。

「能帮忙做个上岸的药剂吗?」艾利尔比比划划,「就是把鱼尾变成腿的那种,药剂这方面我还是新手,不太懂啊。」

恶心透了,我凭什么帮你?海巫心里泛起浓浓的厌恶之情。

但,也不是不行。一个念头油然而生,海巫脸上挂起了恶毒的笑容。

67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用你的声音作报酬。」海巫笑着说道。

「哦,完全可以。」艾利尔不在意地回答着。

可怜的小殿下,他完全没有意识到失去声音意味着什么,海巫邪恶地想。

没有声音,上岸后就无法与其他人交流,大部分咒语也用不出来,这样孤立无援的时候,他脸上会是一副怎样绝望的表情呢?

一周后,海巫震惊地看到被拿走声音的艾利尔和路过的鱼侃侃而谈。

「不能说话确实很麻烦,所以——我研究出了魔法声带!现在我有 7 种声线可以切换,我打算去申请一个专利了!」

妈的输了!海巫咬牙切齿。

没有关系,他现在做的这个药剂还有个非常严重的副作用!在这个药剂下变出来的腿,走路会有踩在刀尖上一般的痛感!

「我发现这个药剂不太稳定,之后我试了试用你的触手分泌的黏液萃取其中的某些成分,效果非常完美,现在不会有副作用了!这是实验过程,不用谢我。」

拿到药剂的三天后,艾利尔对这个药水进行了彻底的改良升级,顺便在海巫研究药水的过程中自学了人类大陆通用语言。

妈的又输了!海巫酸得周围 pH 值骤减 5 度。

68

拿到了药水的艾利尔开始收拾行李,他打算跟家人们打声招呼就立马开溜。

他已经做好被反对甚至禁足后偷偷逃走的准备了,但是,让他非常难以理解的是,每个家人对这件事都给予了强烈的支持。

「太令人惊讶了,你竟然想上岸!一定要成功啊!」

「没想到我们这辈里居然出了个想上岸的,太不容易了!」

「祝你上岸后幸福!」

这一切就像做梦一般地不真实,甚至没有人提找对象的事,艾利尔就这么恍恍惚惚地上了岸。

在陆地上的生活非常地愉快,由于深海种族和陆地上的种族交流甚少,每一样事物对他来说都是新鲜的、有趣的。

陆地上的植物动物和海里的性质完全不一样,艾利尔想花更多的时间来了解这些,他已经开始筹钱建法师塔了。

直到两年后,他在海边碰见了他哥。

「艾利尔,好久不见啊!」他哥在海里开心地晃了晃尾巴,然后好奇地左右张望,「你对象呢?让我瞧瞧!」

真是令鱼熟悉怀念的打招呼方式,艾利尔在心里感叹,然后想像从前那样糊弄过去:

「还没呢,以后再说吧!」

「还要等以后!都已经两年了!」他哥一脸的惊恐,「上岸了不找对象,你是不想活了吗?」

艾利尔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他连忙追问下去。

「你不知道吗?人鱼一族代代相传的诅咒,人鱼上岸后三年内找不到真爱就要变成泡沫!」

艾利尔突然感受到了世界的恶意。

69

人鱼的诅咒起源于第一条上岸的人鱼。

那时,人鱼们喜欢用歌声将路过的人类带下海,开始一场奇幻的爱情,而这种带些浪漫的影响只会在水手间扩散。

直到一天,一条人鱼找到了上岸的方法。

与其他鱼略有些不同——他,相当博爱。

魅惑的人鱼歌声在巷子间回荡,不出半月,人类沦陷了三座城池。

在派去沟通的使者也坠入爱河后,一场战争爆发了。

战后,陆地种族与海洋种族的隔阂愈加严重,直到现在依旧存在。而双方也达成了协议:人类不会干预人鱼上岸,但人鱼上岸后只能寻找真爱,坚决杜绝之前一个都不放过的不良风气。

——就没有人或者鱼考虑一下有不想谈恋爱的人鱼吗?!

因为热爱游玩错过了教学,直到现在才知道真相的艾利尔整条鱼都裂开了。

70

「后来……后来大概就是年轻气盛的我和这条诅咒彻底杠上了,花了快一年的时间才找到了破解的方法,那时我头顶的头发已经变成泡沫了。」男巫撑着脸回忆着。

水盆里的章鱼不做声地吐了个泡泡,说得倒挺轻巧。

章鱼记得那时他特意赶过去观赏他狼狈的样子。

狂风骤雨里,他的面孔在泡沫里模糊不清,面对着咆哮的曾经最熟悉的大海,他毅然念诵着抛弃人鱼身份的咒语。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章鱼记得自己这样讥讽着,「海洋的儿子居然背叛了海洋,真是愚蠢得让人发笑。」

「想干就干了,相比被身份束缚我更喜欢随心所欲,忠于内心所求有错吗?」那人笑着,又想到了什么,「对了,现在我也是一名巫师了。」

泡沫消去,那人原本靓丽的红发变得稀疏而残缺,海浪剥夺了海洋给予他的一切,他的名字淹没在潮水里,人鱼悠长的寿命缩短成了人类的长度,强壮有力的鱼尾再也不能恢复,海水厌恶着他,他将不能在海水中呼吸,在海中游动。

但那又如何呢,他得到他想要的了。

再后来,就是因为自己嘲笑他秃了一半的发型笑得太大声了而大打出手,两人彻底决裂了。

71

「既然老师已经与海无关了,那为什么这次还是会被邀请?」

「因为我兄弟都忙着谈恋爱去了,没一个想着成家的,只有我算是有继承人吧。」

莴苣愣了一下。

「对,就是你。」

男巫揉了揉莴苣的头。

「以后这座塔要交给你保管的,好好看着它,至少别再搞出这种事了。」

莴苣不自在地移开眼睛。

「那老师,最后你去继承王位了吗?」

「当然没有!我就是去看乐子的!」开玩笑,他一个全程维持着避水咒才没被海水淹死的人怎么去当海王。

「毕竟亲人一场,他们还让我带点特产回去。」

莴苣想到了之前看到的装满泡沫的盆:「那个是……」

「我二哥和六婶,当然,人鱼变的泡沫也是不错的炼金材料,你需要的话就拿去用。」

莴苣:「……」

「忘了跟你说了,我拿了点你之前的失败品送去当伴手礼了。」

男巫笑得很愉快,要秃大家一起秃啊。

72

变成泡沫的头发会随着诅咒流逝,再也长不回来。

但自从有了这个发型后,男巫也就不用担心什么莫名其妙的真爱了。

这是男巫游历了整个大陆后得出的结论。

现在人的恋爱取向相当恐怖,可以接受相同性别的、不同性别的、没有性别的,能接受相同种族的、不同种族的、混合种族的,另一半是聋、是瞎、是哑巴、是缺胳膊少腿,长得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黑是白,是带蹄子、带爪子、长翅膀、长触手、长骨头通通不是问题。

唯独对地中海无感。

「但我还是要让头发长出来!这是我没能及时破解掉诅咒的耻辱!」男巫猛拍桌子。

「不过这趟出门还真找到一个办法!」他掏出了一个装着不明药剂的小巧玻璃瓶,里面的药水光是透过瓶身泄露一丝气息就能使人昏昏欲睡。

莴苣疑惑地念出瓶子上刻着的字:「睡美人精华原液……一折促销爆款?!」

「没错!」男巫嘴角上扬,「只要一小瓶就可以在不影响寿命的情况下沉睡 100 年!」

但睡那么久跟长头发有什么关系?

「一百年之后炼金竹子就可以收获了!」

老师您居然还没放弃那个炼金竹子啊!!!

73

莴苣有些惆怅,虽然他刚刚知道了自己有一座塔要继承,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要继承。

「那么我就先睡了。」男巫躺在了床上,周围布好了防御法阵,他一仰头便把药水喝了下去。

「老师就这么睡了,不担心外面种的那些炼金植物吗?」

男巫震惊:「这不是还有你吗?」看着莴苣无语的表情,男巫笑了笑,「没关系,我已经在整座山谷里都布下了防御法阵,这次一定没问题的。」

「可是……」

「对了,如果巫师公会那边催论文稿子,就告诉他们我到海里继承王位去了。」

「……」

「莴苣,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男巫打了个哈欠,「我年轻时已经把海洋和陆地都逛了一遍,已经有些无聊了,所以可以去睡上一觉,但是你不一样。」

「外面的世界还是很有趣的,是不是?趁着年轻多出去看看吧,等到无聊了——」

男巫将一瓶未开封的药水放进莴苣手中:「等到无聊了的那天,就陪我睡一觉吧。」

莴苣垂着眼,握紧了手中的药瓶。

「其实……」

其实还有别的方法,他还没将装着苹果的药瓶送给老师。

而现在,老师已经自顾自地睡去了。

这种有些黯淡的情绪一直持续到莴苣看清睡眠药水上的说明。

「不只是价格……药效也打一折吗?」

促销产品不靠谱啊!老师!

74

日子又回到了从前,只是两个人的塔里现在安静地只剩了一个人。

莴苣将苹果加入了炼金实验中,连同男巫的那份一起,他打算给老师一个惊喜。

「在 1276 号药剂的基础上加入腐蚀性苹果汁、荨麻萃取液……」莴苣看着药水的活性皱了皱眉,舀了点泡沫加了进去,想了想后又去挤了些许章鱼的黏液。

章鱼: 「……」

「应该是完成了。」莴苣摸了摸额头上的汗水。

现在桌子上摆着两瓶药水,两瓶药水制作的程序都差不多,唯一的区别是放的苹果不同。

莴苣拿起了其中的脱发药剂,将其倒在了自己的头发上。

 …………

什么都没发生。

难道是苹果放太久了氧化失效了?

那另一瓶呢?

莴苣站在男巫的床前。

老师,能配合我做下实验吗?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啦!

莴苣将防御法阵打开了一个口子,脱下男巫的睡帽,将药水均匀地涂抹在男巫发型寒碜的头上。

五分钟后,男巫的头发落了一床单。

难道他拿错药水了?!

莴苣瞳孔地震。

75

今天是个阳光灿烂的好天气,莴苣在窗台上晾着自己的头发。

还有补救的机会,距离老师醒来还有 10 年。

莴苣漫不经心地梳着头,突然觉得自己发根一痛。

一低头,杰克茜已经快爬到窗台边上了。

看来老师你的防御法阵也不怎么样啊!

「嘿!莴苣!诶等等……你别这么看着我啊?」

「你专门过来是为了还东西吗?」现在一根头发可能不够赔的了,莴苣想。

杰克茜瞪大了眼睛:「别这么小气嘛!莴苣!就一根头发,还有那本来就是我爹。」

她向窗内小心翼翼地张望着:「你老师现在在家吗?」

「他在睡觉。」

杰克茜的声音变成了气音:「什么时候会醒啊?」

「大概还有 10 年。」

杰克茜:「???」

「有什么事直接说吧。」莴苣并不是很想解释,选择了跳过。

杰克茜神秘地眨了眨眼睛:「我打听了一下,之前我们上去的那朵云最近又往这个方向开回来了!」

「想上去报复吗?我们可是盗贼和巫师啊!」

不是吧,这才多久,又要出去吗?

「想。」他听见自己笑着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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莴苣拿出了之前的豌豆,将它种在了离塔有一段距离的空旷地方。

当天傍晚,女矮人的怒吼声响彻了整片天空。

「刺激!」杰克茜吹了个口哨,顺着藤蔓一溜烟滑回了地面。

断后的莴苣大口地喘着气,反手一个之前的失败品将藤蔓瞬间变成了干枯脆弱的藤条。

「可算是报仇了!」杰克茜叉腰,丝毫不在意盗贼和巫师的名声还将继续历史性地下跌,「下次有空再来玩啊!」

这次,莴苣点了点头。

「嗯。」

碧绿的眸子里还残余着些许兴奋的光辉。

77

道别了杰克茜,正想回塔的莴苣感觉头发被什么东西挂住了。

他拽了拽头发,却突然看见干枯的藤蔓上,几根银色的发丝勾搭在上面,随风飘荡。

莴苣意识到了什么,他的心剧烈跳动起来。

…………

老师头上之前寸草不生的地方也已经有了一指高的红发,按照这个速度,不知道十年之后会变成什么样,到时候就由老师自己去烦恼吧。

今晚天气正好,夜空中铺满了星河,和他现在的头发是同一个颜色。

趁着防熬夜装置还未启动,莴苣从抽屉里拿出一把剪刀。

这是一把普通的剪刀,没有任何含义,只是最开始用来测试头发物理抗性的其中一把。

现在,莴苣把它握在手里,冰凉的刀刃贴着发根。

「咔嚓。」

月光从身后滑落。

莴苣从星河中抽身而出,只剩下零星的余辉杂乱地在头上停留。

但莴苣脸上的喜悦不曾落下。

这不是解脱后的释然,也没有失去的空虚感。

他将以新的姿态迎接着有太阳升起的未来。

一切都将刚刚开始。

番外:

几年后,探险归来的莴苣发现老师的竹子地里有什么东西在不停晃动。

他疑惑地上前查看,发现其中一颗有些粗壮的竹子突然冒出了金光。

这是发生变异了?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的莴苣用手敲了敲竹子。

竹子在清脆的开裂声中被横着分为两半,一个面容清秀的男婴从中探出头,手里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你好,我叫辉夜,梦想是谈五次恋爱后回到月球,如果可以的话请收留我,我可以给你提供大量的金……」

莴苣猛地合上了竹子。

他感到前所未有的心累。

「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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