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一个人很多年,他却嫌弃我是恋爱脑,
痛定思痛后,我决心改变。
却不想,他故意把自己喝醉,对我说:「喂,你的机会来了。」
1
二十岁生日这天,我偷偷许了个愿望。
然而,不灵。
我被宋翊连人带被子整个扔出了房间。
「你忍心让一个花季少女失望吗?」我跪趴在门板上,眼泪晕花了我三个小时才画出来的斩男妆。
不多时,隔着门板我听到一声怒吼:「许渺,我是很守男德的,你知不知道?」
宋翊,我的青梅竹马。
女朋友确实没找过,但追求者说个三天三夜是绰绰有余。
我自小是他跟班,和他一起长大,被逼帮他背了很多黑锅,以至于大家伙儿都认为我又菜又皮。
我以为吧,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怎么都会有良心觉醒的一天,对我好一点。
但没想到,他除了欺负我就是欺负我。
好在,他只准自己欺负我,不许别人欺负我。
换句话来说,他也是我的保护神。
挺让我上头。
有一天下晚自习,我被家附近的小卖铺老板跟踪尾随。
是他出现,吓退了那个一米六几的猥琐男人。
还带着一众青春期的男生,在店铺门前大肆宣传,添油加醋,最后弄得人家无脸见人,急转店铺,逃之夭夭。
我爸妈都是医生,平时很忙,根本顾不上我,知道这事后,直接把我连人带行礼送到了同栋楼的宋翊家。
「叔叔阿姨去给渺渺赚嫁妆哈,我们这一辈多努力,以后你们小两口能轻松点儿。」
我爸是这么跟宋翊说的。
意思不要太直白。
宋翊也不知道听没听懂,当时他一边打游戏,一边用下巴挑了挑客卧:「行吧,谁让能者多劳呢。」
他这个能者多劳用得很妙,我爸认为是说他的,宋翊这孩子很有礼貌。
我则认为是宋翊在自夸,这男孩真有魅力。
反正就是这一句话,把我和我爸都迷住了,
后来我们两家亲如一家,过年都是一起过的,
直到大学考到了不同学校,南辕北辙,我们才分开。
「宋翊,你会来看我吗?」
上火车的时候,我揪着他的衣袖问。
「当然不会,上大学我很忙的。」他一脸憧憬。
我满腹忧思:「那好吧,那你等我来看你。」
第一次来宋翊学校看他,是国庆节那天。
我提前三天就开始激动的心情,在亲眼看见他的一瞬间,都化成了傻笑,怎么都停不下来。
引得过往的学生纷纷侧目。
阳光正好,徐徐微风吹动少年的白衬衣,他弯腰与我对视,额前碎发似乎在轻轻摩擦我的面颊,温柔得令人沉醉。
「上个大学怎么还变傻了?」
如果一个女孩见到你笑,那她一定很喜欢你,这样浅显的道理,宋翊都不懂,我们之间到底是谁傻?
后来我又去找过宋翊很多次,每次他都是前拥后簇,永远不缺女孩子的跟随。
我免不得提心吊胆,担惊受怕。
这不,二十岁,我终于憋不住了,想着一招制敌,稳居高地。
2
开弓没有回头箭。
今日不成功,往后难相见。
我继续趴在宋翊紧闭的房门前,温柔问道:「宋翊,你饿吗?」
有一个什么东西重重砸在了门板上:「老子再饿也不可能吃你的。」
额。
他多少有点敏感了。
「宋翊,我的意思是,我饿了,你出来给我煮个长寿面吧。」
那边没了声音。
我只得贴着门板仔细去听,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还真听到了点细微、有节律的声响。
脑海中顿时出现各种少儿不宜的画面,胸腔里的那颗心跳得又快又急,耳朵也热得滚烫。
早知道就不逛那么多小破站了,都怪我那几个舍友,整天给我分享小知识点。
等了一会儿,我听见里面声音没了,小心翼翼问道:「你现在饿了吗?」
没有人理我。
漫长的等待过后,室内依然一片安静。
我终于死心,一步三回头地拖着发麻的腿回到客卧,躺在床上流下屈辱的泪水。
「正值年轻气盛,热血方刚,为何软玉当前,他坐怀不乱,这说明什么?」
舍友小爱发来一段语调激昂的长语音,其中数十秒都是小爱故作高深的沉吟,一副她有重大发现的架势。
我心说:「你这小姑娘母胎单身,能分析出个啥?」
很快,小爱又发来一条语音:「你要谨慎了,你这青梅竹马很有可能已经被他某个舍友得手了。」
才不是呢,我明明听到他房间里传来的酱酱酿酿的声音……
一想到,我的脸又忍不住滚烫了起来。
脑补累了,我瘫倒在床上,出神盯着天花板。
忽然门外响起一声急促的敲门声,紧接着,宋翊冷冽的声音传来:「面煮好了,你自己出来吃,我有事,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待着。」
我急忙爬起来开门,可是门外已经没有人影。
餐桌上放着一碗色香味俱全的面条,翠绿的小葱撒在晶莹的面汤上,荷包蛋圆润金黄,看起来格外诱人。
我吸溜了一口汤,蒸腾的雾气扑进眼睛里,有点想哭。
小时候爸爸妈妈根本没时间给我做饭,我可以说是吃宋翊煮的面条长大的。
一开始,他只会煮清汤面,盐也时多时少,很不好吃。
但我秉承着自己不会做,有得吃就少哔哔的原则,都吃完了。
后来宋翊发现我老不长个,瘦了吧唧的,才开始慢慢研究更多样的面条,味道也在一次次实践中有了质的飞跃。
「宋翊,你是喜欢胖一点的女孩吗?」
在某一次他又开始逼我多吃一碗面条的时候,我忍不住问他。
他毫不客气地白了我一眼:「我是怕对不起你爸交给我的那些生活费,你扁平得我都羞愧。」
当时的我,一个字都没信,反而觉得宋翊真是一个面冷心热的大好少年,做好人都不爱留名的那种。
从记忆里回过神,我拿起手机,认真地拍下了面前这碗面条,然后发朋友圈。
配文:「这是坚持的意义,也是不断奔赴的动力。」
发完后,我就不断期待那人给我点赞没,评论没……
可什么也没等来,房间里安静得只有我自己的呼吸声,以及电器运行的声响。
我忍不住给宋翊打电话,接通后,那头很吵,震耳欲聋的音乐盖住了人声,说什么都是无效交流。
不到十秒,他就挂断了,然后发来一条微信消息:「在忙,别等我。」
有什么事情需要到酒吧这种地方去忙?
有什么事情会让你扔下过生日的青梅竹马?
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青梅敌不过天降吗?
「宋翊,你狠狠得罪我了。」
3
有骨气的我,连夜搬离宋翊的家,回到自己的小窝,过上了点外卖,熬夜看剧的堕落生活。
我爸妈最近在忙着准备一个大手术,对于突然多出来的我,极度不适应,频频催我回宋翊家苟活。
我十分不忿:「我又不是他的童养媳,干嘛天天住他家。」
我爸:「也差不了多少。」
我妈:「不是吧,姑娘,你都二十岁了,还没搞定宋翊?」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吧?
搬回家的第四天,我吃外卖吃腻了,准备大展身手,做一顿热气腾腾的饭菜犒劳一下我十分脆弱的肠胃。
结果,买的鱼在我清洗它的时候诈尸了,狠狠蹦弹一下,吓得我鬼哭狼嚎,失手打翻了锅,弄撒了盐,滑倒在地还一屁股坐烂了垃圾桶。
看着一片狼藉的厨房,我哭唧唧地打开了外卖软件。
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这道理我算是懂了。
要是宋翊在就好了,我何至于如此委屈。以前他嫌弃我做事效率低,出错率高,这些事情从不让我插手。
可以说,他是又当爹又当妈,把我弄成今天的四肢不勤,五谷不分。
含泪吃完难吃的外卖,又在沙发上躺尸了一会儿,就在我准备起来打扫厨房时,肚子突然发出一阵阵绞痛。
我捂着肚子,蜷缩在沙发上,以为会和平时一样,痛着痛着就能好起来,却没想到越来越严重。
冷汗自背后沁出,手脚都在发抖,我连忙拿过手机,给宋翊打电话。
这么难得一个柔弱不能自理的机会,我不能放过。
「宋翊,你快来我家,我快不行了,你要跑得快的话,还能听到我银行卡的密码。」我忍着痛意说道。
「你那三瓜两枣不配吧。」那头的他好像刚睡醒,声音很低沉。
好的,你够狠。
「我真快痛死了,你再不来,就要吃席了。」我吼道。
「哦,那不行,得花钱随份子。」他那边响起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音,「你家备用钥匙还放在老地方吗?」
「嗯嗯,在呢,你快点。」
「嗯。」
他挂了电话。
看着熄灭的屏幕,我尽管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忍不住窃喜。
宋翊还是很关心我的呀。
十分钟不到,宋翊就顶着刚睡醒的鸡窝头赶来,上衣还穿反了。
我趴在他宽阔的背后,一边哎呦哎呦叫唤,一边又忍不住嘚瑟:「宋翊,看到你这么担心我,我就是死也能瞑目了,但你放心,为了你,我肯定会坚持住的。」
「能不能别暴露你的恋爱脑,我怕我起杀心。」
七层楼梯,宋翊累得气喘吁吁,汗水顺着流畅的下颌线落下,滴在我搂着他脖子的手背上。
我心里被某种情绪填满,说话时染了哭腔:「宋翊,你是不知道你有多好。」
「这我还是知道的,但你也不应该做一个恋爱脑。」
他语气太过冷漠,丝毫不像平时说话的状态。
联想到过生日那天,他跑去夜店潇洒,我斟酌着字句,小心翼翼问道:「宋翊,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宋翊不耐烦地回头:「安分点吧。」
4
直到从医院出来,我也没能套出确切的消息。
不死心的我,眼泛泪花,挽着宋翊的手臂哭唧唧:「小女子重病在身,急需一个人美心善的好哥哥照顾,有八块腹肌的优先,大长腿也好使。」
他啧了一声,特别嫌弃地推开:「你爸妈都是有名的医生,这点小病,你自己不作死就不会死。」
我吸吸鼻子:「可是我就是会作死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许是被我的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气到了,他冷下脸,语气严厉:「许渺,你不要处处指望我,我不能一直守在你身边的,你要长大了。」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正经吓到,摇摇头,真的哭了出来。
他说这话,一定是有女朋友了。
我不是不会独立,只是想依赖他,用着各种借口,光明正大地与他同进同出,共进共退。
一路无言,他把我送到家就准备离开,看到厨房一片狼藉时,忽然停下脚步,回过头,一脸无语:「你弄的?」
我瘫在沙发上,捂着还有痛意的肚子,委屈道:「我如果说是鱼先动的手,你信吗?」
很明显,他不信,也懒得和我废话,撸起袖子走进厨房,手脚麻利地收拾了起来。
我变换各种姿势在沙发上观看,然后发表意见:「优秀的男人,总是擅长用洗衣做饭,收拾家务来掩盖自己内心的喜悦。」
他恶狠狠地回头瞪我一眼:「我喜悦什么,养大了一个废物?」
养大了一个废物?
这句话听得我还挺舒坦,我真是贱……渐入佳境。
笑着笑着,我又纠结了,蹑手蹑脚走到宋翊身边。
他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然后一个趔趄,被地板上残存的水渍滑了一下,整个人朝我扑了过来。
我闪躲不及,扛着他摔在了地上,好在,他及时用手护住了我的后脑勺。
身体贴着身体,宋翊的唇就贴在我的唇角处,温润柔软的触觉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
我绷直后背,理智告诉我:考验定力的时刻到了,他不动嘴,我觉得不先伸舌头。
没想到宋翊比我更激动,他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整张脸都红透了,头发似乎都竖了起来,像只炸毛的猫。
「你干嘛靠我那么近?」
我躺在地上无辜地看向他:「我起不来了,可能需要……」
不等我说完,他已经弯腰,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动作粗鲁,显然已经乱了分寸,甚至是动怒了。
我被弄得很疼,也不再装了,回到正题:「宋翊,我就是想知道,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四目相对,他喉结一滚。
忽然,一道铃声响起。
是宋翊的手机。
他看也不看就接了起来,脱口而出:「我马上就到。」
「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你等我。」
「嗯,马上就来。」
挂断电话后,他看也不看我,收拾好垃圾,提着就出门了,留我一个人,在空空荡荡的房间里,黯然神伤。
和我关系最铁的室友听我絮絮叨叨地说完刚才发生的一切后,冷静分析:「换个男人追吧,这哥们已经不干净了。」
上一次室友小爱说,宋翊已经被他某个舍友得手了。
这回她也说宋翊不干净了。
唉。
我抱着手机,泪水模糊了视线——被偷菜的痛又有谁能知道?还是我守了十几年的菜啊。
「就这么放弃,是不是太草率了?」我问。
室友直接发来语音骂我恋爱脑。
我告诉她宋翊也骂我恋爱脑。
她更生气了,又发来一段长达六十秒的语音教训我,让我有骨气点,不要被男人看不起。
我听得入神,连门什么时候被人打开了都不知道。
抬起头时,就对上了宋翊幽深的目光。
他将手上的打包盒往桌上一放:「我的确是看不起恋爱脑。」
年轻的时候爱意总是充沛,用在了不恰当的人身上才会惹祸。
恋爱脑不是错,爱错了人才是原罪。
我垂下眼睫,忍着泪意,轻轻笑道:「知道了。」
宋翊带来的是一碗皮蛋瘦肉粥,一如往常,粥里挑除了皮蛋,只余皮蛋和肉的香气。
在他走后,我一口一口全吃完了,而后看着空碗,哭得不能自己。
宋翊,你自己都不知道你有多好。
你更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
5
宋翊每天都会来给我送饭。
我有意和他减少交流,客气生疏得就像对待一个外卖小哥。
他也没觉得奇怪,来去自如,忙忙碌碌。
「我胃好了,你以后不用管我了。」
持续到第五天,我在看见他脖子上贴着一个草莓创口贴时,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一边熟练地收拾卫生,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这次是好了,不管你就还有下次。」
「我……能找到一家干净的外卖,你放心吧。」我故作高冷,眼神却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暖色灯光下,他挽起一截袖口,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凸起的腕骨上有一颗小痣,动作熟练地收拾茶几。长睫低垂,在眼睑处和鼻梁落下淡淡暗影,整个人都显得比平常柔和温润。
这样的场景我见过很多次,也为之动心过很多次。
可第一次那么深刻,那么清醒地知道,原来我们之间没有想象中亲近。
「你还挺有本领。」他站起身,瞟了我一眼,而后抽出一张纸,擦擦手,「你要真心疼我,就住我那边去,免得我做完饭还得给你送过来,你爸给我的生活费可不包括跑腿。」
我大为震惊:「你给我送饭就是因为我爸给了你生活费?」
不是心疼我胃病?
宋翊一脸坦然:「赚钱嘛,不丢人。」
「赚钱?」
「咋了,我又不黑心,我对你还不够好?」
合着一切贴心照顾,都源自他的敬岗爱业。
我气笑了,憋了半天,也只敢瞪他一眼:「那还真是谢谢你哦。」
他摆摆手,笑容中藏着几分狡诈:「不客气,客户的满意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
我真要自闭了。
然而两个小时后发生的事情更让我觉得生活了无生趣。
我妈工作受挫,心情压抑,一回家就默默垂泪。
我爸耐心在旁边温声细语,不断安慰,像看不见我一般,亲亲抱抱撒狗粮。
「爸妈,我刚失恋,你们这样会刺激到我的。」我抗议道。
我爸来了精神:「快展开说说,转移一下你妈的注意力。」
我刚准备开口,我妈就拒绝了:「她那算什么失恋,都没恋过,我不想听,没意思。」
我爸立马点头:「也是,你闭嘴吧,没意思。」
我……
难得一家人整整齐齐,他们却觉得我多余,甚至还不忘说服我搬回宋翊家住,免得他们放不开。
我……
我欲哭无泪,没放暑假前我有多期待回家,现在就又有多想回学校。
好在我的老同学们都跟我有一样的遭遇,放假在家太久,也是被家里嫌弃得不行。
于是大家提议举办一场同学会,找找乐子。
我寂寞太久,在群里表现得极其热情,上蹿下跳。
曾经的同桌突然冒出来,在大群里艾特我道:「渺渺,你还是那么可爱。」
群里立马沸腾起来,大家的八卦之魂蠢蠢欲动,各种精彩的表情包不断涌现。
我本来没多想,只是觉得这句话有点腻歪,结果被这帮人起哄,我十分尴尬,随便敷衍两句,匆匆关闭群聊。
第二天再醒来时,才看到宋翊昨晚也在群里发言了。
「同学会地点定在哪儿?讨论下这个更有意义。」
一句话改变了风向,终止了话题。
大部分同学的重点都放在了宋翊会不会来参加同学聚会上。
这也不难理解,毕竟在那段躁动的青春里,宋翊太过耀眼,是被很多人珍藏的风景。
我翻看完群里的聊天记录,给宋翊发消息:「你真去吗?」
隔了一个小时他才回我:「去。」
「哦,一个人去还是带女朋友?」我问。
这次他是秒回:「不确定。」
看到这三个字时,我突然很看不起自己,连忙切换界面。
我再也不好奇了,知道这些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手机又响了一下,这次不是宋翊,而是昨晚那个在群里艾特我的同桌,徐城。
他说:「同学会那天,我来接你吧。」
我本来计划是和宋翊一起出发的,毕竟同路能省事,但现在想来确实是自己欠缺考虑,忘了避嫌。
「太麻烦了。」我回。
「不麻烦,正好你也可以多腾点时间收拾。」
这好像是很不错,我动心了。
到了出发这天,我在我家楼下看到了当年的同桌。
他变化很大,曾经肉嘟嘟的可爱脸变得棱角分明,高挑的眉骨之下,缀着一双桃花眼,眼尾上挑,眼仁清澈,看人时自带深情。
身形也高挑了很多,宽肩窄腰,把白衬衫撑得既有少年的俊雅,又有男人的稳重。
我暗暗赞叹完男大十八变后,和他打招呼:「嗨,好久不见。」
他特别绅士地拉开副驾驶的门,然后笑着回道:「同桌,甚是想念啊。」
声音清冽,落入耳尖,十分动听。还有那拖长尾音,类似撒娇的习惯,和当年一模一样,轻易就消除了我们多年不见的陌生和隔阂,
准备上车时,一只手忽然从后方抓住我的手腕,轻轻往后一带,我不由自主后退两步。
烦躁地回头一看,站在我背后的竟然是宋翊。
更凑巧的是,他和我同桌撞衫了——同样白衬衣,休闲裤。
只是他的皮肤偏小麦色,身材清瘦一些,扣子也没有工整地扣好,大大咧咧地露着凌厉锁骨,刚洗过的头发随意地撩在脑后,整体显得更痞坏不羁。
「专车接送?」他长眉一挑,漆黑瞳仁一瞬不瞬盯着我。
我不是没有自作多情他在吃醋,可是我不敢问。
也幸好我没问,三秒后,他又接了一句:「那我坐个顺风车不过分吧?」
想刀一个人的眼神是藏不住的,可为什么宋翊没有看出来?
他十分自然地坐上了副驾,也没管人家同没同意,还敢催促道:「走啊,迟到不礼貌的。」
好想骂人,但现在有帅哥。
徐城垂下眼皮苦笑,然后又拉开后座的车门:「先上车吧,等会儿再找机会叙旧。」
我刚想说话,坐在副驾驶的宋翊突然重重咳嗽了起来,一声接一声,好像很严重。
注意力被转移,我连忙坐上车,忧心忡忡。
直到宋翊停下咳嗽,我才重新找回理智。
自己不该这么关注他的,或许看看身边的人也是好的。
我将目光看向开车的徐城。
他正好也透过后视镜看我,轻轻勾起唇角,眼睛下方横卧着的月牙卧蚕,让他眼底的情意显得更真挚动人。
我情不自禁脸红起来。
怎么还能有这种天生眼泛桃花的男孩呢,这怕不是女娲造出来锻炼人意志力的?
还有以前我怎么没看出他有当大帅哥的潜质?
都怪宋翊,蒙住了我睿智的双眼。
不知怎么了,宋翊再一次咳嗽起来,好像更严重了,等我从徐城身上收回目光,他才慢慢停下来。
6
有过共同回忆的一群人举杯聊起从前,口若悬河。
我却躲在一处,欲盖弥彰。
因为我的青春只有两个字——宋翊。
无疾而终,倾尽全力的一场单恋,实在不该在此刻拿出来反复咀嚼。
「你现在变得好文静,跟以前完全不一样。」
徐城端着一杯酒,从男生桌那边走过来,站在我身侧,眼底波光涌动。
我仰着头,扯出一抹笑意:「我以前什么样?」
他俯下身,气息喷吐在我耳侧,暧昧滋生:「我曾在日记里这样形容过你。」
似是故意的,他顿住了,歪着头,静静地盯着我。
我紧张地往后倾倒,拉开与他的距离。
他勾起唇角,带着丝丝笑意道:「明媚如朝阳,好动似白兔。」
胸腔里的心脏一瞬间乱了节奏,我吓得起身就逃,步履慌乱。
与他错身而过时,他低低笑了一声:「有卖弄文笔的嫌疑,别介意,那会儿矫情,就想用美好的词汇形容美好的人。」
出门没多远,身侧突然多出一个人。
「你去干吗?」
气息有些不稳,应该是跑着追过来的。
我侧头看向宋翊,撩了撩耳边的头发,有气无力回道:「上厕所啊。」
「一个人上厕所?」他左右环顾了一圈,像是很疑惑。
我停下脚步,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然呢?难不成你要陪我?」
宋翊没说话,但一直跟着我,甚至还守在了厕所外面。
我很不解,也很无语:「大哥,你看你像不像变态?」
他一瞬间瞪圆了眼睛,变得气急败坏:「我的良苦用心你懂个鬼啊你,花痴加恋爱脑,我是怕你吃亏。」
「你什么意思?我怎么就花痴加恋爱脑了,我已经很克制了,你看不出来?」我也没了好脾气,一直以来堆积的怨气,在此刻借着酒意爆发。
「你全程在酒桌上偷看那个徐啥啥,不是吗?还装淑女,不就是做样子给他看的?说你花痴,恋爱脑,有错?」
这人真会脑补啊。
再说,人家长得帅,我看两眼咋了,这说明我身心健康,有品位。
竟然还敢说我装淑女,难不成在他眼里,我本貌是一个抠脚大汉?
我气得摇头晃脑,最后直接抓起他的手,狠狠咬在他手腕上。
他痛得闷哼一声,单手用力推我的头。
我不肯退让。
「你有我这样亦兄亦父的好朋友,偷着乐吧你,还敢咬人?看我不跟叔叔告状。」
亦兄亦父?
好词。
我松开宋翊,用手背抹了一把嘴:「你很棒嘛,我想泡你,你却要我当爸。」
说完,我快步往回走,不小心崴了一下脚。
宋翊准备扶我,我手疾眼快地避开了。
「我可不敢碰你,怕脏了没地方洗。」
你都有女朋友了,离我远点,离我远点,离我远点。
「泡不到我也不至于恨上我吧?」
隐隐约约我似乎听到了这么一句吐槽。
后面的聚会,我一杯一杯喝酒,试图把自己喝嗨,好减弱自己内心爱而不得的郁闷。
徐城不知什么时候坐到我身侧,也不怎么说话,就一直帮我倒酒,耳尖和脖子都蒙了一层淡淡的红,许是酒意染的。
不知道多久后,我撑着脑袋,透过朦胧的视线看着他笑:「徐城,你靠近我是为了宋翊吗,我不是你的情敌,别的女人才是。」
酒精的作用下,我的想法逐渐变得离奇大胆。
不止是喝醉了,其实喜欢宋翊的这些年,我一直都是这样的,觉得全世界的人都会来和我抢他。
而我一个人孤立无援,腹背受敌,完全没有安全感。
徐城的视线明澈通透,像是能看进人内心。
一阵沉默过后,他轻轻勾起唇角,一字一顿:「我知道我情敌是谁。」
我一下子来了兴趣,猛地扑向他,抓着他的肩膀,急急问道:「哦?小伙子,你功课做得不错啊,快和我分享分享。」
话音刚落,宋翊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将我从座位上薅了起来。
「她喝多了,我带她回家。」
不等我说话,他强行拖着我走。
我哪里肯,不停挣扎着向徐城靠近。
与此同时,徐城站起身,握住我扑向他的手:「我来送她回家。」
宋翊目光冷了下来:「她这么蠢,你应该对她没兴趣吧?」
「他又嫌弃我,他总是嫌弃我。」
我委屈地向徐城诉苦。
徐城没看我,依然与宋翊目光对峙,一分不退:「我就喜欢这样的。」
气氛刹那间凝固到了冰点,周围同学都停下动作,摆出吃瓜的架势。
宋翊眯起眼眸,散漫一笑,轻轻吐字:「哦,我不允许。」
他不允许什么?
我大脑宕机了,反反复复琢磨这几个字,等回过神时,人已经被宋翊带到了大街上。
车流不断穿梭,人来人往。
一轮皎月藏在乌云中,偷窥世间。
我清清嗓子,动了动被宋翊圈在掌心的手腕:「你弄痛我了。」
他没理我,但是松了些力道。
「你这么注重男德的人,都有女朋友了,还跟我拉拉扯扯,不合适。」我继续挣脱。
他猛地停下脚步,紧紧盯着左边的巷子。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隐没在阴影处,一脚一脚重重踹着地上衣衫不整的女人。
细听之下,热闹的叫卖声中似乎夹杂着微弱的呼救。
来不及多想,我立马抄起地上的一块石头冲了过去,忽略了宋翊脸上变换的惊恐和恨意。
那男人十分敏感,我还没举起石头,他就察觉了,转过身,露出一张暴戾的面容:「滚远点。」
被酒意放大的胆子立马如泄了气的皮球,越来越小。
可我知道,此时不能退,我硬着头皮吼了回去:「我已经报警了,你现在滚还来得及。」
本想吓跑他,却不料他狞笑了起来,一拳头朝着我脸挥了过来。
我吓得浑身紧绷,呼吸都停了,紧紧闭起眼睛。
拳风扫到了我,拳头却没有落到我脸上。
我小心翼翼睁开一条眼缝看去,宋翊冲过来和那男人扭打在地上。
我顾不上其他,连忙蹲下身去查看遭受暴力的女人。
她鼻青脸肿,眼底却一片麻木呆滞,似乎对自己所遭受的一切都司空见惯了。
在我报完警,她才开口说一句话:「没用,他出来还会打我,我逃不了的。」
我没时间去理解她的话,冲过去帮宋翊。
那人一身蛮力,我和宋翊两个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控制住他,还受了伤。
这个见义勇为的代价很大。
在警察局做笔录时,我才知道,这个有一身蛮力的男人,是个吸血鬼。
父母在世时,吸父母的血,父母去世后,吸老婆的血。
他老婆一开始并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还以为生活很有盼头,后来生了孩子,公婆过世,这男人才暴露出真实面目。
我唏嘘不已,想安慰受害的女生,却被宋翊拦住了。
他目光里翻涌着隐晦不明的情绪,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好半晌,他轻轻笑了:「我妈当年就是这样被我爸打的。」
接着,他深深吸一口气,似乎要调整一下才能继续发出声音:「可怜人就有可恨之处,不值得同情。」
宋翊的父母常年都在各地出差,只有过年的时候才会短暂地回来陪宋翊几天。
以前我不是没有打听过他的家事,但宋翊只字不提。
时间久了,我也就默认宋翊和我一样,父母忙碌,无暇参与孩子的生活。
其他的,也没什么不同,都是平凡普通的人而已。
今天是我第一次听他提起这些隐秘的往事。
我不由自主放轻动作,像对待瓷器娃娃般小心翼翼地掰开他的拳头,牵住。
几乎一瞬间,他就紧紧回握住。
此时无言,胜过万语。
不单单是男女的爱慕,更有对亲人的守护。
从警察局出来,我们的手还十指紧扣着,他紧绷着下颌线,眼气懒懒耷拉着。
我暗自担忧,完了,这哥们破碎感太强,我不会违背道德吧,不行,给他十秒,再不松手,我就要做一个冷漠无情的女子了。
忽然,他停下脚步,按住我的肩头:「搬回来吧,那个房间有你才有温度。」
哈?
我个没骨气的,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心疼得不行。
此刻他在我眼里,简直就是个柔弱破碎的蛇蝎美人。
好在我能在沉默中压下所有复杂汹涌的情绪。
「宋翊,别做让那个女生失望的事……」我懂那种难过,不想让他喜欢的人去承受。
宋翊眨了眨眼,抬起手揉我的发顶,声音沙哑:「我偏要呢?」
7
那你就是大渣男。
我气得说不出话,瞪了他一眼,大步往前走。
他跟上来,眼底蒙了一层隐晦的光芒:「许渺,我们扯平了。」
没头没脑地一句话,完全理解不了,我冷哼一声,没做声。
他又道:「你是不是觉得徐城很不错?」
我站定,思忖一瞬:「是啊,很帅,可惜今晚没机会多聊一聊,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女朋友,他应该不像某人,有了女朋友,还不洁身自好,空谈男德。」
他眸色一暗,好一会儿,叹了口气:「扯平了扯平了,不提他了。」
我突然有点理解这个扯平的含义,快步跟上他的步伐,追着他说:「徐城就是很有魅力啊,干干净净的,你觉得他不够好吗?」
这次换他不理我。
我继续追击:「你说是不是吗?」
他猛地停住脚步,我一个没刹住,直接撞到他的后背。
薄薄的衣料之下,是他嶙峋的脊骨。
我再一次意识到,我的少年,在离开我,上大学的这段时间,长高了很多,也清瘦了很多。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冷睨我:「所以呢?」
我仰起头,直视他周身散发出的压迫感,一字一顿:「我追他,应该是有几分胜算吧?」
这样的试探,是我对他的不甘心,纵然我知道,这样姿态太低。
思及此,一股屈辱感攀升至心尖,化作泪水盈满了眼眶,以至于错过了宋翊眼底的挣扎与痛意。
一阵沉默过后,宋翊突然变得特别烦躁,他又一次抬手揉我的头,动作粗鲁。
「别做恋爱脑了。」
「再等几年,长大一点,思想成熟一点,再考虑这些事。」
「对自己对别人,都更负责。」
话音一落,我立马反驳:「那你为什么不负责,要和别的女生谈恋爱。」
他别开头,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弧度,而后重新迈开腿往前:「回家。」
每次一遇见这种问题就吊我胃口,他到底想干什么。
越想越气,我挥手直接打了辆出租车。
上车后,透过后视镜,我看到他站在原地,拿着手机对着车尾有个拍照的动作。
没出息的我,心中又暖了一下。
宋翊在这些小事上,真的从未忽视过。
又或者说,他对这个世界的防心很重。
「我妈当年就是这样被我爸打的。」
也难怪他那么没有安全感。
回到家,我爸书房的灯是亮的,我走过去时,他正在研究病例,眉头紧锁。
看到我,他摘下眼镜:「我刚哄睡你妈,你动作轻点。」
……
强忍着内心的无语,我可怜兮兮地开口:「宋翊谈女朋友了,我没机会了。」
我爸向下撇了撇嘴角,又点了点头:「那你也看看别人吧,年轻不谈恋爱,辜负青春了 。」
「可是宋翊说恋爱应该等成熟一点再谈,负责一点。」我委屈得不行,这人明显双标。
只许自己春光无限,却要我独守空闺。
我爸高深地咂嘴:「这话我年轻时候也说过,这说明他是个始终如一的男人,认定就是一辈子,闺女,你没戏了。」
好的,谢谢。
你可真是个我的好爸爸。
一整晚我都在失眠,抱着手机无所事事,这里刷刷,那里看看。
早上九点,我熬不住沉沉睡去。
再醒来已经是下午五点。
暮色沉沉,橘红色的彩霞正好铺满窗口,像是动漫里的场景。
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充上电再打开,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我满怀期待地点开一看,又失望地掐熄——那些电话都是徐城的,没有一通是他的……
望着窗外出神时,电话又一次响起。
还是徐城的。
懒懒接起,那边传来一道温润的男声:「渺渺。」
「嗯呐,咋了?」
我瓮声瓮气回道,对于宋翊以外男人,我实在保持不了激情。
他小心翼翼约我出门吃饭,遭到了我果断拒绝。
又寒暄了两句,我便扯了个由头挂断了电话,然后立马跟换了个人一般,拨通了室友的群聊。
习惯性把所有事情和她们分享完之后,小爱问道:「许渺啊,你真不想谈恋爱吗?你不是说对方长得很不错吗?」
我还没开口,另一个舍友嘲笑声已经响起了:「哈哈哈哈哈,某些人试图在不出门不社交不聊天中找到对象。」
嗯,很中肯。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和她们说话就笑个不停,明明很悲伤的事情从我口中说出来,就像个好玩的笑话。
但我又很依赖她们,即使知道她们共情不了。
就挺矛盾。
打打闹闹一个小时过去了,我扛不住起床找吃的。
手机突然又响了起来,还是徐城。
「我一直等在你家楼下,你真不下楼见见我吗?」他问。
我心情一瞬间就复杂了,惊讶道:「你就不怕我不在家?」
他低笑了一声,似乎有些羞涩:「我从上午一直等在你家楼下呢,没看见你出门啊。」
我心情更复杂了,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我没洗头,也懒得化妆,你确定要和我吃饭?」我问。
他笑意更明显了:「咱俩当了那么久的同桌,你上课睡觉,口水都是我擦的,我能嫌弃你吗?」
这些往事大可不必再提,我不要面子吗?
「同桌,你上课偷吃辣条被辣哭的丑样,我也还记着呢。」来吧,互相伤害吧。
有了这些客套,我们之间的气氛倒也舒服自然了很多。
见面时,他穿戴整洁,灰色卫衣配休闲裤,头发清爽,眼睛明亮,站在黑色越野车旁,像一颗生机勃勃的小白杨。
而我,素面朝天,宽松白 T,牛仔裤,帆布鞋,扔在人群里,可能要好几分钟才能分辨出来。
「要不你还是等我去洗个头吧,我这模样和你走在一起,太委屈你了。」我还是多少有点羞耻心的。
他眯起眼睛,笑意和煦:「你知道什么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啊?我吓得连连后退。
他却一步一步向我靠近,拉住我的手腕,带着我往他的副驾走:「来日方长,别弄得太麻烦,不如把你的时间精力用在了解我上。」
现在的男生都这么主动吗?没点铺垫?
我一时间分不清他是不是情场高手,甚至还有点想取经的念头。
如果我也会这些话,懂这些情调,十个宋翊我都能拿下吧?
坐进副驾驶后,徐城弯腰帮我系安全带,距离贴近时,我清楚地看见他耳尖红得充血。
洗衣液的清新香气扑进我鼻腔,也让我有些面上燥热,心跳加快。
他给我扣好安全带后,从车头绕过,坐到驾驶座,侧头看着我,似乎纠结着什么,但又没说。
我自然也不敢问。
等到一个红绿灯间隙,他才打破车内的沉默:「我只是觉得重逢不易,所以想主动一点儿,如果……」
「如果你觉得唐突,那我改。」
我表情稳如老狗,内心慌得一批。
绿灯亮起,他平稳启动车子,又道:「我也没有经验,全靠摸索,哈哈哈哈……」
许是我没回应,他觉得尴尬,才这么笑的。
但却把气氛弄得更尴尬了,尴尬得我都于心不忍了。
「我……我,我……」
好吧,气氛更尴尬了。
我也是菜鸡,我懂得比你还少呢,我只知道喜欢一个人,就会馋人家身子,但这太直白了,我怕说出来吓死你。
一路尴尬到餐厅,直到吃饭喝了两杯酒,我才勉强找回点社交能力。
「徐城,你好像和我在一个城市上大学,怎么平时不找我?」我问。
他委屈地看着我:「找不到借口。」
那要没这次暑假的重逢,他还准备一直憋着?
嗯,他不太行,和我一样。
这次聊天,徐城给我的感觉依然是温柔绅士,没什么太大亮点,相处起来舒服,但也平淡。
直到吃完饭,我去洗手间,回来时,在拐角撞见几个男人对着一个女生评头论足,说人家穿衣放荡,还抽烟。
徐城从另一侧的男洗手间出来,一边优雅擦手,一边冷声回道:「人家不仅抽烟,人家还抽多管闲事的男人。」
小样又拽又野。
那几个男人互相对视一眼,最后骂骂咧咧地散开,往后厨走去。
徐城若无其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当无事发生。
经过那个被点评的女生时,那女生站起身,拦住了他,笑得明媚而招摇:「帅哥,留个联系方式吧,刚刚你杀到我了。」
我在他身后几步远,龟速前进,看戏。
徐城突然转身,几步走过来,站在我身侧,神态得意:「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
啊?
我想解释,又怕损他情面,只得安分守己地充当工具人。
那女生摇头晃脑地叹息:「那真是太可惜了,希望下次再遇见你,你是单身。」
这场小风波让我对徐城刮目相看,甚至还抱着任由其发展下去试试看的心态。
但命运有时候就是离奇到令人咋舌。
几天后,我和徐城真的又遇见了那个女生,她就坐在宋翊身侧,笑得依然明媚而招摇,穿着一身黑色闪片短裙,手里夹着一根烟,腿上盖着宋翊的外套。
我们和他们隔着一个酒桌的距离,周围是乱糟糟的大排档,每个圆桌上的人都在高谈论阔,聊事业,聊压力,聊这扯淡的人生……
酒瓶撞击在一起的声音,带着压抑许久后的激昂。
徐城敏锐地察觉到我想逃跑,先一步按住了我的手腕:「这家夜宵很好吃,不吃可惜了。」
我眼神闪躲,强压着不往宋翊那边去看,但又忍不住,几个来回下来,我感觉都快人格分裂了。
「这场合太刺激了,不适合我这个段位。」我挫败道。
徐城靠近我,带着安抚意味拍了拍我的头:「没事,我在呢。」
大哥,你也没比我高几个段位。
咱俩就像游戏里的上路,和平发育,不讲团战。
就在我坐立不安,心神不定时,一杯酒突然出现在我眼前。
顺着举杯的手看去,正好与宋翊的目光撞上,他修长的身躯遮住了光源,阴影笼罩在他脸上,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压迫感。
沉默好几秒后,他率先开口:「怎么不来和我打招呼?」
喉头干涩一片,根本发不出声音,我举起酒杯准备干了,他又弯腰挡住了我手,呼吸喷洒在我耳侧。
「胃不好就别学人家半夜跑出来喝酒。」
我被他这句话弄得格外烦躁,他这种又像在意我,又像不在意我的样子,真的太折磨人了。
如果不想承受我的情义,他明明可以干净利落地退场,我不会胡搅蛮缠,非他不可。
可他这样给我若有若无的希望,算什么?
我几乎是咬着后槽牙开口的:「关你屁事。」
宋翊呼吸一滞,刚要开口,徐城打断了他:「宋翊一直像哥哥一样照顾你都习惯了,不过没关系,以后有我,我会照顾好你,照顾好你的胃。」
宋翊垂下眼眸,下一秒,毫无预兆地一拳头砸在了徐城脸上。
他也是几乎咬着后槽牙开口的:「谁允许你定义我们的关系了?我养了这么多年的人,凭什么由你照顾?」
8
徐城踉跄了两下,竟然紧张地看了我一眼。
似乎是害怕我会生气。
可他做错了什么?
我被他这个眼神刺伤到,加上那个外套的刺激,情绪失控,张开双臂,挡在他面前,红着眼厉声道:「宋翊,你是有什么大病吗?」
宋翊垂在身侧的拳头隐隐在抖,抿着唇直勾勾地盯着我,一语不发。
他到底知不知道,沉默对于一个满心期待的人而言,是怎样一种酷刑。
无数次崩溃在放弃与坚持之间的我,仍旧努力给他展现自己最好的一面,这到底有多难。
他懂不懂?
不对,怎么会有人不懂呢。
他只是不在乎罢了,他的世界里,比我重要的人和事,太多了。
一滴泪落下的瞬间,我转过身,看向徐城:「你如果生气,大可打回去,我会帮你喊加油。」
徐城抬手用拇指按了按发红的颧骨,笑意温和:「再有下次,我就知道怎么做了,今天就算了,你的心情更重要。」
我吸了一口气才没有泪崩。
这些年,我独自努力的路途里,我自己都没顾及的心情,终于有人替我顾及了。
离开前一秒,宋翊终于开口了:「我是单身。」
四个字,击溃我心防。
原来他一直知道我在意的是什么,可他偏偏乐衷于看我前仆后继,争风吃醋。
我转过身,再一次看向那个桌子上的女孩,宋翊的外套妥帖地盖在她的腿上,仿佛无声嘲笑我——你看,他对别的女孩那么体贴,然后还能趾高气昂地说自己是单身,那胜券在握的底气是哪个冤种给的呢?
不愿再多想了,我大步往前,将一切抛之身后。
我自己动的心,那代价我自己承受,再细究对错,过于残忍。
可宋翊却不知道为什么,不肯放过我,追上前,一把薅住我的胳膊,另一只手在桌上随手拿起一瓶酒,对着徐城道:「动手是我不对,这瓶我敬你,你喝吗?」
这算什么道歉?不是逼人喝酒吗?
然而,徐城对上宋翊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就接过酒。
宋翊又拿过一瓶,随意往虚空一碰,仰头就灌。
徐城紧随其后。
这两个人的脖子都很长,仰头拉直的线条异常好看,随着吞咽不断滚动的喉结,也格外性感。
那个盖着宋翊外套的女孩走过来,眼神颇为欣赏地在二人之间流转,与我窃窃私语:「我真不是宋翊的女朋友,你身边这位,更对我胃口。」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徐城,没有作声。
宋翊没完没了地敬酒,徐城一一接下。
更像是无声地较量。
旁边围观的人看得兴致勃勃,唯有我,看着宋翊的胡搅蛮缠,一颗心越发下沉。
这个男人真的很擅长不着边际地让我误会他对我的心意,而后抽身离去。
在他们即将喝第三瓶的时候,我捞起一个空酒瓶重重砸在地上:「丢够脸没有?宋翊。」
宋翊动作一顿,眼神里蒙了一层水光,看上去易碎又不安。
我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真假。
最后,我还是顺从了宋翊的意思,让徐城先走,然后陪他一起回家。
我想着,最后一次被他拿捏,为他心软。
可把宋翊送回家后,他却又在冰箱里翻出几罐酒,自顾自一口闷。
我没有耐心再等,转身就走。
即将开门时,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脆响。
转身一看,宋翊歪歪扭扭地倒在沙发上,脸颊酡红,目光迷离,举起手,对我勾了勾:「喂,你的机会来了。」
我一步一步走近他,居高临下地用目光一寸一寸扫视他的脸,身体。
不得不说,他长得真不错,五官出挑,轮廓深邃,除了瘦一点,看起来有些硌人外,挑不出毛病。
他对着我咧开一个大笑脸,修长的手指笨拙地探上衬衣最上方的扣子。
看着这么讽刺的一幕,我脑袋中突然想起舍友这几天的口头禅:智者不入爱河,冤种重蹈覆辙。
宋翊,你确实是把我当大冤种了,自信一点甜头就能换我奋不顾身,连自尊也可以丢掉。
可你不知道吧,爱意往往是毁于一个瞬间。
离开之前,我贴心地在他身侧放了一卷卫生纸,深藏功与名。
但如果我关门后,没有停顿该多好,那我永远不会知道他在我走后,语气清醒地骂了一句含妈量极高的话。
还有那一句懊恼的「我特么是疯了吗?」
装醉做这样的事,我看你没疯,也是傻了。
从宋翊家出来,我在楼下看见了徐城。
他人高腿长的,夹着一个共享单车,看上去有些可怜。
我走过去:「你一直跟着我们?」
他喝了酒,眼睛黑亮莹润,面颊殷红:「嗯。」
我低下头,注视着脚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他忽然弯下腰,从下往上去看我的脸,许是以为我哭了。
我有些好笑:「没事,睡他个三四五六七八天,我就能好。」
「要不,我带你去地方,很适合深夜 emo。」
徐城叫了辆出租车,一路向南,最后停在靠近大海的公路旁。
夜风席卷海浪,拍打礁石,苍穹之上连一颗星星都没有,天地一片深色,仿佛没有尽头。
确实很适合 emo。
我被眼前景色摄住心神时,肩头突然一暖,回头看去。
徐城脱下外套,体贴地披在我肩头:「想说什么都可以,我有耐心听你说任何事。」
我张张嘴,突然之间,什么也不想说了。
关于宋翊,关于那段单恋,太过乏善可陈,没有新意,无非就是爱而不得,事与愿违呗。
沉默许久,徐城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盒烟,拿出一根,叼在嘴里,然后点燃。
吐出的灰白色烟雾,笼罩住他的面容,让他看上去多了几分阴郁,与往日的温雅截然不同。
他又吸了一口,笑意浅淡:「我觉得我们都很幸运。」
「哪儿幸运了?」我不理解。
他定定看着我,夹在手指间的烟掉落一大截烟灰:「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没关系的。」
「活着却没有喜欢的人,才是真可怜。」
「因为你的存在,我的青春才那么有意义,即便我不能拥有你,我也愿意时常去回忆。」
我哑然失笑,笑着笑着眼泪轰然砸下来。
一整晚,他没有逾越半分,更不曾追问答案。
只是一根又一根抽烟,将所有情绪都藏在袅袅烟雾中,独独把耐心和温柔留给我。
天边泛白时,他送我回家,临上车前,我鬼使神差地拦住他的路:「徐城,我好想谈恋爱啊,你能和我双排吗?」
徐城被我这猝不及防的邀请,惊得瞪圆了眼睛,模样有点可爱,好一会儿,他才抿着唇,笑得隐忍又羞涩:「可以啊可以啊。」
回到家,我毫无睡意,一直在为刚才的决定而忐忑不安。
会不会太随意了?
会不会太饥渴了?
会不会太不负责任了?
可我真的好想谈恋爱,这种想,可能就是等同于动物世界里的,春天到了,万物复苏……
撑到早上九点,给室友分享这一切,谁料他们听了大呼干得漂亮。
「哪个花季少女不需要浇灌?」
「爱与不爱就是一瞬间的事,想开了,男神瞬间就能是那个男的。」
「姐们儿,甜甜的恋爱冲啊!」
几个人你一嘴,她一舌,我反而插不上嘴了,好像脱单的是她们一样。
吵吵闹闹中,我不安的情绪被悄然安抚,就这么开着语音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听到客厅有人在谈话。
好像是我爸和宋翊的声音。
「年轻人,不要把钱看得那么重。」我爸说。
「叔叔,贫贱夫妻百事哀,不是吗?」宋翊声音低沉,听着很疲累,「我爸我妈当年为了钱,大打出手,我不想我以后也过这样的日子。」
我爸:「那你觉得,渺渺还能等你多久?」
宋翊没说话。
「我和渺渺也说过,别做感动自己的事。」我爸好像不高兴了,语气也严肃起来,「无论你经历过什么,都不能成为你拖着我女儿的理由。」
宋翊:「叔叔……」
我爸打断他:「好了,你回去吧。」
关门声响起好一会儿,我才走出房间。
我爸瘫在沙发上,刷抖音,看见我,微微挑眉:「你这几天一直熬夜,等我有空了,给你煮个汤补补。」
我有气无力地倒在旁边的沙发上:「我恋爱了。」
我爸丝毫不惊讶:「挺好,那更应该补补了。」
「你一点儿不好奇?」我有点自我怀疑了。
我爸暂停视频,侧头看我:「那你先告诉我,你好不好奇宋翊来咱家干吗?」
我想装不知道宋翊来过我家,却被他一眼识破,啧啧了两下:「喜欢一个人时间太长,就会演变成不甘心而不自知,你啊,能先一步走出来挺好,但宋翊这孩子,也不坏。可能就是……」
他斟酌着用词:「有些自卑。」
他自卑什么?
宋翊长得那么好看,成绩也一直名列前茅,到哪儿都是鹤立鸡群,一枝独秀,他有什么好自卑的?
我属实不太理解。
「可能就是所有人都认为他优秀,所以他才更敏感呢?」我爸反问。
见我还是一头雾水,我爸还有些嘚瑟:「终究是我和你妈妈太优秀了,没让你吃过没钱的苦。」
「到底什么意思啊,宋翊家很穷?不像啊。」我被他勾得十分好奇。
「藏得越深,越说明他在意,傻闺女。」我爸摸着下巴,眼神高深,「你看他提过他家的事吗?」
是很少提,对了,上次去公安局那次,他还提过,说他爸经常这么打他妈来着……
我想得入神,我爸站起身,点了点我的脑袋:「行了,好好谈你的恋爱,我和你妈就是你的底气,趁年轻,玩好儿。」
走了两步,他又回过头,提醒我:「既然放弃了,就别再反反复复,对待感情,还是要像你老子我一样,专注点儿。」
说完,他莫名笑了一下,摇头晃脑地离开。
长久没有得到回应的喜欢,会悄无声息转变成不甘心,这话虽不够浪漫,但也在理。
躺在沙发上,我望着天花板,突然灵光一闪:
「宋翊被我追捧这么多年,如今我换了目标,他也会不甘心吧,所以才有那些奇奇怪怪的操作?」
9
宋翊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应该是尴尬那天晚上装醉的事情,故意躲着我。
这个疑问也就在我和徐城的交往中日渐淡去,变得模糊而不重要。
我才发现,相比于轰轰烈烈的感情,我更喜欢简单踏实的关系。
徐城会耐心去听我的碎碎念,会尊重我的突发奇想。
会在每一个过马路的路口,牵住我的手。
会光明正大把我介绍给他所有朋友。
会在各种场合里配合我玩秀恩爱的把戏。
我疯,他陪,我闹,他宠。
我在无数个细节中,感动又知足,也越少去计较曾经那段没有公平性可言的追逐。
开学已经很久,因为我和徐城在同一个城市上大学,倒也没觉得恋爱有什么阻碍。
生日这天下午,我正好没课,照例准备去徐城学校找他,却在寝室楼下撞见了宋翊。
他明显有认真打扮过,穿着熨烫妥帖的衬衣,休闲裤,头发蓬松清爽,但眼底的一片黑青,还是泄露出了他的疲态。
我去过他的学校,清楚来回一趟有多辛苦,看来,他这次也感受到了。
四目相接,久久无言。
相较于我的平静,他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几次想开口,又都忍住了。
最终,还是我打破沉默:「你怎么来了,吃饭了吗?」
他一步一步走近,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好半晌才开口:「你拉黑我了?」
有一次我和徐城说起往事,不可避免地提起了宋翊,再聊着聊着他醋劲上来了,嘟嘟囔囔地说他嫉妒宋翊,霸占我那么回忆。
然后我就偷偷摸摸把宋翊拉黑了,想着等下次再发生这种事情,我就举重若轻地告诉徐城,自己在很专注地和他制造回忆。
结果还没等来这个机会,倒先被宋翊本人质问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男朋友心眼小,你懂的。」
宋翊目光陡然一暗,唇角抿成一条直线,又是一阵沉默。
我着实不愿意再和他做这种无意义的对峙,于是掏出手机给徐城发消息:「宋翊来了,到底是多年的朋友,得招待一番,你快来呀。」
一抬头,正好对上宋翊冷锐的目光,我心里咯噔一下。
他好像有点不对劲……怎么像想刀了我?
好在徐城很快回复我:「好,马上到。」
「你先带着他往人多的地方走。」
哟,他倒是有防人之心。
带领着宋翊在校园里闲逛,吸引了不少同学的目光,这让我很不自在。
「你别扭什么,以前不天天跟在我屁股后面吗?」我想离他远一点,却被他一把薅住衣领,拉了过来。
唉,你的手,跟谁俩呢?
我在内心咆哮。
许是见出我的抗拒,他脸色更难看了,猛地站住身,直直盯着我,大声道:「许渺,我们这么多年感情,就这么算了吗?」
周围路过的人听到了,表情都变得八卦起来,更有甚者,已经停在原地看热闹了。
隐约中,我还听到有人在议论我脚踏两条船。
脸上一片燥热,我恨不能挖个洞钻进去,宋翊这是在故意搞事吗?
「那都过去了。」
我试图离开,却被他按住了双肩。
他微微弯腰,低头找上我的眼睛,与我对视:「许渺,你看看我的朋友圈。」
认识宋翊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不换头像,不发朋友圈,非有事不主动闲聊的人,他的朋友圈能有什么?
「你之前不是说我们隔得太远,你总是疑心我会被人先一步拐跑吗?」
「现在我每天做什么事,去哪儿,见什么人,吃的什么,我都发朋友圈里了,你随时可以看到。」
「你不用再小心翼翼地试探,猜忌了。」
「我一直在等你拐跑我,没给过别人机会,你知道吗?」
是,以前我恨不能无时无刻知晓他的动态,总是借着各种由头去打听,然后在他漫长的回复中,忧心忡忡,疑神疑鬼。
现在他这个行为,倒是简单直接。
可这份用心时机不对啊。
我不需要了。
周围聚拢的人越来越多,我急于解释,说话也直接起来:「宋翊,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话音刚落,我就在人群里一眼看到了快步而来的徐城。
阳光下,他步履生风,眼神锋凛,隐约带着杀气,配上凌乱的头发,恋爱后陪我胡吃海喝而长出来的小脸肚,显得奶凶奶凶的。
宋翊顺着我目光看去,当即松开了按在我肩膀的手,稍稍后退了一步,垂着眼睛,遮住了眸底神色。
徐城一来我身边,就牵住了我的手,而后不紧不慢地看向宋翊,面无表情:「你这么远赶来,我和我女朋友怎么也得招待好你。」
我女朋友四个字,他说得格外刻意。
宋翊睫毛重重一颤,抬起头,笑意淡漠:「招待好?那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领。」
大家说话声音都不大,但火药味却很浓。
我感到很头大。
两个男孩子的较量又是在酒桌上,徐城没有宋翊能喝,但胜在有毅力。
喝了吐,吐了继续喝。
我怎么劝都没用。
宋翊也醉了,但却掩饰得很好,他撑着桌面,凑得离徐城很近。
「你知道养成游戏吗?」
徐城还未说话,他突然歪头直勾勾看着我:「你是我的养成系女友。」
10
他沉浸在养成游戏中体验快乐。
我奔波于追逐试探里反复失望。
心口传来一阵又一阵的钝痛,我忽然很想问问他,知道失望是什么吗?
那种满腔热血一瞬冷却的冲击有多大,他能否和我感同身受一次?
见我一直不回话,宋翊有些焦躁,他重重在桌子上拍了一下:「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
往日他不也经常用沉默应对我吗?
现在轮到自己,这么一会会儿,就沉不住气了吗?
我端起一杯酒,一口闷完,笑道:「你让我们说什么,怜悯你?还是安慰你?」
「宋翊,你以前不是一直说我恋爱脑吗,现在我改了。」
「我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也学会留有余地,挺谢谢你的。」
宋翊和徐城都在看着我,我依然保持着笑意,继续说:「我不后悔喜欢你,但我害怕从未了解你,所以宋翊,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终于有了一个正式的理由,和过往道别,而不再是处处设防,怕回忆作祟,扰乱当下。
徐城在桌子底下握住了我的手,温热指尖深深浅浅地摩挲着我手背。
我回望他一眼,之前就听他室友透露过,他在偷偷策划给我过生日,再结合他后来在聊天中的旁敲侧击,不难猜出他的惊喜是带我去露营看星星和日出。
却没想到今天遇见了这事,打乱了所有计划,浪费了他所有心血,而他自始至终,没有抱怨一句,
我心里泛起一股熨帖的暖意,身子不自由往他身上靠了靠。
宋翊跌回座位,受伤地看着我:「许渺。」
只是很轻地喊了声我的名字,再没有然后了。
我叹了口气,拉着徐城站起身,和他告别:「宋翊,我想活成一束光,照亮身边的人,而不是永远做一个追光者。」
走出餐厅那一瞬,宋翊在身后突然提高音量,喊了一句:「生日快乐。」
我步伐一顿,没有回头。
这一个生日虽然什么都没做,但就是觉得身心俱疲。
可能这就是长大吧,精力变得有限,社交开始做减法,也更珍惜自己的情绪,不再允许自己的心意被无端浪费。
我和徐城漫步在空无一人的街头,他喝醉了,搂着我的胳膊,紧紧黏着我不停傻笑。
我被他带着也一直傻笑。
两个人,看着都不太正常。
好久好久,我没力气了,靠在街边的路灯,双手吊住他的脖子,小声道:「太晚了,宿舍关门了,怎么办?」
徐城额头抵在我的额头上:「我喝醉了,也没办法回宿舍,不如……」
我紧张得屏住了呼吸。
「不如我带你去……」他故意说得缓慢,眼神炙热,「网咖。」
我气得瞪圆了眼睛,抬手打他。
他骤然低头吻住我,霸道而粗鲁地攻城略地,像是隐忍许久之后的爆发。
这是我们之间第一个吻,没有浪漫的氛围,没有甜蜜的承诺。
甚至带着发泄的意味。
但我理解他。
对于宋翊,他总是有很多介意的,不然他不会对每一次亲密进展都那么谨慎拘谨。
就连我室友也会开玩笑说,徐城是我爱宋翊爱不到,而选择的人。
愧疚与心疼都付诸在行动中,我深深回应。
不知是不是错觉,我总觉得有一道目光,在不远处沉重地凝视我。
一吻完毕后,徐城整个人都瘫软在马路牙子上,红着脸喘粗气。
我坐在他旁边,笑得停不下来。
这孩子不知道接吻是可以呼吸的吗?
明月皎皎,俯瞰灯火人间。
清风徐徐,吹散万般清愁。
人生啊,到底是知足常乐。
波澜壮阔,起起伏伏,就留在那段故事里。
下定决心后,我拉着徐城的手,带着他往酒店方向走去。
「你放心,我们就睡个觉,什么都不做。」我一本正经地对徐城说。
很显然徐城不相信,毕竟他也有幸见过我舍友群的尺度。
那时,他人都傻了,结结巴巴问:「你们不怕被封吗?」
我一脸懵:「不都有马赛克吗?」
即将踏入酒店时,身后有一道人影飞快冲过来,拦在我们的去路。
因跑得太快,他一时间只顾得上喘息,说不出话。
我震惊道:「你一直跟着我们?」
宋翊没有回我,而是一字一顿地问道:「你怎么样会跟我走?」
徐城与我交握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
我垂眼看了一下,平静回复:「怎么样都不会了。」
然后,我在宋翊的注视中,拉着徐城走到前台,开了大床房。
我受够了模棱两可,暧昧不清的苦,所以我选定的男孩,我要给足他安全感。
但我没想到,宋翊这人会偏执在酒店门口等我一整晚。
天边晨曦金黄耀眼,见证城市的苏醒。白云朵朵,轻盈柔美。
宋翊站在一棵葱郁的树下,脚下是一片狼藉的烟头,眼神疲惫呆滞,仿佛是没追上岁月的更新,被遗留在过去,整个人透露着迷茫与颓废。
徐城轻轻叹了口气:「以前也没看出他是个大情种,怎么搞成这样了,要不我去劝劝他。」
我也不懂他这是为什么,我只知道,我从未想过用离开去教会他珍惜。
「你先回学校吧,怎么说也是我遗留下来的问题,让我自己解决。」我说。
徐城有些犹豫,但我没有再说什么。
信任从来不是讨要的,而是需要他自己的判断。
「有事给我打电话,随时都行。」
11
回顾之前,我总在宋翊面前叽叽喳喳,恨不得把我一天二十四小时,每一分每一秒都分享给他听。
但现在,能说的,想说的,寥寥无几。
早餐店里,宋翊给我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又一次准备帮我挑出粥里的皮蛋时,我制止了他。
「我已经可以接受皮蛋了,不用再那么麻烦。」
喜欢的东西,一朝之间可以变成不喜欢,不喜欢的,也能在某个瞬间改变观念。
所以啊,感情这东西,从来没有胜券在握,稳操胜券。
宋翊还是固执地挑出了所有皮蛋,而后把粥递到了我面前。
「小心烫。」
记忆中的宋翊,一直都是神采飞扬的。
他可以振臂一呼,喊全班男生去操场给受欺负的女生撑腰。
他可以肆意潇洒,在深夜里带着一群人骑摩托车炸街。
他可以胆大妄为,对新奇事物永远有勇气尝试。
在现实中,他备受关注,在游戏里,他称霸江湖。
这样的一个人,现在却卑微怯弱地不肯去承认一个真相。
「宋翊,意难平总会平的,只不过是时间问题。也别把不甘心当成深情。」我专注地盯着散发热气的粥,冷静说道。
想当初,他总笑话我恋爱脑,现在这副模样,也不知道他会不会更满意一点儿?
一阵沉默过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干涩沙哑,像是从喉咙里生硬地挤出来的:「没关系,你先吃粥,我们之间不急于一时。」
哪里会不急于一时呢,什么样的感情才能一直等下去?
爱需要回应才能撑住啊。
这场谈话没有任何效果,相反让我看到了宋翊的无理取闹。
他这样子不就是他之前最看不上的恋爱脑表现吗?
后面的几天,他天天在学校堵我,道德绑架我陪他吃饭,陪他散步。
为了防止误会,我只得天天把徐城喊过去。
三个人,都过得很辛苦。
第五天的时候,我无意偷听到宋翊打电话。
对方喊他快点回学校,不然期末准挂科,他不肯。
两人隔着手机吵了起来。
这下,我算是认准他恋爱脑了。
仰天长叹了一大口气后,我掏出手机,给他买了回城的车票,然后伙同徐城,强行把他送到了高铁站。
「许渺。」
临近上车,宋翊忽然从焦躁变平静了,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抬手拍了拍我的发顶:「原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时间了,可我……」
后面的话他没能说出口,飞快转身藏住了眼泪。
目送宋翊离开后,我毫无预兆地痛哭出了声。
人的一辈子,好像只能毫无保留地深爱一次。
而我的那一次,只差一点点就能圆满。
我和那个第一眼就心动的少年,只差一点点。
我和那个惊艳我整个青春的少年,只差一点点。
希望他也不要太遗憾,在我看不见的地方,蓬勃生长,平安幸福。
宋翊番外:
你知道养成游戏吗?
照顾许渺就是我的养成游戏。
从情窦初开的那一刻起,她就是我认定的养成系女友。
可我却忘了,这世上没有什么关系是牢固的,很多承诺一辈子的人,转身就会消散在人海。
许渺总是怨恨我不回应她,我也很后悔。
可世上没有回头路可以走。
这些年以来,所有人都只看到我的光鲜,却没有人知道我维持这光鲜的背后,付出了多少努力。
尤其是许渺。
我不想,也不能让她看到。
这是我的自尊,也可以说,她眼底的崇拜与热烈,是我面对生活种种苦难的勇气。
从来都不是许渺需要我,而是我一直需要许渺。
我爸妈,一直在外地出差,虽然保持着婚姻关系,却早就各玩各的。
每一桩事挑破了,都是个笑话。
所以我从来都不提。
他们经常玩得连我这个儿子都忘记,我的生活费也总是时有时无。
幸好,许渺的爸爸会以帮忙照顾许渺的由头,给我生活费。
可只解决生活费又有什么用,我还不是处处受限,连送喜欢的女孩一个像样的礼物,都困难。
我从高中起,就开始了各种兼职,想尽一切办法赚钱,好隐瞒自己的落魄。
我不允许那么耀眼的我,被人用同情的眼光围观。
许渺爸爸曾告诉我:「年轻人不要把钱看得那么重。」
其实我很想问问他,你舍得你女儿跟我一个什么都没有的人受苦吗?
我舍不得。
上大学后,我几乎忙得脚不沾地,不是在兼职,就是在学习。
我绷紧了神经,为了那个锦绣前程努力。也竭尽全力克制自己感性的一面。
许渺每次那些向我表达不安时,我都很想告诉她,我忙得已经人畜不分了,更别提身边有哪些的女孩。
我要是告诉她了该多好。
许渺喜欢的一首歌里,有一句歌词:
有一套房子才能爱别人吗?
总是以为成功之后,就能抚平伤痕。
欲望边埋着错过的人。
我们错过了。
这场错过,是我的过错。
最后的最后,我连打扰她,都显得卑劣。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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