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接到医院通知,抢救失败。」
林警官告诉我这个消息我并不意外,毕竟那个男人被我用玻璃烟灰缸砸了七下。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我闭上眼,痛苦地回忆着昨晚发生的事。
「那个男人,他想强暴我。」
1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房间,手脚还被捆住。
来不及多想,我赶紧咬开绳子,挣脱束缚后就立马往门口冲,可就在这时洗手间里走出一个裹着浴巾的男人。
他是赵登辉。
我老公的老板。
「哟,醒啦。」
他面带笑意,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
「挺厉害的嘛,还能自己松绑。」
我不想跟他废话,直径朝门口方向走,却被他拦住了。
「别急着走啊,我们还有事没做呢。」
他朝我越走越近,「你老公为了副经理的位置把你送到我床上,放心,就一夜的事,明天就放你回去。」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他直接把我抱起扔到床上,撕扯我的衣服。
我奋力挣扎,吼叫,甚至撕咬他都毫无反应,他力气实在太大。
啪!
他给了我一个耳光,我差点晕过去。
就在这时,我看到床头柜上的烟灰缸。
2
「所以你就把他砸死了?」
见我停顿,林警官补充了我的口供。
我搓着手,点了点头。
林警官皱着眉,「李玉芬我再次警告你,判决向来都是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你要是撒谎,后果会非常严重。」
「我没有撒谎!」我极力否认。
「好。」林警官身体往后仰,表情严肃地盯着我。
「你说你没有撒谎,那我问你,为什么你的电话里会有和赵登辉的通话记录,一年时间,通话了 46 次。」
「你俩的关系,并没有那么简单吧。」
我深吸一口气,将长袖慢慢卷起,露出里面布满伤痕的肌肤。
「林警官,我丈夫失业一年,你觉得他会在家干嘛?就连他现在的工作,都是我用身体换来的。」
3
我大学一毕业后就结婚了,成为一名家庭主妇。
老公是名会计,收入不错。
结婚 20 多年了,他一直对我很好,包容我的脾气,生活上更是对我无微不至。
直到前年,他失业了,成天酗酒。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他能吼那么大声,骂那么难听的脏话,甚至下那么狠的手。
我脱离社会太久,在外面根本找不到好工作,只能去酒店当清洁工。
每次回家晚了,免不了他一通骂,气急了还会对我动手,用力拉拽我的头发,拿酒瓶狠狠砸我,用脚猛踹我。
我身上新伤叠加着旧伤,没一块好肉。
但等第二天酒醒后,他都会懊恼地乞求我的原谅。
我不敢提离婚,因为一说出来他就暴走,打得更狠。
我也曾偷偷逃跑过。
但他一报警,不明真相的警察就会帮他找人,回去后只会被打得更狠。
我每天都过得神经紧绷,生怕做错什么惹他生气。
终于在时隔一年后,他终于找到工作了。
我仍记得那天他买了好多菜,回来亲自下厨,高兴地跟我分享这个好消息。
晚饭时他向我道歉,说这一年里他做了很多混蛋事,以后一定会加倍对我好。
那一刻我泪流满面。
我的老公回来了。
4
那之后老公就再没打过我,整个人都回归到最初的状态。
他还带我参加公司聚餐,也是那一天,我认识了赵登辉。
作为老板,他没什么架子,跟员工勾肩搭背地聊天喝酒。
但他看我的眼神,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我本以为是我想多了,毕竟我都四十了,我这姿色怎么可能人有人看得上?要找也找个年轻漂亮的呀。
直到他开始给我打电话。
「哦,是你呀。不好意思打错电话了。」
他是这么说的,却并没有要挂断的意思,反而跟我攀谈起来。
我虽觉得奇怪,但他毕竟是我老公的老板,出于礼貌,我还是表现得很客气。
渐渐地,他打给我的次数越来越多,对话内容也越来越离谱。
「其实我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挺漂亮的。」
「有空一起出来吃个饭喝酒啊。」
「又不是十几岁的小姑娘了,出来吃个饭怎么了,矜持啥?」
我被他骚扰烦了,对他的态度不再友好。
「赵先生,我之所以接听你的电话仅仅只是因为你是我老公的老板,除此之外我对你没有任何兴趣,请你不要再打电话来骚扰我。」
我听出电话那头一声冷哼,随后他说道:
「你既然知道这点,那就应该更清楚现在的局势才对,大家都是成年人,没必要让我把话说那么直白吧…」
「还是说…你想你老公失业?」
回想这几个月来老公对我的好,对比之前那绝望的一年。
我承认,我怕了。
我赴了他的约。
那之后赵登辉总会时不时安排我老公出差,这样方便他约我出来。
5
「既然是这样,你…」
林警官似乎意识到什么,没有再往下说。
我自然清楚他想说什么,冷哼一声。
「你是想说,既然都已经上过床了。为什么这次这么抗拒,对不对?」
「我没有那个意思。」
林警官依旧面无表情,眼神却柔和了许多。
听到这回答,我笑得更加放肆。
「是啊,大家都会这么想,可我就是不甘心!」
「我可以为那个男人付出一切,可到头来他根本就不在乎我,甚至能为了利益,把我亲手送给别的男人。」
「林警官,你知道上次聚餐的时候,赵登辉聊到副经理位置空缺,我老公看我的眼神有多恐怖吗?」
「那眼神泛着光,渴望又贪婪。」
「我真的受够了,为什么要为了那个不值得的男人付出!」
「难道就因为我之前自愿过,这次我不愿,就没资格反抗了吗?」
打字的女警官停顿了下,看我的眼神多出几分怜悯。
6
「所以你就把他砸死了?」
林警官又问了一遍,但语气要比上一次轻松。
我再次点了点头。
「你还记得你砸了他几下吗?」
「七下。」
林警官看我的眼神却更加复杂了,拿出一个摔坏的手机。
「你知道这是谁的手机吗?」
我摇了摇头。
「是赵登辉的,你知道它是怎么摔坏的吗?」
林警官将手机放到我面前。
「不知道,可能是争执的时候摔坏的吧。」
我如实说着。
「手机摔坏并不是重点,重点是…」
他指了指手机的侧面,「手机里的 SIM 卡不见了,你说会有人带一台没有 SIM 卡的手机出门吗?」
我明白他的意思,面无表情和他对视。
「我不知道。」
「真不知道?是被你藏起来了?还是冲进下水道了?」
我再次摇头。
「我真不知道。」
他深深看了我一眼,在我耳边轻声道:
「你觉得这话我信吗?」
「我只不过是实话实说而已。」我嘟囔着。
「你想知道我们从这部手机里还原了什么吗?」
我下意识地搓了搓手,笑着正视林警官。
「是什么?」
看我这反应,林警官先是一惊,嘴角上扬道:
「什么也没有,手机损害太大,无法修复。」
我低下头,表现得不在乎,实则暗自松了口气。
「对于杀人…你有什么想法?」
说这话时,林警官将拍了赵登辉临终模样的照片放到我面前。
红色已经糊了他半边脸,头部严重变形。
我别过脸去,用手挡住照片。
「这个问题我无法回答你,我并不想杀人,对于他我只能说既愧疚又厌恶。」
林警官嘴角上扬,冷笑道:
「呵,你的心理防线还真是高啊。」
「但越是高,就越代表心里有秘密。」
7
「口供跟我们搜集到的证据都基本吻合。」
林警官看了眼报告后冷静地分析着:「但有一个致命的漏洞。」
「你有了伤人的动机,却没有杀人的动机。」
「什么意思?」我警惕了起来。
林警官似乎很喜欢我这个反应,笑道:
「通俗点说,就是利用防卫过当来掩盖谋杀,以达到减刑的目的,这也是大多数犯人的常用手段。」
「你说你是防卫过当,但一般情况下被害人防卫过当,是因为被害人认为嫌疑人还有伤害自己的可能性。」
「可你拿玻璃烟灰缸砸了赵登辉七下,其中有四处打在同一个地方,用了极重的力道,法医鉴定,是致命伤,按理说当时他就应该倒地不起了。」
「正常想自保的人,应该第一时间逃离那个房间,但你,又补了三下,然后才报警?」
「最大的问题是,这三个淤痕离致命伤的位置很近,但力道却轻了不少……像是在确认对方是不是真的死透了。」
林警官笑着看我。
「你是砸累了吗?」
好厉害。
一句话堵住了我的解释。
我的确有所隐瞒,而且绝对不能被警察发现。
我开始思考如何遮掩过去,「那是因为……」
还没等我开口,林警官笑了笑。
「在你说之前,要不先听听我的看法吧。」
8
你,李玉芬,因为老公成天酗酒家暴,所以你萌生了逃跑的想法。
首先一点就是筹备资金。
你开始以手机通话,软件平台等方式勾搭男人,但这样来钱的速度实在太慢。
终于有一天那个聊了很久的男人提出想跟你见面发生关系,并承诺给你一笔可观的收入。
你答应了。
可到房间才发现,那个男的竟然是你老公的老板赵登辉!
他也认出你是他员工的妻子,为了避嫌他当即说要离开,并保证不会说出去。
但谁不能担保他绝对不会说出去,要是他说了,你所计划的一切就全泡汤了。
你无法承受被老公发现的后果,双眼渐渐泛红。
心想着只有死人才能永远保守秘密。
于是你趁他不备,拿起床头的烟灰缸猛向他砸去!
一下又一下,就算他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
你还是不放心,过了一会又砸了三下,确保他死透你才安心。
随后,你将自己的衣服撕烂,伪造出一副被强暴的模样,并拨通了报警电话。
9
「至于你为何破坏他的手机和 SIM 卡……我想这里面应该有什么东西你不想被人看到,例如通话内容,或者是照片什么的,你怕你老公知道。」
「不对。」我紧握双手,语气强硬,「不是这样的!」
「你先别着急反驳我,让我们来梳理一下你的口供。」
林警官站起身,「你说你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间里,意思就是进入房间之前你是处于昏迷状态对吧。」
我点了点头。
「那你有意识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林警官走到我面前低头看我。
我顿了顿,说道:「嗯……和我老公在家吃饭。」
「时间是?」
「大概 6 点吧。」
「那你老公现在在哪?」
「出差去了。」
「所以你才怀疑,是你老公把你绑起来送到宾馆的对吧。」
我再次点头并跟林警官对视,眼神也变得锐利坚定。
林警官却笑了,「你又撒谎了。」
我:「……」
「你很聪明,选了一家偏僻,没有监控设备更不需要身份证登记的宾馆。」
「但也正因如此,这类宾馆只有深夜时分才有人入住,所以像你这种晚餐时间刚过就入住的,会显得尤为突出。」
林警官看出我震惊的神情,得意地笑了。
「懂了吗?宾馆前台对你印象很深呢,他明确地说你的入住时间和当时的情况。」
「当时办理入住的是一对男女,男的相貌平平,女的戴着帽子,墨镜和口罩,两人还挽着手上楼。」
「女的当时是清醒的……」
最后一句话林警官说得很慢,明显是在故意强调。
「难道就不能是那个店员记错了?」
我声音很轻,但他还是听到了。
「入住时间和穿着都吻合,现场也有遗留的墨镜和口罩,上面应该全是你的指纹,要验吗?」他的语气非常轻松,一副已经看透我的模样。
我十指紧扣,企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就凭这点,也无法说明我不是自我防卫?警察办案都这么草率的?」
「当然不是。」
林警官回到座位上,「刚刚你说你老公是昨晚出发的对吧。」
林警官看了我一眼,继续说道:「他要去哪?坐什么交通工具?」
我:「……」
「不知道对吧,我来告诉你,他坐飞机出省,而且最关键的,」
林警官坐直身体审视我,「他是前天晚上出发的。」
「综上所述,无论是你的自述还是我的猜测,你都是自愿进入那个房间的,所以我合理怀疑你蓄意谋杀。」
「能解释一下吗?」
我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关于入住的部分,我承认我撒谎了。」
「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说,在你们眼中我的确杀了人,是要坐十几年牢的!」
「我不想这样,唯一的办法,就是得到你们的同情,哪怕是减少一点处罚也好。」
林警官双手环胸,「所以你就谎称自己是被迷晕的?」
「很有效不是吗?一个被迷晕被带到不知名地点的女人,和一个自愿跟男人进入房间的女人,哪个更像被强奸?而且若不是你,那名打字的警官就被我骗进去了。」
听到我们的对话,打字员的手再次停顿,方才对我产生的怜悯之情瞬间没了。
「至于我为什么那么清晰知道次数,是因为我有做重复动作时就会默念数字的习惯,自然就知道次数了。」
林警官显然是不信的,「那你记得从进来到现在一共揉搓了几次手吗?」
「16 次。」我面带笑容,这个数字绝对准确,因为是我数着数字去揉搓的。
林警官眯了眯眼,察觉到一丝异样。
「你该不会是故意做这个重复性动作来误导我吧。」
「这不过只是你的猜测而已。」
我笑了,当着他的面又揉搓了一次手,随后说道:
「17。」
我承认,我有挑衅的成分。
但林警官并没有生气,再次拿出那个碎裂的手机,「里面的 SIM 卡…」
「这我是真不知道!」我身体靠后仰,摆出一种破罐破摔的架势。
「无论你们问我多少次我都还是这个回答,很多细节我已经记不清了,我唯一记得的就是他想强暴我,出于反抗,我不小心失手杀了他。」
「这就是你对一切的解释?」
我点了点头。
「李玉芬我警告你,要是之后被我查到什么,你的刑期一定会加重,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不说?」
「我已经无话可说了。」
这下连林警官都没辙了。
「李玉芬,我现在以过失杀人,防卫过当等罪名正式逮捕你。」
就在他要给我铐上手铐的那一瞬间,一名警员敲门进来。
警员先是看了看我,在林警官耳边说了些话。
林警官震惊地看了我一眼,随后跟着警员离开了。
虽然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到了。
「李玉芬的老公来自首了。」
10
我叫王明全,和李玉芬结婚二十多年了,感情一直很好。
我们还有一个女儿,但三年前因病去世。
病魔折磨了她很久,走了也算是解脱。
那之后我辞职了,想多陪陪老婆。
虽然伤心,但生活还得继续。
时间能冲淡一切,一年下来我们都渐渐走出来了,老婆也劝我回到原来的公司上班。
我不太情愿,毕竟当初是我先提出辞职的。
况且四十多岁的人了,又脱离社会这么久,公司肯定早已经招揽一批知识储备雄厚的大学生,哪还轮得到我这种大叔啊。
找了很久才找到现在的工作,是一家刚起步的小公司。
「我这公司刚成立,薪资肯定给不了多高,你要愿意的话就留下。」
虽然规模和工资都比不过以前,但我已知足。
老板赵登辉是个好人,经常请员工下午茶,该给的奖金提成也从没少过。
可这一切,都在那次聚餐后变了。
那天是周年庆,公司去年赚了点钱,赵登辉租了间民宿并请员工及其亲属旅游。
晚上更是出去吃饭喝酒庆祝。
「哟!这位就是嫂子吧,全哥经常跟我们提起你,说你长得漂亮又贤惠,今天一看果然如此啊。」
谈到我老婆的时候,我总觉得赵登辉有些过分热情,还总把话题往我老婆身上带,逼我俩在大伙面前喝酒。
但我没多想,只当他是喝多了。
我们夫妻俩脸皮都薄,别人劝是一定会喝的,加上我们酒量都不好,几杯下肚就醉了。
那晚大家都喝了不少酒,我直接睡了过去。
等我醒来,竟发现老婆坐在床前哭!
问她怎么了,她却只会摇头什么都不肯说。
没办法,我只能抱着她轻声安慰。
那之后老婆的行为就越发不对劲了。
只要电话一响她都会表现得非常慌张,每次还都会躲到阳台接。
我不止一次趴在门上偷听,可她的声音太小根本听不见。
当面问她,也只会得到「一个朋友」或「一个亲戚」找她,这样的回答。
终于有一天我趁她不注意瞄到那个电话号码。
嘶……怎么这么眼熟……
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公司逐渐步入正轨,而我也越来越忙,还经常被赵登辉安排出差。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每次出差回来都觉得老婆憔悴了很多,身上还会出现红一块青一块的伤痕。
问她,她要么就说是不小心磕到的,要么就说是虫子咬的。
我从没怀疑过我老婆对我的感情,都老夫老妻了,真要有什么早就离了。
我只是担心她,怕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所以我决定暗中跟踪她。
公司又一次安排我出差,我在同事的目送下坐上飞机,落地后我立刻租了辆车折返回来,在家楼下驻守了一天一夜。
终于在第二天晚上,老婆出门了。
11
大热天的,她戴着帽子,眼镜和口罩,显然不想被人认出。
我跟踪她走进小巷,和男人碰面并进了一家宾馆。
是赵登辉!
他俩怎么会在一起?
联想到最近他不停让我出差,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我还存着一丝希望,直到看着他们进了宾馆,开了房间。
我瘫坐在地上,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回想起最近的种种,感觉一切都变得明朗了。
为什么,她为什么要背叛我?
二十多年的夫妻感情,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我站起身,用力敲打房门。
赵登辉裹着一条浴巾来开门,他没料到我在门外,直接吓傻了。
他还想迅速关门,但被我奋力推开。
我大步走进房间,第一眼看到的是我老婆手脚被绑,衣服凌乱地被扔在床上。
没有想象中的惊慌和羞愧,她看到我后就像只泄了气的球,顿时哭了出来。
那一刻我知道,我误会她了。
12
「哟,挺厉害的嘛,还能找到这。」
赵登辉摸了摸被撞疼的手臂,一脸痞气地跟我说话。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李玉芬。
「你不知道吧,我俩快一年了。」
「从看见嫂子第一眼我就知道她身材好,玩起来一定很舒服。试了之后果真如此啊,哈哈哈。」
「闭嘴!」我怒瞪着他。
他冷哼一声,「你有什么资格命令我?算了,看你现在心情不好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你要还想继续在公司呆,就跟我一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不然,我就把你老婆的清凉照放到公司群任人观赏。」
「你个混蛋!」
我双拳紧握,眼神不断冲血。
「怎么,你还想打我?来啊,你动我一下试试,我保证让你进监狱蹲到死,还让你老婆承担巨额债务。」
说着,他捡起地上散落的衣服并喃喃着:「真晦气…」
嘭!
等我反应过来,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个玻璃烟灰缸,赵登辉捂着渗血的头部惊恐地看着我。
他刚才不是很横吗,现在怎么这表情?
欺软怕硬的人渣,真可笑。
他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在我脑海里重复,每重复一次,我就砸他一次。
直到老婆的哭喊声从我身后响起。
「别打了!」
理智这才回归,看着眼前赵登辉的惨样,我沾满鲜血的手,以及被染红的烟灰缸。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13
我连忙甩开手中的凶器,好像只要把它丢掉,这件事就不是我做的了。
我跪在地上浑身颤抖,脑子里一片空白…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叫救护车?对,叫救护车!
可是要是他救活了,我就要坐牢,那玉芬……李玉芬怎么办?
就在这时,老婆用牙咬开绳子跑到我身边,抱着我大哭。
「老公对不起,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等我们都冷静下来,我开口问她,「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跟赵登辉在一起。」
老婆低着头,跟我讲述她这一年的经历。
原来那次旅游她喝醉后,被赵登辉抱进他房间强行发生关系。
自那以后赵登辉疯狂骚扰并威胁她,说拍了她的照片,还要把照片发到公司群里。
老婆没了办法,只能一次次顺从他。
「你怎么这么傻……」
我很想抱住她,但我身上实在太脏了。
突然,她好像想到什么,把我拉到洗手间清洗。
「等下你就离开,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出差,剩下的事我来搞定!」
老婆一边清洗我身上的血迹,一边冷静地交代着。
我自然明白她想干什么,当即反驳。
「不可以,人是我杀的,要坐牢也是我来承担才对。」
「别傻了!」她大声吼道:「你这样算故意杀人,是要判死刑的!」
她叹了口气,「但我不一样,我是被他威胁的,顶多算防卫过当,关几年就出来了。」
「可是……」
「老公,求你听我的好吗,女儿已经不在了,我不想再失去你。我们就分开几年,只要我在里面表现良好,很快就能出来了。」
她的语气关切又坚定,我根本没有拒绝的余地。
我看着她拿起那个烟灰缸,用水和纸巾擦掉我指纹的部分,再把用过的纸巾和从赵登辉手机取出的 SIM 卡直接冲进马桶。
最后她拿起烟灰缸,模仿我的动作再次朝赵登辉的头部砸了三下。
抹杀掉我来过的所有痕迹,完成替代。
14
「那你为什么又回来了?」
林警官凝视着我,在他看来,我老婆的处理方式无疑是最优解。
只要她一口咬定自己就是防卫过当,警方压根奈何不了她。
我笑了笑,说出一切让我觉得释然了不少。
「我对天发誓,今生今世与你患难与共,永不相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这是结婚那天对她念的誓言,如果我连前两句都做不到,老天爷要是生气了不肯履行后两句,那我该怎么办。」
林警官的眼神不再锐利,而是多了几分怜悯,「你最后还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想见见我老婆。」
15
林警官带我去到其中一间审讯室。
这是我最不愿意看到的画面。
老婆双手被铐上手铐,面容憔悴地坐着。
见我出现,她先是愣了几秒,随后大哭着跳起来打我。
「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不听话!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
愤怒地哭喊慢慢转变成无力地嘟囔。
我靠着她,任由她打我骂我,我都笑着面对,估计之后就再也听不到了…
16
林警官自述。
收到情报部门寄过来的文件,里面详细记载了赵登辉生前的种种罪行。
他仗着亲戚是当地的书记,开了几家空壳公司做假账骗钱,还曾哄骗多名大学生发生关系,不排除他有因以不法手段威胁他们替他赚钱的嫌疑。
看到这,我感觉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算了,就这样吧。
我将这几份文件叠整齐装进袋子,递给一旁的见习警员。
「把这个寄到法院去,越快越好。」
又过了几天,法院判决下来了。
王明全犯故意杀人罪,但当时嫌疑人情绪失控,属于特殊情况酌情处理,判一年有期徒刑。
李玉芬妨碍公务,拘役三个月。
17
两年后的清明节,我再次遇到那对夫妻,他们牵着手,拿着纸钱来到一个墓碑前。
男的烧纸,女的清洁,两人还时不时交谈,像是对彼此说的,也像是在对墓中人说。
我走近一看,墓碑上刻着「爱女王蕊之墓,生于 1996 年,死于 2016 年」。
一瞬间,我明白了为何当年看到那份文件时会有不适感。
「原来是这样……」
我的声音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他们同时抬头看我。
李玉芬笑着走到我旁边,「林警官,你知道我为什么一毕业就结婚吗?」
「我当时怀孕了。」她回头看了眼墓碑,「蕊蕊是我们的全部。」
「所以……任何让她难过的人和事,我都不会放过,你能明白吗?」
我长叹一口气,「这样真的值得吗?」
「两年时间而已,我觉得挺值的。」
她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我点了点头表示明白,随后便转头离去。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18
案件真相。
我们的确不是防卫过当,而是谋杀。
李玉芬自述
「妈妈,我到学校啦,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不跟你说了,我先收拾。」
「妈妈~这个月生活费不够用了~」
「妈妈,母亲节快乐!」
「妈妈,我给你说个事,我…交男朋友了。他叫赵登辉,比我大几岁,对我挺好的。嘻嘻,但先不要跟爸说哟,我怕他骂我…放心啦,我不会荒废学业哒。」
女儿生前的语音我每天都会听一遍,现如今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
蕊蕊好不容易考上重点大学,前途无量,但她的时间却被永远定格在 20 岁。
那天她跟我说她谈恋爱了,这本是好事。
可从那以后我就再没见她笑过了。
和我们发语音,视频通话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我很担心她。
暑假回家,女儿的精神状态非常不好。
她说她跟那个男的分手了。
我以为是因为初恋的原因才让她如此在意,于是我陪在她身边不停开导她,但效果并不好。
跟老公商量后,决定带她去看心理医生。
医生说是重度抑郁,药物虽能控制病情,但最重要的还是家人的陪伴。
得这个病,一定是受到了重大打击。我好像去问她到底经历了什么,但又怕会刺激到她,只能选择默默陪伴。
我每天都和女儿说话聊天,带她去外面逛,跟她分享有趣的事。
蕊蕊很乖,她会努力挤出笑容给我看,但我知道她并不是真的开心。
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在慢慢变好的时候,一天上午,我见她这么久还没起床,便进她房间查看。
才知她留下一封信,走了。
19
我悲痛万分,根本不相信那么乖巧懂事的女儿会舍得抛下爱她的父母。
为了调查女儿得抑郁症的原因,我联系了她在学校的朋友了解情况。
也因此得知了很多赵登辉的事情。
他就是个骗财骗色的人渣!
专门物色像我女儿这种涉世未深的大学生,和他们发生关系,有些甚至被哄骗用身体去帮他赚钱。
女儿生前都经历了什么,我想都不敢想。
在蕊蕊室友的帮助下,我拿到了赵登辉的联系方式,并获得她的允许,使用她的照片来假扮大学生引赵登辉上钩。
她还用身份证注册个新的电话号给我,让我用这个号去联系他。
但一旦他想联系我,这个号就关机,让他不得不打我自己的电话号。
营造出一种他疯狂联系我的假象。
20
我的声音偏高,假扮一个女大学生不是问题。
这种若近若离的感觉似乎让他觉得充满新鲜感,丝毫没察觉不对劲。
我会定期在身上制造伤痕,营造出被家暴的假象。
老公辞职了,他要去寻找一家偏僻且没有监控的旅馆。
不仅如此,他还要蹲点,留意什么时间段客人最少,最能引起店员的注意。
找到后,老公就去赵登辉公司求职,进一步打入他的世界。
就这样,两年过去了,一切准备就绪,开始实施我们的计划。
21
在一次赵登辉安排老公出差时,我用蕊蕊室友的手机号向他提出见面的请求。
「真的吗?你终于愿意和我见面了!」
「嗯,家附近有家旅馆,我们在那见面好不好?」
「宾…宾馆?」
「怎么?不愿意?」
「不不不,怎么会,当然愿意!」
「那我到时候联系你。」
那天,我先让老公在监控的观测下坐上飞机,落地后以朋友的名义打车回来。
等第二天晚餐时分,我戴上帽子、墨镜以及口罩,和老公一起入住那家宾馆。
天气那么热,我却将自己全身包裹起来,足以引起店员的注意。
人只会对特殊的事物印象深刻。
店员的注意力都在我身上,到时候就会分不清我身边的男人到底是赵登辉,还是我老公。
事实证明确实如此,在店员的帮助下,我得到了店员说,我和赵登辉同时入住的口供。
为什么要设计一份漏洞百出的口供?
因为破绽越多,就越容易被推翻。
而越被推翻,人就会更信任下一份供词。
22
「我到了,在哪个房间?」
「在 303 号房,门没锁,直接进来就可以了。」
我给赵登辉发信息,不一会就听到他扭动门把的声音。
计划实施得很完美,他看到我的那一刻本想扭头就走,却没料到老公在洗手间冲出来拿烟灰缸猛砸他脑袋。
先是第一下把他砸蒙,之后的每一下都比上一次手更重。
直到第四下,他彻底不动了。
之后,我把赵登辉的衣服脱光,摔碎他的手机,并将他和蕊蕊室友的手机 sim 卡都冲进马桶。
我擦掉老公在烟灰缸上残留的指纹,望着地上的尸体,忍不住又砸了他三下。
做好这一切,我便报警,安静地「等待救援」。
23
「蕊蕊,你放心吧,爸爸妈妈已经走出来了,我们会好好生活,也会常来看你。」
我抚摸着女儿的照片,边流泪边笑着。
最后,我和老公手牵着手,离开了墓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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