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婚前刷到男朋友在网上匿名发帖，说要不是为了吃我家绝户，谁愿意跟母猪结婚。
01
午休时候，抱着摸鱼吃瓜心态点进一个问题，「有哪些你只能匿名说出来的秘密」。
前排有篇上个月刚发的回答。
答主说自己刚和女朋友订婚，女方是本地人，独生女，家庭条件也好，如果结婚的话，女方家里还会有房子做陪嫁。
不过他坦言自己其实没有那么喜欢对方，愿意和女朋友结婚，只是觉得她家里能帮到自己。
其实开始，我还不知道这帖是自己男朋友发的。
看见答主在帖子里猛踩自己未婚妻，就忍不住点进评论区想骂他一顿。
刚开评论就看到点赞最高的置顶热评。
软饭硬吃 666！万能的网友能找到照片里的小姐姐吗？告诉她快跑啊！她订婚对象只想吃绝户，根本不喜欢她。
照片？
好家伙，难道渣男还把自己未婚妻照片发出来了。
我赶紧往下又拉了拉，发现原答主发的图已经被删除了，不过依旧有手快的人把图截了下来，发在评论区供后来人看。
我点进截图看。
照片有点模糊，像是偷拍的，但明显能看到远处有个女孩子在试婚纱，不知道是角度的原因还是其他，身形看着有些臃肿。
发图时，那个匿名用户还在评论区配文。
要不是为了吃绝户，谁愿意和母猪结婚。
我突然陷入沉默。
不是被对方的傻逼行为恶心到了。
而是照片里的那个女孩子，好像是我。
不管是礼服款式，还是对方手腕上系的红绳。
都像是上个月我和李成去试纱时穿的/戴的。
02
突如其来的相似感让我有些烦躁。
毕竟谁也不想吃瓜吃到自己头上吧？
但我还是自我安慰，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
再加上，我和他交往三年，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我自认再清楚不过。
对方虽然有野心，但绝对不会是那种想着靠吃绝户上位的。
李成上进心很强，一步步从农村考到城市，现在又凭着自己的能力，在大公司混了个中层管理的职位。
年薪待遇都不差，不至于做出这种下作的事。
可即便反复地给自己洗脑，心里那点疙瘩还是消不下去。
晚上睡前，我忍不住问他。
「老公，上回咱们试纱时你有帮我拍照吗？」
李成原来是靠在床上刷手机的，听到这句话后，明显顿了顿，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没有呀，怎么了？」
「没事儿，本来想发给晓婷看看的。」
晓婷是我闺蜜，很多东西我都会找她出主意。
他的肩膀松了松，放下手机，主动伸臂搂我：「有什么好发的，我觉得，我老婆穿什么都漂亮。」
平时他也会夸我。
以前听到这类话，我挺开心的。可今天大概是受了那个帖子的影响，总觉得他的语气像在敷衍。
我觉得自己大概是紧张过度了。
所以才会没凭没据地把帽子都往对方身上扣。
于是推了推他，转开话题道：「好啦，就你会说话，赶紧去洗澡吧，一身臭汗味。」
李成笑嘻嘻地拿胡楂蹭我：「还是老婆香香。」
呼出的热气打在脖子上，让人发痒。
我笑着用手挡住：「别闹了，快去快去！」
「得令！」
他去洗澡后，我才发现他把手机也带进卫生间了，以前对方总说浴室水汽对手机不好，每回去洗澡都会把手机搁在外头。
是偶然吗？
不安感又跟蚂蚁似的在心里挠着。
我下意识地看了眼浴室门。
里头传出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他开始洗澡了。
鬼使神差地，我小心地打开了他放在床边的背包，里头东西不多，只有一个 ipad 和一个黑色钱包。
都是他生日时我送的。
其实我原本没想找到什么东西，但在看到 ipad 里看到熟悉的蓝色图标后，却忍不住点了进去。
我点进软件的浏览记录。
只见第一个显示的就是「有哪些你只能匿名说出来的秘密」。
03
真相来得突然又毫无道理。
他估计是没想过我会看见那个帖子，也没想到我会偷偷查他手机或平板。所以才敢大喇喇地留着浏览记录不去删除。
我捧着手机觉得有些蒙。
像是有人在大脑里按下了一键清除，把所有思维情绪都冲洗干净，以至于连当下的表情都不知该怎么摆。
直到浴室里的水声停住，我才开始回过神。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身体倒提前先做了反应。
删除后台记录，把 ipad 小心地放回原处。
等他从浴室里出来时，我已经躺在床上刷视频了，说是刷视频，其实只是手指无意识地上下滑着，估计连屏幕颜色是黑是白也注意不到。
不过李成没发觉我的异样。
他背对着我吹头发，偶然还低头看一眼手机。
吹干头发后，李成才把手机放床头充电，然后又伸手来抱我。他很喜欢搂着我睡，说这样会让他很有安全感，心底踏实。
有阵子俩人异地，他就成宿成宿挂着语音聊天，还埋怨没我在旁边睡不香。
那会儿我还有点沾沾自喜。
觉得男朋友离不开自己，现在却只想把对方的假脸挠下来，尖声质问他是怎么做到一边深情，一边又在背后骂我是母猪的。
但我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
只微微侧身避开了他伸来的手，用撒娇似的语气埋怨说：「夏天抱在一起热死了。」
我怕热，所以李成也没有多想。
那天晚上他睡得很香，沉沉的呼吸声扩散在黑暗里，而我则睁着大眼，一动不动地被钉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看着真相和怀疑化成无数黑色丝线在夜里纠缠。
第二天醒来时，他被我眼下的青黑吓了一跳，说老婆你昨晚没睡好吗？
我推托是昨天傍晚喝了奶茶，所以一夜没睡着。
他有些无奈地看着我：「都说了让你少喝奶茶，反正今天周六，你吃完早饭后再睡会儿。」
我说行，边吃早饭边瞥他一眼。
李成已经吃完在穿戴收拾了，说是要去加班。
可之前也没听他提过这茬呀？
况且加班而已，怎么还特地用发蜡给自己做了个造型。
怀疑的种子一旦埋下，就觉得处处都是问题。
我问他：「这周不是双休吗。」
李成扣纽扣的手顿了顿：「啊，公司临时有点事。」一边继续扣纽扣，一边说，「你也知道的，最近有个新项目要上。」
「哦，那什么时候下班，要不然我去接你，顺便在外头吃饭。」
「不了吧，还不定什么时候好呢。」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就拒绝了我。
语速快得有些着急。
有问题。
我垂下眼：「哦，那不然你开我的车去吧，今天热死了，开车方便。」
家里人月初刚给我买了辆特斯拉。
不过李成为了维护他的清高人设，在买车后从来没有多问一句，也从不主动说用。这会儿听见我主动把车给他用，他哦了声，但明显能感觉出语气尾音上挑，心情不错。
走之前还来抱抱我，说回来给我带小蛋糕，又心肝、宝宝地腻歪了半天，恶心得我差点没把早上的粥给吐出来。
把他磨走了后，我才打开手机。
既然他不愿意让我跟着，那我就跟着定位走吧。
04
打开 app 查定位的时候，我其实有点想笑。
之前在网上有过一个总汇帖，说网友是怎么发现自己对象出轨或异常的。
评论区的网友纷纷分享自己的心路历程，那会儿我还觉得大家的故事好戏剧化，没想到有一天居然会轮到自己。
app 定位最后在某办公园区停下。
确实是李成公司那块。
明明昨晚已经在心里下定决心放弃，但在定位停住后，我还是松了口气。
是在庆幸他没有撒谎？
又或许是因为心里总藏着那么一丝希冀，希望这一切都是个误会。
只不过后来亲眼所见的事实，彻底将我最后的挣扎都碾成齑粉。
......
办公楼下不好藏人。
不过李成把车停到了街边，我就在街口找了个咖啡厅坐着。
靠窗的位置，正好能看清楚车附近的状况。
然后开始静静地守株待兔。
但直到咖啡见了底，手机屏幕都快被我搓出火星子时，他还是没出现。
中途午饭时间，李成还给我发了个图，是他订的午饭外卖。
背景和外卖单露出的地址，确实是他们公司无误。
难不成是我的错觉？
他今天出门真的只是单纯为加班？
李成的确是我见过最拼的人。
在他们公司考勤上，他的加班时长永远排在前几，经常忙到半夜回家，然后倒头大睡。这也是为什么，我之前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会出轨的缘故，反而还心疼对方，怕他身体吃不消。
就在我准备放弃回家时，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
我看了眼手机，是下午四点半。
可能是要回家了吧。
为了不被对方发现端倪，我也起身准备结账回家。
可就在刚起身的那瞬，却突然从窗外看到了这一幕。
有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小跑着从背后追上来，牵住了他的手。
我愣住了。
隔着马路看不清李成的表情，但我下意识觉得他肯定在笑。
他很自然地搂住对方，俩人亲亲昵昵地贴着往前走。
快走到车边时候，李成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对方在原地笑得很大声。
笑声大到连我在咖啡厅里隔着玻璃都能隐约听见。
再后来的事情，我已经记不得了。
甚至没有勇气继续去跟，只是跌跌撞撞地结了账，回了家。
在他俩上车前，我还鬼使神差地发了条信息。
「晚上回家吃饭吗？」
那头几乎是秒回的。
「不啦，还有点事儿没处理完，你先吃。」
过了几秒又补了句。
「要听话，不许不吃晚饭哦。」
语气里满是宠溺。
等到李成回家时候，已经晚上八点半了，他手里提着约定好的小蛋糕，面上挂着笑。身上的纽扣衣领，全都是重新打开又妥帖扣好的，平整得不像话。虽然没有香水味，但他靠近时，我隐约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一股甜酸的腥味。
那一刻，我差点背过身去呕出声来。
05
「宝宝，怎么了？」
耳畔声音响起时，我才回过神来。
看着那张伪善的笑脸像苍蝇一样在眼前晃荡。
我多想开口质问他。
问他为什么怎么能把戏演得那么好。
还想揪着他的头发，使出浑身力气去撕碎这个伪君子。
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指甲狠狠地嵌入肉里，痛感顺着皮肤直痛到心里。
现在翻脸，除了发泄当下的情绪外，实际上压根没法对李成造成伤害。
我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绝不可能！
......
后来的几天里，我一直在试图搜集李成出轨的线索。
那个和他抱在一起的女人是谁？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一边又想法子去找，看看李成是不是还背着我做了其他事情。
匿名帖被我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连带着评论区也是。
次数多到，从一开始的心绞痛到后来逐渐麻木。
只可惜都没有什么太大的进展。
我又翻了他以前的朋友圈。
从他们部门团建照里锁定了几个怀疑对象。
那天没看清对方的脸，所以只能大概从身形打扮上判断。
但光有这些信息远远不够。
就在我焦虑得嘴里开始起泡时，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某天晚上，我趁李成不注意时偷偷开了他的手机。
为了让他放下防备，这几天我对他格外贴心与温和，这才找到机会。
微信和通讯录里都挺干净的，估计是偷偷做了处理。
不过通讯录显示，几分钟前有个未接来电。
是一串没有备注姓名的号码，来电地点是邻市。
估计是因为静音所以没接到。
本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态度，我偷偷把那串号码记了下来，然后在微信里搜了一下。搜索出来的账号是个女孩子，头像看着不是网图，应该是本人自拍，长得挺可爱的，但从身形上来看，应该和李成那天搂的女人不是同一个。
在偷看对方资料时候，我纠结了很久，既好奇对方的身份，又不想打草惊蛇，可没想到就在犹豫的时候，手指习惯性点了申请好友，本以为对方肯定要拒绝，谁知没过多久，好友申请就被通过了。
还是对方先主动跟我打的招呼。
暂且就叫她小 A 吧。
小 A 主动问我：「李成姐姐？」
我傻了。
什么时候自己成了李成姐姐。
但为了不露馅，还是回了句：「你是？」
等待的时间里，空气都沉闷得令人窒息。
过了一阵，小 A 给我发了一长串语音。
女孩声音里带着哭腔。
小 A 说：「姐，请问您能帮我联系上李成吗？我是他女朋友，他跟我借了 20 万块钱，说是要帮朋友还债。我真的不是骗子，我现在在医院里，连药费都拿不出来了。」
06
为了让我信服，小 A 说了很多很多。
但因为情绪太激动，她说到后头都开始有些语无伦次。
但我还是从那些话里整理出了关键信息。
小 A 是两年前跟他认识的，在李成出差的时候。
那会儿小 A 在那个甲方公司里上班，俩人项目上有接触，一来二去就相熟了。后来加了好友后，知道他没有女朋友，就开启了异地恋。
原本事情一切都还正常。
可就在前阵子，他忽然和她说自己朋友遇到了点事情，想请她帮忙凑钱。
说来也巧，前阵子李成也跟我提过要钱。
不过那时候因为买车等原因，我手头没有现钱，就说过一阵再给。
说回正题。
李成靠着那个「朋友」，从小 A 那儿陆陆续续借了 20 多万，每次都说很快就还，很快就还，可每次一到关键时候又出岔子。小 A 刚出来工作没几年，手头也不宽裕，为了替他凑钱，把身边的朋友都借遍了。
可不管她怎么跟李成说，对方却总有说辞。
小 A 压力太大，加上平时缩衣节食，最后累得当场昏倒被送去医院。
连医药费都是同事帮忙垫付的。
至于她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李成的姐姐。那是因为先前她问他是不是用的情侣头像，他说不是，这是他姐给家里人画手绘头像。
小 A 也是天真，点头就信了。
说来也讽刺。
其实我比小 A 也没好到哪去，也是个十足的天真傻子。
两年前他都已经跟我同居，说要开始规划结婚了，可实际上却在另一个城市出差时，偷偷又找了一个异地恋对象，还标榜自己单身可追。
以前李成说不喜欢发朋友圈，所以不在朋友圈秀恩爱，我还说尊重他。毕竟他的父母，还有他身边的朋友都知道他有女朋友，所以我也随他去了。
谁知道这倒方便了他立单身人设。
最可笑的是，以前我不是觉得李成特爱我，特黏我，出差时候还不忘跟我打语音电话通宵聊天么？实际上他在跟我通宵语音的时候，还躺在酒店床上，用手机跟小 A 发情话，把人小姑娘唬得一愣一愣的。
即便后来异地，也时不时跟人嘘寒问暖。
偶尔还跟小 A 卖惨说自己上班太辛苦，三餐都不规律，但为了以后跟小 A 的未来，自己还是会好好努力的。因为深情人设太让人印象深刻，再加上她觉得李成能力强，工资高，肯定不会故意来忽悠自己。
所以当小 A 得知李成出事后，即便手里不宽裕也还是咬着牙为他凑钱。
直到我找上她的前一天，她还沉浸在对方编织的美好未来中。
直到现在，梦碎了。
两声。
她的，和我的。
07
到隔壁市坐高铁只要一个半小时。
那天下午，我做了个自己都觉得冲动的决定。
请假去隔壁市找小 A。
把事情的真相，原原本本都挖出来。
我俩是在医院附近公园见的面。
因为先前看过微信头像，还有朋友圈的自拍照，所以我很快就认出了她。但看到小 A 的那瞬间，我还是愣了愣。
她坐在长椅上，脸色苍白。
整个人像是被抽了魂儿似的，只留了一身躯壳。
直到我走到她跟前，小 A 才反应过来，她抬头看我，眼底通红：「思思姐？」
先前隔着屏幕还很能说的我，这会儿喉咙却像是卡住了似的，最后只蹦出个：「嗯。」
小 A 往旁边挪了挪，示意我坐下。
气氛开始有些尴尬。
后来也忘了是谁先开的口，我和小 A 才慢慢地聊起来各自和李成的事。有些内容在微信里虽然已经谈过，但到底还是说得不够细致。
小 A 还把她跟李成的聊天记录给我看。
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但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到他的出轨证据，我的心里还是有些酸楚，不过很快，那点心酸就被愤怒给碾碎了。
李成大概是三个月前开始和小 A 借钱的。
我回想了下，前阵子他也找我借过钱的。
不过可能顾忌着要放长线，钓大鱼，所以听说我买完车手头紧张后，也没再继续追问过。但面对跟自己处于异地的小 A，他立刻就换了副嘴脸。
李成开始说是朋友炒股失败，倾家荡产，急需用钱所以想找她凑钱，小 A 那会儿虽然觉得不妥，但也不忍心看见自己男朋友整日为了朋友焦虑，就借给了他 5 万块钱。
后来，又用各种借口陆陆续续向小 A 骗了 10 来万块钱，每回只要小 A 开口去催，他就会找各种借口去搪塞。
要么说朋友的贷款还没下来。
要么说钱不小心汇错了卡，被冻结了。
小 A 也不是没有疑虑，但每当她预备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时候，李成就先她一步发声，捶胸顿足地痛骂自己是人渣，说自己痛苦内疚到要去自杀，瞬间就把矛盾问题转移了。
最离谱的是，为了营造那种真实感，他还特地用小号伪装成所谓的「朋友」，每回在小 A 犹豫着不肯借钱时，就发消息来煽风点火。
我点开她跟李成小号的聊天记录。
「谢谢嫂子！谢谢嫂子！」
「大哥遇到你真幸运，嫂子别担心。等我把房子抵押贷款出去，我就把钱打回给你们。」
「李成也很不容易，家庭条件一般，全靠着他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他能帮我，我真的很感激。」
看着屏幕上那几行话，我都忍不住想笑。
难怪能骗了我那么多年，确实能装。
完全把一位落难朋友形象刻画得入木三分。
小 A 说她开始借钱可能是因为李成的缘故，到后来更多是因为害怕沉没成本，所以每回他说只要再凑一点点，就可以把问题解决，把钱拿回来了，她就努力着去凑，去借。
她说着说着就又哭了起来。
原先以为自己已经不会为了李成的事情再难过。
可现在，看着身边上气不接下气的女孩，我心里那股委屈劲儿也反了上来，胸口被堵住一样难受，跟着哭得泣不成声。
我不懂，自己和小 A 究竟做错了什么？
我们只是想全心全意地去喜欢一个人，这有错吗？
为什么一腔真心换来的不是真意，而是豺狼变本加厉的伤害。
为什么善良，有时候反而会变成作恶者的助推器。
在流下最后一滴眼泪后，我深吸口气，握住小 A 的手。
我说：「你别怕，我们一起把那些钱讨回来。
「他在我们身上留下的伤，我们总要百倍、千倍地还回去。」
李成不是觉得自己现在已经稳操胜券了么？
那我们就顺着他的意。
然后让他在距离成功最近的那个地方，狠狠地摔下来。
08
计划分两步走。
首先当然是要想办法帮小 A 把钱要回来。
我还特地去咨询了做律师的朋友。
对方表示这类属于民事纠纷，真打起官司来还挺麻烦的，因为有时即便是胜诉，也不一定能把钱给讨要回来。
是以，我和小 A 决定暂时先按兵不动。
因为俩人讨论了很长时间，所以等我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半了。拿钥匙开门前，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李成要是问起今天怎么这么晚回家时，自己会因为心虚露了马脚。
不过很快，那点担忧就被室内的黑暗一扫而净了。
屋里没人。
李成也还没回家。
等到我放下包，洗漱着准备睡的时候，他才姗姗来迟。
刚进门就先声夺人，嚷着说今晚临时加班，忘了跟我报备。一边说着，一边还安抚似的凑近想要亲我，看得我胃里直翻腾，但还是忍着恶心，笑嘻嘻地摸了摸他的头：「老公辛苦了，快去洗澡睡觉吧。」
李成放了心，不要钱的承诺如落叶似的乱撒。
「不辛苦，每天只要回家看到你我就不觉得辛苦。
「再说，男人辛苦点应该的。我要努力赚钱，以后带老婆住大房子。」
我勾起唇角：「行，我等你。」
日常的洗脑任务完成，李成也很满意。
我俩相视一笑。
看似和睦，却又各怀心思。
......
虽说没到万不得已，尽量不跟李成撕破脸。
但该有的小「惊喜」还是得准备一下。
周日上午，我起了个大早开始梳妆打扮。
李成在旁边看着，不由得稀奇。
「今天怎么打扮得那么好看。」
自从同居后，我就很少在他面前化妆。毕竟每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对方究竟啥样再清楚不过。
我扑着粉，没有回头：「不是说好了今天去看电影，怎么，你忘了？」
「跟老婆约好的事怎么会忘。」他显然是喜欢我打扮的，便笑嘻嘻地想来跟我亲近，「要不要我帮你。」
帮个锤子。
在外头跟别人厮混不够，回家还想招惹我。
我嫌他恶心，就忍不住伸手推了推对方，在俩人中间留出一拳的距离，但又不敢做得太明显，正为难间，恰好床上的手机响了几声。
我连忙撇开脸提醒：「好像有人找你。」
起先李成还想装没听见。
直到手机又振了好几声后，才耷拉着脸去看：「谁啊，这大周末的。」
话到半截就断了。
估计是已经看到了屏幕上的信息留言。
我故意扬声问他：「怎么了老公？谁找你啊。」
他有些支吾：「没……就是公司里有点事。」
我没再追问。
我当然知道他在跟谁聊天。
是小 A。
李成不是时间管理大师吗。那我们倒要看看，当他两个女朋友都出现在一个地方的时候，他要怎么办？
以往他为了规避这种情况，就特地嘱咐小 A，来之前要提前跟他打好招呼，说是自己工作忙，这样才好提早腾出时间来接待她。
其实仔细想来，他掰扯过的这类鬼话不少。
乍听上去没毛病，实际细思都有漏洞。
可不管是我还是小 A，却总不假思索地信了。
真是我们傻吗？
倒也不见得，只不过是一心喜欢对方的时候，就不会刻意去想那么多，才把许多细节给忽略了。但这不意味着对方可以仗着喜欢做资本，来伤害我们。
小 A 的不请自来，让李成有些慌乱。
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就一直抱着手机，中途还时不时地抬头打量我的脸色。
我假装没注意到他的小动作，继续给自己化妆，动作慢吞吞的。
我赌他肯定坐不住。
倒不是因为他对小 A 有多喜欢。
而是因为小 A 身上有他需要的东西。
钱。
我们特地给他丢了个诱饵，等着他上钩。
果然，李成最后还是忍不住了，开口试探：「老婆，你电影票买好了？」
「买了啊，怎么了？」
「就是……」他有些为难，「刚刚我同事说客户那里出了点事，非要我现在得去一趟。」
「那怎么办啊？明明都约好了。」
我放下口红，声音里明显有些不快。
李成也知道自己临时放人鸽子不厚道，围在我旁边说了半天好话，并承诺下回肯定好好补偿我，给我准备一个更好的约会。
戏不能太过。
我这才就坡下驴，勉为其难地应下了。
「那下回你带我去茶村那家饭店吃饭。」
「好好好，老婆说什么都好，那我就先走啦。」
「嗯，路上小心。」
黑色的防盗门被「啪」的一声关上。
而好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09
小 A 是用借钱的事儿把他给引出来的。
她说自己有个亲戚也在 C 市，看看能不能过来找人家凑点，所以周末就坐高铁来了，顺便也是想来看看李成。
有人送钱上门，他自然不会推托。
这才临时鸽了我的电影局，屁颠儿地去接小 A。
据小 A 在现场偷偷发回的报道。
一听说有钱能拿，那家伙态度好得不得了。
又是抢着买单，又是嘘寒问暖。
简直把小 A 恶心得鸡皮疙瘩起满身。
毕竟前阵子她没钱交医药费时候，跟对方要了 500 块钱，李成磨磨唧唧半天才转过来 360 块，还卖惨说自己的钱都被朋友掏空了，等贷款下来一定全数还给她。
可能是因为吐着吐着就习惯了。
我现在听见这类事情，反应已经没那么大了，安慰了她句：「再忍忍，等把钱要回来就不用再搭理他。」
小 A 回了个「是」。
过了半小时，她又发来信息，是一个定位。
银象商城。
这是，该轮到我上场了。
……
等我见到李成的时候，他正坐在商场 3 楼的甜水铺里。这家店铺的座椅全部面朝外，是以扶梯刚上来，我就看见了他。
小 A 借口去厕所了，所以位置上就他一人。
酝酿了几秒情绪。
我很惊讶地走到他跟前问，你怎么在这里，不是说要去加班吗？
冷不丁地被现场抓包，李成也有些心虚。
他眼神闪烁：「是啊，刚刚和客户谈完，现在陪人家出来吃点东西。」
「哦，那人呢？」
「聊完走了啊。」
真会睁眼说瞎话。
桌上的甜汤和蛋糕都几乎完整，明显是刚上桌不久，哪个客人会东西都不吃完就扭头走的。
但我也不戳破，索性坐在他对面。
看我不像是要走的模样，他有些着急，但却不好意思出言赶我，于是岔开话题反问：「不是说去看电影吗？怎么没去了？」
我拿过桌上干净的小勺子挖了口蛋糕。
「还不是怪你。早知道你这么早就下班，我就不把电影票送人了。」
「下周不是要回家吗，就来楼上修个头发。」
「怎么，你不欢迎我？」
三句话把他噎得不敢再问。
室内昏黄的灯光下，我隐约看到李成额头上急出了细密的薄汗，他越着急，我就越开心。
表面还维持着一无所知的天真模样。
捏着嗓子娇娇地说：「诶，老公，最近金价好像跌了，不然等会儿我们去楼下看看三金呗。」
「好……」
「哦对了，来都来了，干脆把婚纱照也一起看了吧。」
「……」
看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跟他聊着，丝毫没有起身的势头，他又出言提醒：「你不是约了做头发吗？那等你弄完了我们再去。」
这是他见面后第二次含蓄地想让我走。
这回我应的就痛快多了。
反正焦虑的情绪已经渲染差不多。
接下来的事情，就要看小 A 的了。
我起身要走，就听到耳边传来惊讶声。
小 A 正不解地站在不远处，目光直直地望向李成：「成哥，这位是……」
李成当时听到声音时的模样，我至今还记得。
这也是我第一次发现，原来人脸可以做出这么丰富的表情。
我也添油加醋：「嗯？你熟人？」
然后在他看不见的角落里，和小 A 偷偷交换了个眼神。
完美。
10
一边是无知待宰的肥羊。
另一边是已被榨干利用价值的小可怜。
很明显，李成选择了前者。
他扭头跟我介绍小 A，说这是他们公司的客户。
这话乍听上去没问题。
小 A 以前的确在甲方公司上班，也跟他有过合作关系，要说是公司客户，也没毛病。
李成就故意抓着这点，想把事情含糊过去。也好让我误以为，小 A 就是今天跟他一起谈事儿的客户。
可我偏不愿如他的意。
偏要捅破那层窗户纸。
于是佯做不知，笑眯眯地挽起他的手臂，冲小 A 说道：「你好，我是李成的对象，谢谢你们平时的照顾。」
我伸手挽他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想躲，但最后还是忍住了。
小 A 被戴了绿帽，自然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李成怕她情绪失控爆出什么消息，连忙抽出手，催我离开：「思思，你不是约好了去剪头发？那你先走吧。」
虽然眼前的场景实属精彩。
不过我也怕，自己要是再戴下去容易玩脱。
到时候不仅这戏不好演，反而容易露出马脚。
于是顺着他的话，及时抽身，临走前，还温柔地嘱咐道。
「哦好，那你忙好记得早点回家。」
把这家伙脚踩两条船的事实，锤得死死。
然后在他难看的脸色中转头离场，把接下去的舞台交给小 A 发挥。在我走上四楼扶梯后，一声响亮的巴掌声从背后炸起。
啧，看来这下是挨得不轻。
……
后来，小 A 跟我说。
虽然她已经知道了李成的真实嘴脸，可当她看见对方装聋作哑，试图撇清跟自己的关系时，心里还是难受了一下。
那会儿她特想抬手扇对方一个耳光。
不过想了想，还是忍住了。
直到我转身走后，她才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声泪俱下地指着他大骂。
顺带还给了他一个大巴掌，并且冷着脸威胁李成。
说刚刚没有当面发作只是不想伤及无辜。
但如果他不把欠自己的那些钱给还清，她马上就会跑到我面前，把他做的事情的全都抖搂出来，让他女朋友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货色。
吞下去的钱，李成自然不愿意还。
要不他之前不会一直找理由搪塞，还仗着小 A 对自己的感情，一而再，再而三地压榨对方。
但他也不想现在跟对方撕破脸。
毕竟我和他婚期将近，要是为了那 20 来万，放走了我这条肥鱼，他也觉得亏，所以最后选择了另一个法子。
拖。
他扣扣搜搜地给小 A 转了 3 万块，然后就开始哭穷，说手头是真的没钱了，之前借来的钱都去帮朋友还欠款了。
李成对于剩下的欠款死不松口，还把黑锅都扣到自己的小号上。
小 A 拿他没办法，只能回酒店后给我发短信。
「思思姐，他想赖账。」
我给她回了个放心的表情包。
「没事，有我呢。」
11
李成晚上回家时，脸色明显不大好看。
他脸上似乎涂了点粉，脸和脖子颜色不一。
即便如此，隐约还是能看出左脸上的巴掌印子。
看来小 A 这巴掌确实是下手不轻。
印记明显到让他不得不在脸上抹东西遮盖，不过这色号对他来说有些白，估计是用别人的。
我突然想起，之前他搂着的女人。
心里忍不住涌上一个有些荒谬的猜测。
这渣男下午刚因为出轨骗人被打，晚上又急匆匆地去找自己的另一个女朋友寻安慰？
他是怎么跟人家说的，是说自己走路上多管闲事被甩了一巴掌，还是说自己因为出轨被其中一位女友打了？
但若是前者，对方没必要特地为他遮掩伤处。
可如果是后者，难道那个女的一直就知道内情，知道李成一脚踩仨船？可这，这未免也太离谱了吧！
思绪纷飞间，李成已经进屋了。
估计是怕我发现脸上的巴掌印，特地避开光，试图用黑暗做遮掩。
他故作轻松地跟我打招呼：「怎么还没睡。」
我说，刚跟家里通了电话。
又假装苦恼地刷着手机屏幕，半晌才抬头问道
「对了，咱们不是下半年 11 月结婚吗？我爸妈说打算最近在市区给我们买套房子，名字写咱俩的，等结婚时候，就可以在新房子里接亲了。
「可是我刚看了半天，也没看到有什么好房源，不然咱们什么时候去线下瞧瞧？」
天降大饼，李成自然是喜得不行。
毕竟按他在匿名帖里说的，他跟我结婚，不就是为了我家里那点钱吗？
所以才会忍了三年，也哄了我三年。
虽然心中得意，但他依旧得了便宜还卖乖。
摇着头说：「我觉得没必要吧？这样爸爸妈妈也太辛苦了吧，又要为我们准备婚礼，还要为我们买房子。最近形势不好，生意难做，不然咱们在酒店里租个房间结婚也行。」
我说：「那怎么行，我的就是你的，怕什么。」
李成宠溺地笑笑，说好好好，以后我们俩赚了钱，也要好好孝顺父母。
饵已抛下。
趁他还被大饼晃得晕乎乎时，我突然转了个话题问道：「对了，那个今天在商场里的女生，真的是你客户啊？」
「啊？是啊，怎么了？」
「没，就是感觉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搞得好像跟我抢了她男朋友一样，你不会是欺骗了人家小姑娘的感情吧？」
「怎么可能啊，你就爱瞎想。」
「那就行。」我哼哼两声，冲他秀了秀拳头，「要是让我发现你出轨，有你好看的。」
估计是怕到手的大饼飞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李成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我故作不知，闭眼假寐。
说起来，这招还是我跟他学的。
先前他开着小号煽风点火，从小 A 那儿坑钱，现在我们也可以用同样的方式，让他把欠的钱都吐出来。
原本只是想假睡，但没想到真的睡了过去。
最后还是被男人低低的怒骂声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下手机屏幕。
凌晨两点半。
卧室厕所的门关着，里头亮着灯。
李成大半夜不睡觉在里头干嘛？
瞌睡立马少了大半。
我小心翼翼地下床凑近厕所。
隔着薄薄的木板门，只听见里头传来男人压得低低的声音，「程瑶，之前打给你那么多钱，你都给我花没了？你不要跟我无理取闹行不行，等以后我跟刘思思结婚了，她那些东西不就都是我的了吗？」
12
直觉告诉我。
这个程瑶。
就是那天跟他搂在一起的白裙子女人。
最近因为小 A 的事情，就没有进一步探查，本来想等要回欠款后再去找那个人聊聊，确认对方是不是也是受了李成蒙骗。
可现在看来。
对方不仅是知三当三。
甚至还是其中的既得利益者。
我突然觉得可笑。
原以为李成利用感情控制他人，已经是足够可恶了，可没想到这个程瑶也不遑多让，直接趴在他的背上，吸我们的血！
里头的通话声渐弱。
我连忙蹑手蹑脚地回到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假装自己依旧在睡梦中从未苏醒一般，但实则心跳如擂鼓，尤其是在他回到床边躺下时，我差点连呼吸都忘了该怎么控制。
好在李成心事沉沉没有觉察，背对着我睡下了。
……
在小 A 的威逼，和我的利诱之下。
李成终于把欠款全部还清。
小 A 跟我也算是松了口气。
计划至此都还是顺利的。
收到钱的那天，小 A 还给我打了个电话，她在那头哭得泣不成声，翻来覆去地跟我说着谢谢，说要不是那天我找到她，她可能现在还在泥沼中苦苦挣扎。
我听着她的声音，也有点鼻酸。
但还是强忍着情绪安慰她说：「没事，钱要回来就行，以后咱俩都要好好的。」
听筒那边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
「思思姐。」
「嗯？」
「对不起，以前我不知道……」
她没说完后面的话，但我知道她的意思。
于是就直接顺着接了过来：「你有什么好道歉的？要道歉也得是李成跟咱俩道歉，我们没有错，只是不该因为喜欢而忘记去爱自己。」
小 A 是个心思敏感的女孩。
从小父母就离婚了，没得到过家庭的爱，长大后，靠着自己的努力去了大城市工作。
她原本是想能找到一个疼自己爱自己的人。
所以在李成出现后，才情不自禁地沦陷。
我怕她多想，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
说是在劝慰小 A，但实际上也是在安慰自己。
她跟我的生活经历并不相同，却又极其相似。
直到小 A 情绪恢复后，我才放下心来，转念又想到另一件事：「对了，你知不知道程瑶？
「嗯，应该是跟他一个公司的，不过我不认识他公司里的同事，所以想问问你知不知道。」
我把昨晚听到的那些话都跟小 A 说了。
她听完后有一阵的沉默。
估计也是没想到，这原本就复杂的故事关系里，居然还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
小 A 想了想：「思思姐，之前做项目时候，我好像还加了他们公司其他人的微信，等我去问问，到时候再跟你说。」
等小 A 探得消息回来后。
我们才发现，原来程瑶在公司里，还算得上是个名人。
臭名远扬的那种名……
13
程瑶是年初刚入职的员工。
长得漂亮又会来事儿。
起初大家还挺乐意跟她玩的，但时间长了以后却发现，她不仅爱吹牛，还特爱甩锅给别人。
程瑶说自己在炒期货，一年能赚百来万。
还动不动喜欢在群里凡尔赛。
最令人跌破眼镜的是，程瑶有一回还在那种同事小群里秀自己跟前男友的聊天记录，内容大约是觉得对方现女友不如自己漂亮，规劝他别跟女友结婚。
前男友也是被恶心得够呛，再三拒绝，称自己作为一个正常人，应该有最基本的道德底线。
可谁知程瑶听了却不以为然，回复他说：「反正你只是订婚，又没有真的结婚领证，法律意义上来说也还只是单身啊。」
简直不可理喻。
她前男友估计也是这么想的，干脆不理她。
倒惹得程瑶在群里大倒苦水说对方没眼光，还摆出一副深情模样：「我真的挺喜欢他的，如果他真的结婚了，那我肯定不找他了啊，为什么他不愿意给我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
听完这些，我几近词穷。
甚至开始怀疑李成脑子是不是给驴踢了。
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最后只能将其归结为「臭味相投」，要不然为什么他要哄骗我们的钱拿去给程瑶花。
根据李成的同事说，程瑶跟李成在公司里关系挺亲密的，不过大家只是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毕竟李成平时为人不错，能力也过关。
只是偶尔私下讨论起来，会有点同情这老实人。
但他们估计没想到的是。
他们眼中的「老实人」，其实半点不老实。
……
我把最近查到的消息资料整理好，以备不时之需。为避免出意外，电脑里存了一份，云盘里也存了一份。
就在我犹豫着是不是该找个机会搬家时。
变故却出现了。
下班后，我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可里头响起的却是李成的声音。
我冲着听筒那边喂了两句。
我妈才反应过来，笑着开口说：「哎，思思啊。晚上记得回家吃饭，刚刚小李带了一盒大闸蟹回来，说是客户刚送的。」
这李成，估计是刚还了钱心痛。
于是赶忙就拎着东西去家里讨好我爸妈，生怕把另一头的肥鸭给放跑了。
……
没办法，我只能回去。
晚上吃饭的时候，李成特别殷勤。
又是给我夹菜，又是给我添汤。
螃蟹也是用蟹八件拆好，再把肉细细剔出来，放到我面前的小碗里。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我妈对此自然是乐见的，可嘴上还笑呵呵地埋怨说：「小李，你别管她了，让她自己来。」
我爸仍是一如既往地臭脸。
他不喜欢李成，也不赞同我俩结婚，但实在是拗不住我的坚持，还有我妈在旁做说客，才勉为其难地应下。
但即便如此，他依旧不愿意给对方好脸色。
我妈还在继续说着，李成也乖巧地答着。
忽然，我爸冷不丁地丢出一句质问：「说得那么好听，房子买了吗？别到时候结个婚，房子车子都是我们出，就让你家捡了个大便宜。」
说完还不忘白我一眼。
「难怪都说生女儿没用，不听话，还净往外面赔钱。」
14
气氛瞬间凝滞。
我妈听不下去，在桌底偷偷推搡了下我爸，一边活着稀泥：「年轻人嘛，只要肯上进，钱总是会有的。」
可谁知这反倒让我爸更生气。
吹胡子瞪眼地就骂：「就靠他们那点工资，一年能赚上几个钱，最后不还得要我出吗？
「从小到大就不让人省心，就不知道学学你堂哥堂姐，你大伯家女儿毕业就去考了公务员，现在家里介绍了个本地对象，过得多好。」
我妈被他枪炮似的埋怨吓得不好吱声。
只能低头扒饭。
味同嚼蜡。
我看着饭碗的眼神朦胧了一下。
从小到大，我爸好像都是这样的，不分场合、不分缘由就能指着我破口大骂。在他眼里，我似乎从来都没有优秀点。比不上他人聪明，比不上他人漂亮，更比不上他人讨喜。
我从小就普通得过分。
而这个普通，在他眼中就成了原罪。
因为我爸不能接受长袖善舞且优秀的自己，生出了如此平庸的女儿。还时常因此埋怨我妈，说肯定是因为她的基因不好，导致生的孩子不怎么灵光，又怨她生不出儿子，没法继承家业。
每当这时候，我妈也只是忍下怒气，默不作声。
隐约间，有人在桌底下微微捏了捏我的手掌。
是李成。
我下意识地看去，就见他冲我笑了笑。
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之前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喜欢到忘了自己，甚至到敢于和父亲对抗。
他似乎是第一个认真夸奖我的人。
虽然至今已不知那夸奖里，藏着几分真心，几分假意。但对于从小就被打压到直不起腰的我而言，那句话是我在黑夜里见到的一缕光。
或许在我的心里，总有希望有一个希望。
希望有朝一日，父亲能夸上我一句。
但我不知该如何去实现，从小的家庭教育让我内心极其自卑，只会乖乖地做着家里的好孩子。
按部就班地，去朝着他们期许的方向走。
我对他人的依赖性很强。
所以无意识间，就把希望寄托到了别人身上。
以前是家庭。
现在是李成。
李成当时是我们系出了名的学霸。
长得好看，人气也高。
那会儿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就想。
他这么优秀，如果自己能跟他结婚的话，是不是也算是另一种成功了？
可现实最终还是给了我一个重重的耳光。
它告诉我，不可能。
人永远也无法依附着他人而获得成功。
15
不欢而散。
临走前，我妈还拉着我小声说了不少「体己话」。
大意无非是，小李挺好的，让我好好相处，别听我爸的话。还说女孩子平时要听话，不要太强硬，要乖顺，毕竟我现在都快 30 岁了，再不嫁人了以后就要嫁不出去了。
以前她说这些时，我都是默默地听。
今天却终于忍不住抛出质问：「嫁得出去，嫁不出去，这重要吗？」我很认真地看着面前保养得宜的妈妈，「很多人没结婚，不也过得好好的吗？」
我妈愣了下，她摇摇头，语气很是无奈：「我知道，可人家是人家，你是你。你不行的。」
话题到这儿，我就知道无法再进行了。
我并不能否认我爸妈其实是爱我的。
他们在经济上给予了我很大的帮助。
也一心想着我能好好过日子。
我爸希望我考个公务员，找个好人家，能安安稳稳地，不需要像他白手起家那么辛苦。
我妈也希望我能嫁个好人家，以后生活无忧无虑。
可他们认为的世界，只是他们认为的。
我自己，应该也去拥有自己独立的世界。
这个觉悟来得有些迟，但也不算晚。
不过，我暂时还不想跟她说。
只想着等自己未来以后，靠着自己的能力逐步变强后，或许才能更有说服力吧。
于是我只是抱了抱她，说：「晚安，妈妈。」
……
回去的路上，李成显然也有些心情不好。
但还是做出体贴、温柔的模样来安慰我，一边又试探着问，先前我家里说买房的事情还作不作数。
或许是因为我从前表现的太过于老实。
以至于他一时没想到，买房的事不过是我信口胡诌的。李成轻声细语说话的时候，我只是冷静地在旁边听着。
像是在听发生在别人的事。
那会儿，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没那么恨他了。
也不是说原谅。
而是觉得无力再恨。
原先我还想把他的骗人，出轨证据都收集好，发到他同事群里，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升职无望。
可这会儿却又不想再跟对方继续纠缠，只想着能尽早摆脱，去好好地过自己的生活。
这二十多年，我一直生活在别人的评判中。
生活在他人给我规定的框架内。
这一次，我想好好地为自己活。
打定主意后，我开口说道。
「李成，咱俩分手吧。」
他只当我是被我爸打击了，还笑着说。
「老婆，你瞎说什么呢？
「你别听叔叔说的那些，放心，我会努力赚钱娶你的，绝对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我摇头：「你跟程瑶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因为怕连累小 A，我特地又强调了句：「前几天我去你公司接你下班，看到你俩抱在一起了。」
后面这句是我随口说的。
我才没那闲工夫去看他和程瑶甜蜜。
不过看对方这表情，应该是被我猜中了，这俩人也是够嚣张，就大大方方在外头搂搂抱抱。
李成眼神闪烁了下，然后说出了一句，曾经我以为只会在电视剧台词里才能听到他的话。
李成拽着我的胳膊，苦苦哀求。
「思思，是她先勾引我的，对不起，我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吧！」
16
程瑶以为自己是黄雀。
倚在李成背后，出谋划策，吸血害人。
却没想到真到出事儿的时候，对方想也不想就把锅甩到她身上了。
果然还是财帛动人心。
要是我家里没钱，那估计被甩的就是我了。
李成不住地冲我哀求，但我却听也不听，甩开他的手就往前走。
我说：「咱俩好聚好散，给彼此都留点脸面。」
他这才明白，我这是铁了心地要分手。
空气突然沉静了下来。
去地铁站的这段路有点黑，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
但下一秒，我就只觉得眼前一黑，直接摔倒在地面上。
是李成扇了我一巴掌。
他撕下伪善的面具，指着我的鼻子大骂：「想分手？我告诉你，你想都别想。你要是跟我分手，我就把你的照片发到朋友圈，看看哪个男人还愿意捡你这双破鞋。」
我忍着疼抬眼看他。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白净的脸被扭曲成怪异的模样。
好丑啊。
简直比恶鬼还要丑上几分。
以前我怎么会觉得他生得俊呢？
我冷笑着看他：「去呗，反正都已经这样了，我怕什么？大不了到时候我把你做的那些丑事，也转发给你的同学朋友们，看看最后是谁丢脸。」
我跟李成大学就认识，共同认识的好友不少。
他最爱面子，骤然听见这话，像是忽然醒了过来似的，打了个激灵。
「对不起宝宝，我刚刚就是害怕你离开我。
「我怎么可能会做那种事情，对不起，我是真的真的没办法了。」
他立刻慌乱地跪下来，伸手想去抚我被打的脸颊，眼中含泪：「疼吗？」说罢就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边打边骂：「我他妈的真不是个人，你就是心情不好闹个脾气，我居然会伸手打你。
「我知道你今天心情不好，那不然你出去住一晚，等你开心了，我们再谈，好吗？给我个机会，我一定会好好表现的。」
李成换了个策略，决定以退为进。
我当然是不愿意跟他再有纠缠。
但现在如果真要硬碰硬，自己也讨不到好，于是含糊着应了。
他大喜过望，又贴心地把我送到了附近的酒店，这才离开。
......
接下来的几天里，我一直住在酒店里。
当然，不是李成当时送我去的那边。
我特地选了个离我朋友住处近的酒店，想着万一有事，还能让人接应一下。中途，趁着工作日李成上班的时候，我还找了闺蜜晓婷和她对象跟我一块回出租屋，把自己留在那儿的东西给理走了。
拉着行李箱出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屋子。
里头的摆设、挂件都是我一手置办的。
从前我最喜欢的时候，就是回家，推开门看到自己精心布置的小窝。可没想到今日，却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它。
晓婷见我发愣，有些担心地问了句：「思思，你没事吧？」
我说，没事。
深吸了口气，把那些场景关在身后。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往后总有更好的东西在等着我。
17
李成扬言说要重新追我，乞求获得我的原谅。
我自然懒得搭理，但他却真的煞有介事摆出架子。
知道我不想见到他，就隔三差五地给我点外卖，送东西。
鲜花、奶茶、美妆用品。
引得不明真相的同事忍不住说，要是自己男友有他三分懂事就好了。
呵呵。
可谁知道，李成从前除了热恋期那阵子给我送过东西外。后来谈恋爱后，几乎很少会给我买礼物，虽说也不是全然没有，但大多数都是我给他买东西比较多。
当时他说是，因为俩人过日子，不需要这些虚礼。
要好好攒钱为以后做打算。
可实际上是，他花着我的钱做生活开支，倒把自己的钱给省下了。
我越想越晦气，在准备拉黑他之前，给他发了句信息：「别给我送东西，也别来找我，下回再这样我就告你骚扰。」
那边很快就回复了。
「老婆，别这样，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已经跟程瑶分手了。」
我面色不改地删除消息。
把他丢进黑名单。
......
或许真的是，恶人自有恶人磨。
我其实只想要摆脱李成。
但没想到他居然因为这件事，跟程瑶大吵一架，还真的跟对方分了手。
小 A 告诉我，程瑶被甩后立马在同事小群和朋友圈对李成痛骂出声，说他就是个怂包孬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还说李成当初就是馋她炒期货赚钱，才跟她在一起的。
谁知后来期货赔钱了，他就对程瑶一直没有好脸色。
看到这儿我才明白，难怪李成明明工资挺高，怎么忽然跑来跟小 A 和我借钱，甚至于在我这么冷脸对他的时候，还一个劲儿贴上来，敢情是因为投资失败啊。
小 A 说到这的时候，突然转了语气，十分严肃地说：「思思姐，你最近出门最好是小心一点，我听他们公司里的人讲，李成被程瑶搞臭了名声，现在升职无望，还有可能被开除。听说他还去把程瑶打了一顿，打完就逃跑了，气得程瑶在朋友圈疯狂找人，说要告他。」
这还真是意想不到的走向。
我点头应下，也同样告诉小 A：「你也小心点，保不齐他什么时候发起疯，又跑去找你的麻烦。」
......
因为小 A 的示警。
我每天上下班时都警惕了不少。
经常拉着同事一起出门，又或者是自驾上下班。
但没有想到，最后还是被李成堵了个正着。
那天因为车子送去保养了，我没有自己开车。
正准备出门坐地铁，就被旁边突然蹿出来的黑影扑倒。
随之而来的就是窒息。
我痛苦地睁开眼，只见李成双目通红，死死地掐着我的脖子说：「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不听话，明明你只要好好听话，就什么都不会发生了。」
18
路边其他人也被吓了一跳，但又踌躇着不敢上来。
最后还是有那个胆子大的上前把我跟李成分开了。
肺部重获氧气。
我瘫坐在地上开始疯狂咳嗽。
李成还在不远处挣扎：「放开我！她是我对象，你们不要多管闲事。她就是个不要脸的贱人，你们放开我！」
路人骂道：「是对象你也不能这样打啊。」
也有人小声低语，「那女的干嘛了，让这男的那么生气，感觉好像要杀了她一样。」
所有暴力好像套上「家事」之后，舆论就会变得不同了。
咳嗽半晌，我终于能够说话了。
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么多人面前，独立地为捍卫自己利益而发声。
我撑着地面站起身，看着周围一圈的路人，还有眼中满是恶意的李成。
我问：「出轨的是你，骗钱的是你，现在做出这副可怜样给谁看？
「就因为我不能做好一个傻子，让你吃我的肉，喝我的血，就罪该万死？你当你自己是谁！别说咱俩已经分手了，就算是我们结婚了，你也没有资格来伤害我，来抹黑我。」
因为动静闹得大，楼里的保安很快就冲了过来。
后来，警察也闻讯而至。
似乎是人群里刚刚有人看不下去，所以偷偷报了警。
李成被带走，我也去跟着做了笔录。
从警局出来的时候，陪着我的女警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没事，好好回去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我不敢告诉家里人，所以让闺蜜晓婷来接的自己。
出门时，看着街上的灯火，忽然有种重新活过来的感觉。
后来，听说李成被拘留了。
我又转行换了份工作，也换了个住处。
生活似乎没有什么不同，却又处处不同。
曾经的我，总是害怕去改变，害怕去担当。
总是觉得自己不够优秀，所以放弃了一切存在的可能。
渐渐地我才发现，所谓的「优秀」，其实一直就是个伪命题。我们总是不假思索地跟着外人圈定的路线奔跑，而从没有时间，也没有想过去看看自己。
直到如今，我才终于明白了。
我的人生只有一次，不管是平庸或是有趣。
只要好好地去过，那就是有意义的一生。
- 完 -
□ 墨小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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