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吵醒了一个正在冬眠的蛇精。
他抬起头,蛇身幻化成人形,眉间有一抹翠绿痣。
见我面色惊恐,他舌尖在嘴边带了一圈,说:「怎么,要一起睡觉吗?」
我:?
1.
我是来山区支教的教师。
这天,我和小二班的孩子们一起在操场玩。
我们在玩捉迷藏。
大家都玩得很投入。
我更是穿着长裙就躲进了操场旁的草丛。
「三、二、一,美美可以开始找人啦!」我喊完话,就将脑袋缩回了草丛。
美美小朋友已经开始找了。
我蹲在地上,猫着腰,面对着大树树干,背对操场,缩在一角。
我的视线没处放,只好紧紧地盯着眼前的大树。
粗壮的树干上有个不大不小的洞,里面有一堆绿油油的东西。
我盯着看了一会儿,发现那堆东西一动不动的,便起了好奇心。
随手拿了地上的一根枯树枝,朝着那里戳了过去。
好弹。
但还是不见动弹。
我拧着眉,咬着下唇,加大力气又戳了一下。
然后……
绿油油的东西动了。
身上的方片状鳞斑卷动,似乎沉睡已久。
我双眼瞪大,看着它颤动着身子,然后……掉到了我的脚边。
待看清了它是什么之后,我整个人都傻了。
一条蛇!!!
我的反应速度根本比不上它的爬行速度,被飞速地缠住了脚踝。
冰凉的触感令我舌根发颤。
接着那抹触感愈发愈烈,甚至出现在了我的背后。蛇到底是冷血动物,冻得我整个人都在抖。
这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等我反应过来要跑的时候,嘴巴突然被捂住。
身后传来冰凉的气息:「怎么,要一起睡觉吗?」
「……」
蛇,变成了人?还会说话?
啊啊啊啊!
我踮起脚尖想站起来,却反被那蛇勾了回去,我脚一扭,竟然直接坐进了它怀里!
我被捂着嘴,呜呜的根本说不出话。
身后的声音仍在继续:「人类,你怎么敢的?」
「……」
我努力地为自己鼓起勇气,转过头。
一眼撞进了那蛇的眼里。他的眉间有一颗翠绿痣,瞳孔都是淡绿色的。整个人肌理分明,捂住我嘴的手心冰凉,连带着嘴角勾起的笑都是冷的。
我指着他捂住我的手:「呜呜呜!」
那蛇一挑眉,理解我的意思,缓缓地松了手。
我重获自由,又用手掰开了他压在我腿上的身体,猛地向后撤,双手合十作拜佛状:「蛇精大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嗯?」
「蛇精大人仙风道骨,放过我吧。」
那蛇精轻抬眉骨,甩出一句:「不放。」
我一下子噎住。
蛇嘴吐不出象牙!
我藏身的这片草丛比较大,基本上能遮住我的身体。我透过草丛的缝隙向外望。
美美在操场的另一角,和我是对角线的距离。
估计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儿来。
我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解决面前这个不知道什么事的事儿。
「要不您继续睡?」
我指着刚才蛇精趴着的窝说道。
蛇精摇头:「睡不着了。」
「你,你睡不着,那我也没办法。那我走喽?」听说冬眠刚醒的蛇行动迟缓,我想赌一下他的脑回路。再趁机跑掉。
但是,我没想到,这位蛇祖宗脑子转得特快:「不行。」
「为什么?!」
蛇精眯着眼靠近我,呼吸都洒在我的面上:「我饿了。」
我……??
2.
我主动地走出草丛,给美美小朋友白送了一分。
小孩开心地跳起来,抓着我的手带我去看她一个一个地揪出来的同学。
我和大家又做了会儿游戏,下课铃声响了。
「同学们,下课!」
「老、师、再、见——」
孩子们都走了。
我提着裙摆回到了草丛那里。
那位祖宗躺在地上,脚还随意地晃着,一副悠闲的样子。
还是一副人形。
虽无限接近于人的模样,但他额头上的翠绿痣让我无法忽略,终究不是人。
我走过去:「我带你去吃饭?」
「好。」祖宗这下爽快地跳起来,拍了拍手。
一把揽过我的肩膀,指着还没走远蹦蹦跳跳的小孩们:「他们?」
吃小孩?
「……不是。」我倒吸一口凉气,憋出了这两个字。
「哦。」
走到食堂门口,我和死对头林静静擦肩而过。
林静静惯常瞟我一眼就移开视线,但当她看到我旁边走着的蛇精时,瞳孔一震。
居然挽上了我的胳膊,举动亲昵:「男朋友啊?」
我和林静静素来不和,因为她在研究生时期抢了我的暧昧对象,从那之后我俩就各走各路了。
这次支教只是碰巧凑到了一起罢了。
我此刻根本不想理她,装作没听见,想直接走过去,胳膊却被她拽住,林静静凑到我耳边说:「乔乔,你这男朋友够骚啊,还带绿色美瞳?」
「……」
我该不该告诉她,其实那是个蛇祖宗?
但这个回答并不需要我回答。
因为林静静的目标是蛇精,她巧笑盼兮地回头:「你是乔乔的男朋友吧?很高兴认识你。」
蛇精……
算了,这样叫很麻烦,既然他通身翠绿,那就叫他小绿吧。
——我在心里给他起了个名字。
小绿听见了林静静的话,眉毛忽地皱起,一副探究的表情靠近林静静,半晌:「我也很高兴。」
我……
我忍不住了,一把扯过小绿的胳膊,拉到了食堂窗口,指挥他点菜。
最终小绿捧着盘子回来,我看着盘子里堆积如小山的肉,抽了抽嘴角。
好吧……
蛇是肉食性动物,我要理解小绿。
万一我没给他填饱肚子,他转头把我吃了可怎么办?
支教的中餐是免费吃的,早餐和晚餐是需要自行解决的。
我跑到窗口给自己打了一份饭。
端回来。
小绿的那盘饭居然没怎么动。因为他不太会用筷子,手里捏得颠三倒四、颤颤巍巍的,根本夹不住肉。
我看不过去,跑到窗口给他拿了个勺子。
而小绿拿到勺子开始吃饭的那一刻,我亲眼见证了蛇精吃饭的速度。
「那个......别噎着。」
我把手里的矿泉水给他推过去。
小绿抬眼看我,他的动作虽快,但总体很优雅。
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自己成竹在胸的猎物。
我发了个抖,又把手里的水给他推近了些。
3.
下午六点。
我结束了一天的课程。
从教室里抬头挺胸走出来,一回到教职工宿舍,整个人就瘫了。
好累。
身体缩在被窝里,舒服地蹭了蹭,手在床单上剐蹭个来回。
舒服……
当手习惯性地伸到枕头下面时,摸到了一团冰凉的东西。
困意作祟,我迷迷糊糊地只觉得那堆东西摸着很舒服,便直接将它扯出来抱到了胸前。
然后。
一觉醒来,天色已晚。
待看清怀里的东西,我人傻了。
「你你你你你——」
敢问,一觉起来怀里多了个眉眼泛绿、身材高大威猛的男人,你会怎么办?
做法 A:跳起来,跑掉。
做法 B:趁他还没睁眼,一把用被子捂住他的脑袋,然后逃离被窝。
做法 C:拿棍子将登徒子叉出去!
但我不一样。
我选了做法 D:掐他七寸!
俗话说打蛇打七寸,我用眼神丈量了一下小绿的尺寸。
然后,手迅速地向他的腹部以下抓去。
身体比作七比三的比例的话,那「七」的位置,大概就在这里了。
在我成功的前一秒,小绿似乎感受到了什么。
眼睛敏捷地睁开,正好和我对上了眼。
我脑子一震。
只觉他眉间那颗翠绿痣鲜艳无比。
小绿低头看了下我的动作,眯眼:「干什么?」
「……额,」我收回手,甩甩,「活动活动,而已。」
显然,我的说辞很牵强。
和刚才的行为完全对不上。
小绿的眼底闪过一丝暗光,接着,一个翻身,将我压在了身下。
手指捏住我的下巴:「说谎。」
「……」
我一咬牙,一闭眼,「谁让你睡到我的床上来了!」除了掐他的七寸,我没有任何办法可以制服他!
「我倒是想走。」
「哎?」我疑惑地睁眼。
小绿轻「啧」一声,忽然扯开自己的袖子,露出胳膊给我看:「那你猜这是谁抓的?」
我仔细地分辨了一下。
白嫩的皮肤上,手掌的红抓印明显,看样子是使了全力。
联想到自己睡前的举动。
我默了默。
甚至想辩解:「我怎么会知道是谁抓的……」
小绿被我的厚脸皮气笑,直接抓起我的手在他胳膊上的红手印上比划,再递到我眼前。
意思是让我认真地看看。
于是我真的凑上去看。
嗯。
手心与那处红印严丝合缝。
我的脑袋转了许久,最后憋出来了句:「没想到你这么嫩。」
小绿本身已经从我的身上翻身下去了,听到我的话则直接咬牙:「亏你还知道?」
擦。
他居然知道自己皮肤好。
我还以为他要装一下爷们儿呢。
我一时间接不上话,只好说:「要不你重新开个话题?我不知道说什么。」
「……」小绿躺在我旁边顿一下,声音淡淡,「我再睡会儿,别打扰我。」
「不是说已经没法继续冬眠了嘛!」
「你在我旁边,就可以睡着。」
「哦……啊?!」
小绿美美地睡了个回笼觉。
而我……
欲哭无泪地睁眼到凌晨。
等到他伸胳膊蹬腿,我才把已经僵硬的手从他的身上拿下来。
小绿转头看我:「醒了?」
「……醒个屁。」根本没睡好吧。
小绿嘴巴闭住,身子却朝我这边凑过来。
「你......你干吗?」
小绿的脸离我半指远,他用手指在我的眼角轻刮一下,表情极速地变化。
他皱眉道:「我饿了。」
我:?
看着低头挑面的小绿。
我一阵汗颜。
明明是个帅哥,或者说是帅蛇,单纯地坐在那儿就足以赏心悦目的一张脸,怎么,就长了张嘴!
妥妥的哑巴新郎。
我不服输地凑身过去,敲了敲他的桌子:「你真的是妖精吗?蛇精?」
小绿看着我定了一秒。
接着,身体迅速地幻化。
待我再看过去,就注意到了板凳上的一只翠绿色的蛇。
更要命的是,这只蛇还口吐人话:「我不是蛇,我是老鼠。」
我……
睁眼说瞎话。
大抵也知道我已经相信了,小绿再次幻化为人形,又变成了那个额顶翠绿痣、瞳孔一抹绿的美男子。
我盯着他许久,终于:「哎……」
4.
这么过了几天。
学校发了通知,要带孩子们进山春游。
我作为支教老师,并不是班主任,本来并不用带班进山的。
但我所在的小二班的班主任突发阑尾炎进了医院,年级主任临时指派了我带班。
此刻。
我坐在春游大巴车上。
后面坐着叽叽喳喳的孩子们。
我的怀里抱着书包,四处张望一下,暂时没有人看过来。
于是我悄悄地将书包拉链拉开了一个缝儿。
头埋进书包里:「小绿,憋不憋啊?」
书包内半天没声响。
我又问了一句,耳朵贴近书包面,还是没有回声。
那一刻,我的脑子里回荡过许多想法。
而最甚嚣尘上的——小绿不会被闷坏了吧!
我急了。
手塞进书包里,包底有我专门为小绿铺就的一层干草,因为怕他窝在书包里难受。
我的手在干草上摸到了小绿。
顺滑的皮肤一滑到底。
我捏着他的脑袋,摇一摇:「你没事吧?」
「……」
「嘶!」食指指尖被小尖牙轻轻地剐蹭一下,我反射性地收回了手。
我:「你还好吧?」
「不好。」
「?」
小绿的声音自书包内传出来:「你吵到我睡觉了。」
我……
感情就是这个原因?
亏我刚才担心他!
我一时气闷,手握成拳在小绿的脑门上敲了一下。
没等小绿反击。
车里有人说话,还是对着我:「乔乔,这里有人吗?」
是林静静。
她本身就是小二班的带班老师,这次一起出来春游了。
我们这对冤家,好不好坏不坏地又凑到了一起。
我默不作声地将拉链拉好,也不看她,淡淡地说了句:「没人。」
「那我坐这儿了哦。」
林静静欢喜地坐下,调整坐姿的时候,胳膊贴着我蹭了几下。
她素来心思重,我不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默默地将手缩了一下。
「乔乔,你那个男朋友,怎么没见到过了?」
「男朋友?」我疑惑。
「对啊。」林静静点头,还用手给我比划,「就是带绿色美瞳的那个帅哥。」
小绿?
笑死。
怎么,蛇精在她的嘴里成了惹人觊觎的帅哥?
好吧,我家小绿的的确确很帅。
我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开口时带着老母亲的欣喜:「他很忙。」
——忙着在我怀里睡大觉!
「哦……」得了这样的答案,林静静瘪了嘴,立刻泄了气。
自己戴上耳机,一副再没兴趣理我的样子。
嘿,小样!
我也傲娇地偏过头,再也不看她。
车停在了山脚下。
孩子们和老师跟着导游进山。
走到半山腰,美美小朋友不小心摔了一跤,膝盖上破了好大一块皮。
处于整体考虑,我让导游和其他小朋友继续向上走。
再将美美安置在一个大石头上。
小女孩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疼得「呜呜」叫。
林静静和其他学生上了山。我一个人在这儿,没办法把美美扔在这里自己去山脚下拿药。
正焦躁着,背上的书包引起了我的注意。
小绿都忘了!
我走到一棵大树下,依靠大树的遮挡,挡住美美小朋友的视线,拉开拉链,将小绿抱出来,放在地上。
拍拍他的脑袋:「醒醒啊,江湖救急!」
「……」
小绿悠悠地睁开眼,但并不正眼看我,脑袋傲娇地偏去一边。
还生我刚才打他脑袋的气呢!
但我现在有事求他,只好放低点姿态:「蛇精大大,变个人形呗?」
「不。」
我转头看了看背后的美美,小孩还乖巧地坐在大石头上,肩膀还一抽一抽的,估计还在哭。
「小绿,帮个忙,好不?」
小绿大发慈悲地转头,终于和我正眼对视。
停顿了几秒,他终究妥了协。
变身前的一秒,高贵的蛇头低了一下。接着,借着粗壮树干的遮挡,他变身了。
一只手覆在我耳边的树干上,因着身高差,我只得仰头看他。
小绿的瞳孔是绿色,眉目英武,眼尾妖艳挑起,一副妖孽长相。
我俩的脸离得很近,我不自觉地吞了下口水。
「走吧。」
「啊?」美貌蛊惑,我的脑子有些迟钝。
小绿皱眉,指尖挑了下我的下巴:「不是要帮忙?」
「啊...对!」
「美美,暂时让这位大哥哥照顾你一会儿哦。老师下山去取药。你一定要听话哦!」
「老师,这个大哥哥是谁啊?」
「嗯……」我一下子噎住。
所幸小绿接过了我的话茬:「是一个绝顶帅气的男蛇。」
「男、生?」美美呆呆地重复,又忽而笑开,「好诶!」
「呼……」
所幸小孩吐字不清。
我瞪了眼小绿,训他自称为「男蛇」的大胆。万一吓到小朋友怎么办?
小绿接收到我的眼神,无辜地耸了耸肩。
看着这两个家伙相处还不错,我尚且放心地下了山。
台阶上不知有什么脏东西,美美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5.
等我从车里拿了消毒的东西回到原地。
远远地,就看到小绿抱胸站在美美面前。
嘴巴开合说着话,一副说教的模样。
我走过去,顺势坐在美美旁边,拍一拍她的腿,示意她挽起裤腿抹药。
又随意地问道:「美美和哥哥在聊天吗?」
美美嘟着嘴,「我刚才抓了一只蝴蝶,哥哥打我。」
「打——」我转头看小绿。
小绿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用食指指指自己,又指向美美。
「我?她?」
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美美,蝴蝶怎么了?」我用棉签蘸着药,边上药边问。
美美轻嘶一声,怕她疼,我的动作更轻。
小孩半天不说话,小绿却站不住了。
他用食指顶了下美美的脑袋:「小鬼,你说不说实话?」
「……」
美美:「嗯……乔乔老师,其实是我把抓到的蝴蝶扔进瓶子玩,然后被哥哥训了……」
「哥哥训你什么了?」
「不可以那样对小动物,它们都是有灵性的。」美美这样说。
吼!
我惊讶地看了眼小绿,后者撇过头看旁边,侧脸尽显傲娇。
我笑。
伸出手拽了下他的衣角:「这么会教小孩子啊?」
「嘁……」被我夸了,小绿反而端起来了。
我没再理他,给美美的膝盖上好了药。
「小绿。」
「干吗?」小绿依然爱答不理。
「帮忙把孩子抱下山呗?」
「所以刚才为什么不下山上药?」
「嗯……我也不知道。」
「……」
将美美安排在车里,又给她放了好多零食,我才有时间下来透口气。
「乔乔老师——」身后传来男声。
我:「?」
小绿叫我什么?
转头,就看见他窃窃地笑。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也勾起了唇角。
刚才的小矛盾不经意间化解掉了。
已是下午三点,山内本身就比较冷,一阵风刮过,我紧了紧衣服。
林静静和其他孩子们还没下山,我只能在这里坐着等。
正想着,胳膊突然被抓住。
「怎么了?」
小绿扬眉,指着前面的小山坡:「我兄弟。」
兄……弟……?
我直觉不妙。
顺着小绿的手看过去——
我敲。
还是一条蛇!眼睛看向我们这边,还他妈吐着蛇信子!
我吓死了。
生理性地抱紧身边的东西,一个鱼跃,跳到了小绿身上。
「啊啊啊啊——!」
小绿也被我的举动吓了一跳,两只手着急忙慌地托在我的大腿上,有点儿呆地问:「很害怕吗?」
「嗯!」我果断地点头。
并把脑袋埋进了他的颈部。
小绿胸膛震了一下,应该是笑了:「第一次见我,也没见你这么怂。」
「……」
后来,经过小绿的一番疏导,再加上我的确对他兄弟比较好奇,于是被他拉着手,吞着口水进了小山坡。
「他也是帅哥吗?」
想到小绿化成人形的帅气模样,我没忍住这样问道。
小绿翻了个白眼,在我脑袋上来了个爆栗。
「我呢,是一只修炼成人形的蛇精。他嘛,修行差得远。」说到这儿,小绿不屑地甩甩手。
洒洒水啦。
我了然点头。
但这话,他兄弟虽然不能化作人形,但也通了人形。
知道小绿是在埋汰他。
一下奋起,咬在了小绿的手上。
然后迅速地被小绿暴力压制——一个翻手,甩到了地上。
目睹了全程的我:「哈哈,笑死了。」
他哥们儿估计也知道没法反击,蛇身无力地拧了几下,没动静了。
小绿这才松开手,得意扬扬地:「跟老子皮?」
咦?
我用肩膀撞一下小绿,问:「你俩刚才是在说话吗?」
「嗯。」
估计用的是蛇语,我是听不懂的。
我又问:「说了什么啊?」
小绿看我:「想知道?」
我果断地点头。
小绿「啧」了声,又拍了下地上已经瘫软的蛇头:「他问我是不是找了个蛇夫人。」
「哦。」
哎?有点儿怪。
我……
蛇、蛇……蛇夫人?
救命。
我结结巴巴的:「你这哥们儿,还挺幽默的。」
小绿闻声看了我一会儿。
高低又「嗯」了声,然后就静下来了。
6.
这天,年级开会时,校长找我们这些支教老师谈了些话。
又是一天的课。
今天还带了孩子们的晚自习,直到晚上八点才下班。
本校老师会回自己家,而作为支教老师,就是我和林静静这种,就在本校的教职工宿舍住。
偏远山区的教学环境并不好。
连带着住宿环境也差强人意。
刚来的那个月,我每天都会被房里爬进来的各种昆虫动物吓得乱叫。
整夜整夜地不敢睡。
在这待了快半年了,现在已经适应了,又马上要走了。
「哎……」
我抱着教辅,低着头恹恹地回了宿舍。
进去之后习惯性地喊人:「小绿?」
没有什么东西蹿出来。
自从我把小绿从冬眠中吵醒,他有事儿没事儿地就来我房里找东西吃。晚上睡觉还死乞白赖地缠着我一块儿睡。
今晚却不知道去了哪儿。
我把怀里的东西放回桌子上。
月光笼罩,时而有微风带起的树叶簌簌声传进屋内。平日里叽叽喳喳的小孩声不再,都跟着家长回了家。
从没有觉得,夜晚安静得令人心悸。
我没开灯。
将头埋在臂弯里,竟沉沉地睡了过去。
我是被一阵动作弄醒的。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察觉到自己的肩膀被环抱着,依稀辨认出来面前的是小绿:「你去哪儿啦?」
小绿的声音很沉:「处理些事情。」
「哦……」我点点头,又问,「去找蛇夫人吗?」
「……」
小绿一阵无言,摇摇头笑,另一手穿过我的大腿,手下用力,一把将我抱起来。
我埋在他胸前。
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妥帖。
戳戳他的胸口:「你还没回答我……」
小绿抱起我,穿过半个房间,最后把我放在了劣质的木质铁架床上。
失重的感觉袭来。
我下意识地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小绿跟着我一块儿被扯了下来,头悬垂在我的胸前。
也许是晚风醉人,我现在是一副喝醉酒的模样。
嘴里嘟嘟囔囔的:「好硬啊。」
「什么?」
「我说,床,好硬。」我不舒服地挪了挪身子,后背被铺的极薄的褥子硌到。
小绿的呼吸喷洒在我的脖颈上:「你怎么没事儿找事儿?」
「……才没有。」我辩解。
「好吧,那怎么样才能让你舒服点儿?」小绿的胳膊从我后背与床的缝隙中抽出来些。
我惊呼一声。
俶尔,翻身,侧面抱紧他的胳膊,蹭了蹭:「这样就不硌了。」
不等小绿说话,我又絮絮叨叨:「你的胳膊好凉啊……」
小绿「哼」一声:「蛇是冷血动物。」
「哦。」
我不在意地点头。
又忍不住抱紧了些。
没说出口的是,微凉的胳膊,抱起来真的好舒服。像是夏初的第一口西瓜,心里清凉、舒坦。
等到小绿再开口,声音染上些沙哑,他吊儿郎当地:「乔乔老师——」
「嗯......」
「我有一件重要的事,必须去做。」
「什么事啊?」
小绿定定地盯着我,眉头略微皱起,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又笑开:「渡个劫罢了。」
「……劫?」我睁开眼睛。
「嗯。」
小绿点头,将我拥得紧了些。
我看着他,张了张口,反而说不出什么。
因为还有一个月,我就要走了……
离开大山,重新回到城市。
小绿摸了把我的脑袋,说:「别担心。」
我挥开他的爪子。
小绿这蛇精平常都挺小心眼的,我抢他一个瓜子都要和我掰扯半天。
但今晚,他有些温柔……
我拍他,他都不生气。
「渡劫,是被闪电劈吗?」我回想了一下影视剧里的桥段,只能想起这种。
「倒也……不是。」
「你迟疑了!」
「呵。」小绿无奈地弯唇,「其实我也不知道。」
「哎?」
「古往今来,蛇界只有十人历劫成功。且每人的渡劫方式都不同,我也不清楚自己的。」
「这么危险?!」
小绿笑开,眉间的翠绿痣都在波动:「但其实愿意历劫的族人并不多,大概是万分之一吧。」
「那你能不能不历劫啊?」
「不行。」
「为什么?」
「我要变成真正的人。」
「那为什么要用自己的生命冒险?」问题真的好多啊,我有点儿担心小绿会不会回答我。
「因为……」小绿的目光与我对上,内里翻滚着浪涌,墨绿色瞳孔摄人心魄地转动。
我并没有拉上窗帘,风穿过窗缝儿鼓动,窗帘上的绿叶图案随之鼓胀。
在这个简陋的木架床上,我心潮激荡。
眼传心意中,有什么东西生根发芽。
我摆摆手,略过这个话题,说:「那祝你历劫成功。」
「一定。」
7.
小绿在那晚后的第三天走了。
他走后,我还有一些不适应。
晚上睡觉时习惯性地向旁边抓,又空落落地惊醒。
林静静对小绿一直有心思,在连续几天没看到我身旁跟着小绿时,她在教室外面抓到了我。
「这几天都没见你男朋友啊?」
「男朋友?」我愣着,转而想到她说的是小绿,淡淡道,「他有事,先走了。」
「去哪儿了?」林静静偏要刨根问底。
「他有自己的事情,」我皱眉,拿着水壶的手推她,「让一下,我要去打水。」
「哦?」
林静静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
林静静一个小姑娘,力气还挺大。而且不止如此。
「你的手——」
林静静本来是勾着唇,在观察到我的神情时,嘴角的笑容扩大,甚至大到了狰狞的地步。
这样的笑容……
「不,你不是林静静,你是谁?!」
我拼命地要抽出手,但被人攥得死紧,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静静的嘴唇靠近我的手腕。
牙齿在我的皮肤处啃咬一下。
接着她松开我的手:「祝你好运。」
走了。
我站在原地傻掉。
愣愣地抬起手腕,皮肤上的一排牙印明显。
还有刚才那攥着我的手,冰凉至极。
我回了宿舍。
刚才拿出来的水壶根本没接水,原封不动地被放回到桌子上。
我的眼神有些呆滞。
那不是林静静。
正想着,余光看到什么东西蠕动着爬进来。
我定睛望去,这熟悉的身形——
「你是小绿……的哥们儿?」
那条蛇的爬行动作顿了一下,此时他已经爬上了桌子。
又蹭到我的胳膊边,微微地点了下头。
这条蛇通身灰黑,暂且叫他灰灰吧。
我急忙又问他:「你来找我,是小绿出事了吗?」
灰灰的动作顿了一下,语气有些奇怪地说:「他现在一切都好。」
「那就好,」我长呼一口气,又问,「你会说话了?」
上次见他的时候还不能开口来着。
「可以。」
在他出现的那一秒,我还以为是来带给我坏消息的。
我从房间里拿出来些零食,倒在盘子里,放在灰灰面前,示意他边吃边聊。
手却被灰灰的身子缠住。
「这是怎么了?」
「嗯?」我循着灰灰缠着的皮肤看过去,是林静静留下的牙印。
我这才想起林静静的事:「林静静......不太对,她的皮肤没有一丝温度,她——」
「她被毒蛇缠住了。」
灰灰接过了我的话。
他的声音低沉且慢,包裹着担心,我甚至恍惚间觉得,这和小绿的音色很像。
假的吧。
「对。」我晃晃脑袋,接着说,「她扮成人的模样,是有什么企图吗?」
灰灰没理我的话。
身子一扭下了桌子,爬到抽屉里,卷了碘伏出来。
又爬上桌子,甩到了我面前。
语气冷冷:「先消毒。」
「怎……有什么问题吗?」
我和他并不熟,灰灰命令的语气让我有些不舒服。
「林静静身上的蛇精,是毒蛇。所以留下的是单排牙印。」灰灰将桌上的碘伏推得离我更近了些,他的眼神瞥一眼我,似乎在责怪我的大意,「幸好没咬破皮。」
我低头看了眼,手腕处确实是......单排牙印。.
「毒蛇?!」
「嗯。」灰灰不咸不淡地应道。
我慌了,赶紧拧开碘伏盖子,用棉签一圈一圈地在那处牙印上涂抹。
消完了毒,我撑着脑袋发呆。
却突然瞥见灰灰背上很长一道的痕迹。
灰灰也趴在桌子上,身子有气无力的,丝毫不复我初见他时的活泼。
「你怎么受伤了?」
「……」
灰灰的蛇身蠕动一下,将背面的那道痕迹隐在了我看不到的地方:「不小心被树枝划的。」
我又小声地嘟囔:「居然还能被树枝划到……」
「什么?」
「我说,是小绿让你来陪我的吗?」我搞不清蛇类的习性,于是打算转移下话题。
「……算是。」
回答模糊不清,但我也懒得管了。
睡了午觉还要去上下午的课。
8.
出乎我的意料。
小绿这一走,便再没回来过。
直到我支教期满,他都没再回来。
我上完了最后一节课,晚星浓稠,我走回了宿舍。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一声:「乔乔,你收拾好了吗?」
是林静静。
自从那天和灰灰对了口信,得知她如今是蛇精上身后,我便不愿与她交涉。
下了课就直接回宿舍。
「乔乔,开下门。」
「很晚了,明天要早起赶路,你也早点儿回去休息。」
「开、门。」林静静的声音危险起来。
我心中警铃大作,脚步轻挪,走到了门口。右手拉住门锁,以防万一,还是先锁住。
「啪」的一声。
大门直接被踹开,根本来不及锁。
而门外出现的那张脸,面目狰狞,脸上爬满了猩红的疤痕,皮肤上凸起难看的斑状物。
那毒蛇缠着林静静的身体走进来,舌尖在嘴角扫了一下,舌头又长又细,是蛇信子!
我内心震动。
双腿不自觉地颤抖。
随意地抓了地上的凳子挡在身前:「你出去!」
林静静狞笑起来。
凑过来,蹲在我面前,细长的手指勾住我的下巴,低声道:「这幅懦弱的人类样貌,亏得佘绿这般护着你。真是不值。」
「你说什么?佘、绿是谁?」
林静静嘴角的笑容拉得更大。
一副嘲笑我的样子:「呦,他都死了,感情你连名字都不知道呢?」
死……
佘绿。
小绿……吗?
死了……
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我猛地抬手,将手置于林静静的胸前,狠推了她一把。
林静静躲闪不及,身子向后仰倒。
我抓住了机会,慌忙地从地上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向外跑。
「你以为自己能跑得掉吗!」林静静怒道。
我紧张到脑子发懵。
不知道作何想,但我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遭受威胁,必须,必须逃出去!
林静静冰凉的鼻息吐在我的脑后。
我的脚踝上被缠上了冷凝的东西,与此同时,尖细的东西刺入了皮肤……
距门口仅一步之遥了。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支教,竟会赔上自己的性命吗?
脑海中闪回父母的模样,亦有……小绿,或者说是佘绿。
他倚在床头温和地盯着我的样子,表面毒舌却乖乖地将美美背回大巴的他。
不。
不该是这样。
在林静静抓到我前,我鼓起勇气拿起了身侧的一个凳子,使出全力砸在了她的胳膊上,连带着脚踝处缠着的蛇身。
我红了眼,手上的力气没轻没重地向下砸,眼前一片猩红,我只知道要为自己争一条生路。
林静静被我砸得瘫倒在地上,头顶「汩汩」地冒出血。脚边的蛇早已没了生气。
瘫成了一堆糊状。
我仍咬牙砸着。
没有任何规律地抬手落下。
「乔乔,乔乔,看看我,看看我——」
嗯?
我的眼睛有些睁不开,眼皮强撑着睁开,在完全松劲儿的那一刻。
我看到了那颗熟悉的翠绿痣,妖冶、勾人。
泛着淡绿的眼眸盯着我,眼底尽是担心:「乔乔,放下凳子,好不好?」
「好……」
小绿呀……
意识到的瞬间,我昏了过去。
9.
震动的声音吵醒了我,睁开眼,手心中便是温热的皮肤,脑袋还枕着别人的肩膀。
小绿很快发觉我醒来了:「醒了?」
「嗯。」我呆呆地应了声。
他的目光温柔,我伸出手触了下他的眼睫,小绿不适应地眨了下眼。
「你回来了?」我强忍哽咽。
小绿手扯着我的后背将我拥得更紧,声音低哑道:「抱歉,来晚了。」
「呜呜呜~不、不是。」我不自主地用手心捂住自己的嘴巴,但没用,豆大的眼泪还是从眼眶伸出,又沿着我的手背留下。
看到我的眼泪。
小绿一下子慌了。
来不及去抽纸,他只能就着衣袖擦去我的泪水。
一边慌乱地问:「怎么哭了?」
我哭得抽噎:「林静静说你死了,死了!可你怎么又出现了……」
「……」
小绿温柔地拭去我的泪水,又欠身来吻我的额头。
皮肤触及,我的眼睛略微睁大。
他……是温暖的。
小绿的手放下去,衣袖因着动作缩上去一些,我随意地瞟了一眼。
「等等。」我抓住他的手腕,沿着手腕,将手臂的衣服寸寸上卷,那片狰狞的伤疤露出来。
与那个中午,桌上趴着的那个疤极度重合。
我的声音有些抖。
看着小绿的脸,他的目光依然坚定,我缓缓地说出那两个字:「灰……灰。」
小绿的笑意下去了些,像是想起了什么,又立刻强撑似的勾起,点头道:「是我。」
我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你这个月,一直在我身边?」
「也不是。」小绿把玩着我的手,眼眸垂下,「那几天,是真的离开了。」
在小绿走后的几天,灰灰便来了我的房间。
支教的最后半个月,一直是他陪着我。
有时我也会疑惑,作为小绿的哥们儿,灰灰只见了我一面,怎会以那样熟稔的口吻与我说话。
现在看来,一切皆有迹可循。
「所以你历劫成功了?」
听到我的问题。
小绿的神情滞了一下。
点头,又摇头。
「算,也不算。」
「发生了什么吗?」我抚了下小绿的头发。
如人类一般,细细软软,趴在他的额头。我没忍住又抓了几把。
小绿抬眸看我,又无奈地笑笑。
我们正坐在回城里的大巴车上,崎岖不平的山路、漫山遍野的野草野花、笑容朴实的村民朋友,
都在窗外离我远去。
我想起昨天结束最后一堂课时。
美美小朋友带领全班同学一起站起来。
就在我诧异她们要做什么时,美美笑得开心,即使眼眶已红。
「乔乔老师还会回来见我们吗?」孩子们红着眼睛问我。
我心底震动,随即便是无上的惆怅占据心房。
这不只是简单的半年。
于我,这是成为真正的人民教师前应有的任务;但于孩子们,他们可能送走了不计其数的支教老师,离别的场面,一次次地闪回在他们的生活里。
我几乎立刻哽咽了。
站在讲台上,手里的粉笔没来得及扔回铁盒中。
我站直身子。
郑重地、发自心底地,转身面对黑板,抬起右手,洋洋洒洒地写下:
「来日方长,我永远想念你们。」
周边静谧。
我突然不想听到小绿回答了,又倦倦地靠回他的肩头。
「小绿,嗯……」我的声音顿一下,又说,「佘绿?」
「知道我的名字了?」
「嗯。」
小绿捏捏我的手:「所以你还是很会起名字的。一语中的。」
「哼哼。」
「乔乔……」
「怎么?」我半耷着眼睛,很困,但还是很想看看窗外的风景。
答应了孩子们,会来见他们。
但在那之前,我要在眼中好好地留住此刻的风景。
物是人非,但大自然永不会变。
正胡乱地想着,小绿的声音响在我的耳侧:「林静静没有大碍,只是简单地包扎了。现在就坐在隔一个过道的第一排。」
「嗯。」我点头。
昨晚,在失去意识昏睡过去后,我依稀听到了其他老师们闻声来到我的房间后发生的事情。
林静静受伤不重。
她被蛇精占了身子,根本不记得事情。转醒后,只是以为自己来找我时不小心撞到桌子磕破了额角。
毕竟我和她本身的关系就一般。
发生口角和肢体碰撞也不奇怪。
「乔乔,我本来,就和那条毒蛇说的一样,是会死的。」
「你说什么?」我打起了精神。
什么意思?
小绿摇摇头继续说:「在劫数到来的那一刻,是,」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晦涩起来,「我哥们儿,也就是你口中的灰灰,他救了我……」
我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那条毒蛇素来与我不和,这次我渡劫,趁机想暗算我,但是被灰灰发现,挡了他的袭击。我才捡回了一条命。」
「那灰灰呢?」我问。
小绿的鼻子翕动一下,低沉着声音:「他被打回了原形,在五百年后,才可以重新修炼。」
「可我那天见你时,你和灰灰长得十分相像。」
「灰灰将他蜕下的蛇皮,交给了我。我需要暂时避避风头,防止被毒蛇发现。」
「可你还是来找我了……」
「嗯。」小绿低笑,「因为放不下你。」
「毒蛇,就是附身在林静静身上那条?」
「是。」小绿点头承认。
怪不得……
怪不得林静静总是缠着我问小绿到底去了哪儿。
「有时间的话,我们去看看灰灰好吗?」
出乎我的意料,小绿摇摇头:「我们都找不到他的。」
「啊……」我有些失望。
我希望可以当面感谢他,感谢他救了小绿的命。
「这个伤疤,就是历劫时留下的?」我指着小绿胳膊上蜿蜒极长的伤疤问道。
衣服的遮挡下,无法看到全貌。但从他化身蛇形的疤痕长度来看,估计是蔓延了全身。
我心疼得眼底泛泪。
小绿「噗」的一声笑了。
他说:「你现在是不是应该想些别的事?」
「嗯?」
小绿靠在座椅上,神情放松下来,眼神轻睨着我,眉间的那颗痣依旧妖艳:「我,现在是真正的人。」
「所以呢?」
「所以,」小绿眉眼若画,眼神如蛇蝎般缠着我,「和我谈个对象吧,嗯?」
「要和蛇谈恋爱啊?」我故作皱眉。
小绿也捏住了我的下巴,上抬:「不愿意?」
我转而问其他:「就是为了和我在一起,你才去历劫的?」
小绿闷「哼」一声,傲娇道:「是,也不是。」
「……」
他真是好喜欢说这种模棱两可的话。
但不可否认,撩人极了。
我看着他那颗翠绿痣,没边际地想:幸好,上帝没收回这个男蛇脸上最魅惑的地方。
思及此。
我将手掌覆于他的手背。
笑容逐渐扩大:「好吧,勉强当个蛇夫人。」
小绿一脸志在必成的样子,闻言,也只是揽着我的脖子将我压下来:「早晚是我的夫人。」
早春颠簸。
余生漫长,幸得彼此。
作者:偶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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