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加百人相亲会。
「我离异，带俩娃。」我头也没抬地说。
对面男人坐了下来。
「正好，我不孕不育。」
？？？
帅哥，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个话，不合适吧？
1
我真挺佩服这帅哥的勇气的，毕竟这相亲场子还挺大，人挤人，他这一句，旁边三圈都听见了。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数位女嘉宾纷纷露出惋惜之色。
我看着他那张脸，恍然。
难怪这样的颜值还会沦落到来相亲，果然是有点儿毛病的。
他递过来一张名片：「房车都有，全款。两个孩子，我应该还是养得起的。」
「……」
我有点犹豫了。
这人难道急着找孩子回去继承家产？
「两个孩子都跟我姓，不能改。」我说。
要是我哥知道我出来相个亲把他一对龙凤胎给卖了，怕不是能打死我。
「可以。」帅哥答应得很干脆。
「……」
我只是出来应付一下，省得被老爸老妈念叨，帅哥你来真的啊？
「您条件很好，我觉得我配不上您。」我诚恳地说。
好不容易放个长假，刚到家就被老妈赶过来参加这个大型相亲会，我真的会谢。
「你都 26 了！连个对象也没谈过！我看你以后老了怎么办！」
我拿了两根奶酪棒贿赂侄子侄女，成功合影，看起来母慈子孝的。
把照片给帅哥看了眼，帅哥笑了笑，明白了我的意思，起身礼貌告辞。
鉴于刚才我们俩的对话很多人都听到了，之后我们俩都没能被人看上，惨遭淘汰。
……
经历了全家人三天的念叨，我终于飞回公司继续上班。
天知道我从来没有这么渴望过搬砖！
「小夏，这次的合作对我们很重要，伺候好了甲方爸爸，升职加薪在望！」总监低声嘱咐。
我连连点头。
能让总监搞出这么大阵仗的，想也知道是惹不起的超牛甲方啊！
听到脚步声传来，我连忙站好，摆出了殷切而不失真诚的职业笑容。
然后，我就看到一张熟悉的脸。
陆铮。
那张脸帅气清隽，我见过一次就不会忘。
但是……为什么相亲对象成了我的甲方？！
他显然也注意到了我，和总监简单寒暄后，便淡笑着看了我一眼。
「孩子最近怎么样了？」
……？？？
2
之前怎么没发现陆铮这人这么会说话呢？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多熟呢！
迎上总监等人茫然的眼神，我露出职业假笑：「孩子在家呢，挺好的。」
「……」
刚说完这句话我就后悔了，这怎么听起来更像我们之间有点什么了？
陆铮像是对旁边无数八卦的目光毫无所觉，颔首：「那就好。」
「……」
好不好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我哥的娃啊！
从这场对话开始，接下来的整场谈判好像都开始偏离轨道。
总监看我的眼神灼灼，小声：「小夏，你和陆总……」
我连忙道：「我和他不熟！」
总监不信：「不熟你们聊什么孩子？对了，说到孩子，那又是个什么情况？」
我正打算解释，余光瞥见陆铮似乎正看向这边，立刻选择了闭麦。
开什么玩笑，让甲方爸爸知道我见他第一面就撒了这么个弥天大谎，我还活不活了？
我还指望着这一单能助我走上人生巅峰，迎娶高富帅呢！
「有点复杂，回头再跟您说。」我十分隐晦地冲总监使了个眼色。
「夏小姐。」
陆铮喊了我一声，我连忙应了：「陆总？」
「听说这个策划案是你主要负责的？」
我谦虚一笑：「这是大家共同合作努力的成果。」
总监连忙跟着称赞：
「陆总，我们小夏工作能力很出色的，尤其是文案设计这一块，非常优秀！」
我闭了闭眼。
您夸可以，这么夸张干什么？
陆铮却点了点头，薄唇微弯：「嗯，是挺厉害。」
「……」
怎么说呢，人家陆铮年纪轻轻就坐到了这个位置，不是没有原因的。
起码这夸人捧场的功夫，真是一流。
不过我很快发现，甲方还是那个难伺候的甲方。
陆铮就策划案提出了几点要求，我觉得我今晚不用睡了。
亏我之前还以为陆铮这人挺随和挺礼貌的！完全看走眼了！
送他们出门的时候，总监特地选了我去。
想到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我真的很难展露笑容，哪怕对着一张帅脸。
陆铮的秘书去取车了，我和陆铮中间隔了一步之遥。
突然安静下来，气氛有点尴尬。
到底是甲方爸爸，我咳嗽一声，主动打破沉默：「陆总，您最近身体还好吧？」
陆铮：「……」
他看向我，诚恳道：「还行。不过……你的脸色看起来好像不太好？」
我能好吗！你也不想想你刚才在会议室都干了些什么事儿！
没等我开口，陆铮又似是明白了什么。
「单亲妈妈是挺辛苦的。」
我：「……」
3
我真心觉得我和陆铮的思维不在一个频道，永远都聊不到同一个点上。
对于他这句不知道算不算得上安慰的话，我反正是接不上的。
于是我默默望向路口，陆铮这秘书办事儿效率怎么这么低？到现在还没来？
陆铮顿了顿，又问道：「这件事，你们公司的同事……似乎不知道？」
我在心里给了总监一刀。
「是。」
我拿着和侄子侄女的合照在相亲会招摇撞骗的行为，他们的确不知道。
但气氛已经到这了，我只能硬着头皮解释：「平常都是我爸妈带他们。」
老两口成天遛娃，还要时不时刺激我一把。
陆铮颔首：「可以理解，职场对女性本就不太友好。」
他能说出这话来，我还挺惊讶，又没忍住扭头看了他一眼。
下午的阳光灿烂明媚，越发衬得他五官精致，肩宽腿长。
啧。
这男人也就是不能生，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前赴后继。
可惜啊可惜。
这一刻我居然觉得陆铮孤独得让人有那么点儿心疼。
当然，这份心疼在看到那辆缓缓驶来的保时捷的时候戛然而止。
我苦哈哈一打工人，还是心疼心疼我自己吧。
「陆总慢走。」
即将上车的时候，陆铮忽然回头。
「后续的方案修改麻烦你了，微信联系？」
我当然只有微笑答应的份儿。
陆铮点头：「我的微信是手机号。」
「……」
谁还会留着一个相亲失败对象的名片？！
我的笑容更灿烂了：「好的陆总。」
就为陆铮这句话，我大半夜又重新把包包重新翻了一遍。
好不容易找到了那张皱巴巴的名片，又发送了好友申请。
完事儿后，我窝在沙发里改方案。
「咦，夏初，这么晚了还加班啊？」
闺蜜柳萌凑了过来。
她是我大学同学，也我现在的合租室友。
我摊手：「碰上个难搞的甲方爸爸。」
柳萌一脸同情。
手机忽然提醒，是陆铮通过了我的好友申请。
柳萌瞬间瞪大眼：「夏初！你居然主动加男人微信？！你在外面有狗了！」
？？？
「这就我刚才跟你说的那个甲方。」我无奈道。
柳萌将信将疑：「那给我看看。」
我递给她。
她看了会儿，一脸无聊地扔了回来。
「一条朋友圈都没有，连头像也只是一个手写的陆，没意思。」
我看了眼：「还别说，这字儿挺好看，跟我有一拼，就是人不怎么行。」
4
「怎么不行？」
柳萌顿时来了精神，瞪大了一双充满八卦的眼睛。
「……收起你满脑子的废料，我意思是他这位甲方太难伺候。」
「这样啊。」柳萌撇撇嘴，「哪个甲方不难搞？起码对着这张脸还赏心悦目。」
……说不过颜狗。
就算我真的知道陆铮确实有那么点问题，那到底是他的个人隐私，哪儿能随便跟人说呢。
这点道德我还是有的，何况他还答应帮我隐瞒我家里俩娃的「事实」。
怎么说呢，咱就是投桃报李！
我没再管陆铮微信的事儿，继续敲电脑。
……
连续加了一周的班，陆铮总算点了头。
总监看我的眼神都充满了同情：
「小夏啊，我本来还以为你和陆总有点儿什么呢，没想到……草率了草率了，传闻中的陆总果然不近女色，咱们小夏这么漂亮他都忍心这么摧残啊！」
我迟疑了一秒。
以陆铮这条件，往上扑的女人肯定不会少，但直到现在他都没女朋友，我觉得吧，客观因素大于主观因素。
「那，总监，奖金的事儿您看……」
总监大手一挥：「放心！陆总别的不说，出手是真的大方啊！」
我又高兴了，在心里默默把对陆铮的评价往上提了提。
不管怎么说，人不嚯嚯小姑娘，相亲也是直接坦诚摆条件，挺真诚的不是？
接下来的项目进展就顺利了。
这天，双方在一起组了个饭局，总监还专门定了个价格不低的包厢。
我提前把头孢放到了包里，打算谁灌我酒，我就立马掏出来。
结果证明是我想多了，陆铮直接让服务员把女生的酒都换成了果汁。
还是我最喜欢的葡萄汁！
我端着杯子，盘算了一下这单能拿下的奖金，只觉得看陆铮都顺眼了许多。
「哦？陆总以前也是三中的？」总监一脸惊讶，又连忙招呼我，「小夏也是呢！」
总监回头看我：「小夏，之前怎么一直没提过啊？」
啊？
我也惊了，下意识去看陆铮。
老实说我们这城市挺大的，所以我从没想过我和陆铮居然会是同一个高中的校友。
「我和陆总大概不一届吧？」我斟酌着开口。
要不然这么一张脸，我不该没印象啊。
陆铮静静看着我，忽然笑了。
「我只在那边待过一个学期，后来转学了，夏初不记得也正常。」
我恍然。
「这样啊，难怪呢！那陆总咱们还挺有缘分的哈！」
陆铮转了转手中的杯子，似笑非笑。
「嗯，谁说不是呢。」
5
吃完饭已经晚上十点多了。
本打算顺利收工，回家美美泡个澡，没成想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有一桌喝多了，居然打了起来。
其中一个直接把手里的啤酒瓶甩了出去，结果扔歪了，居然直直冲着我来了。
「夏初！」
余光里我看到陆铮脸色一变，抬手似乎准备拉我。
我直接抓住了他的手，然后一把将他拽到了身后，一个箭步上前。
同时另一只手也没闲着，直接顺手抄起了一把椅子。
砰！
啤酒瓶撞得稀碎，渣子掉了一地。
周围尖叫声一片。
直到总监颤巍巍过来问我有没有受伤的时候，我才放下椅子，转身看向陆铮。
「我没事儿，陆总没伤到就好。」
好不容易才完成这个项目，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大方的甲方爸爸！
何况陆铮这人吧，身体不太好，真挨了这一瓶子，谁知道会闹成什么样？
陆铮静静看着我，黑色的眼瞳格外深邃。
我被看得有点不自在，这才发现刚才的「壮举」和我一贯的淑女形象不太附和，连忙补充解释：
「咳，我那个，我学过跆拳道的，虽然算不上厉害，不过这种小场面还是可以应付的。」
饭店经理急匆匆过来道歉，发酒疯的那几个人也全都懵了，望着我们不知如何是好。
「私了吧。」陆铮道。
？？？
然后，陆铮就举起了我的手。
我这才看到食指位置被椅子的木屑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
要不是陆铮提醒，估计我都不会意识到这道伤口的存在。
甲方爸爸的眼力果然不一般啊……
然后我就欢欢喜喜接受了对方的「赔偿」。
「我送夏初回去。」陆铮又道。
总监他们好像默认我和陆铮私下交情不错，居然也都同意了。
于是到了停车场，我就被塞到了陆铮的车里。
车刚刚开出去没多久，就停在了一家药店前。
陆铮下车，然后带了一包创可贴回来。
「手给我。」
我配合地伸出手：「陆总，太谢谢您了，要是再晚一点，我这伤口都要好了。」
陆铮垂着眼睫，给我贴上创可贴。
车里灯光昏暗，他神情专注，指尖触碰间，竟莫名生出几分暧昧。
而后，陆铮才抬头看了过来。
距离有点近，我下意识屏住呼吸。
「陆总，我真的没事儿——」
「我知道。」
陆铮点点头，
「为母则刚。」
我：「……？？？」
6
很好，我在陆铮眼里的坚强单身妈妈人设更稳固了。
我抽回了手，淡定地看向前方：「谬赞了陆总。」
我为我刚刚居然有一秒钟的心跳失控感到后悔，这男人有毒，真的。
陆铮仿佛丝毫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重新启动车子，送我回了小区。
当然，我没邀请他上楼，因为我家里除了一只颜狗柳萌，并没有两个娃给他看。
刚推门进屋，就迎上了柳萌满是兴奋和八卦的眼神。
她一手指着楼下：「保时捷？！我没看错吧？夏初同学，你这是要飞升了？！」
我有点难以接受：「我这么晚才回来，身上还带着酒气，你第一个关心的居然不是我，而是一辆破车？」
柳萌也一脸失望：「看来不是了。也是，靠你那个直女脑，以及武力值，别说钓凯子了，月老的钢筋你都能拧断。」
「……」
我觉得她在骂我，但我没有证据。
「就那天跟你说过的那个甲方，今天我帮了他一个小忙，他就顺便送我回来了。」
我撇撇嘴，「说起来还是我吃亏了呢，今天这场安保费可没给我。」
柳萌这才真的惊了：
「谁那么不长眼，踢到你这块铁板？算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居然为一个男人动手了！你说！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条件反射地反驳：「他可是甲方爸爸，我不护着他护着谁？而且他本来身体就虚……」
柳萌一脑袋问号，迟疑着开口：「……你试过了？」
我直接扑了过去：「我要打开你的脑子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东西！我知道这些只不过是因为之前恰巧和他相过亲而已啊！」
柳萌眼睛亮了：「相亲？那人家这妥妥优质男啊！再加上这天定的缘分——你不上？」
上什么上。
我翻了个白眼，准备去泡个澡：「没兴趣。」
柳萌扒着门长叹：「谁能相信中文系赫赫有名的才女，曾经创造过一天送出十三封情书记录的夏初同学，居然对男人没兴趣？」
「纠正，那些情书不是我送出去的，我只是负责帮人写。」
这我老本行了，老实说干这个还挺赚钱的，帮忙凑成过不少对，所以我的生意一直不错。
打发走柳萌，看着手上的创可贴，我又纠结了那么一会儿。
——陆铮怎么买的海绵宝宝？这男人这么有童心的吗？
脑子里又浮现他那张俊逸清秀的脸，以及他那句真心实意的夸奖。
「为母则刚。」
我连忙把创可贴撕掉扔到了垃圾桶。
孽缘！
退！退！退！
7
合作顺利推进，看着工资条上的数字，我居然觉得陆铮除了缺点，也还是有优点的了。
「陆总，感谢这段时间的指点和关照，希望以后我们还有机会合作。」
我给陆铮发了条微信，算是对甲方爸爸的告别。
陆铮很快回了：「不谢，是你自己优秀。」
啧。
该说不说，这男人眼光是还可以啊！
后面又跟了一条：「上次的事情也很谢谢你，下周六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请你吃个饭？」
我犹豫了。
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答应了吧好像不太合适，不答应吧我还指望着以后再跟甲方爸爸合作呢。
这……
「夏初，跟谁聊天呢笑这样？」
我哥夏杭拎着两小只进门，鞋还没来得及换，就开始找事儿。
我懒得理他，冲着两个娃娃招手：「天天晚晚放学啦？快来给姑姑香一个！」
刚从幼儿园回来的两个娃立马兴奋地冲了过来，奶声奶气地喊个不停。
我哥直接朝着厨房喊：「爸！妈！出大事儿了！夏初谈恋爱了！」
？？？
我瞪大眼：「夏杭！」
好不容易等爸妈忘了这一茬，放假回次家，你又在这挑拨离间！
我妈拎着铲子冲了出来：
「什么？初初没说过这事儿啊？哎呦，你这孩子也真是的！怎么藏得这么严实？」
我爸围裙都没摘，跟在后面一脸好奇：「谁啊？哪儿的人？多高啊？做什么的？」
我：「我没——」
我哥突然说：
「夏初，这事儿你得早点跟家里说啊，本来我还说给你介绍个朋友的弟弟呢，你要是已经有对象了，我就跟人家说一声算了。」
剩下的话被我生生咽了回去。
不用想也知道如果这时候我说这一切只是个误会，等待我的会是怎样可怕的局面。
「不用了！」我攥紧了手机，硬着头皮，「我、我最近确实有一个比较聊得来的相亲对象……对，相亲！就上次那个百人相亲会上认识的！」
和钱有关的事情上，我和陆铮确实挺聊得来的。
我爸妈都是满脸惊喜，只有夏杭挑了挑眉，摆明了不信：「是吗？」
我开始满口跑火车：「当然了。只是我们相处的时间还不太长，就没跟爸妈说，想再等等。」
我哥将信将疑：「那场相亲会，你不是根本就不想去吗？居然真的有相中的了？」
我立刻扭头：「爸妈，我哥说你们俩没眼光。」
我妈瞪了我哥一眼。
「别管你哥，这合适不合适，两个人多处处才知道。」
她说着，又看向我，「有时间多出去约会，不用老惦记着家里！」
夏杭看着我，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我牙一咬：「知道，他正好约我下周六吃饭呢。」
我爸妈高高兴兴回厨房了。
我哥摸了摸下巴：「谁眼神这么不好，看上你了？」
我恨不得把手机甩过去：「高富帅！追我的是个高富帅！」
我哥嗤笑：「哦，那人家高富帅看上你什么了？」
我正要反驳，手机又响了一声，陆铮发过来了一张照片。
两张游乐园门票。
下面附赠一行：「周六，正好可以带着小朋友一起。」
我：「……」
8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我真的觉得，陆铮是看上我有俩娃了。
请我吃饭是假，想看我娃是真吧？
盯着那两张五彩斑斓的门票，我深深意识到了一件事——陆铮他或许、可能、大概真的很想有个孩子。
两个更好。
「怎么？你家那高富帅发了什么，你这个表情？」我哥说着，就想凑过来探个究竟。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认真发问：「哥，你介意把天天晚晚过继给我吗？」
我哥：「滚。」
我：「哦。」
太可惜了，陆铮真的挺有钱的，这大好的继承家产的机会没了。
我摸摸两小只的头：「姑姑不能带你们去游乐园玩儿了，都怪你们爸爸。」
两小只眨巴眨巴眼，转身跳到了我哥身上。
我装没看见我哥想要刀我的眼神，低头回了一句。
「两孩子正巧这周有兴趣班要上，可能去不了啦，谢谢陆总的心意。」
过了会儿，陆铮回：「没关系，你能答应来就很好了。周六见。」
……
不管我想不想去，这一趟我都去定了。
我爸我妈还有我哥，都密切注视着我的动向，不去也得去。
于是周六这天，我故意化了个妆，换了身新裙子，在家庭群里发了张做作的自拍：「出发。」
我妈爸各自发了个红包以资鼓励，我哥选择做刺客：「记得拍张合照回来看看。」
我谢谢你我的亲哥。
陆铮这人挺讲究，定的地方是某世贸大厦 66 层的旋转餐厅，一个人均价格贵到四位数的地方。
上电梯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喊了我一声：「夏初？」
我回头，就看到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看起来二十多岁，戴着无边框眼镜，清秀斯文，有点眼熟。
「……」我眨了眨眼，试探着开口：「班长？」
这应该是我大学班长张元瑞没错吧？
他打量了我几秒钟，笑着道：「几年不见，你越来越漂亮了！」
我也笑：「班长太客气了，想不到在这里碰见，真巧啊。」
我们大学往来不多，唯一值得一提就是他曾经给我写过情书追过我。
但那封情书实在是没入我的眼，我就拒绝了。
没多久他就和我们班另外一个女生在一起了。
中文系嘛，女多男少，何况他当时也算得上是风云人物，想找个女朋友还是很简单的。
「碰巧来这里出差，在这里见个客户。你呢？」他问。
我总不能说是来见甲方爸爸的，毕竟项目已经结束了。
「见个朋友。」我客气往旁边让了让。
张元瑞像是调侃般问道：「男朋友？」
我不太喜欢和不熟悉的人聊这些，淡淡笑了笑，说了声「不是」，就没多说了。
但他紧接着的一句话让我有点后悔：「哦？我还以为你这么漂亮，肯定已经有男朋友了呢。」
我没搭话，他又说：「我和李青分手了。」
我回忆了一下，李青，这好像就是他大学那个女朋友的名字吧？
不过你们分手了，关我什么事儿？
「那真可惜。」我敷衍地盯着不断变化的数字，66 楼也太高了，电梯都这么久。
而且这大厦中间的楼层是不对外开放的，看张元瑞这样，肯定也是去 66 层的了。
「夏初。」
数字跳到 66 的时候，张元瑞再次开口，
「难得碰上，晚上不知道你有没有空，一起吃个饭？」
9
我虽然没谈过恋爱，但也没有傻到听不懂张元瑞这话的意思。
正打算开口拒绝，前方忽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的声音。
「初初。」
我惊诧抬头，就看到陆铮正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了黑衬衫，领口开了两颗扣子，隐约可见平直精致的锁骨，禁欲又性感。
黑发垂落，鼻梁高挺，眉眼深邃。
只站在那，就比这金光闪闪的大厅更吸睛。
「夏初，他是——」
直到张元瑞不确定地开口，我才回神，快走两步来到了陆铮身边。
这意思应该很清楚了吧？
「哦，这位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朋——」
没等我说完，陆铮忽然打断了我的话。
「不好意思，初初今天的确不太方便。我们约好了一起去游乐园。」
？？？
我们什么时候约好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元瑞也蒙了一下：「游乐园？」
「是的。」陆铮颔首，一派矜贵自持，「我们有两个孩子。」
我：「……」
淦！
后来张元瑞是怎么走的我已经不记得了，直到在餐桌旁坐下，我人还是麻的。
「想吃点什么？」陆铮坐在对面，神情自如，好像完全没受刚才那件事的影响。
我看着他，陷入迷茫。
好帅的一张脸，怎么就是不说人话？
「陆总，刚才的事儿……」
陆铮挑了挑眉：「你之前帮了我，我现在帮你也是应该的，不用谢。」
「……」
我深吸口气，
「您觉不觉得，您那个话，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合适？」
「香煎鹅肝，法式红酒炖牛肉，南瓜浓汤，焦糖烤布蕾。」陆铮又添了几样，这才看向我。
「我以为你不喜欢他。」他向后一靠，音调清淡，带着几分骨子里透出的慵懒。
我无奈：「我的确不喜欢他那样的。我只是担心您刚才那么说，会有损您的声誉。」
陆铮望着我：「你很在意？」
我连忙点头：「是啊！」
我有孩子不要紧，你有了别人会怎么看你啊大兄弟！
啊，等等，陆铮不孕不育那事儿……应该也没有很多人知道的吧？
不不不，那也不好说，毕竟那天百人相亲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他都那么坦荡交代了啊！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陆铮忽然问。
嗯？
这种时候你居然还有这种八卦的心思？
我下意识看他，就见璀璨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晕染开一层淡淡的光圈，将他和其他人鲜明区别开来。
他眸色很深，眼型也极漂亮，这样安静而专注地看过来的时候，就格外动人心神。
我垂下了目光，假装在看手机消息，竭力忽视莫名鼓噪的心跳声。
「不好说，看眼缘吧。」
我匆匆答了一句，直觉不安，好像有什么要脱离掌控，连忙转移了话题，
「陆总，你头像的字挺好看的，是你写的吗？」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铮看我的眼神忽而有些微妙。
我有点方：「要是不方便说的话——」
「没什么不方便的。」陆铮向后一靠，唇角弯了弯，「那是我以前暗恋的那个女生的字。」
10
我怔了怔，原本有些失控的心跳忽然停滞了一瞬，又往下坠，空落落的。
他提起那个女生的时候的表情，透着不加遮掩的温柔和宠溺。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他有多喜欢她。
何况他居然说的是——暗恋。
「真想不到，陆总这样的条件，居然也会暗恋？」
我竭力忽视胸口莫名涌上的憋闷感，「你们……没有在一起吗？」
陆铮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什么，半晌，才淡笑开口：
「没有，当时年纪小，就错过了。」
难怪。
我咬了一口鹅肝。
这也很正常嘛，谁没个青春懵懂的时候呢？
但凡还有一点希望，陆铮应该都不会出来参加百人相亲会的吧？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直到结束的时候，陆铮把两张游乐园的门票推了过来。
我惊了。
「陆总？」
陆铮道：「已经订了，我留着也是浪费。有时间的话，还是可以带小朋友去玩儿的。」
「……」
摊牌的话就这样卡在了喉咙。
晚上躺在床上，我举着那两张门票发愁。
柳萌躺在我旁边，翘着二郎腿：
「人家这意思都这么明确了，夏初同学，你可别跟我说你不懂。」
我懂归懂，但关键是——
「他这样做，应该只是因为觉得我是个合适的结婚对象。」
柳萌安慰道：
「那又怎么了？现在就流行先婚后爱！感情都是可以培养的嘛，再说，对着这么一张帅脸，效率翻倍啊！」
「……你好像忘了一件事。」我冷静提醒，「我并没有两个娃给他。」
到时候怎么说？
柳萌更迷惑了：「这也算是个理由？」
我只和她说了我在相亲会上说自己离异带俩娃，没说陆铮那一茬。
我把票放到了床头柜上：「反正我们俩不合适。」
柳萌突然坐起身：「夏初。」
我吓一跳：「干吗？」
她盯着我，一字一句：「你已经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虽然是问句，但她是陈述的语气。
我顿时心虚起来，像是有看不见的星火从耳根一路蔓延燃烧到了脸颊。
最后我干脆破罐破摔：「你不也说了吗，喜欢上这样一个人，再简单不过的事儿。」
这谁能扛得住啊？
柳萌兴奋地尖叫，双手合十在房间疯狂转圈：「阿弥陀佛！我们家夏初总算是开窍了！谢天谢地！」
拜完之后，她又忽然道：「哎，既然这样，那你就更没有理由拒绝他了啊！」
是啊，那我还在犹豫什么？
好说歹说把柳萌赶回了房间，我再次点开陆铮的微信头像，仔细看了许久。
像是黑色中性笔写在纸张上的，许是因为过去了很多年，已经有些模糊。
可又那么清晰，他曾经那样喜欢过一个女孩的证据。
屏幕暗下来，房间里就只剩下安静的呼吸。
我闭上眼。
第一次喜欢一个人，却偏偏这样的不合时宜。
11
我开始刻意减少和陆铮的联系。
除却我那点别扭的私心，我也真的觉得我不能耽误人家。
他想要孩子，我去哪儿再找两个娃给他？
还是算了。
人生第一次心动，就这么无疾而终。
但往往怕什么来什么，去超市给两小只买玩具的时候，居然又碰上了陆铮。
看着我手里拎着的玩具枪和娃娃，陆铮脸上露出了然的神色：「给小朋友买的？」
我：「……」
这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我沉默点头，顺带扫了一眼陆铮的购物车，打算应付两句就跑：「陆总来买什么？」
「一些食材。」
我有点惊了：「您自己做饭？」
陆铮顿了顿：「阿姨今天临时请假。」
我说呢，谁敢让这样一双手去做饭，那不是暴殄天物吗？
然后陆铮又添了一句：「我不太会挑，你帮我选选？」
「……好。」
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站在他身边，哪怕不去看他，中间还隔着半步远的距离，他的存在感也依然强烈到无法忽视。
我神游天外，直到购物车快满出来了，我才惊觉我刚才居然下意识挑了一堆我自己喜欢的！
我连忙把手里的一盒牛肉放回去：「咳，陆总，忘了问了，您有没有什么忌口啊？」
「没有。」陆铮又将那盒牛肉拿在手里看了看，「喜欢吃这个？」
现在否认是不是晚了点？
我有点惭愧：「那个，这些您要是不喜欢——」
陆铮把那盒牛肉放到了购物车里：「你喜欢就好。」
「……」
心脏猛地跳了跳，我低下头没说话。
二十分钟后，我的玩具和一大堆食材一起堆在了收银台。
我婉拒：「陆总，我的东西还是我自己来付吧——」
「你帮了我很多，应该的。」陆铮掏出了卡。
出了商场，广场前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等我一下。」
陆铮说着，往旁边走去。
我手机响起来，发现是高中同学群有人艾特了我。
「明天校庆，晚上七点老地方，状元楼！能来的都来啊！尤其夏姐！」
我们高中同学感情都挺好的，他们统一喊我夏姐。
难得聚一场，没有拒绝的理由。
我比了个 ok。
「放心，准时到！」
刚发完，就感觉身前站了一个人。
抬头，陆铮递过来一个粉蓝色的棉花糖。
我有点蒙：「陆总，这、这个我不能再要了，您已经给天天晚晚买了玩具了——」
陆铮看着我，倏而弯腰，与我平视，眼中带着笑。
「这是单独送给夏初小朋友的。」
12
然后我就扯着棉花糖落荒而逃了。
柳萌简直难以置信：「就这？就这？就这？」
「别当复读机。」我一把推开她的脸。
柳萌痛心疾首，摊在沙发双眼无神：
「完了，完了，完了。这辈子我是指望不上被你带飞了。夏初，你说你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
我摸了下耳朵，那滚烫的温度竟似乎还未消散。
我总不能说，当时我满脑子想的都是，陆铮这男人看起来，好像很好亲的样子……
NO！
夏初！
STOP！
你这样肖想一个男人很危险的！
我捧着手机辗转反侧，每当想和陆铮说点什么的时候，看到他的头像，又犹豫起来。
他到现在都没有换掉头像，是太久了习惯了懒得换，还是……他心里仍然有那个女孩的位置？
正想着，屏幕上忽然弹出来陆铮的电话。
我心一跳，还是选择接了。
「夏初。」陆铮的声音从听筒传来，低沉如大提琴，莫名撩拨人心。
我「嗯」了一声。
像是有着某种默契，我们都安静下来，电话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
过了好一会儿，他道：「对不起，今天可能冒犯到了你。」
我连忙摇头：「没有没有！」
他一顿：「如果没有，那……我是不是能得到一个想要的答案？」
我脑子一空。
他又道：「如果是我表现得还不够明显，那么夏初——我喜欢你。」
周围所有嘈杂的声音都消失，只剩下他的字句，清晰印刻。
再直白不过，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而我好像……也想要一个确定的回答。
我按捺着剧烈的心跳，小声问：
「陆铮。我也想问你一个问题。你的头像……你暗恋的那个女孩，你还喜欢她吗？」
电话那头安静下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是被拉长成粘稠的丝，将人缠裹。
我屏住了呼吸。
良久，他终于开口。
「喜欢。」
「一直都喜欢。」
热切的心忽然凉了下来，涌出酸涩。
不该难过的，毕竟我想要的就是他最诚实的回答，不是吗？
两个人如果要在一起，最起码的一点就是彼此坦诚啊。
我揉了揉眼角。
「陆铮，我想过了，我们确实不合适。还是，算了。」
不等他说话，我点了挂断，将手机塞到了枕头下，蒙头就睡。
夏初同学，你可能真的要孤独终老了。
13
这一晚睡得并不好，因为我梦见我举着棉花糖，吻了陆铮。
睡醒之后我捶胸顿足了好久。
前一脚刚刚拒绝了人家，后面紧跟着在梦里对人家这样那样，合适吗！
以至于我连晚上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的时候，脑子都还有点混混沌沌的。
一群人坐在包厢，聊得热火朝天。
有人在打拼事业，有人已经结婚生子，大家都已经各自走上了不同的路程。
曾经的文艺委员拉着曾经的体育委员凑过来：
「夏姐，这一杯我敬你！当初要不是你帮我出谋划策，我还拿不下老吴呢！」
我无奈举起了手中的酒杯：
「你们俩能不能别喂狗粮了，一前一后找我帮忙写情书，搞了半天我自己给自己写了一大堆，白白浪费我一根笔。」
一群人笑起来，我也跟着笑。
有人喊：「哎，夏姐这么漂亮，工作又好，就是不知道有没有男朋友了？」
我又倒了一杯，摇头：「不行，追我的太多了，不好选。」
他们起哄声更大了。
「哟哟，夏姐现在可算开窍了？以前那么多人喜欢你，结果你硬是一个没谈，说没意思，也是厉害。」
当时确实觉得没意思啊，现在也是。
除了——
打住打住！
我闭上眼，夏初！不准再想陆铮了！
「陆铮？」
耳边忽然传来好奇的议论声，
「他怎么了？」
？？？
不是吧？我刚刚没喊陆铮的名字啊？！
我顺着声音看去，就见几个女同学正在低声聊着什么。
「他已经结婚了？真的假的？」
「真的！不但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那天我正好在超市看到他和他老婆，买了好多吃的还有玩具呢！」
我越听越不对劲，也凑了过去：「你们刚才在聊谁？」
说话的女生解释：
「陆铮啊！就高一在咱们学校上了一学期又转学的那个！夏姐你记不记得，特！别！帅！」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哎呀，夏姐一心向学，肯定不记得啊！」另一个女生斩钉截铁地说。
最先开口的那个女生又说：
「对了夏姐，当时我还请你帮忙给他写过一封情书呢，但是你可能也没印象了。」
我张了张嘴：「你说你看见他和他老婆一起逛超市？」
「对啊！」她一脸感叹，「当时我就远远看了几眼，没能看清他老婆长什么样，不过他一直跟在他老婆身后，一边推车，一边看他老婆挑东西。那个眼神，啧。」
她露出艳羡的表情：「果然男神都英年早婚，还个个都是痴情种！」
「……」
我立马给我哥打了电话：「哥，等下你来接我吧，我喝多了。」
要不然能听见这种胡话？
14
我坐在角落里，老老实实等我哥过来。
手机又响起来，我脑子有点发涨，乱糟糟的，看也没看就接了，不满地嘀咕：
「不是跟你说了在状元楼吗？你怎么还没到啊？」
电话那端安静了一瞬。
我按了按太阳穴：「快点啊，再给你十分钟。」
挂了电话，我就靠在了沙发上休息。
我之所以不喝酒，就是因为我的酒量非常可怕，一杯就倒。
所以一般在外面我滴酒不沾。
但今天大概情绪不好，一个没忍住就灌了几杯，我得趁着酒劲儿上来之前赶紧滚回家。
过了一会儿，迷迷糊糊中，原本喧闹的包厢突然安静下来。
我下意识睁开眼，就看到包厢门被人打开了，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站在门口。
所有人都在看他，而他独独看向我。
「夏初。」他喊我，嗓音清冷。
我没动。
幻觉吧？一定是幻觉！
要不我怎么看到陆铮了？
然后旁边一个女生忽然捂嘴跺脚：「卧槽！陆铮的老婆是夏姐！啊啊啊！」
？？？
我直挺挺站起来，头一蒙，又往后倒。
但没能倒下去，一只温热有力的手拉住了我。
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一脸吃到了惊天大瓜的表情。
不知道谁喃喃了一句：「……难怪夏姐说没男朋友呢，人家有的是老公！甚至连孩子都有了！」
我一口气堵在胸口，刚想开口反驳，陆铮已经揽住了我的腰。
「初初喝醉了，我先带她回家了，失陪。」
走出饭店，夜风吹来，我终于回了神，开始试图挣脱陆铮的手腕。
他停了下来，却不肯松手。
「喝了多少？」
我语气硬邦邦：「不关你的事，陆总，我想那天在电话里，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
刚才那个电话是他打来的，不是我哥！
早知道不该接的！
陆铮定定看着我：「给我个理由。」
我扭过头，不肯看他。
他唇瓣微抿，带着执拗：「明明我已经感觉到你在向我走来，为什么又拒绝？」
说不上的委屈铺天盖地而来。
我仰头看他，嗓音却带了微微的颤：
「那么你呢？明明有那么喜欢的一个人，为什么又来招惹我？」
说出这句话我就后悔了。
或许对陆铮来说，我的确是个很好的结婚对象，他也的确对我有点好感，可是那又怎么样？
我是他的谁呢？
我哪里来的立场来这样质问他？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原来没有资格吃的醋，最酸。
他没有说话，就那样静静看着我。
鼻尖酸涩，我转身就要走。
他忽然道：「夏初，你有没有良心？」
15
我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这是什么话？
「你才没良心！」酒气上了头，最后的理智直接崩溃，「我这么喜欢你，结果你呢？只不过看上我有孩子！你居然还说我没良心？你有良心，这个时候你就不该在这，而应该在你暗恋了那么多年的女孩那！」
陆铮反问：「夏初，你在吃醋？」
我像是被踩了尾巴，直接撒酒疯。
「是又怎么样！我敢承认，你敢吗？陆铮，你有本事，你去追她啊！你——」
腕上忽然一紧，下一秒，我就落在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
耳边是陆铮清冽微哑的声音。
「我敢不敢，你马上就知道了。」
来不及反应，陆铮的吻已经落下。
像是裹挟了太多无法言明的情绪，激烈而炽热，无法逃脱。
他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古龙香水的味道，和酒气交织在一起，鼓噪起疯狂的心跳。
手脚发软，燥热不已，几乎站立不住。
我本能地攥紧了他的衬衫，又被他抱得更紧，吻得更深。
这一刻脑海中好像一片空白，只有他，只想他。
他最后用力咬了一下我的唇瓣，细微的刺痛让我忍不住皱眉推他。
他又安抚般吻了吻，长叹一声，无奈又咬牙地低声：
「哪儿有人吃自己的醋，劲儿也这么大的？」
我懵了一瞬：「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怎么，人认不出来，自己的字也认不出？」
「……」
一个荒唐的猜测浮现，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
「你是说，你头像的那个字，是我写的？怎么可能？」
陆铮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
「哦，看来给我写过的情书，也不肯认了？」
？？？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胡说！」
陆铮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我。
我渐渐心虚起来，因为我突然想到，我好像确实帮人给陆铮写过情书。
「……可是落款名字不是我吧？」我心肝颤了颤，斗胆问道。
我很敬业的，每次写完都会检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啊！
陆铮偏了偏头：「你的字，我不会认错。」
我稍稍放下心来，又纠结起了另一个问题：「那、那应该就不算我写给你的情书吧？」
我只是代笔而已啊，收了钱的那种！
当然，现在当着陆铮的面，这话我是万万不敢说的。
陆铮眯了眯眸子。
「是你亲手写的，也的确是送给我的，那就算。」
「……」
男人蛮不讲理起来，也真的很可怕。
我忍不住问道：「可是你怎么认得我的字的？」
那时候我们不同班，甚至都不在同一个教学楼，否则我也不可能对他这张脸毫无印象了啊。
陆铮忽然安静下来，偏头看向了远处。
我看到了他微红的耳尖。
16
没等我抓着他问个清楚，一辆车忽然停在了我们身旁。
看到车牌我瞬间清醒了，然后就看到了车窗后的我哥的脸。
他看了看我，又看向陆铮，最后视线落在了我们交握的手上，挑眉。
我本能地要撒手，却被陆铮紧紧握住。
对啊，我心虚什么？
让我哥好好看看他的高富帅妹夫！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陆铮和我哥之间的气氛好像有点微妙。
准确地说，是他们两个好像对彼此……都有点敌意。
然而宣告主权的话还没来得及说，两个小团子就从车上探出了脑袋，肉嘟嘟的小脸满是兴奋地看着这边。
我心一跳。
完了！
我还没跟陆铮说清楚孩子的事儿！
我哥哼笑了声：「夏初，长本事了？在外面跟别的男人喝酒？」
我咳嗽一声：「其实这是个误会……」
我哥没理我，直接下了车，靠在车门上，又打量了陆铮几眼。
「三中的那个小子？」
？？？
我哥怎么认识陆铮的？！
然而我哥的下一句话让我更迷了。
「这么多年了，还没死心呢。」
我脑子有点转不动了，下意识去看陆铮。
他唇瓣微抿，神色清冷。
我连忙拉了他一下，又冲着我哥道：「哥，你客气点儿，这我、我男朋友。」
刚交的，还盖了章呢！
两个男人齐齐看向了我。
「男朋友？」
「你哥？」
我：「……啊。」
怎么了……吗？
两个小团子也感觉到这奇怪的氛围了，奶声奶气开口：「爸爸，那是不是姑父呀？」
陆铮问道：「他真是你哥？」
我拍拍他的胳膊，小声安慰：「亲的，脾气不太好，你忍一下。」
我哥直接笑出声了。
「夏初，有男朋友了就先带回去给爸妈看看，在路边撒酒疯像什么样？」
你才撒酒疯！你全家撒酒疯！
我哥抬了抬下巴：「走了，回家。」
我只能压低声音：「那个，陆铮，我先回去了，晚点儿再跟你解释孩子的事儿啊。」
说完正要走，陆铮忽然又拉住我：「刚才你说的那些，都算数吧？」
我脸有点烫：「算算算！」
我哥的眼神快把我凌迟了，我得赶紧走了！
陆铮这才放开了我。
「好。」
……
「说吧，怎么回事儿。」我哥看了眼后视镜，懒洋洋开口。
「这话该我问吧？」我盯着他，「你怎么认识陆铮的？还有你刚才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哥侧头看了我一眼，先是有点惊讶，又释然。
「也是。这事儿你不知道。」
他手指敲了敲方向盘：「你还记不记得，当初你刚上高一的时候，有天放学打了一群混混？」
17
我想了一会儿：「你说哪次？」
我哥：「……」
他低声骂了一句，不耐烦地提醒：「就军训完的那次！你一打三，还丢了校铭牌的那次。」
我：「哦。那次不是我惹事儿，是他们欺负我一个校友，我见义勇为来着。」
我哥的表情变得微妙：「见义勇为？你一个女生，救男生，那叫见义勇为？」
「……」
行吧，那天确实是我心情不太好，放学路过一个胡同的时候看到有几个混子把我们同校一个男生堵了，我就冲过去了。
我只记得那男生带着棒球帽，蓝白色的校服穿在他身上，格外清瘦挺拔。
等等！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那个男生是陆铮？！」
我哥看我的眼神像是看一个智障。
「就你这脑子，我居然还以为你会早恋，真是想太多了。」
我瞪他一眼。
我哥安静了会儿，才继续说：
「那时候我发现你每天放学回来，都被几个混子尾随，本来打算去教育教育，结果有人比我先动了手。」
「后来，跟在你后面的人，就变成了那小子。我一开始还以为那是你小男朋友，结果发现你好像根本不知道这事儿。」
「那时候你年纪小，多方考虑之后，我就决定去学校接你了，这样安全，也能避免不少麻烦。」
我怔怔坐在座位上，脑子里无数画面闪回。
「那之后他就没再跟了，后来听说还转了学，我就以为他已经放弃你了。谁知道——」
我哥轻啧一声，
「这么多年，他居然还惦记着你呢。」
……
有人发了聚餐的照片。
「十年，我们还是我们。」
我看着那一行字，胸口像是被什么堵住。
十年。
原来真的有人的喜欢，可以葳蕤绵延这么多年。
陆铮的电话打了过来：「夏初？到家了吗？」
我握着手机，深吸口气，才开了口：
「到家了。陆铮，之前相亲的时候……我那些话是随便说的，天天和晚晚是我哥哥的孩子。」
陆铮安静了会儿：「我知道。」
我惊住：「你知道？」
「那天相亲会，的确是为了应付我爸妈去的，但是没想到会在那里看到你。」陆铮道，「回去后我联系了以前的同学，说你没结婚，但你哥哥的确有一对龙凤胎。」
老实说我也没立场生气，毕竟是我先骗人家的。
而且今天晚上发生太多事儿了，我脑子有点乱。
我咬咬唇：「既然你知道了，那、那我也就不用多解释了。只是……之前我问我哥能不能把孩子过继给我，他拒绝了。」
陆铮那边突然没了声音。
我纠结道：「要不，咱们去领养一个？」
18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铮终于开了口。
他的音调听起来很平静：「其实我觉得我可以再努努力。」
我有点心酸了，再一次点开那个头像。
黑色的字迹，龙飞凤舞——陆。
这个人，这个人……
我用力点头：「嗯！」
其实我觉得有没有孩子不重要，但既然陆铮这么喜欢孩子，那我也可以！
……
我爸妈听说我和相亲对象进展顺利，行动非常迅速。
我哥难得没出来搅浑水，那就更快了。
见家长、定婚期，选酒店。
试完婚纱这一天，陆铮带我去了婚房。
他从抽屉里取出了一个蓝色丝绒盒子：「礼物。」
我故作好奇地打开：「什么东西，这么神秘，一定要在这里送？」
其实我心里已经猜到是钻戒，但是打开之后我还是愣住了。
因为里面除了一颗璀璨的钻戒，还有一个铭牌，以及……一封情书。
那是印了我名字的高中铭牌，以及——
陆铮写给我的，未曾来得及送出的情书。
「我曾经想过，可能我们没有缘分，所以总是在错过。」陆铮道，「那时候就觉得，如果不是你，那么，谁都不可以。」
他单膝跪了下来，握住我的手。
「但是还好，这一次总算抓住了你。」
他把戒指戴到我的手上，抬眸定定看向我。
「夏初，你不可以给一个人写了情书，却又不对他负责。」
我按捺住砰砰的心跳，忍不住凑过去吻他。
「陆铮，虽然夏初帮人写过很多封情书，可是——她只喜欢过你一个。」
她可以用一生的时间，写完这封情书，并关切在末尾落下自己的名字。
……
婚后第三个月，我在卫生间看着那两条杠，高高兴兴冲陆铮喊：
「陆铮！你要当爸爸了！」
呜呜呜，这下总不用天天再那么努力了吧？
陆铮亲了亲我。
「初初真厉害。」
我高兴的日子没过很久，看着又被抱走的陆宝宝小朋友，我满脑袋问号。
「陆铮，陆宝宝都这么大号了，还不够让你安心的吗？」
陆铮思考了一瞬：「可能只是一次偶然呢？」
？？？
我抓紧了被子：「陆铮！我就知道当初你说那话是骗我的！」
陆铮不为所动，吻在我耳侧，声音微哑，性感的要命。
「再努努力，多求证一下。」
反驳的话又被他堵了回去。
行吧。
这封情书，真的要花一辈子的时间来写了。
（全文完）
备案号:YXX1EKQ98wzczN9pB2HNAp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