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表妹从小寄居在我家，她眼红我的一切，我的衣服、首饰、房间、朋友……甚至我的爸爸。
她知我善良、软弱，所以她才进入我家登堂入室鸠占鹊巢，借着身后有奶奶撑腰，一步一步把我逼入绝境。
当她以为能整死我的时候，她靠近我，坦露她的真面目——
「姐姐，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所有东西。」
可她千算万算，却算错了我。
我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巴掌结结实实打到她脸上，开口却极尽温柔：「程筱玥，哦不，蒋筱玥……该死的，是你啊。」
1.
「越越，你收拾好了吗？上学快迟到了。」
我的老爸在楼下叫我，今天是开学日，难得他回来一次，说一定要亲自送我去学校。
「嗯，来了……爸爸。」我顶着困意十足的双眼，慢吞吞地抱着一沓作业下楼。
老程一脸宠溺又无奈地看着我：「昨晚是通宵赶作业了？」
「哼，才不是呢，」我瞥了老程一眼，「你闺女有这么懒吗？」
正当我跟老程斗嘴呢，奶奶的声音响起：
「云峰你今天送司越去学校吗？那你顺便把小玥儿一块儿送去吧。」
我转头看去，只见奶奶一手给程筱玥提书包，一手牵着她下楼。
我本以为老程会直接答应，但出乎意料地，老程亮了亮手里的超跑钥匙，无奈道：「妈，就两个位置。家里不是有司机？让司机送筱玥。」
我看到程筱玥一下子就泪眼盈盈盛满委屈的模样，奶奶正要开口说什么，老程却一下子护着我往车库去。
「妈，我上午还有事，赶时间，先走了～」
结果老程抱着我的一沓作业走向车库，低头给我说悄悄话：「咱爷俩一年都没见几次，才不要被别人打扰。」
哈哈！不愧是我的老爸！
当我坐上老爸的爱车，忍不住打趣：「老程老程，你真是酷老爸诶，都快奔五的小老头儿了，还开红色小超跑送闺女上学。」
我习以为常的语气，老程却明显愣了一下，这时我才反应过来我说错话了……完蛋，不会被老程发现吧？
没想到老程也只是愣了一下，就马上接上我话：「那是，你老爸到八十岁，也是你的酷老爸。」
2.
老程给我送到学校附近，就走了。
这是「我」和老程的约定，因为我想低调点，所以从不让爸爸送我到校门口，也从不让司机开家里的好车接送。
也因此，在 Z 中两年，在这遍是凭借权或利或极好成绩进入 Z 中的学生群体里，「我」这个成绩平平、家境平平、样貌平平的人，真是十分不起眼。
不过「得益于」我妹程筱玥，上个期末「我」也在学校出了一把名，「恶名」。
……
不过比起这些，我想我需要先解释一下我现在的处境。
大概没有人会相信——
现在的我，不是从前的「我」。
这类似于穿越？但现在的我，在进入到这里之前，却有着和这个人同样的外貌、姓名、出生年月还有亲朋好友、成长环境……
简单粗暴解释，那大概就是——我突然穿越到了另一个平行时空中的「我」身上。
而且这件事没发生多久，也就两天前……
所以我用两天时间消化了我「穿越」这件事。不过比以往看的小说里其他「穿越者」幸运的是，之前的「我」有写日记的习惯。
所以，当我熬夜看完「我」从小到大的十本日记，也粗略拼凑出了「我」大概的人生记忆——
跟另一个世界的我一样，这个世界的「我」也有个 A 市首富老爸和国际知名珠宝设计师老妈。
不过与另一个世界不同的是，本来一家三口幸福生活的家庭，到了这里却变成了一家三口再加个偏心的奶奶和嫉妒我的表妹——也就是我姑姑的女儿，以及时不时冒出来编各种借口找我爸要钱的不靠谱姑姑。
因为爸爸妈妈常年忙于事业，所以「我」基本上都是和奶奶生活。
表面上家里一副和谐美好的模样，但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表妹会明里暗里抢我的各种东西，并且奶奶总是站在表妹一边维护她。
为什么奶奶这么偏心呢？我想大概是我表妹一向比我会撒娇，嘴比我甜。
不过最根本的原因，应该还是「我」曾经不小心听到奶奶说的：「女儿女儿！就一个女儿怎么继承云峰这么大的家业？我当时就找人算过，她第一胎是个女儿，当时计划生育那么严，云峰又还在体制内，我劝他们打掉，他们就是不听！看吧，现在我云峰家业越来越大，以后就全部都得拱手送外人了！」
据「我」的日记记录，其实之前妈妈经常在家的时候，「我」的日子也还好，奶奶和表妹总归是有所忌惮的。
但在去年，妈妈不慎从楼梯上摔下来，重重摔伤头部，经过一番抢救，虽然救回来了，但却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成了「植物人」。
这番变故，让外公外婆把妈妈接回 B 市疗养，而爸爸除工作外，全年几乎都陪在妈妈身边。本来「我」也想过去，但我现在读的 A 中，教学资源更好，并且还有一年多我就要高考，爸爸担心我不适应、分心，就没让我跟过去。
3.
而「我」在 A 中，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以前程筱玥就想方设法干扰我学习，所以我成绩只是处于中上水平。后来加上妈妈的事情，我情绪不太好，程筱玥更是明里暗里挑唆起那群进来混日子的差生给我找茬，我的成绩就更一落千丈。
此刻我站在学校门口，想起「我」在日记里写道：「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原来期末考之前程筱玥来借笔，不是为了和我和好，只是为了设下又一个圈套，让我难堪。明明我下定决心不再相信她了，可是她是我的妹妹啊，我还是心软了，这就是活该吧……」
上学期末，程筱玥借口找我借笔，然后往我笔杆里塞小抄，之后在考场上，另一个从未有过交集的学生突然站起来举报了我。
然后就是监考老师从我的笔里搜出了小抄，接着准备上报的时候，程筱玥带着德育主任出现了……
然后不知道程筱玥和德育主任说了什么，「作弊」这种大事，竟被小事化了，最后居然都没有通知家长。
可就因为这个事情，加上程筱玥的一番加工宣传，就让我在校园里「臭名远扬」。
因为 A 中除了少部分被放进来混日子的「权贵子弟。」其他的学子无一例外全是埋头苦读只认成绩的类型，所以这种「作弊」行径，是令人极其鄙夷的。
正当我回忆着「我」的往事，突然一个人从后面狠狠撞了我一下。
我还没缓过神来，就听见对方轻蔑的声音：「我还以为撞到谁了呢，原来是小抄姐啊，不好意思。」
我并不生气。
毕竟我可不是之前的「我。」在穿越之前 28 岁就即将把自己的创业公司送到纳斯达克上市的我，又怎么会被这些伎俩伤到？
我很清楚现在我最应该做好的事情是什么。
离高考不到一年了，现在当务之急是把我的成绩提起来。其他的虾米小鱼，都不重要。
提高成绩这事儿，我对自己很放心。好歹另一个世界的我，高中也是稳居 A 中第一宝座的人物，虽然毕业多年是忘了些了，但花两三个月，重新把自己送回 A 中第一的位置，是妥妥的。
我悠然走向自己班级，看了一眼——「15 班」。
不过好在 A 中节奏快压力大，班级每两月随成绩一调，所以两个月后，我就会回到「一班」了。
4.
大概因为刚开学，程筱玥的一群狐朋狗友上赶着舔她，她竟没抽出时间来给我使绊子。
周围，依旧有很多鄙视的目光，不过动摇不了我分毫。
转瞬间，这个月已过中旬，我的学习进度超过预期，让我很满意。
不过，因为这周模考我年级排名进步了 400 位，貌似「惹」上事儿了。
我在食堂打饭，被两个年级闻名的顽劣差生「不小心」把饭菜都扣在我衣服上。
我冷眼看着随着校服滴下的饭菜汤汁，仿佛此刻狼狈的不是我。
「啊，真是对不起，小抄姐，我眼神不好，走路没注意到。」
「啊，就是就是，小抄姐，你原谅他，也不是谁都有你那眼神啊，随便一瞅，就上升四百名。」
对方嘴上道歉，但脸上却一副不以为意的表情，甚至还有些得意。
我置若罔闻，左手端着餐盘，右手又顺手拿过路人同学的餐盘。
路人同学：「？」
然后，一左一右，精准叩击在两个惹事儿的人头上。
登时，变得比我更狼狈的两个人完全傻了眼。
「对不起。」
我也向对方道了歉，然后打算去窗口重新打一份饭菜。
啊……突然想起旁边路人同学也无辜被自己霍霍了一份饭菜。
我又扭头回去——
「同学，不好意思，我再给你打一份……」
这下……我傻眼了。
我跟路人同学大眼瞪小眼，他可能是因为被我这连串操作弄得没反应过来，我是因为——这不是我的万年老二小弟卫珩吗？
之所以是「万年老二。」是因为在我原来的世界里，有我在 A 中，我第一，他永远排第二。
不过我回想今天看到的教学楼下的红榜，这个世界的卫珩，好像每个月都是拿第一？
「程司越，你你你！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告诉主任去，你一定会后悔的！」被我扣了一头饭菜的男生快要被气哭了。
「略略略～谁怕谁，谁不告谁孙 zei！等着！我等着呢！」
我嚣张地应他。
最看不惯这种没点本事又爱惹事的小王八蛋，最后还不是只有哭哭咧咧告状，打不过就告老师、找家长撑腰。
这俩娃子欺负以前的程司越可能还行，但欺负我，呵呵，不好意思，姐从幼儿园开始，就只有把欺负我的人揍哭的份儿。
卫珩看我这副嚣张模样，有点发愣。
虽然不知道这个世界的卫珩脾气秉性怎么样，但我看着我这小弟还是亲切啊！
「走啦走啦，我给你打饭去！」
就这样，卫珩小呆比被我拐走了～
5.
下午的自修课，当我还在埋头苦战题海时，班主任陈冶用力敲了敲我桌子：「来我办公室。」
果不其然，当我到办公室的时候，就看到中午找我挑事的俩小王八蛋，还有满脸怒容的德育主任张德全。
我走近的时候，还听见其中一个小王八蛋子在那碎碎叨叨：「我爸送我来学校，不是来受气的，要让我爸知道这事儿，明年学校奖学金，他就不捐了！」
我挑眉，怪不得嚣张，原来是个小土财主呢。
「陈老师，你看你们班的学生，啊，越来越无法无天了，上个期末我就逮过她考试作弊，这次，居然还公然在食堂欺负同学！这眼里还有没有校规校纪！」
张德全看着陈冶带我一前一后进来，就开始「火力输出」。
「张主任，不好意思，是我没管好学生。」陈冶对着张德全道歉，就差没点头哈腰了。
而一转身对我，怒目呵斥：「程司越，我怎么教出你这样的学生？一天不好好搞学习，就知道欺负同学了？」
好家伙，川剧变脸都赶不上这速度吧。
我慢悠悠道：「我有好好学习啊，不然上升四百名，你替我考的呀？」
此时，办公室门被人敲响，我望过去——诶？居然是卫珩。
不过他拿着试卷，显然，是来找老师问问题的。他绕过我们几人，径直往办公室最里处的一位老师走去。
趁着卫珩路过的时候，我还背着手给他悄咪咪打招呼。
陈冶也是没想到我敢当面顶他嘴，态度还如此漫不经心，他感觉面儿上挂不住，更气恼了：「程司越你别岔开话题！你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事吗？你欺负同学！还这个态度！简直没救了！有像你这种学生，也是家长没管好，把你爸妈叫来，我一定要亲自说说！」
我眼睛一亮：「好啊！我马上通知我爸！」
简直是求之不得好吗！陈冶并不知道我爸身份，学生名册上我家庭信息都是校长编的——我爸职业：「建筑工人」。
我也是搞不懂，为什么这个世界的「我」那么喜欢低调，有个 A 市首富爹，那是见不得人的事儿吗？
我就从不遮掩，至少在我人生的 28 年里，因为我爹，省了很多麻烦事儿。
我一向觉得，既然老天爷给了你站在父辈肩膀上比人家更高的起点，那你应该做的就是踩着父辈肩膀往上爬更高。为什么要退到和人家一条起跑线上呢？
同样，既然我爸给了我优越的条件，不让我受一些闲人的气，那我为什么要自讨苦吃？
我不仗势欺人，不代表我就该吃狗仗人势的苦。
我拿出手机，就要给我爸打电话。
这时，程筱玥却突然钻了出来：「姐姐不要啊！」
我见张德全光速变得和蔼可亲，这是我错觉了？
程筱玥给张德全说要和我说几句话，然后把我带到另一边。
「姐姐，你不要给舅舅打电话啊！你想，舅舅在 A 市名气那么大，因为这个事情被学校叫家长来，多没面子啊……」
她看我一副思索的表情，又继续：「而且你不是在学校一直想低调嘛，这次请了家长，那不就暴露了，以后在学校就又没清净日子了。」
「姐姐，要不我找张主任说说？你看这个事情如果能小事化了，那就是最好的了。」
我挑眉，她又凭什么说得动两个势利眼不叫家长？
6.
「主任是在处理中午食堂那件事吗？」
耳边突然响起卫珩的声音。
咦，卫珩不是进去问问题了吗？这么快就好了？
「对啊，小卫同学，这事儿你也知道啊，看来这件事影响挺恶劣的。唉，这都是些不省心的小兔崽子，他们一个个要是能有你一半这么优秀就好喽。」
张德全看到年级第一，立马换上一副和颜悦色的表情，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卫珩亲爹。（卫珩他爹：真晦气！）
「是挺恶劣的。」卫珩若有所思地环视我们几个「差生」一圈，「不过主任，我刚刚听到是说，要让这位女同学请家长？」
没错，卫珩在另一个世界叫我「司越」，在这里我只是不知名的「女同学」。
唉，真是令人难受。
「对啊，小卫同学，你是不知道，现在的男生不省心，女生也好不到哪里去，成天惹是生非的。」
「主任，我想您是误会了。」卫珩曲着食指关节，刮了下鼻子。
是了是了，在另一个世界，我的卫珩小弟每次帮我出头的时候，也是习惯性先做这个动作！
「当时我就在场，根据我所看到的，事端是这两个男生引起的。」
「你胡说！」其中一个男生激动地反驳卫珩。
卫珩继续道：「是这两个男生，先把餐盘扣到这位女同学身上，先招惹她的，后来我看她受了惊吓，手没拿稳，才不小心把餐盘碰到他们身上的。」
「你你你……」其中一个男生不知道是惊讶还是生气得说不出话。
妈耶，年级第一不但成绩行，睁眼说瞎话也是第一名。
我向卫珩投去感激的目光：「谢谢你卫同学，如果不是你我可能就要被冤枉了！是的，就是他们先惹的我啊。」
要不是哭不出来，不然我高低再挤两滴泪，声泪俱下可还行。
显然，张德全都被这突然的反转搞懵了。
「不对啊，这和两位同学说的不一致。」
「主任，如果只听一面之词，很容易偏听偏信的。如果您觉得不好评判，或许我们可以让校长帮忙定夺？哦对了，而且食堂还有监控。」
我：「？」
7.
看监控？
卫珩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甚至让我怀疑我自己的确是纯纯被对面两个男同学欺负了还不作任何反抗的小白花呢。
不过，对面两位明显比我还怕看监控，连连摆手：「主任，那我们还是算了吧，其实也是一桩小事，这次我们就大度点原谅程同学吧，没必要打扰到校长那里去。」
张德全也顺坡下驴：「好的，既然你们都说没事了，那我也就不追究了。不过程同学，在学校就要遵守学校的校规校纪，以后不要再欺负同学了。」
我：「？」
咦，怎么这么容易就偃旗息鼓了？
真是可惜，这么好的一个拼爹的机会，就给错过了。
「对了，还有你这成绩，一下子上升了四百名，再结合你上学期末那次表现，所以我是存疑的。程司越同学，十一后的模考，我希望你能保持，不然我会再找你谈话的，还要通知家长。」
谈成绩？小事一桩好吗？
「放心，主任，我下次排名还会上升的。」
张德全嗤笑一声，带着两个小王八蛋走了，陈冶又逮着我数落了几句。
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一天天大话还挺会说，下次要是下降，我班可不收你。」
我白眼翻到天上去，你这班我可还真看不上。
刚好有人找陈冶有事，他这才放过我。
就剩我和卫珩，哦……还有刚刚从卫珩过来开始就全程没说话的程筱玥，我有点纳闷，咦，她平时不挺能站我对面输出茶言婊语嘛？
程筱玥脸红红的，抬眸要看又不太看卫珩的样子……
好家伙，我瞬间顿悟，绿茶也有春天！
「卫珩，你喜欢喝春茶吗？」
「啊？」显然，卫珩被我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搞懵了。
「啊，没事，就是谢谢你帮我，我是想给你送点茶叶。」
「小事，不客气。而且，我不喜欢喝茶。」卫珩抿着嘴，一副认真回答我问题的样子，让我差点没憋住笑。
「诶，对了，表妹，你怎么过来了？」我转头问表妹。
「我就是在教室，看见张主任带着两个学生上楼，好像是来找姐姐，有点担心你，就上来了。」她边说边悄悄瞟着卫珩。
谁料卫珩低头在看试卷，根本没鸟她。
我挑眉：「那真是谢谢表妹，这么关注我的动态……」
「咳，姐姐，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既然事情平息了，那我也就放心了，我先回去上课了。」
「嗯。」
我望着程筱玥远去的背影，冷不丁地，卫珩站到我身旁，来了句——
「你这表妹，有点意思……」
「你什么意思？」我装听不懂。
「没什么，就是让你小心点。」
说完，卫珩就拿着试卷出去了。
我跟在他身后：「卫珩，你眼睛毒啊～」
「对了，你刚刚怎么敢说看监控？敢找校长啊？」
「呵，事情闹大了，能不叫他们老子来？在学校跳是一回事，被老子知道在学校这么跳就是另一回事了。能捐奖学金的，表面上不要点面子吗？」
我听到分析，嗯，很有道理。
「对了，那校长一天天那么忙，你说去他跟前告状就告状？」
我翻白眼，年级第一也不能待遇这么好吧。
「嗯，关键就是，校长是我小叔叔。张德全也知道。」
……道理全在最后两句吧。
是了，都怪我的卫珩小弟太低调，在另一个世界，我也是毕业多年之后，有一天去卫珩家里玩儿，碰到他小叔叔才知道校长是他叔的……我又给忘记了……
「诶，对了，今天还是谢谢你，帮我解围！」
卫珩在我前面潇洒摆摆手：「没什么，日行一善。」
8.
日子就这样照常过去。
不过认识卫珩之后，我枯燥乏味全被学习填满的生活，终于有了点活力。
我俩开始时不时在食堂、操场，或者教学楼偶遇一下。
我是因为在学校里平平无奇，再加上程筱玥的一些绿茶操作，所以没什么朋友。
卫珩，大概是多数人眼中的「高岭之花」他也习惯了一个人独来独往。
后面我俩就颇为默契的，干脆搭个伙，每天一起在食堂吃饭。
毕竟一人打饭一人占座，是能在高三紧锣密鼓的学习中节省不少时间的。
当然，这期间学校里还传出些风言风语，说我「高攀」，说我「勾引」学神。
不过这些流言怎么会妨碍到我？
「卫珩，有人说我喜欢你。」
我俩正在吃饭的时候，我突然冒出这句，卫珩差点被一口饭噎着。
「淡定淡定，只是有人这么说，你别激动，我不喜欢你的。」
卫珩脸一下子就黑下来。
「唉呀，也不是，我们家珩珩那么帅，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喜欢的！就是男女之外的那种超级喜欢的！」
好家伙，脸黑成煤炭了……
我就说啊，这个世界的卫珩，一点也不像我另一个世界的卫珩小弟那么乖。
虽然天天和他打交道，但这里的卫珩，妥妥一高岭之花，冷面男神，基本上我都是凭着在另一个世界攒下的脸皮和交情，天天「小珩珩」「小卫卫」地追着跟他说话。
我在心里腹诽：臭卫珩，看看平行世界的你有多怪，跟个大爷似的，等我回去再暴打你一顿泄愤。
卫珩：「啊嚏！」
我：「你感冒了？」
卫珩：「是吧。」
9.
马上就到放假的日子了。
今年国庆和中秋连着放，所以假期长了一点。
爸爸来电话说先接我回家，在家待一天，然后就去 B 市陪妈妈过节。
不过，很好……居然又被程筱玥蹭了一波车。
「舅舅，你又换新车啦！这个内饰好漂亮呀！」
程筱玥上了车就开始叽叽喳喳，我头疼。
不过这也不能怨我爸，据我爸说，是他回家拿车的时候，奶奶硬要他顺道一起接了程筱玥，不然就是：「一点都没把她这个当妈的放眼里，一点都没看上自己的妹妹，不心疼自己外甥女。」
我在心里默默同情老爸……两个世界的老爸都一样，都是出身草根，通过自己奋斗有了一份拿得上台面的家业。
不过另一个世界的老程，基本上是完全脱离了原生家庭，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反正我的奶奶还在世，但是远离我们，一人独居，我和她联系也挺少的。
而这个世界的老程却不一样，到此都没有摆脱原生家庭的桎梏，他的妈妈、妹妹、外甥女，就如缠绕大树的藤蔓，紧紧地吸附着他，奶奶时时想掌控他，妹妹时时想从他这里捞钱，他却迫于亲情，难以抽身。
假期前的下午总是很堵车，我看着漫长的车流，百无聊赖地刷起朋友圈。
呵，就看到了程筱玥一分钟前发的圈——图片是爸爸开车的背影，车内的奢华内饰一览无余，配文是：「回家」。
10.
刚到家，爸爸接了电话，就又有事情要出去了。
我和程筱玥上去了。
一到大厅，就看到一个穿着光鲜亮丽的女人，对着家里阿姨说些什么，语气傲慢而无礼。
毫无疑问，这就是我的姑姑，程云兰。
而我的奶奶，正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手里在收拾着什么东西。
「小玥儿，就你们俩回来吗？舅舅呢？」
「外婆，舅舅有事，又出去了。」
程云兰看到她女儿，眼前一亮，亲热地上前来抱她。
我看见程筱玥不自然地侧身躲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嫌弃的感觉一览无余。
程云兰抱她女儿，嘴上也没闲着，继续使唤阿姨：「对了，客厅这个花瓶也换一下吧，太素了，一点也不好看。」
我顺着她目光望过去，这是妈妈最喜欢的一只花瓶。
「阿姨，花瓶就放那儿吧，好看。哦，明天可以插些洋甘菊和向日葵，我喜欢。」我淡淡道。
这时，程云兰似乎才注意到我：「呀，这是司越呀，我都没注意。」
「姑姑。」我不咸不淡地打声招呼，准备上楼去。
余光却看到奶奶手里拿着的东西：「你进我房间了？」
「唉呀，司越，奶奶就是进去拿了块你不要的布。」
没错，她手里拿着的，正是妈妈摔倒前几天，还在给我精心缝制的生日小礼服——她称之为「不要的布」。
「你拿它干什么？」但凡她现在留意一分我的情绪，也会察觉到我极度的愤怒。
「这不是你姑姑回来了嘛，她说最近睡眠不好，我给她缝个药枕，我找来找去都没找到合适的布呢，刚好看到你那里有，摸着还挺舒服的。」
我怒极反笑：「你凭什么？你有什么资格翻我东西？」
程云兰听到我这样对她妈说话，一下子炸毛了：「唉哟，程司越，真的是好长时间不见，不得了了。这是你对奶奶说话的态度吗？」
我又问：「你算老几？你以为这个家，是谁的家？」
「唉哟唉哟，程司越，你现在越来越不得了。我给你说，你得意什么，你妈在病床上是死是活都是说不准的，你爸这么帅又有钱，以后保不准再要几个儿子女儿，这个家你又算老几？老婆可以换，儿子女儿可以再生，你奶奶，这是亲妈，可只有一个。」
我感觉整个人瞬间被愤怒充满，浑身发烫。到底是年轻的身体，沉不住气。
还没等我再度开口，客厅里就响起响亮的一巴掌。
我不知道爸爸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拿着我的手机。他冲到客厅中央，狠狠地扇了程云兰一巴掌。
「滚！」
显然，他现在也是盛怒的。
「哥哥，你听我说……」
「我说，滚。我不重复第三遍。」一瞬间又冷静下来的爸爸是极度骇人的。
「哥……」
「唉呀，云兰，你哥正在气头上，你先走吧。」奶奶打断了程云兰的话，推着她往外走。
当她极不情愿地走到门口时，爸爸又叫住她。
她一脸欣喜地望过来，不过爸爸却并没打算撤回刚刚的话，而是更狠：「程云兰，这么多年，啃我也啃够了，你做什么、做再出格的事，我都能忍，都能跟着给你收拾烂摊子。可是今晚，你真的伤透我的心了。我只有一个老婆，一个女儿，既然你心里这么看轻你的这个侄女，那么从今往后，你也就当没我这个哥吧，我也当没你这个妹妹了。」
说罢，爸爸就不理众人，护着我上楼。
「越越，我们现在去找妈妈好吗？」
我点点头。
接着，几分钟时间，爸爸就收拾好我爷俩的东西，提着行李箱下楼。
奶奶站在楼梯口，看着爸爸下来，急急开口：「云峰啊，你可别和你妹妹置气，她不懂事，一天乱说话……」
「妈，她四十岁的人了，对司越说那样的话，是不懂事？
那你呢？你这个当妈的，当奶奶的，听到那些话又阻止了吗？
这些年，你们心里怎么想的，真当我一点都不知道吗？
算了……多说无益。」
爸爸提着行李箱，继续往外走，又想起什么，回头补充道：
「对了，我说过，不会再接济她一分钱。她有手有脚，让她自力更生去。如果我知道你和筱玥再拿钱给她的话，那你们就搬回老家住吧。」
说完，爸爸头也不回地走了。
11.
到外婆家的时候，已接近凌晨。
爸爸把我送到妈妈房间，就去阳台上了。
我看见明灭的烟头，一支接一支，我明白他此刻的心情，是差到极点了。
如果说之前姑姑不断地要钱、奶奶的不断要求，只是让爸爸感觉到贪和懒，但这一次姑姑的这番话，还有奶奶的冷眼旁观，就是切切实实让爸爸感觉到了来自血肉至亲的坏。
但是，我又怎么开导他呢？
显然，在这个家庭里，从前的程司越和妈妈承受得更多。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虽然知道白天黑夜于现在的她来说没什么意义，但还是蹑手蹑脚走到她床边，轻轻握住她的手。
妈妈的手露在外面，微微发凉。我像小时候她夜里起来照顾我那般，轻轻给她掖好被子。
看着妈妈的样子，我鼻子忍不住发酸，在另一个世界，我妈哪里受过这种罪啊，快奔六的人了，还和我去雪山去草地去高原去海边……
原谅此刻的我不冷静，我把妈妈出的事怨到了家里多出来的那两人身上，毕竟在另一个世界里，妈妈就没有遭受这场无妄之灾。
深夜的我依旧难以入眠，我退出妈妈的房间，回到外婆一直给我留着的温馨小卧室，拿出手机打开家里监控，毕竟今晚爸爸这么大一番暴发，我很想看她们反应。
没错，我的家里有监控。这是我穿越过来之后，瞒着所有人偷偷安的。
没办法，一穿过来就遇到家里有两个对我抱有恶意的人，对于在商界混了些年的我来说，什么路子没见过，任何时候都保持谨慎是必须的。
当然，穿越过来之后，为了保护好自己，我做了不止这一件事。
我打开监控视频，现在家里一片寂静，这么晚，大家都睡了。
我把时间拉到我和爸爸出门的时候，从这里开始看。
我看到我们出门后没多久，奶奶就拉着哭泣的程筱玥上了二楼。
我切到二楼视频，看到她们进了程筱玥房间。卧室里我没有安监控了，但监听是有的。
「外婆，我们真的就不管我妈妈了吗？」
「小玥儿，外婆怎么会不管呢？只是你舅舅现在在气头上，等你舅舅气消了。」
「嗯，妈妈也真是的，说那些话。」
「你妈也没说错，只是她不该不分场合地说，还刚好让云峰给碰见了。你说，她妈不就是要死不活的吗？以后她娘俩的事儿，谁说得准。」
「外婆，舅妈她……还会醒吗？」
我听见程筱玥问得小心翼翼，语气里甚至有几分心虚。
「你现在知道怕了？我说了叫你不要在楼上养狗，你不听，没想到把她摔成那样了。还好那天就我们俩在家，你舅舅不知道事情真相，不然你还能安稳住这里？
不过这样也好，她妈出身书香世家，我和她住一起规矩倒是多，不能这不能那的，她就是看不起我这乡下来的老太太，和她住就是别扭。早知道……唉，要是云峰当初同意我介绍那姑娘，嘴又甜又听话，说不定我现在有的就是大孙子了。」
当我听到那边噼里啪啦的一串话，心沉到了谷底。
原来人性，可以这么坏吗？
整个假期我就在外婆家度过，陪妈妈说话，给她按摩，收假那天我给妈妈告别的时候，仿佛看见妈妈的手动了一下。
12.
回学校后，大概过了一周，很意外地，程筱玥来找我，似乎刚哭过，眼睛红红的。
「姐姐，你能不能帮帮我妈妈，她……她在外面欠了些钱，还不上了，舅舅现在给我和外婆的钱又管得很紧，实在没办法了……那些人说，我妈妈再不还钱，就要被拉去……拉去……以身换钱……姐姐，你去给舅舅说说吧，舅舅最疼你了，只要你原谅我妈妈……」
「那就让你妈卖身还钱吧……本来，你不就是那样来的吗？对吧？」我冷冰冰地答她。
程筱玥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心狠，震惊地看着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也是，狐假虎威当大小姐久了，已经忘记自己真实出身，这大概也是她这些年来头一次被人这样羞辱。
她也知道，我是不可能帮她的了，就不再多求。
只是走的时候……
我没有错过她眼里的那抹恨意。
很快，我就把这件事抛之脑后，因为马上就迎来了又一次模考。
经过两个多月的死命学习，我高中的知识已经全部捡回来了，所以拿着考卷的时候，我笔下生风。
从第一科到最后一科的考试，都很顺利。
……
成绩出来的时候，几乎全校都惊了。
是的，我居然踩着在 A 中两年岿然不动的年级第一卫珩，成了新的年级第一。
而卫珩，屈居年级第二。
我听说，成绩出来了的那天，张德全去调了我几门考试的监控。
不过显然，无功而返。
但是考了第一的我，在校园里没收到什么赞许的目光，相反，是疑惑、是鄙夷、是理所当然的看轻。
「啊？她啊，她怎么可能考第一呢，她从前可是个差生呀。」
「对呀对呀，别忘了她上学期作弊还被逮了。」
「咦，那次据说不是个误会吗？」
「误会什么啊，据说是她那有点关系的表妹找张主任压下来的。」
「她表妹，什么来头？」
「不知道，不过我朋友加了她好友，反正家里豪车换着接送，住的市中心大别墅。而且，你没看见张德全那个势利眼见了她都是和蔼可亲、和颜悦色的吗？」
「非富即贵呗。」
「那她怎么……看起来也不太有钱啊。」
「害，谁家还没几个穷亲戚啊。」
「欸，我突然想起来，据我 15 班的朋友说，她看到过学生信息册上程司越的家庭资料，她爸就一建筑工人。」
卫珩端着餐盘过来的时候，背后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
「今天没你喜欢的辣子鸡，我换了其他菜，将就吃吧。」
「好啊。」
13.
第一次看到恶劣的流言，是在班级群里。
我临睡前刚打开手机，就看到有人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在我们学校的贴吧，一个 ID 叫「琉璃月」的人，发了个帖子：【扒一扒新晋年级第一的男朋友们】。
群里有同学说：「你还不撤回。」
然后就看到发的那人秒撤：「懂的，小群发。」
我有点好奇其中的内容，手机上现下了一个贴吧，把那个帖子搜来看。
我看了一下，无非就是说其实我以前男女关系混乱，谈了好多男朋友。
说我看似平平无奇，实则很有手段，不然也摘不下卫珩这朵高岭之花。
而我的年级第一，其实是偷了答案得来的。众所周知，每次模考的答案，都是由校长保管在校长室的。而还有一个大家都不知道的事情是——卫珩是校长的亲侄子。
为了证明自己言论的真实性，对方煞有介事地贴出很多图片——有我和不同男生的聊骚记录，有我和别人的亲密照片，还有我和卫珩在食堂、图书馆之类的借位偷拍出的亲昵图片，对方甚至还扒出卫珩和校长的家庭资料。
但凡懂点 PS 的人，都知道那些和不同男生聊天、合照的图来得太简单了。
不过显然，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自己喜欢的「事实」。
当我看完整个帖子，刷新一遍，好家伙，一下子留言破百，还被加精了。
卫珩的消息很快，我刚退出帖子，他电话就来了。
「看见了？」
「嗯。」
「你打算怎么做？」
「发酵一下。」
14.
显然，很多人都看到了这个帖子。
因为第二天早课，教室外就多了很多「路过」的学生。
走在校园里，会模模糊糊听到诸如「贱人」「婊子」「公交车」……甚至更恶心的词汇。
这些词，就足以把一个女生逼疯了。
我和卫珩不为所动，中午的时候依旧坐一起吃饭。
他突然拿过手机，给我看一条微博。
是一条同城的微博，内容就是贴吧里的那些，截图发的。
我看发博时间，也就两个多小时，一下子冲上了同城热门。
评论比贴吧里更多，也更叫人难堪。
「天哪，A 中居然有这样的学生，简直是伤风败俗，大开眼界。」
「这样的人，读书的时候就知道勾引男人，以后大了还得了，要么是鸡，要么做小三。」
「有联系方式吗？我去为 A 中除害（色色的表情.jpg）」
我一条一条滑下去，卫珩不忍心让我再看。
「不要看了，让我去澄清吧。」
「我是经不住这点小风小浪的人？」
我认真地看着卫珩说，他诧异了一下。
不过很快，两人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对方秒懂。
「好，我信你。需要我做事的时候就说。」
午休还有一段时间，我和卫珩都没回教室，去了天台上吹风。
「卫珩，我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现象。」
卫珩疑惑地看着我。
「你看，暂不论事情的真假，但伤风败俗的，永远是女生。」
是的，至少到现在为止，我们并没有在这场舆论里听到任何关于卫珩的负面声音。
更多的言论，指向的都是卫珩这个品学兼优的少年，被我的手段给骗了。
我不禁沉思，可是即便我真如帖子那样，交往过很多男朋友，可是我又没伤害到任何人，为什么会面临那么多批评和辱骂？
还有成绩，难道差生，就真的不能逆袭了吗？
15.
学校的反应总是慢半拍。
又过了一天，等那条微博冲到同城热门第一，甚至引起了当地教育部门的关注，陈冶才把我叫去了校长室。
校长室里，校长、分管年级事务的三位主任、行政处的两位领导、我的班主任挤在一起，把原本宽敞的房间衬得狭小。
我对着面前的七位领导，仿佛「七司会审」。
「程司越同学，关于微博上的事情，我们需要向你了解一下情况。」
开口的是张德全，大概是因为他和学生打交道最多，所以校长主要让他来沟通。
「校长，各位领导，关于微博上的事情，我澄清三点：
第一，考试我凭自己本事得的第一；
第二，没有混乱男女关系，图片都是 P 的；
第三，我和卫珩同学就是普通同学朋友关系，并且我很感激卫同学这两个月以来帮助我学习、提高成绩。
以上，没了。」
我简明扼要说完一切。
不过，张德全似乎很不满意我的态度。
「程司越同学，这样就解释完了吗？」
「不然？」
「你、你……你这是什么态度？你要知道，现在是我们校方在了解实情，你最好好好解释清楚，我给你说，这个事情很严重！影响很恶劣！如果你不好好配合校方调查处理，那你就等着退学吧！」
在一旁旁听的校长似乎不认同张德全的态度：「张主任，我来吧。」
校长人很好，和颜悦色地和我沟通完全程。
最后，校长说，从他的角度是相信我的。但这件事闹得这么大，不仅是学校，网络上还有很多人看着，为了让所有人心服口服，也为了避免后续还有人对我质疑和骚扰，校方的意见是让各科老师重新为我出一套题，单独为我开考。
至于照片的事情，校方会找图片处理专家进行分析处理，最后还我一个清白。
16.
走出校长室，我拨通程筱玥的电话，约她天台见面。
程筱玥到天台的时候，就看到我双脚已经踏在围栏上。
「我刚去了趟校长室。」我低垂着眼睑，声音沉沉地说。
「怎么了，姐姐？」
「解释不清了，解释不清，好难啊，所有人都不信我。」
我再一抬头，脸颊上全是泪水，眼里是浓浓的绝望。
程筱玥似乎自己都没注意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得意，不过随即她换上一副哀伤的表情。
「姐姐你……」
「筱玥，以前是姐姐不好，如果我有不对的地方，请你原谅我……以后，就请你替我照顾好我爸爸吧……」
在我说话间，程筱玥一步步向我靠近，面上的得意似乎都懒得遮掩。
「姐姐，你就放心去吧，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所有东西。」
三步，两步，一步……
当她距我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我打算结束这场闹剧了。
我跳下栏杆，一把薅住她的头发，巴掌结结实实打到她脸上，开口却极尽温柔：「程筱玥，哦不，蒋筱玥……该死的，是你啊。」
天台上的下课铃骤然响起，声音巨大而刺耳。
程筱玥呆呆站在原地，甚至没有还手。显然，她被这突如其来的转变搞懵了。
「你是哪里来的自信，弄出这点小事情可以搞死我？」
我不屑地看她一眼，我玩网络舆论战把竞争对手搞破产的时候，她可能还在研究哪个色号的口红更好看。
事已至此，程筱玥也摊牌了，不装了。
「这样都搞不死你吗？哈哈哈，程司越，可是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评价你吗？破鞋、烂人、不择手段的小婊子……」
「所以你的伎俩就这些了吗？想用网络暴力搞死我啊？」
「没错。」
「所以 ID 琉璃月就是你？所以图是你找人 P 的？」
「没错。而且微博也是我发上去的，热度也是我找人炒上去的，我就是想毁掉你。」
「可是程筱玥啊，即便我再烂，但我爸有钱啊，大不了在 A 市声名狼藉，我就换个环境，照样可以继续条件优越地生活。」
我不痛不痒地回答，戳着她的痛点刺激她。
「程司越，你知道吗，我太厌恶你这副永远不知人间疾苦高高在上的样子了！
对，你有有钱的爸爸和有才有名的妈妈，你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
而我，我就是我妈少不更事被人欺骗的产物！那个姓蒋的赌鬼，在我三岁时就被人砍了手脚扔河里了，我妈也是一个贪吃滥赌的烂货！而我只能寄人篱下！
你知道，你知道我有多嫉妒你吗？
我在想，凭什么老天这么不公平！
没错，我就是想毁掉你！
我从小就费尽心机讨好外婆，说你不好，所以她很喜欢我，不喜欢你。
从你妈摔下楼梯之后，我就看到了机会。那个时候我总是暗里给你制造麻烦，在学校叫人孤立你，我记得，明明你开始服用抗抑郁的药了呀。
我以为再给你些打击，就可以把你击溃了。
可是就过了一个暑假，你就性格大变，你无视我的所有招数，你就只顾拼命学习，我打击你、你却爬得更高。
而且你还勾搭上了卫珩！为什么，为什么卫珩也喜欢你！
程司越，这样的你，怎么能不让人更嫉妒，不让人想毁掉呢？」
程筱玥的双眼猩红得可怕，有一瞬间，我甚至觉得她已经疯了。
「你知道这次事情，最让我开心的是什么吗？」她稍稍平复了下语气，又转头问我。
「什么？」
「不是网上那些杀人不见血的刀，不是校园里的流言蜚语，而是你爸，都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保护你，我好像，终于有点安慰了。」
这个时候，我是真的觉得程筱玥很可怜。
我甚至都不忍心告诉她，那是因为我为了把事情搞大，特意打电话给外婆，让她这两天给我爸「整点事儿」，让他无暇知晓 A 市发生的一切。
突然，我对这场闹剧没了赢的心情。
17.
当我准备回教室的时候，抓马的事情发生了。
张德全不知道在哪里听到的消息，跑来天台上了。
当他看到程筱玥脸上鲜红的巴掌印和泪痕，言辞狠厉地喝住我：
「程司越，我没想到你这个学生真的坏到骨子里了！」
我：「？」
「你表妹好心好意来劝你，你把人家欺负成什么样？
你这么多次犯错，都是她来劝我对你网开一面！要不是看着她和程总的面子，我早就处分你好几次了！
我告诉你，如果这次重考证明你成绩不行的话，我会建议校长从重处罚！」
我更：「？」
算了，懒得理。
……
在校长的监督下，事情进展迅速。
从出题到考试到阅卷，全程监控并且请了教育局的两位工作人员进行见证。
成绩是在周四下午出来的。
「701！」
统分老师报出的数字，说明了一切。
校长立即通知行政处发声明澄清谣言。另外，他还告诉我，学校查到了最开始造谣那人的 IP 地址，他问我，要不要报警处理。
这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重重敲响。
接着，我被裹进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
「越越，对不起，爸爸来晚了。」
……
整间办公室最尴尬的应该是张德全了。
可能是他看到我爸来学校了，就带上程筱玥急急跟来办公室。
两个人就这样杵在办公室门口。
「玥玥不是在这里吗？」
此刻，他有点懵。
有些事情就是这么抓马，我猜测或许是张德全曾经遇到过我爸送程筱玥来学校，又或许是听到我爸叫「越越」吧。
总之就是，原来一直以来张德全对程筱玥的特殊照顾，是因为他把程筱玥当成了我。
校长脸色不太好看。
我还偏凑到张德全跟前：「张主任，谢谢你从前看在我爸跟我表妹面子上，没给我处分哦。」
18.
最后，和学校声明一起出来的，还有一份开除学籍的通告——「经学校查明，恶意散布谣言、诽谤同学的是本校高二九班学生程筱玥，由于此次事件性质极其恶劣，学校决定对其给予开除学籍的处分。」
此外，校长还表示，经过此次事件，察觉到我校风气亟须整顿，因此近期也将开展整顿校风校纪、优化育人环境的行动。
这次活动力度之大，解聘了张德全、陈冶等一批有才无德的教师，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爸爸带了公司的整个法务团队到学校来，他说一定要追究那些恶意捏造、传播谣言的人的法律责任，不把对方送进去吃国家饭，都是法务部的失职。
对程筱玥，他没有一点心慈手软。
说实话，程筱玥在天台上的那番话……而且她已经被开除学籍，这其实有让我动一点恻隐之心。
但是我想到从前的「我」，那个小司越……我没有立场替她去原谅。
况且，倘不是我内心强大，抵得住那些流言，如果是小司越面对这一切呢？
或许真的如程筱玥所愿，被毁掉了吧。
其实我还有些准备都没用上，比如天台上的监控、比如我安排去给程筱玥 P 图的人，这些都是我可以随时发到网上，反过来网暴她的证据，可是最后我都放弃了。
那就到此为止吧，也算是够仁慈了。
这次事件，在 A 市的影响蛮大，后来 A 市日报还来采访了我。
我记得其中一个问题是：对于在这次事件里误会你的人想说些什么？
我思忖片刻，说的是：「或许在人群中始终保持谨慎思考的能力、不放纵自己的情绪发泄，很难，但这样做，我们将避免很多悲剧的发生。」
19.
突然想起，在学校发出声明后，差不多同一时间，卫珩转发了微博，并且还附了一段文字——
「感谢学校彻查此事，还她清白。其实关于传言，有一句是真的——程司越同学，我喜欢你。程司越加油，一起去 Q 大吧。」
我：「？」
因为之前事情的热度，所以这条微博下面的评论很多，我往下翻，第一条高赞评论就是——
「Q 大！我的天！这是比『你我各自努力，最终顶峰相见！』更高级的浪漫好吗！」「你我携手，共赴顶峰」！学霸爱情我磕了！
……
我假装没看见这条微博。
不过卫珩却并不打算放过我。
刚下晚自习，他就在教室门口堵我。
「微博看见了吗？」
「什么微博？」
「程总这么会装，怎么不去演戏。」
卫珩咬牙切齿地叫我。
行了，摊牌了，不装了。
「你搁我玩儿呢？谁替谁、谁给谁表白呢？」
是的，抓马的事情又发生了，其实卫珩，就是我那卫珩小弟穿越过来的……
这也是我后面才发现的。
其实起初还好，但后面相处感觉这货越来越熟悉，就是，你知道吧，虽然我穿到「我」身上，但从性格到脾气其实也有变化的吧。
但卫珩不是，除了最开始遇到他那几天他装了下高冷学神，后面我看这货脾气秉性，包括口头禅啥的都和我那小弟一模一样。
最后确认是贴吧那事儿爆出来后，他第一时间问我，怎么处理？
十几年交情，创业搭档的默契，让我那刻突然福至心灵，明白了。
后面他在食堂问我要不要帮忙，我说这点小风小浪，然后确认过眼神，彼此都知道对方知道自己穿越的了。
此刻，卫珩脸红到了耳根。
难得，真的太难得，我一边感叹一边欣赏我老搭档的「变脸」。
……只是没想到，十分钟后脸红的就是我了。
卫珩一顿表白输出，大概就是说以前他就老早喜欢，但不承想自己喜欢上的是个木头墩子，我这个读书拼命搞学业、工作拼命搞事业的程·机·司越，硬生生把他处成兄弟、拉成创业搭档，后面他就更不敢表白，怕一个不小心，表白不成，把十几年交情也搞脱。
本来他还在焦头烂额纠结要不要给我表白，没想到自己给穿越咯，再然后发现，我也是穿越来的，然后觉得是天赐良机、机不可失！所以一定要厚着脸皮给我表白一个！
「所以你要不要考虑下和我在一起？」他目光烁烁，言辞认真。
腾地，我这母胎 solo28 年的人顶着 17 岁的脸皮也红了一下。
以前是没想过，但是卫珩提议之后，我又觉得……好像这样也不错。
20.
离高考还有三个月，从那次我考第一后，之后每次，我都稳居第一的位置。
而卫珩永远稳居万年老二。
我去了一班，班主任经常说，我俩 Q 大无疑，边说还边用八卦的眼神打量我俩。
爸爸常打来电话，说妈妈情况又有好转。从去年冬天开始，妈妈的肢体逐渐有了轻微活动的痕迹。
去年那件事之后，奶奶被爸爸送回老家，一哭二闹三上吊也没用了。听说后面打过两次电话来，说想要回来，被爸爸拒绝了。
姑姑在外面欠了很多高利贷，后面听说被几拨人追债，东躲西藏，死生未知。
最近我总是模模糊糊听到脑海里有一个声音，但是努力找寻，又毫无所获。
我是在一个寻常的夜晚，入睡后见到小司越的。
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她与我对立。
她说，谢谢司越姐姐。
她说，有我真好，那个时候她好难过好难过，然后就睡了一觉，很长一觉，一睁眼，所有问题都被我解决了。
她说，她在她的梦里，看到我一一解决那些问题，她夸我好酷。
她说，要成为我这样的人。
看到小司越的时候，冥冥之中，我就感觉，我应该快要回到我的世界了。
后面我也睡了一觉，很长的一觉，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拿到 Q 大录取通知书了。
小司越站在白茫茫一片的空间里，拿着通知书朝我挥手：司越姐姐，你看，我也做到啦！
是真的要离开了，我听见脑海里有个声音，让我再给小司越说几句话吧，以后再也不会见到了。
我摸着她头——
「小司越，我们这一生其实并没有那么多恰到好处的称心如意，总会遇上很多人，好的或坏的，或许会被欺侮、误会、谩骂……但你该知道，人生遇到的所有问题，须靠你不断强大自己来解决，也总是可以解决的。
未来，祝你我都好呀。」
【番外】
1.
终于，我还是回到了我的世界。
我以为过了很久，但不过一晚上而已。
整理好心情，继续工作。
卫珩到公司的时候，我一下子脸红了。
不过我想，总不会那么巧，他也回来了吧？
他突然抬头看我，帅气的脸上洋溢着笑，差点闪瞎我：「早啊，女朋友。」
2.
我是小司越。
在我大一寒假的时候，妈妈终于苏醒了。
我第一次看见爸爸这么要强的一个男人掉了眼泪。
不过妈妈醒来之后，很快就发现这两年在我身上发生的巨大变化。
她很欣慰，但也有些担心。
当她拨通心理医生的电话时，我正趴在客厅的沙发旁找耳钉。
我听见她把我告诉她的一切，一字不落地叙述给对面。
「根据您的描述，令爱应该是人格分裂。」
我知道——
「人格分裂产生的原因在于主人格无法忍受痛苦，所以为了保护自己，就会分裂出一个新的人格去承受痛苦。这也是大脑无意识防御机制的作用。」
——曾经有一个心理医生，他是这样告诉我的。
是的，我也曾短暂怀疑过自己，或许司越姐姐是我的另一个人格？
其实我还想见她的。
但是我找过很多心理医生，也试过一些方法，他们都说，我并不存在第二人格。
他们说，或许，是那个人格任务完成，已经消失了。又或许，从来不曾出现。
所以司越姐姐，你一定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继续酷飒地生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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