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火棒照着他纯又欲的脸,我说:「弟弟看起来味道不错啊。」他耳尖都羞红了。
三个月后,他把我壁咚在反锁的酒店房间,不耐烦地扯了扯白衬衣领口,欺身下来:「怎么?是谁当时一直说我可爱的?」
1
27 岁的我,第一次心动的人,竟然是一个 20 岁的小奶狗。
那晚,我陪失恋的闺蜜陈斯斯在沙滩上吹着海风,郁闷地买醉。
隔壁是 D 大篮球队热闹的庆功宴。
十几个高高大大的男孩,穿着红白相间的队服围坐在在沙滩上,抢眼又养眼。
我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徐睿,挺拔又清秀,阳光又俊朗。一张跟顶流明星比毫不逊色的脸,笑起来像日光下清浅的溪水。
让人挪不动眼睛。
我以为只远远看一眼,我们的缘分就尽了。
可没想到,失恋的痛苦重新刺激了陈斯斯的社交牛逼症。
她拉着我站到一群目瞪口呆的男孩们中间:「小哥哥们,今天所有消费姐姐买单,能陪失恋的姐姐喝酒吗?」
「姐姐,我们今天说了,不带家属,没有女孩!」人群中一个男孩的声音。
徐睿搂着男孩的脖子,开玩笑:「舍得这么漂亮的女人伤心,是不是男人?」
男孩们都笑了,笑了一会儿举起啤酒,纷纷附和:「听徐队的。」
2
我们一直喝到很晚。
喝到最后,我跟陈斯斯都醉了。
我坐在沙滩上,醉眼模糊的看徐睿。
他坐在我身侧点了一支烟火棒拿在手里。
海风拂过,幽蓝的夜空下,他单手撑在沙滩上,拿着「劈劈啪啪」燃烧着白色星光的烟火棒对着我笑啊笑。
眸子里落了细碎的星子。
十分迷人。
我装作喝得太醉了,轻轻靠在他的肩上,他没躲开。
他怀里淡淡的西柚味随着海风钻进鼻腔,带点甜涩。
烟花棒在我们的眼里噼里啪啦绽放开来,慢慢变成蓝光,又一点点熄灭。
像融化了一个世纪的甜。
周围暗下来,我伸出手去触摸他好看的轮廓。
我说:「弟弟好可爱呀。」
可是他偏偏头,躲开了。
直起身,用温暖又干燥的手扶住我的肩,笑:「姐姐醉得不清呢,我送你回帐篷吧。」
他真的很害羞啊,耳尖都泛红了。
3
我加了他的微信,微信名 XR,D 大大三,金融系。
朋友圈仅三天可见。没有任何信息。
为了套近乎,我假装随意地搭讪。问他们学校附近的饭店、地铁线、讲座时间。
他的回复,礼貌而疏离。
像小猫爪一样时不时挠着我的心。
所以晚上七点,他的信息跳出来:「姐姐,出来喝酒?」
我把微信退出来又进去,进去又退出来,确认是他是发给我的,兴奋到不行。
我打扮了一番来到酒吧。
一进门,就看到吧台边穿白衬衣的他,在昏黄的灯下垂手晃着威士忌酒杯,有点落寞清冷的样子。
「嗨!」我走过去,自然地打招呼。
「姐姐,」他看向我眸光微闪,声音里藏着少年的清冽和烈酒的性感。
心都化了。
我们一直喝一直说,说最近新上的电影,我设计的文案,最近的 NBA 球赛……
他有超越年龄的见识和思想,像是同龄人的相处,我抛出去的梗,他也能很轻易地接住,再抛给我。一句话,我们相见恨晚。
然后我们说着说着不知道怎么就醉了。说着说着又不知道怎么就到了酒店里。
一进门,他就把我壁咚在反锁的酒店房间,扯了扯白衬衣领口,呼吸灼热:「姐姐之前说我可爱?现在我还可爱吗?」
他好听的气泡音,在他露出的半截锁骨上跳过来,跳过去,跳到我的耳朵里。
「那天,在沙滩那天,你不是对姐姐没兴趣。」我贴在他身上,扬起水光潋滟的眼睛。
「现在有兴趣了,」他挑了挑眉,弯腰亲了我一下,「姐姐胸大腰细嘴还甜?有什么不好?」
他捏了捏我的腰,惹得我贴进他宽阔又温暖的怀里。
一个横抱,我们就滚到了床上。
他的技术很好,温柔缱绻与强势霸道同时而来。
像顶级的催眠师。
跟三个月前连亲他,他都躲个不停的样子判若两人。
斯文禁欲的外表下,对着一个陌生女人的身体都这么游刃有余。
用又纯又欲形容,一点不为过。
4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躺在他臂弯里沉沉睡去。
早上醒来,他已经走了,身侧冰凉的褶皱上,放着我的手机,连着他早上帮我借的共享充电宝。
点亮屏幕,三条微信。
徐睿:我有课先走了,蜜芽姐。
我叫陈米娅,第一次有人叫我蜜芽,还挺可爱的。
徐睿:对不起,昨天喝多了。没弄疼你吧?
想起昨晚,嘴角不知不觉漾上笑意。他是在凡尔赛式自夸吗?
徐睿:昨天是我的生日,谢谢你。
这条意味不明的信息,让我再笑不出来。
可能在他心中,和我在一起的一夜,只是消磨在生日时候独处的夜晚。
这种相遇,可能就和清晨的露水一样、不会留下任何印记。
可是不得不说,我很享受跟他在一起的每一刻,从灵魂到身体。
这种不计回报的扑火,好像是我 27 年来做得最幼稚又最真诚的事情。
5
我负责了新项目,工作业务量陡增。
一天都没时间想徐睿的事。
直到晚上快下班时,徐睿给我发来了微信。
徐睿:发个位置给我,去接你呀。
我笑了笑,回:「我自己回去就可以,坐地铁要转好几条线呢。」
徐睿:「没关系。我还没下课,来不及我就不过去了。」
我撇了眼手机左上角的时间,想他肯定来不及了,就发了地址过去。
但一个小时后,我就在园区门口看到了倚在墨绿色三叉戟跑车引擎盖上的徐睿。
一件驼色风衣,戴着墨镜,长腿随意地蹬在地上。
停的位置不算扎眼,可豪车和帅哥,哪一个都足够让下班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啧、又一个富二代追女孩的故事,」一起出来的同事在旁边感叹,「特权阶层买卖爱情,什么世道!」
我还没得及反应。
徐睿就在人群中一眼认出我:「蜜芽姐,蜜芽姐!
我赶紧扔下目瞪口呆的同事,飞快地钻进徐睿车里。
「去哪儿吃?怀石料理还是漫兰轩?」他说了两个高级餐厅的名字,拖着尾音,像宠溺又像撒娇。
「臭豆腐你吃吗?」我看着他不易察觉的挑了挑眉,「开玩笑的,我想吃螺蛳粉。」
徐睿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在街边吃一大碗螺蛳粉。
「你胃口还挺好的。」他说,「我第一次看女孩子吃这么多东西。」
「社畜很累的,弟弟。」我辣的满头大汗,嗦粉。
「嗯,」他语带心疼,用纸巾帮我擦了擦额角的汗。
「那我每天下班开车去接你,给你送饭。」
想到他开着豪车,给我送包装精美的日式料理外卖的场景,我一口汤差点儿喷他脸上:「不用了,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吗?」他盯着我。
我想起了昨晚的事,瞬间感觉满脸灼热。
看我低头嗦粉没说话,他也没再问了。
送我到家楼下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下车要走,回头看他正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嘴边有话要说不说的样子。
「怎么了?」我还是没狠下心。
「我没地方住。」他眼睛湿漉漉的,认真地看着我。
倒是有趣,开豪车,戴名表,跟一个打工人说没地方住。
可他趴在驾驶座的车窗上看我时,还真像只被遗弃在精美笼子里的小狗。
心里一热,只能无奈地说:「车停车位里吧,我等你。」
他一下就笑了,单手一转方向盘,两三下就停好车,飞奔到我身边。
好像慢一点我就会后悔似的。
7
徐睿去洗澡。
我在煮咖啡,想着一些心事。
好奇徐睿为什么突然从礼貌疏离的小奶狗,成了对我势在必得的小狼狗。
一回身,差点儿撞进他紧实的身体,闪着光的水珠滚过性感的腹肌,消失在腰间的白色浴巾。
「蜜芽姐,在想什么?」他伸出手,摩挲我的指尖。
一下一下,让我心里也痒痒的。
我强迫自己从沉沦的边缘,清醒一点。
「没什么,」我收回手,「沙发太小了,我睡沙发你睡床。」
「我想和蜜芽姐一起睡。」他又弯腰拉起我双手,环在他的腰上。
肌肉紧实流畅,皮肤细腻光滑。
心跳漏了一拍。
「蜜芽姐,给我一个机会。」他的眸子里是我羞红的脸。
咖啡的香味和沐浴露的青草香味弥漫开来。
「还有没有其他人给你机会?」我笑。
他摸着我的头发,假装想了一会儿:「嗯。一个,两个,三个?」
接着轻笑一声,双臂撑在桌子上,形成一个狭小的怀抱,欺身过来:
「怎么办?可我最喜欢的,还是蜜芽姐。」
落满细碎星子的眼睛,是不是会催眠?
要不然为什么我每次看到徐睿的眼睛,心都控制不住的砰砰乱跳?
束手就擒地沦陷在他的海里。
8
徐睿在我家住了两个星期。
稍微有点洁癖的男孩,每天把自己和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
晚上回来的早,偶尔还会给我做晚饭。
累了一天,一打开门就窝在他高大温暖的怀里,被他揉着头发,好像工作中什么委屈都被治愈了。
我从未在这个陌生的一线城市,在这个三十多平的出租屋找到家的感觉。
但有了徐睿,一切好像不一样了。
徐睿好像也很喜欢跟我在一起的生活。
他换了一辆低调的雷克萨斯,没课的时候会去地铁站接我。我们一起逛夜市,从街头吃到街尾。
他带我去看他的篮球比赛,每进一个球都下意识地对着我笑。散场的时候,在女生们的尖叫声和观众注视下,若无其事地揽着我的肩膀走出体育馆,说「蜜芽小美女,晚上想吃什么?」
我们在周末一起去海边等落日,再在海边一直等太阳升起来。醒来时,他倚在车窗外吹海风,外套披在我的身上。我问他:「干嘛不叫醒我呀?」他把我圈在怀里说,我们还有好多好多机会一起看日出呢。
不在一起时,常常收到他的微信,一声声「蜜芽」、「蜜芽姐」、「姐姐」,叫的我心都化了。
他动辄就是我一个月工资的基础款卫衣,全被我用快时尚品牌代替了。
当我在优衣库举着一件打折的男款衬衣,在镜子前比比划划时,陈斯斯白眼都要翻到天上:
「弟弟只是玩一玩儿而已,你不会认真了吧?」
「那怎么能代表他也认真了呢?」我问。
「稀缺资源啊,一个男人爱你肯定舍得在你身上投资最稀缺的资源。这种富二代,钱多得是,时间和精力才是稀缺资源。」陈斯斯说得头头是道。
我抿着嘴笑。
徐睿当然舍得在我身上花时间和精力了。
有一天夜里,我临时加班改方案。
凌晨两点多,一回头,他正在床边举着本子给我画肖像画。
一副我工作侧脸的油画草稿,比我们公司插画师画得还好。
我故意说,一点都不像我。
他指了指女孩耳后的痣:「你知不知道,你这里有一颗清痣。」
又摸了摸我的耳朵,痒痒的:「以后只画耳朵后边有痣的蜜芽姐。」
我回身笑着打他。他把我压在身下,一起裹进了被子里。
冬天快来了,徐睿身上热乎乎的,像一个恒温小火炉,我双手双脚缠在他身上:「今年冬天,我终于不会再手脚冰凉了。」
可我没想到,我们没有熬到冬天到来。
也没熬到,徐睿把上了色的油画送给我。
那个耳后有痣的女孩的肖像画草稿,后来被我收了起来。提醒我曾经多么幼稚又甘愿地深陷那个甜蜜的陷阱。
9
那天,我跟陈斯斯去酒吧。
陈斯斯举着酒瓶,指:「陈米娅,那不是你的小奶狗吗?不去打个招呼?」
灯红酒绿之间,徐睿正跟一帮漂亮的男孩女孩坐在一起。
我回她:「出来玩玩而已,给点空间不好吗?」
陈斯斯不置可否:「根据我的鉴渣能力,你的小奶狗好像没你说的那么甜啊。」
我眼神示意陈斯斯:不信。
再回头看去,徐睿跟几个男孩去卫生间了。
作为情感专家,陈斯斯对我质疑她的专业能力很有意见。
一把夺过我的酒瓶放回吧台。
拉着我跟了过去。
10
我宁愿我永远听不到那些话。
「睿哥最近都约不出来了,被姐姐缠得太紧了。」
「真应了那句话,忘掉一个女人的最好方式是认识新的女人。」
「哎哎哎,不过姐姐跟周密比可差太多了。周密多酷啊,就算最后找个有钱老头儿,睿哥这种清心寡欲的人,还是对她死心塌地、服服帖帖!两个月的恋爱,完全让睿哥变了一个人。」
「你说,睿哥现在怎么看上那位、平平无奇的姐姐呢?」
「疗情伤创可贴呗!沙滩那晚姐姐都要钻睿哥怀里了,倒贴上来的,干嘛不要?」
「简直创可贴本贴了!」男声顿了顿,「毕竟他管两个人都叫蜜芽,哈哈哈」
……
我和陈斯斯站在镜子前,听着男生们的嬉笑。
这一刻,仿佛徐睿三个月的变化和平时所有反常的举动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全都是为了另一个叫「蜜芽」的女孩。
抹了蜜的心突然砰的一声碎成玻璃渣。
「我去他妈的。」陈斯斯甩起包,抬脚要去踹男卫生间的门,被我拦腰拉住了。
「走吧,」我感觉浑身失去了力气。
在和陈斯斯拉扯的一瞬间,我回头看到了门口的徐睿。
他刚才应该是去打电话了,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我们就这样面对面站着,没说话。
我从没想过我收养的这只曾说自己无家可归的小奶狗,竟然是一头处心积虑把我引进温柔陷阱的恶狼。
注视着我的眼睛,还是湿漉漉的,人畜无害。
我却不想再相信他了。
心底忽然有某种悲哀升起来。
我感觉再对视下去就要流眼泪。
一转身,高跟鞋崴了脚。
徐睿很快地冲过来扶住了我:「蜜芽姐……」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还能笑得出来,是笑我自己的幼稚还是笑他的伪装。
但我想,我的笑应该很苦涩吧……
我笑着说:「徐睿,你比我想象得更厉害呢。我都忘了你已经是一个大人了。」
11
我把徐睿的行李打包好,扔在门口。
来拿行李的时候,徐睿在我的门前站了很久。
他一下一下敲着门,「砰—砰砰—砰砰砰—」。
一下两下三下。
是我晚上在他腹肌上玩的敲击游戏。
我说,这叫我—喜欢—陈蜜芽。
我喜欢陈蜜芽。
我喜欢陈蜜芽。
我喜欢陈蜜芽。
他敲了很多很多遍。
后来我从窗户看去,他穿着白色的卫衣,拎着行李开车走了。
打开门,一大束粉色的雏菊,在楼道的细风里,轻轻摇摆:「姐姐,对不起。再见。」
再见吧。
我曾经唯一相信过的善良的爱意。
12
四年的时间,不快也不慢。
陈斯斯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宝宝都已经一岁了。
重心放在家庭上的她,再没有时间跟我一起半夜倾谈心事。
陌生的城市,又恢复了寂寞。
醒来、坐地铁、上班、下班、坐地铁、学习、刷剧、睡觉,再醒来、坐地铁、上班、下班、坐地铁、学习、刷剧、睡觉……
生活是一根线穿起来的 1400 多个圆。
单调又安全的圆。
可是有一天,这个圆变得不单调也不安全了。
晚上是公司空降的设计部总经理的欢迎宴。
作为设计部的副总,我选择了一条看起来剪裁得体,背后是镂空蕾丝绑带的裙子。
一落座,人事部经理张扬就坐在我身边,舔着后牙低声说:「陈米娅,今晚穿得挺有心计啊。」
我抿了一口水,眼波流转:「是吗,张总,那你喜欢吗?」
张扬眼睛里闪着光,把手搭到椅背上,肥胖的身体正作势要压过来。
门开了。
门口一堆人围着老总和新来的设计部经理寒暄,张扬也推开椅子,一个跨步迎了上去。
我坐在椅子上,一侧转头,迎上了徐睿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那一瞬间,所有的往事突然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在面前闪过。
他在沙滩上拿着烟火棒对我笑,他在酒吧里喊我:「姐姐」,他捧着我的脸:「蜜芽姐,给我一个机会好吗?」他带我去看海边看落日,在太阳掉进海里的时候吻我……
可随即,耳边传来男孩们的嘲笑:「没尊严的创可贴,」「倒贴」,「睿哥怎么能看上她?」
……
「看我们米娅,看帅哥眼睛都直了,都忘了起身欢迎了。」老总打着圆场,投过来一个不满的眼神。
我如梦方醒,按捺纠结的情绪:「不好意思,徐总。以后我们合作愉快。」
徐睿就坐在我的旁边,他修长的手指拿着杯子,让我感到恍惚。
我又想起这双手抚摸过我的肌肤,给我发过微信,还曾经把一块刚刚剥好、清香四溢的柳橙放到我嘴里……
我想喝几口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却误喝了几口酒。
徐睿瞥了我一眼,随后依旧谈笑自若。
他真的很优秀,老总看他的眼神都冒着光。
饭后,老总提议再去唱歌。
我借口身体不舒服,偷偷溜了。
13
夜已经深了,夏天晚风吹过,空气中是微醺的味道。
我想着一些事,不知不觉拐进了小巷子。
「咔嗒—」一声,身后一声异响,随即眼前的地上映出背后的黑影。
一个肥胖的男人。
我不由加快了脚步。
那个身影却突然冲上来,一把抓住了我的胳膊。
是张扬。
「你他妈装什么,陈米娅,」张扬「哐当」把我按在商户紧闭的卷帘门上,「是谁把你提到现在的职位?你一直吊着我什么意思?」
他伸手去摸我的后背:「你刚才是不是问我喜不喜欢你的衣服吗?我很喜欢。不知道是不是摸起来触感更好……」
他弯下腰要解我背后的绑带,因为我的肩膀被压在门上,他够起来有点吃力。
我弯腰缓缓踢掉双脚的高跟鞋,给后背留出了更大的空间。
因为我的配合,他略带惊喜地放松下来。
把头伏在我的肩头,满是酒气的喘息。
我在心里数着:「1、2、3」
就是现在!
屈膝,高抬腿,发力!
一击即中!
张扬弯腰捂着重要部位,痛不欲生破口大骂:「陈米娅,你他妈别栽到我手上!」
我把手机从包里拿出来,甩了甩:「从看到你的影子开始,我就开了录音。」
又示意路口的摄像头:「它也可以为我作证。」
「张扬,我到这个职位不只是因为你,我踩了很多人。」我蹬上 8 公分的高跟鞋垂眼看他,冷冷,「你没发现我从来没有失败过吗?」
「陈米娅,你……」
我倚在卷帘门上,悠闲地点了一支烟。
透过灰白色的烟雾,看着张扬弯着腰,骂骂咧咧地消失在巷子尽头。
从一个排在末位的实习生到成为这个大公司最年轻的副总。
为什么张扬还以为、我是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
我冷笑一声。
抽完一支烟,我往回走。
看到徐睿倚在在五米以外的位置,有一块凸出来的柱子挡住了他。
我看不见他,而他应该把刚才我跟张扬发生的事看在眼里。
四目相对,周围寂静无声。
晚风拂过,久违的夜晚。
14
高挑的身影踩着路灯下的影子,径直向我走来。
徐睿冷峻挺拔的身形站在我面前,比穿着高跟鞋的我还高出一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里透着淡淡的温柔,「我看你喝多了,所以……」
「谢谢关心,徐总。」我忽地冷笑,截断了他的话,「没事了。」
「送你回家。」他顿了顿,「陈总。」
不能驳了上司的面子,我勾了勾嘴角,跟他打车回家。
「还住在那儿吗?」
「嗯。」
霓虹灯渐次闪过。轻音乐缓缓填满了车内的静默。
他把我送到家楼下。我转身关单元门时,余光看到他的脸。
他在车里,安静地注视我进门。
让我想起五年前,他趴在车窗上眼巴巴看着我,说:「姐姐,我没地方住」时的场景。
可现在的徐睿,职位在我之上,言谈举止得体。褪去稚气的脸,轮廓分明里多了几分清冷,已经完全不似当年、腻着我时轻轻软软的样子。
黑夜里,心猛地像被一双大手攥起来,直到揉得皱皱巴巴。
15
第二天一早,公司的小道消息群炸了。
张扬被辞退了。
爬到这个位置再跌下来,几乎没有再翻身的余地。
我坐在副总办公室,隔着百叶窗看员工们交头接耳地交换最新情报。
又看到他们的目光齐刷刷地盯向门口。
一声怒斥穿透玻璃:「陈米娅,你给我出来!」
我整理了一下裙子,开门迎过去:「这么大火气,张总?」
「你他妈还在这儿装?!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张扬满脸怒火,巴掌带着风,对着我的脸甩过来。
那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过两个念头:
当着这么多员工的面溜开,太狼狈。
硬要撑住这一巴掌,我鼻血能被打喷出来。
所以,我只能在中间横了自己瘦弱的胳膊,奢求能转移一点力气。
漫长的等待。
想象中火辣辣的巴掌却迟迟没落下来。
我抬头睁开眼,张扬的胳膊被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扣住,定格在我的头顶。
因为气愤和用力,手指指节发白。
深蓝色西装的徐睿,沉着脸,声线冷冷:「张扬,我的人你也敢动?」
此刻的徐睿看起来锋锐又冷漠,眸子里却像燃着一把火,透着强势的威慑力压下来。
张扬目光在我和徐睿之间梭巡,对上徐睿的目光又迅速收回来。
愤恨地盯了我一眼,扭头走了。
16
徐睿「英雄救美」的场景被在场的员工拍照,在公司小道消息群疯传。
毕竟设计部,人人都是随手记录素材的大艺术家。
「啊啊啊啊,我死了,凭什么这么帅的经理在你们部门?」
「小哥哥太可了吧!」
「问问他有没有男朋友?」
「干干净净又运动的感觉,比现在的偶像剧男主强一万倍啊。」
「手控的眼泪,从嘴里流出来。」
「咦?刚才好像混进了什么奇怪的评论?」
……
直到我们部门中午去餐厅吃饭,徐睿都不知道他火了。
我们部门十个人坐在长条桌上吃饭。
徐睿走过来,拎着两杯奶茶,饭和菜都快从盘子里溢出来了。
「徐总,你干嘛吃这么多东西?」部门员工问。
徐睿坐在我旁边,把一杯珍珠奶茶插上吸管,推到我面前。
抬头回答他:「我不知道啊,奶茶不是买一送一吗?而且,没想到一份饭有这么多。」
几个人面面相觑。
得!
手抖的餐厅大姐也是个颜控!
「托徐总的福,我第一次知道餐厅的木须肉里边,真的有肉。」
「徐总,下次你帮我买饭好不好?」
徐睿听他们说完,看了看我的饭。
几片油菜叶子,一堆红油豆芽,铺在米饭上。
下意识的,他凑过来轻声又认真地问:「咱俩换一下?」
「不要。我减肥。」
17
很长一段时间,都是我临时负责部门工作。
徐睿当经理的第一天就进入了状态,让我轻松不少。
下午开会,碰新书的设计封面。
PPT 投屏在大屏幕上,书名《你的名字,我的心事》。
「真实经历,久别重逢的故事。」插画师 CC 顶着一头五彩斑斓的头发,拿着遥控器感慨,「我见过作者和她老公,他老公顾左医生,简直偶像剧照进现实。」
「徐总也是偶像剧照进现实。」美工朱莉说。
「徐总差了点。」CC 摇摇头。
「干嘛呀?我们徐总差哪儿啊?」朱莉不服气。
「emm……差了点长情的感觉。」CC 摸着下巴,打量徐睿,「徐总看起来这么洒脱的人,不可能记得以前喜欢过的人。」
余光中,徐睿叼着棒棒糖倚在旋转椅上,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我心里一酸,假装看手里的材料。
「不过徐总倒有些渣甜的味道,很合我的口味。」CC 托着腮星星眼。
徐睿坐直了,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假如你画图的才华,像你的话一样滔滔不绝,你也会很合我的口味。」
18
看着徐睿沉下来的脸,CC 吐了吐舌头,继续介绍:
「拟定的封面。书的作者不满意,说完全感受不到久别重逢的情感互动。」
「不过,话说回来,久别重逢到底什么感觉啊?」
不得不说,CC 的这个问题成功地让我和徐睿之间,游离起一丝尴尬。
久别重逢于我而言,好像没有什么。
无非就是五年前,我经历过无数个失眠的夜晚,哭着告诉自己不要相信徐睿说的任何一句话。
而五年后的重逢,徐睿成了我的上司。我只需要提醒自己,感情不偏不倚,不多不少,只要维持好上下级的工作关系。
徐睿呢?久别重逢他是什么感觉?
「封面发我邮箱,我改一下。」徐睿突然开口说。
CC 看着我求助,眼里全是对作品的担忧。
毕竟在设计师眼里,「老板审美」跟「老爸审美」一样鬼畜。
「CC 自己改就可以,你把理念告诉她。」我转头看徐睿,建议,「毕竟这个设计一直是她跟。」
徐睿看向我,眼神软了软:「ok,听陈总的。」
19
下班前,CC 是狂奔着、撞进我办公室的。
「哈哈哈,封面第 26 稿,终于满意了。太不容易了。」
「辛苦了啊。」我笑着在电脑上打开她传过来的画稿。
只一秒,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你知不知道你耳朵后边有一颗清痣。」
「以后只画耳朵后边有痣的蜜芽姐。」
徐睿清清甜甜的嗓音突然就在耳边响起,接着就是他宽阔又温暖的怀抱。
时光又飞速快进着往回倒:他带我去看他的球赛,他围着围裙给我煎鸡蛋,每次我们一见面他就会把我抱起来转圈,笑声很远……
「是徐总的稿子。」CC 掩饰不住的激动,「作者只看一眼,就说完全诠释了她想表达的东西。久别重逢后的思念、感动、甜蜜和……纠结。」
电脑屏幕上平铺着两个人看海的背影,男孩手里拿着一只烟火棒,女孩的耳后有一颗痣。
两个人侧着头,鼻尖相抵,甜笑。
那是我,又不是我。
我们那一晚,没有那么甜,我拼命往他怀里挤,他一直躲。
所以才被他朋友说,我是一个「倒贴」的姐姐。
「书的作者说了,能画成这样,心里一定藏着一个爱而不得的人。」CC 滔滔不绝,「话说回来,徐总心里竟然也有这么喜欢的人?是不是画里的人?」
「没想到还有把徐总这种冰山禁欲系拿下的女人,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神仙姐姐?」
CC 说什么我没再听了。
因为画面右下角的一行小字,刺痛了我的眼睛,连带着鼻子也有些酸酸的。
那是诗经里的一句话:「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心乎爱矣,遐不谓矣?中心藏之,何日忘之。
20
我开始有些刻意地跟徐睿保持距离。
一看到他进茶水间,我只接了一半的水就往外走。热水滴在右手虎口的位置,烫得通红。
吃饭时,我故意最后去餐厅,坐在离他很远的位置。
他一进我办公室,我就打开门,把百叶窗全拉开,不跟他有任何私密空间。
……
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
很多个夜里睡不着的时候,我都在问自己在逃避什么?
我在逃避什么?
我找不到答案。
或许是我们部门组团打王者排位,我用蔡文姬,我让徐睿用跑得最慢的鲁班。
却发现徐睿的鲁班是我认知里的鲁班开了 18 倍速的效果。我开了技能追着他加血都追不上。
或许是周末一起约剧本杀,一个煽情的本子让大家都痛哭流涕,我却皱着眉头扶着自己的老腰,内心 OS:「快结束吧,好想回家躺着。」
或许是策划部退回我负责设计的稿子,直接地标注了一句:「本书客户群为年轻人,请尽量贴合受众审美。」
……
我就着清早的阳光,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角有两条明显的细纹,我用手摸了一下,轻微沟沟壑壑的触感,诉说着时间的不可逆。
我要变老了。
没有心力再去跟一个男孩子玩捉迷藏一样的恋爱游戏。
就像那天园区组织的篮球赛,很多女孩子站在场边,喊着徐睿的名字,给他尖叫加油。
我坐在观众席高处的最后一排,看着只有 24 岁的徐睿。
我几乎下意识地眯起了眼,那一刻与他头顶的日光无关,与体育场上方玻璃反射板无关,只跟他的样子有关。
他眼神专注,走路带风,跟腱瘦削而颀长,满满的少年感,闪闪发光。
我感到温度在我耳根处疯长。
我突然意识到,我当初是有多不要脸,才非想让徐睿跟我在一起?
就连陈斯斯当时都一直告诫我,该走肾的时候别走心。
喜欢自我恋爱式洗脑,把暧昧当真正的感情去质问去死缠烂打,也许在徐睿看来,我也是真的下头。
21
有个我负责的项目返工,老总发了很大的脾气。
我连续加了好几天的班,又困又累。
晚上 10 点我上了地铁,找了个角落里的空座,塞上蓝牙耳机,倚着身侧的扶手,竟然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地铁里一张张跟我一样又垮又倦的脸,突然在视野里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脑海中的一片空白中,有一个人的脸却越来越清晰。
他把项目的资料扔在我面前,是那天怒气值冲破梦境的老总:「陈米娅,以你现在的工作能力,你能胜任吗?!干不了趁早滚蛋!」
我捡起满地的资料跑着回去改,结果一回身,撞在了另一个男人身上,是房东。
他大声说着本地话:「我听说你在大公司上班,还是个小领导,工资很不得了。那怎么还能拖欠房租呢?!」
他伸出手来要翻我的包。我哀求着后退,又被另一个人拉走。
是养老院的院长和我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叔叔。院长把我拉到身侧,伸出手来:「你叔叔的生活费和药费该交了。」
我赶紧翻钱包给院长拿钱,可是钱包里空空如也。
我急得往四处看,想看看哪里有钱,谁能救我?
这时,远处走过来我的养父母,他们还是去世时年迈的模样。他们对着我不停地说:「陈米娅,我们在雪天捡了你,养大你,你大学以后要负责你叔叔的养老。可你怎么没钱了啊?」
我连忙说:「不是的,不是的,我刚发了工资……」
可我的钱呢,我的钱呢?
「蜜芽,蜜芽。」徐睿向我走过来。
我好着急啊,我想开口说话,却怎么都没有声音。
徐睿,徐睿,我的钱丢了,你快帮我找找啊!
22
「你好,你好。」
我是被坐在旁边的人推醒的,醒来时,眼角冰凉。
我赶紧抬起手背,假装随意的擦了一下眼泪:「不好意思,我太累了。」
「你刚才做噩梦了,我才把你叫醒。」身侧一只修长的手抽了一张纸巾递给我。
我抬起头道谢,是一张温柔冷白的脸,没有侵略性的长相,细看起来周正又亲切,很让人舒服。
我坐直了身子,我们又静静坐了快一站。
他突然说:「你没觉得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吗?」
地铁正进了暗处,车厢里也没有几个人。
他问完这话,我吓了一跳,狐疑地四处看了看。
他就笑了:「你连错了我的蓝牙耳机。」
我沉下耳朵仔细听了听,郭德纲正嘚吧嘚地怼于谦。
我感觉这事办的有点搞笑,忍不住乐出八颗牙转头看他。
他有些哀怨地指了指耳机:「我听了一路的《设计学概论》。」
「便宜你了,我花钱买的电子书。」我一边揶揄他,一边准备抬起手机切歌。
可这时,他换了自己的一只耳机塞到我的耳朵里,把我的耳机放到我的手心里。
是我的播放软件播到了下一首歌。
《Promise Don』t Come Easy》.
深夜的地铁轻音乐静静流淌,让这个深夜的车厢开出了几朵不再陌生的花来,淡淡馥香随着呼啸的风声吹遍了城市的地下。
我们同一站下了车。出了站告别,他向左走,我向右走。
临睡前,我连耳机的时候,顺便看了看蓝牙的连接记录。
多了个设备记录:周巡的 Airpods pro
手在屏幕上划了两下,点了「今后忽略此设备」。
月光透着窗纱洒进来,整个城市很安静,很安静。
我听到自己内心孤独叫喊的声音。
可有些事就该自己承受。
死都得找个垫背的,真的是非常不厚道。
23
我入职公司 9 年,从来没跟别人说起过一点自己的私生活。
对于我这种向往上爬的人来说,人言可畏,说漏一句就相当于送了别人一把随时能捅死自己的刀子。
所以当送花小哥抱着一大束黄玫瑰,拿着卡片站在门口问:「你们部门有叫陈米娅的吗?」时,
正在开晨会的我们,全都呆住了。
我以为是徐睿。余光看过去,他蹙眉盯着我,带着同样的疑惑。
我在大家的起哄声中去接花,带着花香的卡片上,印着一行小字:
我站在万家灯火前,吻了我的人间。
落款是:周巡。
莫名其妙的留言。
徐睿用手指扣了扣桌子,制止了凑过来想要看卡片上字的 CC。
「继续开会。」
24
这是我人生中收到过的第三束花。
第一束花关于「甜蜜」。
有一次我和徐睿去公园遛弯儿,地摊上卖玫瑰花的阿姨笑着喊:「小伙子,买束花送给女朋友。」我的脸突然就红了,在想我们尴尬的关系到底算什么?可徐睿却蹲下来,细心选了一束很红很红的玫瑰花:「送给你,女朋友。」
我说:「这是我第一次收到花。」
他有点心疼地把我抱得很紧:「那以后我就经常送你。」
第二束花关于「告别」。
是我跟徐睿分开那天,留在楼道里的小小雏菊。白色的花朵轻声细语:「再见了,姐姐。」
第三束花是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我手里这捧黄玫瑰,跟它鲜亮的颜色对比起来,那么残忍。
25
内卷和焦虑席卷着社畜。
三十岁后,「上有老,下有小」的中年危机一露端倪,力不从心的感觉愈加强烈。
养老院打来电话时,我正焦头烂额地赶 DDL。
叔叔从高处摔下来,受了伤,不肯去医院。
在电话里怎么劝都无济于事,我只能跟徐睿请了假,抓着包出了门。
打车软件打不到车,天还下起雨来。
我把包顶在头上,淋着雨往园区下跑。
Life sucks!
也就是在这时,一辆大 G 在我前面急刹停住,在落雨的道路上划出一道尾音。
车门打开,徐睿的伞稳稳的撑在我的头顶。
他的刘海被雨打湿,像极了从前情动时滴在我身上的汗水,混着身上清醒好闻的味道,像是从前跟他在一起,阳光和彩虹的样子。
而他澈亮的眼睛里,唯独映出一个我。
小小的,冷冷的,站在雨里发抖。
下雨天唯一的好处,大概是流了眼泪,也没人看见。
26
「淋了雨,很容易感冒的。」徐睿拿了自己的毛巾,从驾驶座探过来,给我擦头发。
洗衣液的清新味道和他温润的体温,在我脑袋上 360 度环绕。
很上头。
非常上头。
极其……
「没关系,」我往副驾驶车窗位置推了推,在毛巾里探出头来,「老板是怕我感冒了完不成 KPI 吗?」
徐睿的眼神黯了黯,低头按下自动驻车后,又微微笑了:「去哪儿?陈总?」
27
兵荒马乱地带叔叔检查完身体,已经天黑了。
去停车场取车的路上,叔叔像小孩子一样,把头靠在徐睿身上:「我可以吃棒棒糖了吗?」
那根徐睿从车里拿下去的棒棒糖,哄着叔叔去医院、做检查,已经忙了一天了。
此刻徐睿又拿出来晃了晃,糖纸哗哗响:「还不行哦,回家后才能吃。」
叔叔叹了口气,又把头靠在徐睿身上。
我低着头笑。
叔叔一向是个很倔的老人,没生病前跟我都很疏离,生了病以后更是对我像陌生人。
我从没想到,他会对第一次见面的徐睿这么依赖。
此刻已经雨停了,夜里的风凉凉地吹过来,「沙沙」卷起地上的几片落叶。
我在徐睿身侧往前走,徐睿搀着叔叔两个人说悄悄话,时不时逗笑几句。
我们的影子在医院的路灯下拉得很长很长。
有点……像一家人。
28
洗了热水澡,喝了姜汤,我裹着薄毯子窝在沙发上发呆。嗓子隐隐作痛,像是感冒的迹象。
一阵轻微的声响,徐睿蹑手蹑脚地从卧室走出来。
他把叔叔哄睡着了。
我起来想给他盛碗姜汤,还没说话,徐睿突然走过来,俯身抱住了我。
很像四年前,他总是没来由地抱着我「姐姐,姐姐」的喃喃。
客厅的灯没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心动是假的。
他是偶像剧里都不敢写的男主。
外貌和履历闪闪发光,而且有教养到从未嫌弃一个糊涂的老人。
少女心对于一个 31 岁的女人来说,有点奢侈。
可少女的梦真的太美了。
他身上淡淡的西柚沐浴露的味道,让我忍不住想多闻闻。
「我是不是很笨?」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干净的头发轻轻拂过我的耳后,声音闷闷的。
「嗯?」我轻声问了一句。
「我很想哄哄你,可我怕你认为我不是真心的。我想跟你道歉,可我不想让你看到我有多虚伪。我在你身边总是手足无措。可那么久了,我还是只想你原谅我。」他把头在我的颈窝里埋得更深,语带哽咽,「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我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心里刹那间变得又酸又涩。
我想说「没有你很棒啊」「怎么能不原谅你呢?」诸如此类的话圆过去。可如果动了真心,你会知道,在在乎的人面前,你始终是一个讷言的小孩。
29
我想,我没有徐睿勇敢。
该怎么跟他说。
该怎么跟他说,我知道,那次我被老总骂哭了后,他第二天跟老总拍了桌子:「陈米娅是我手底下的人,她犯错就是我的错,有什么冲我来,骂她干什么!」
该怎么跟他说,我知道,被刚离职的张扬骚扰的那段时间,他一下班就坐在我家路口的咖啡馆靠窗的位置。等我家的灯亮起来好一会儿,他的车才会从后巷离开。
该怎么跟他说,我知道,周密是跟他是商业联姻。那些真真假假的商业消息我看不懂,可离开我的那天,他们又重新捆绑在了一起。
该怎么跟他说,我看到了,以前凌晨三点他发给我又撤回的消息:「爱你才是最重要的事,莱斯特小姐。有些人觉得爱就是性,是婚姻,是清晨六点的吻和一堆孩子,或许爱就是这样,莱斯特小姐,但你知道我怎么想吗?我觉得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手。」
爱是想要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于我,是金钱、年龄、地位……这些世俗沉重的枷锁。
于他,我还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很难的东西……
难到我不能自私地让他去牺牲一切,跟我在一起。
所以,就止步于此吧。
30
所以,我抬起胳膊拍着他的背:「以前的事,我原谅你。」
没等他做出反应,我加了句:「但,以后我们不可能了。」
徐睿抱着我的怀抱紧了紧,没再说话。
晚上我在沙发上睡着了。半夜醒来时,看见徐睿在看一部老电影,是男女主在一起过生日的场景。
我们第一次,也是徐睿 20 岁的生日,可我从来没跟他讲过「生日快乐」。
以后,还有机会吧?
以朋友的身份。
那时,他的身边怕是已经有了个一起吹蜡烛许愿的女孩子。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孩子才能配上我的徐睿啊?
夏夜的风凉凉的,我很快又睡过去。
迷迷糊糊间,我梦见徐睿吻了我。
满天星光下,白色的裙摆飞扬,无数星星眨着眼睛看着我们。
如果现实像梦境一样纯粹就好了。
31
一早,徐睿先送我回了公司,再送叔叔回养老院。
在园区门口告别,我刚要转身走。
叔叔在副驾驶里探出半个头来,喊:「米娅再见!」
身后是徐睿温暖的笑脸。
这个场景长久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我站在办公楼的影子里,看着车往园区下坡道的阳光里开。
心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升上来。
那辆车里,坐着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男人。
一个男人得了阿尔兹海默症,被遗忘带走了我在这个世界上生活过的印记。
而另一个男人,曾经那样短暂地看过我最真实的样子,但结局也不过是忘记。
太阳光刺得眼睛疼。
32
覆水难收。
自从拒绝了徐睿后,我跟徐睿心照不宣地翻过那一页,恢复了真正的上下级关系。
玩笑开到飞起。
CC 凑到我身边,揶揄:「真香定律虽迟但到。有几个人能逃过我徐总身上 blingbling 的光呢?」
无意间,我们部门中午吃饭的桌子,开始被其他部门和公司的女孩侵占。
CC 左边挤一下,右边扭一下,在长桌上挤出两个空位来,喊我坐过去。
我一边吸溜兰州拉面,一边跟 CC 商量:「在门口挂个收款码,看徐睿要氪金。是不是也算致富之路?」
CC 生生吞下一大口三明治:「要不要再给你买个豹纹皮裙,翘着二郎腿在门口看着?」
「也不是不可以。」
我和 CC 笑成一团。
徐睿的目光穿过女孩大波浪卷发的头顶,无奈地看过来。
33
秋天好像一瞬间就过去了,园区的宽大的黄叶落了满地,从初秋到了中秋。
中秋节那天,我去养老院接叔叔。
护工递给我一盒包装精美的月饼,说是徐睿半小时之前来看叔叔时送来的。
有我最爱吃的蛋黄莲蓉馅。
很细心,还是代糖的。
因为叔叔不能吃糖。
我回到家打开,四块月饼的空,却只有三块不同颜色的月饼。
我发微信给徐睿:「有钱人都这么小气嘛?送人月饼还要拿走一块。」
徐睿的微信很快过来:「就当跟你们一起吃月饼了。」
我的心里暖暖的,嘴上却不饶他:「今天跟哪个姑娘共婵娟呢?」
他过了很久,才回过一张照片来。
一轮升到半空的圆月。
看位置是市郊江边的高档别墅。
他没再说话。
不过我总觉得那轮月亮很冷,徐睿看月亮时也很不开心。
34
中秋假期后上班的第一天,刚走出电梯口,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一边走,一边抬手点亮屏幕。
CC 微信发了三个字:「别上来」
晚了。
我一条腿已经迈进了门。
「陈米娅?!你们公司网页上有你的照片!」一个女人一边用食指威胁般的指着我,一边快步朝我走过来。
「什么事?」我定了定神。
「什么事你自己不知道?你俩什么关系?」她推了一把我的肩膀,我没站稳,踉跄着退了两步。
再抬起眼,才看到周巡—
在地铁上连错蓝牙耳机的男人,垂头丧气地站在女人身后。
「他?我们只见过一次,在……」
「不承认是吧?来来来,去找你领导。我倒要看看,他们员工当小三的本事跟谁学的?」女人拉着我胳膊。
我气得大喊:「周巡!你他妈敢做就敢当!诬陷我算什么?!」
可周巡只是低着头,在背后拉女人的衣服,打着哈哈:「走吧,走吧。」
地铁上稳重的气场完全变成了猥琐男的模样。
「跟我唱双簧?」女人拿出手机,低头划了几下屏幕,「黄玫瑰,开房记录,这是同一天的。以后还有很多天。口口声声说出差……」
听到黄玫瑰,部门的人偷偷交换着恍然大悟的眼神。
就练刚才站在旁边,默默挺我的 CC 也不自觉地走到一边去了。
「我没有。」我的声音却弱了很多。
收到黄玫瑰那天,我从养老院接叔叔去医院了。
晚上,我跟叔叔住在家里,那晚还有徐睿。
可找谁作证呢?
找我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叔叔?
会显得更心虚吧?
找徐睿?
35
我的心沉了一下,还没细想,就听见徐睿的声音响起。
「她那天跟我在一起。」我还没反应过来,徐睿已经挡在我身前,审视着他们两个,「有事吗?」
女人不示弱地往前迈了一步。
隔着徐睿宽阔的肩膀,我听见女人的冷笑:「你谁啊?」
徐睿面无表情,冷冷地说:「她男朋友。」
我心中悲凉又麻木。
徐睿为了护着我编造这么一个谎言。
我想平静的围观人群也觉得徐睿是在演戏圆场。CC 甚至还补了一句:「就是,我们徐总哪一点不比这个男人强。陈总怎么可能会看上他?」
女人一听这话,没了面子,更生气了。
她撸了撸袖子,我也已经准备接受一场丢人现眼的数落。直到徐睿把手机放到她面前。
我在徐睿背后看到了那些照片。
有我在沙发上发呆的样子,有徐睿在看电影时我睡着的样子,有第一缕阳光照到我手心里的样子,有我睡着的脸放在徐睿手中的样子。
心猛地被击中了。
照片的时间是那晚。
女人还想狡辩。徐睿只看了周巡一眼:「你去的那几个酒店,投资人我都认识。」
周巡脸色变了又变,最终破防,说出了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一时间,局面转换成了周巡夫妇互相指责谩骂的男女混双表演。
可笑至极!
36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准备回办公室上班。
一转身,背后一阵惊呼。
「我去他妈的!」
是徐睿把周巡按在了门上,眼中翻涌着狠意。
篮球队长出身的徐睿体能满格,打人不挑装备。
一身西装革履,照样压得休闲装打扮的周巡动弹不得。
此刻周巡嘴角出血,正满眼惊恐地看着徐睿准备再次挥下的拳头。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周巡的老婆。
她惊呼着朝徐睿跑过去,张牙舞爪地要去打徐睿的脸。
几乎同时,我捡起旁边桌子的 A4 板夹,就往周巡老婆身上砸。
骂我可以,伤害徐睿肯定不行!
砰!
板夹的后坐力,把我的手心弹得生疼!
疼痛传过来,我脑子也突然醒了:
我不会给这女的打死吧?
37
混乱的局面静止了。
徐睿一只手捂着额角,慢慢松开了抵住周巡脖子的手。
鲜红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所有人都吓傻了。
可我明明砸的是周巡的老婆啊?
……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对男女走的。
也忘了我和徐睿是怎么回办公室的。
徐睿的额角在楼下诊所简单处理后,没有太大问题。
我盯着纱布中渗出的绯红色,心疼不已:「你干嘛要替她挡啊?」
徐睿淡淡垂下眼看着我:「自己用多大力气不知道?给她打个好歹的,进去了,我还得给你送饭。」
是啊,我都不知道,我当时为什么能气成那样?
那一刻,升职、加薪、年终奖、别人的眼光统统被抛在了一边。
我的心变得乱糟糟的。
尽管只谈过一次恋爱,我也知道我已经被徐睿控住了。
他的被动、他的技能、他的一切,把我控得死死的。
没着没落。
十分危险。
38
徐睿只来了半年,有能力有魄力,带着设计部的业绩冲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年终奖也是前所未有的多。
我却偷偷准备好了离职手续。
除了叔叔的生活费开销,我过得很节俭。
攒下来的钱,足够在家乡小城买套不错的房子。
31 岁以后,身和心还是要落回地上才安稳。
烟花飞到天上又散开。
头发花白的叔叔站在旁边,咧开嘴笑得像一个孩子。
回到屋里,帮叔叔整理、去我的出租屋过年的行李。
叔叔翻着小小的记事本,问了问我的名字,又记下了一笔:今天米娅陪我看烟花。很好看。
我曾经无数次憎恨,为什么别的女孩大学毕业后,家里又送房子又送车,而我只得到了一个年迈的需要照顾的叔叔?
可这一刻,我突然意识到,这世界上能有人陪你在过年的时候看烟花,真的是无比幸福的事了!
39
我正看外边的烟花看得出神,叔叔用胳膊碰了碰我:「徐睿是谁?」
「徐睿是我们老板啊。」我答了一句,又看着烟花在心里默默说了句:「也是我喜欢的人。」
直到那片硕大的金色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噼里啪啦敛了颜色,我才突然反应过来:
叔叔为什么会记得徐睿的名字?
我回头看叔叔,他正一脸迷茫地对着记事本喃喃:
今天,有一个叫徐睿的男孩子来看我,他说他是米娅的男朋友。我俩坐在门前的台阶上,一说就是一下午。徐睿喜欢听米娅以前的事,听到趣事就哈哈大笑,听到米娅受委屈了就眉头紧锁。他还拿着随身带的画板画米娅小时候的样子,问我像不像。我说很像。
我想告诉他很多很多米娅的故事。我坚强又可爱的侄女,你大概不知道,我马上就会忘了你。可这个男孩子大概已经看出来了,所以才一遍一遍地想要留下我关于你的记忆。
叔叔翻了几页。
这一天,徐睿来看我,说很对不起米娅,他伤害了她。他不能去解释,因为如果见米娅,就会有人去伤害她。什么「股东」、「联姻」,我不太明白他说的话,不过看他的神情,大概是一件很为难的事。人生还很长,我希望有情人终成眷属。
叔叔又翻到最近。
有一个叫徐睿的男孩来看我。他很开心。他说了很多,我都忘了。只记得他说,要和米娅在一起。
徐睿(我看了看以前的记事本,他好像以前是米娅的男朋友)今天他说,米娅要离职了,是不是米娅真的不喜欢他……
……
叔叔在灯下喃喃,那些过去的时光突然就在面前绽开。
原来,「蜜芽」是我,原来「中心藏之,何日忘之」的女孩也是我。
原来,徐睿也并没有放弃奔向我。
心里的浮冰突然在这个寒冷的冬夜融化了。
幸福的潮水突然奔涌上来,瞬间淹没了我。
40
我穿上长长的羽绒服,围了徐睿以前送我的羊毛围巾,走到养老院的银杏树底下看墙外的烟花。
我第一次发现,烟花很美,很美,很美。
美到能把你心底的人带到面前。
徐睿就这样出现在我的视线里,黑色的羽绒服上是清亮的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我,眼尾染了一抹绯红。
心蓦得漏了一拍。
我学着第一次在沙滩见他的样子,歪着头笑:
「弟弟好可爱呀。」
徐睿的眼睛亮了亮,「蜜芽姐」,跑到我面前,把我紧紧地搂在怀里。
他低头亲着我的眼泪,我的额头,用他的额头贴着我的,眼里含着四年的思念和深情。
清甜的西柚味。
烟花再一次在天空炸裂开时,一双微凉的手抬起我的下巴。
那个吻,甜蜜到、像星星在夜空里跳舞和唱歌。
我偷偷睁开眼看,漫天的烟花照亮了他好看的脸。
真的很像四年前,
海风拂过,幽蓝的夜空下,他单手撑在沙滩上,拿着「劈劈啪啪」燃烧着白色星光的烟火棒对着我笑啊笑。
眸子里落满了细碎的星子。
周密(番外)
朋友告诉我徐睿结婚的消息时,我正在瑞典的小木屋。
度假。
或者确切地说,躲着这个早已成定局的消息。
长久的失神。
直到手里的热牛奶从杯子里溢出来,烫痛了我的脚。
四年前,我第一次在餐舞会上见徐睿,他拿着酒杯,清清冷冷地站在窗前,在人群中好看得发光。
阿姨推推我:「周密,那个就是合作公司的公子。你们俩在一起了,双方公司股价会更好看哦。」
我嗤之以鼻:看起来这么高冷,不还是得向金钱弯腰?
那时,我从没想到自己会被他套牢。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尽管所有人都认为我们是男女朋友,甚至父母都默许了。可没人时,徐睿跟我身体接触还是半握的「空气手」?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看到路边的环卫工人,吃力地拉着垃圾车上坡。徐睿把车停在路边,毫不在意地帮忙推车?
从什么时候开始呢?从我看到徐睿每次回一个叫「蜜芽」的女孩无聊的微信时,嘴角满是藏不住的笑意?
蜜芽,蜜芽……
我不知道她是谁?
可鬼使神差般,我当全然不知徐睿的秘密,把自己的微信名改成了「蜜芽」。
我坐在阳台上给徐睿发微信。
看着徐睿坐在沙发上,一张帅脸从看到「蜜芽」来微信时的惊喜,变成看到聊天界面时的失望。
我忍不住说:「徐睿,真有你的。跟我谈着恋爱,还想着别的女人?」
我假装云淡风轻地想要一个答案和一种在乎。
可徐睿只淡淡地回了两个字:「无聊。」
连多余的一个表情都没有。
尽管之前说好,背后各玩各的,我的追求者并不比徐睿少。可我知道徐睿跟任何人都不一样。
我喜欢他,我在内心深处认定了他是我男朋友。
2
我跟徐睿发了很大的脾气,徐睿也生气了。
双方父母坐下来准备重新调和我们的关系。
可我一气之下,跟朋友说我找了个有钱老头儿,不跟徐睿玩儿了,就飞来了北欧。
这里的森林有淡淡清冽的香气,像是徐睿身上淡淡的味道。
忽远忽近。
我发现自己原来并不能忘记徐睿。
尤其是有风吹来的时候,森林的清香包围了整个房子。
我就会很想很想他。
我没出息地只待了十天就回去了。
回去的时候,我谁都没告诉。
我悄悄地跟着徐睿,想知道他在干什么。
我从来没见过那么柔软的徐睿。
他坐在车里看着地铁口的位置,那个叫「蜜芽」的女孩刚从地铁口出来,他就高兴地跑过去,抱着她在人群里转圈圈。
如果我是她,我一定很开心。
而且我为什么不能是她?
我给徐睿打电话,告诉他我回来了时,他应该是在酒吧里。
我说:「徐睿,我们好好地在一起吧?」
他声音冷冷:「如果不呢?」
我说:「我已经把你和陈米娅的事告诉双方父母和其他股东了。你觉得你的蜜芽能撑多久呢?」
对面是长久的沉默。
可我知道,我赢了。
阿姨说,要赢一个男人,就是攻击他的软肋。
陈米娅就是他的软肋。
3
我只知道,徐睿是不甘心做别人筹码的人。
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
我们去国外读了研究生,在不同的城市。
周末和假期的时间会偶尔见面,礼貌而疏离。
我无所谓。
反正两家说好了,毕业后我们就会结婚。以我对徐睿的了解,他一定是个对家庭很有责任感的人。我有足够的时间让他爱我。
可我没想到,临近毕业前没多久,徐睿就打破了这个计划。
是我们出国前,徐睿跟公司签的协议,关于拉动公司业绩的协议。
难度大到,当时包括我之内的所有人都认为他只是在做困兽之斗。
谁都没想到,徐睿竟然做到了。
我听说,徐睿迫不及待地回国了,跟陈米娅去了同一间公司。
我想,陈米娅大概不知道,徐睿为了跟她在一起,曾经跟全世界对抗。
被蒙在鼓里的她,真的很幸福啊!
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在太平洋上空。
「徐睿,我那么差劲吗?你做这么多,就是不想跟我在一起吗?」
「你很好。只是我有想在一起的人了。」
夜晚的风从远处的森林呼啸而来。
像是迷离的歌唱。
又像爱情的晚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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