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潭(番外)宋澈视角

2022年 11月 8日

我是个私生子。

相比其他的私生子,我的幸运之处在于我同父异母的弟弟不学无术,而且他的母亲身体孱弱,不用风吹都会倒下。

这意味着我不用再苟活于街头巷尾,我将秉着帮助弟弟的旗号,踏入宋家的大门。

我那个弟弟生性顽劣,捉弄人的方式层出不穷,我不是拿他没办法,只是我清楚,小不忍则乱大谋。

有朝一日,我会废了他,让他明白,谁才是这宋家真正的主人。

在遇见姐姐之前,我所有的隐忍都是为了取缔宋家的那一刻。

然而,在遇到她之后,我的世界只有她,每每在镜子前想起她娇俏的笑,总是笑得像个犯了瘾的罪人。

心有戚戚,却毫不克制。

1

第一次见到姐姐的时候。

我光看我那父亲的态度,便清楚这肯定又是哪家的千金小姐,八成是他给宋子恒看好的人。

鉴于她看上去不太聪明的样子。

我索性离得远远的,省得又是一个骄横的麻烦,我讨厌没有分寸感的女人。

只是很不凑巧,之前夜里的雪堆积成山,宋子恒反手便将雪球丢在了我的身上,大抵是扔一个不过瘾,又好好地招待了我一番。

他大概把对付我当成了家常便饭,却从不体会我看向他的深意。

宋子恒,一如既往的没脑子。

姐姐也一样。

她完全不知道她帮的人是谁,更不知道,我从不领情。

看到宋子恒砸雪球,她走出来的时候,气势挺大,只是开口的时候,声音闷闷的,像只软绵绵的小猫,只在最后听到宋子恒挨骂的时候,笑得挺贼。

到这个时候,在我眼里,她还只是一个千金小姐,仅此而已。

2

只不过,这个千金小姐的家世,比我想象的更加优越,只是她本人,白瞎了这份优越。

她有些憨头憨脑,一股脑地朝着客厅里跑,听见旁人做那档子事,竟又吓得要尖叫,躲在墙角的样子,活脱脱像个误入猎人领地的幼兽。

我是真的没想到,她不懂那些事。

毕竟,我从前看到的几个女人,都很懂。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她确实是个麻烦的存在,不过我没办法,许是看在她上午帮过我的份上,拽了她一把。

我没有想过和她相处,更没有想过和宋子恒那个傻子争一个憨憨。

3

真正开始关注她。

是我那所谓的父亲,想着为他的小儿子留住这个未婚妻,将我指派到一所他小儿子年龄够不上的学校。

她就在那儿。

我的任务就是替宋家盯着她,防止被别人抢走。很无聊。

那个时候,好像除了观察她,没有别的方法打发时间了。

4

我发现她是真的被家里保护得太好,除了学习就是吃吃喝喝,再不然就是和其他女孩子打打闹闹,完全没有烦恼的模样。

如果,写作业不算烦恼的话。

她上课困的时候,总是一本正经地瞪着眼睛,然后不出几分钟,就开始战略性地点豆豆,软乎乎的脸蛋要 duang 好几下。

好像是长胖了。

这也不奇怪,当时的我就觉得,她和其他女孩子没什么区别,非要说出点区别,就是特别爱吃路边摊。

我知道她被劫过钱,但是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劫。

出了巷子口就看到她在路边摊旁,嘴里叼着包菜,嘴角还有酱汁,咬着唇,傻乎乎地最后给了个创口贴给我。一副「我要关照好弟弟」的模样。

我可不相信。

就这么长的巷子,她怎么可能听不见我被人劫的声音,她这是故意假装没听见吧。

我是很想笑,但是也不失望。

她没有义务帮我。

我很清楚什么叫作钱货两讫。

5

但是这丫头是真的莽。

看到我挨训了,她生生摆出几头牛都拉不回的架势,跑去找老师气势汹汹地告了状,最后又㞞兮兮地怕被人报复,小表情软萌得可以。

但是,我还是想说。

她那是活脱脱的傻,她那样的家世说出去,难道还不能摆平几个混混?

我当时不懂她什么脑回路,直到于铎出现处理这些事,处理得干净利落,不带丝毫手软。

我才意识到:如果她当天出事就打给于铎,这些混混的下场只会更惨。

于铎行事,挺狠的,难怪我那父亲总是想着让宋子恒跟于铎学着点。

6

于铎的存在,纵然有一定的震慑作用,可是当我按照所谓的任务盯着姐姐,回想她知道了那些所谓的生意时,还是有些难过。

我姑且把这种难过归结为不合时宜的情绪。

我觉得我像个暗自跟踪她的鬣狗,等待着她放松的那一刻,将她拆骨入腹。

可是,我又想名正言顺地靠近她。

我知道自己的优势是什么,我也很会利用,借着自己这张还算奶气的皮囊,我装乖,装无害,装醉酒,直到她彻底对我放下警惕。

可是,当她笑意盈盈地让我叫她姐姐时,我发现,我有些破功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想和我有关系,哪怕是我的亲生父母。

他们,一个道貌岸然地让我叫先生,一个弃我而去。

是他们,让我一个人在这个世道里苟延残喘,体会着被人踩断指骨的滋味,让我知道只有比别人更狠,才能够立足于高处,才能撑破这寂寥的空巷,走出去。

7

我以为我这辈子也不会对这种暗夜生活感到疲惫,可是在昏暗里待了太久,恰好看到她试探性地伸出手,用那双含笑的眸子看着我。

我迷醉了,我低哑着声音,叫了一声姐姐。

我想要俯下身,摩挲着她的唇瓣,体会在她唇齿间辗转的青涩,我喜欢她,喜欢和她在一起的感觉。

周文泽出现的时候,我竟有了一丝危机感。

明明我那么喜欢胸有成竹的姿态,可是还是为了她,无数次地想要撕裂周文泽,让他去地狱仰望着我将姐姐拿下。

可是,我也知道,我要克制自己,我不能暴露本性,那只会让姐姐离我越来越远。

我才抓住了她,才开始纠缠……

这一道道情丝还没有编制出网……

8

但是时间却总是不厚待我,就像姐姐的心。

她和周文泽才认识多久?便眼神闪烁掩不住喜悦,我知道,那是少女的羞意。

周文泽在将她从我的身边剥离,像是手术刀划开皮肉一般,内里的肌理袒露无遗,她对周文泽的雀跃,也是如此。

她去找了周文泽,和他一起度过了本该由我陪伴的生日。

那分明是我认识她以来,她第一次生日……

我站定在她家门口,昏沉地看着天色渐变,就那么等了她一天。整整一天。

就像母亲无声无息离开的时候一样,我待在家里,看着空荡荡的家,看着敞开的门前,空无一人。

纵然雨水哗然,冷风灌袖,天早就变了脸,她也未有归意。

9

姐姐回来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她带着一束花,衣角飞扬的样子像极了童话里的公主,就连寻找花瓶放花的姿态,都难掩今日的欣喜。

她不知道,我就在暗处,看着她为别人的心意侍弄倒水。

我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可是内心却仓皇一片,指尖颤动着,随着我迈出角落的脚步,扣住了她的腰肢。

「姐姐,乖。」

「只要你听话,你不会太难受。」

我像是失了魂的妖,在这昏暗不明的房间里,借着朦胧的灯光将眼底的贪婪渴望,尽数呈现在姐姐的面前。

看着姐姐泪眼婆娑的模样,我挑着唇,探入她的发丝间,像是在哄一个不乖的宠物,轻柔地抚摸着她。

最后,在心口裂开创伤的那一刻,我冷着脸,扯住她的头发,看着她像猫一样趴在地上,死死地扯住地毯,想要爬出房间。

10

「不要……小澈……」

我看着眼泪顺着她的眼角落下,想起欧洲油画上的美妇人,在那个时代里破碎的美。

我会让她更美。

我会在她的身上烙下吻痕,进入她的躯体,让她明白,她,注定只能活在我的身边。

「姐姐……」

我迷乱地叫着她,却又清醒地知道她的哀号与痛楚,可是我迫切地想要证明,我是主导者,而她,只能臣服。

餍足后的温存,我从不吝啬,我会拥着她,安抚着她的情绪,像是抚弄笼子里的鸟雀,勾着她的手指,轻轻地吮吻。

11

姐姐是我的。

我顺理成章地将她圈禁在我的生活里,以我对她的了解,我知道,她想逃,却又不敢谋求他人的帮助。

她总是这样,蜷缩在一隅,便以为是安定了。

我喜欢她这样的想法,却未曾料到,她给我的,只有祈求,只有讨饶,抑或是明明白白的讽刺。

哪怕身体亲密到了极致,她留给我的,也只有了无生趣的死寂。

那双顾盼生姿的眸子恹恹地别开视线,任由眼泪没入发丝,却又在我的征伐下迸溅出憎恶的火花。

我不喜欢这样。

我试图改变,试图控制,可是她却身如霜雪,心颓如灰。

12

既然能够蛰伏那么久得到宋家,为什么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她……

那个时候的我早已经大权在握,可是在面对宋子恒与她的交易出现时,还是心口骤然紧缩。

十个亿。

我畏惧的不是钱财,而是宋子恒对她的心思。

在她的面前,宋子恒远比我清白,我早已经不能靠着温柔乖巧对她下手,却也要硬着头皮,让她怀上我的孩子。

那是我最后的底牌。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面对宋子恒的出现畏惧,面对周文泽更是无法自控住情绪,我故技重施,期盼着她的片刻退让。

13

我像是一个狩猎者,处心积虑地等了整整两年。

这两年里我不曾做过任何破格的事情,甚至给孩子取名为于鸽,也是为了暗示她待在我的身边,是有自由的。

只要她有片刻的松懈,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她笼罩在我的身下。

可是,这两年的日子却又像是一条潺潺的流水,沉不下去的只能随着流水而逝去。

我以为到了岸,我会快乐,可是我却恍然无措,在水流的方向里,我逐渐意识到,她不会爱我了。

14

婚后的夜。

空气里是她身上淡淡的香。

育婴房里的铃铛总是在我开门的那一刻,停止作响。

姐姐打了一个激灵,乌黑的软发垂在颈窝,奶白的肌肤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显,我对上她的眼睛,缓步走了过去。

姐姐缩着身子,趴在摇篮旁,仰着头,看着我,小声道:「你,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我尽力放软声音,抬手轻抚着她的发丝,假装感觉不到她无形的战栗,静静地看着摇篮里张牙舞爪的小子。

「爸爸……」

于鸽的声音很软,脸也越发像我。

这样让我光是看着他,便觉得无比嫉妒。我们的脸明明那么相似,姐姐却更爱和他待着。

15

「你该睡觉了。」

我低眸看着于鸽,抬手给他盖上被子,声音很轻,「妈妈今天很累,乖乖听话,好吗?」

「宋澈……」

姐姐呼吸一颤,纤细的手指紧紧地握住摇篮,软声道:「我和……」

「好!」

于鸽率先回答了,我淡淡一笑,俯身搂住姐姐的腰,凑在她的颈窝,低声道:「乖。」

姐姐很慌地看向我,却又不敢在于鸽面前表露出什么。

我心口发闷,带着她出了育婴室,有些气恼地将她按在墙上,抵着她的腰肢,扣住了她的唇瓣。

「宋澈……唔……」

我搂着她,钳制着她,吻到尽兴,这才将她抱进房间,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漆黑森冷的家里,育婴房的灯已经关了,只有婚房里还散发着微弱的光,细听还有软弱到不行的哭喊。

16

每每这种时候,我都知道,我没有放手,是对自己的馈赠。

如果说我的出生给我带来了太多的不快,那么姐姐给我带来的,便是无尽的快乐。

只有嗅到她发间的香气,肆意地描摹着她身体的曲线,吞食着她的呼吸与呜咽,我才觉得,我真正地活着。

夜深人静,直到她断断续续地窝在我的怀里啜泣,红着眼尾蜷缩着身体,哭着叫我老公。

一切才方方停下。

我时常在想,如果她这声老公不是因为屈服,那该多好。

只是,事实是,我不用点手段,她就像个哑巴一样,贝齿咬着唇瓣,纵然出了血痕,也只是闷哼。

17

是有多不情愿。

我不想窥探,却心如明镜。

如果说有什么事,能比死亡,更令我痛苦,那便是她永远也不会正视我对她的爱。

我知道她蜷缩在被子里抹着眼泪,声音嘶哑,一双纯澈的眸子氤氲着水光,小声道:「我……我困了……」

「是吗?」

我低眸看着她,抱着她纤细的腰,感觉到了她的躲让,微微用力扣住她细软的腰肢,带着一丝丝审视的意味。

姐姐眼泛泪光,什么也不敢说。

我凑近她的唇瓣,默默地看着她,低声道:「我怎么教你的?」

姐姐哽咽着,试探性地触碰了一下我的唇,小心翼翼地看着我,像是怕我突然袭击,用被子裹着身子。

我心中喟叹,将她纳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低声道:「睡吧。」

睡吧。

睡在我的身边,直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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