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只兔子。
一只贪图安逸、不思进取一心只想着吃草的兔子。
某一天,我化形失败了。
被天雷劈成了炭烤黑兔。
一个路过的男人将我捡了回去。
我以为我遇见的是爱情,正当我为了他洗心革面好不容易历经千辛万苦修炼出人形之后,他骤然变了脸色,对我吐出三个字:「变回去。」
好家伙,原来他只是图我毛茸茸!
01
「你是谁?」
我不熟练地来回晃动这幅刚化形后的少女身躯,冲他亲切地抛了个媚眼:「我是你养的兔子啊。」
落魄书生捡回化形失败的濒死兔妖,悉心照料三月后,兔子修炼出人形来报恩。
怎么想都是话本里值得歌颂的爱情故事。
我知道,像苏景卿这样的凡人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也是正常的,但做妖嘛,主动一点怎么了!
「救命之恩,小女子无以为报,唯有以身……」我学着话本里的台词,柔弱无骨般缓缓朝他靠过去。
谁料苏景卿一把将我推开,脸比锅炭还黑,像是碰见什么脏东西,冲我训斥道:「滚开!」
我愣了:「你什么意思?」
「你真是我养的兔子?」
「嗯。」
「你是妖?」
「妖咋了,你搞歧视啊?」
苏景卿神色复杂地看了我许久,而后才从口中艰难地挤出三个字:「变回去。」
「什么?」我以为我听错了。
「我说,你给我变回去!我要的是我的兔子,而不是一只妖!」苏景卿冲我大吼。
从他把我捡回来那日起,印象中的苏景卿一直都是温温柔柔的,从未见过他对任何人任何事物发脾气。
今日的他,浑身充斥着戾气,凶狠残暴,我被吓得一哆嗦,脚都在微微打颤,小心翼翼问道:「你、你怎么了?」
「变回去。」苏景卿又说了一次,仿佛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三个字。
我像是泄了气一般,变回原型趴在地上。
见到熟悉的兔子,苏景卿的眼神才有些许缓和,他刚想伸出手摸摸我,下一秒我便跳出屋外,头也不回地往山林间扎去。
一只受了刺激的兔子在林间乱窜,所经之处扬起一堆枯叶,不知跑了多久,我一头撞在树桩上,撞得我眼冒金星。
路过的小孩指着我嘲笑:「哈哈哈哈看,守株待兔,真有这么傻的兔子。」
我红着眼冲他们呲牙,凶狠的模样将小孩吓到退后,边跑还不忘边拿石子砸我,口中大喊着:「救命啊,有兔子发疯啦。」
哪家的熊孩子!
尖锐的石子砸在身上真的很疼,疼得我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我像只失去梦想的兔子玩具一般四脚朝天躺在林间,默默望着天,泪水悄然滑落。
为什么?
在我化形失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时,是苏景卿救了我,他是我的救命恩人。
从小族中长辈就告诉我,救命之恩看对方的颜值而定,长得好的便以身相许,长得不好的便来世给他当牛做马。
苏景卿那长相属实没得挑,说句心里话,我也是为了他才加倍刻苦修炼,为的就是有一日能化身人形,报了这份恩。
我对他的是爱情,却不曾想,于苏景卿而言,我在他心中不过就是个随手捡回的玩物!
他根本不爱我,他对我的好,只是图我毛茸茸罢了!
02
想明白这点后,我更悲伤了。
一位妙龄少女出现在他面前,居然还争不过一只兔子,虽然二者都是我,但我想的难道是一辈子当他的宠物吗?
不可能有一只妖这么没追求!
如果得不到他的爱情,我宁愿离开!
此生再不复相见!
我抬起右爪擦干眼泪,决定就此浪迹天涯,突然轰隆一道惊雷劈在我面前,把我耳朵尖的毛都给烤焦了。
靠。
我这才想起来,我恩还没报。
如今走不了。
垃圾。
我再度躺下,把自己埋进落叶堆里,随手扒拉了点树叶盖自己身上,有气无力地想:
这恩谁爱报谁报吧,反正我白一一受不了这种委屈。
两时辰后。
「谁啊?这么没素质,看不见这里埋了只兔子吗?」我猝不及防被人踩了一脚,本就烦躁的我想也不想破口大骂。
天色已暗,来人静静蹲在我面前,拎起我的耳朵将我提溜起来:「怎么,又不想活了,打算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是苏景卿。
我故意扭过头不看他:「你来干什么。」
「我来接我家兔子回家。」
「哦,那你去吧。」
「去哪儿?」
我偷摸踢了他一脚:「爱去哪儿去哪儿。」
苏景卿白色外袍上留下了个漆黑的兔爪印,他低头看了一眼也不生气,反而笑吟吟问我:「那请问你有没有看见一只兔子?浑身雪白,长得和你一模一样。」
「没看见。」
「那你会不会就是它?」
我被苏景卿提着耳朵爪爪一晃一晃:「我可是妖,怎么会是你家的兔子?」
苏景卿脚步一顿,而后压低了音色说道:「妖……就妖吧。」
「妖也会怕黑啊。」
我心下一动,没想到他都记得。
他记得我怕黑,无数个日夜,我俩同床共枕,桌上总是会点着一支小蜡烛,微黄的灯火燃烬至天明。
反正恩没报完之前,我也离不开他身边。
既然苏景卿都来找我了,那……今晚我就跟他回家吧。
知道我是妖后,他把我的专属小枕头从他床上撤了下来,放进了一边的稻草窝里。
窝是新做的,很大很柔软,可我心里还是不得劲。
果然,他只是把我当兔子。
既然一开始只把我当宠物,就不要对我那么好啊。
他不知道他这样,是会让妖误会的吗?
我趴在窝里,翻过身不看他,抱紧我的小枕头,兔耳朵时不时抽动,在思考着接下来的日子,我该何去何从。
他救了我,他于我有恩,我喜欢他,可是他不喜欢我。
唉——
以身相许这条路是行不通了,看来只能用别的招了。
03
「你想要什么?」次日,我问苏景卿。
刚下学回家的他一脸懵,手中还握着书卷,似没明白我话中含义。
我敞开天窗说亮话:「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妖族有恩必报,你有何心愿不妨直说,我定当全力以赴。」
苏景卿张了张口,而后又闭上,转过身说道:「我没什么心愿。」
没心愿,这怎么行呢?
「你再想想,总有你想得到的吧?」
他迈步离开,声音越飘越远,固执而缥缈:「没有。」
我呆站在原地,苏景卿这人没有愿望,那我该如何报恩?
「你真的没有吗?」
「你确定?」
「功名利禄,世间吃食,就一样都不能让你心动?」
我追在苏景卿身后问了好几天。
他烦不胜烦,无论我问多少次,给出的回答始终如一:没有,就是没有。
「你不应该当人,你应该出家。」
只有出家人才毫无欲念。
苏景卿颇为无语地看了我一眼,而后视线又投至书中。
「景卿。」柔柔弱弱的女声从窗外透了进来。
我抬头一看,发现是位面容姣好的青衣女子,她手中拿着书,温婉一笑:「上回你说想借阅的书籍,我正好有空,给你带过来了。」
「多谢。」苏景卿将人迎进屋,倒了杯茶,同她温声细语交谈。
两人相聊甚欢,全然忘了椅子上还有只兔子,还是女子先注意到:「这是你养的吗?好可爱。」
苏景卿承认道:「嗯。」
「我可不可以摸摸它?」
我刚要跑,就听见苏景卿说:「你随意。」
跳的动作慢了半步,微凉的指尖落在了我脑袋,我像被定了穴一般浑身僵硬,仍由女子的手抚摸着我的毛发。
力道很轻柔,并不惹人反感,可我心里怎么就有股说不出来的膈应呢?
苏景卿在用我讨好他喜欢的女子吗?
就因为,我是只兔子吗?
待女子走后,苏景卿主动同我开口解释道说她叫楚湘,是书院夫子的女儿。
我听了个开头便走了,后面的没听清,也不想听。
我怕我再不走,等会儿会在苏景卿面前哭出来。
凭什么呀?
哪有这么欺负人的。
同样都是喜欢,就因为她是人,我是妖,所以我只配当一只宠物是吗?
这破日子,我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想我白一一从小到大都是混世魔王,何时受过这般委屈?
必须报恩!
报完恩之后,离开他。
远走高飞。
04
「你喜欢楚湘,你想娶她吗?」我问苏景卿。
「别瞎说。」
「我可以帮你。」我继续说道。
苏景卿怒了,起身道:「你什么意思?」
「行了,你不用不好意思,我知道的。」话毕,我化身人形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是我第二次在苏景卿面前变为人形,第一次则是刚化形成功那日,两次,好像都没什么好结果。
我偷偷潜伏进书院,观察多日后,了解到一个小道消息,楚夫子的女儿楚湘貌似也喜欢苏景卿,他俩情投意合。
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知怎么的,空气都变得有些酸。
倘若我能撮合他俩的这段姻缘,也算是报了恩,此后天高任海阔,再无人能阻拦兔兔前进的步伐。
我每日都会偷偷摘一捧野花放在楚湘窗边,一连七日,最后再把苏景卿身上的香囊从家中叼来。
收到香囊的楚湘春心萌动,明白这是苏景卿在向他示爱。
我抽了抽鼻子,功成身退。
次日,楚湘便上门来找苏景卿了,试着约苏景卿后日去游湖,谁料苏景卿以要在家中看书的理由婉拒了楚湘。
原先缩在窝里的我一听见这儿瞪大了双眼,等楚湘走后,蹦跶至苏景卿面前,恨铁不成钢道:「你能不能有点用?」
人家小姑娘都主动约他了,他居然还拒绝人家!
苏景卿面色阴沉,压抑着怒火冲我训斥道:「别做多余的事。」
多余?
怎么就多余了?
我明明是在帮他!
「你、你,废物!」我气得不愿再与他多说。
苏景卿在身后叫住我,我理都不理。
也许是楚湘爱得深沉,接下来的日子,楚湘屡次来找苏景卿。
苏景卿就是再害羞,也不好总是拒绝女孩子的请求,终于在某次同意了楚湘的邀约。
我默默观察着这一切,摆着爪爪算他俩究竟还有多少天能修成正果。
他俩成亲那日,便是我离去之时。
就是……待了这么久,突然间要离开,还有点怪舍不得的。
没办法,谁让苏景卿爱的不是我呢?
与其强迫一个不爱你的人,倒不如放手给他自由,苏景卿毕竟救了我的命,眼见自己救命恩人能获得幸福,也是一件喜事。
可是为什么,我窝里的稻草湿了啊。
呜呜呜呜。
真讨厌啊!
05
「景卿。」楚湘深情款款道。
「楚姑娘。」苏景卿别扭地拉开楚湘落在他手臂上的手,「男女授受不亲。」
楚湘面色微红,含羞道:「是我不够庄重了。」
「没有,你很好,只是我们……」
「你无需多言,我懂你的意思。」
……
啊呸呸呸。
我面无表情吐出嘴里的青草。
看这对小情侣谈恋爱,真没意思。
苏景卿就是个呆子,人家楚湘都那么主动了,真不懂他还在顾虑什么。
要不是我,他想追上自己的心上人,就等下辈子去吧。
随着楚湘来家里的次数越发频繁,实在没话题时,他俩就会把话题抛到我身上。
「你养这只兔子多久了呀?」
「四个多月。」
「是买来的吗,还是别人送的呀?」
「偶然一次,我在林间捡到的……」
一聊起我,苏景卿这个闷葫芦就像敞开的话匣子,滔滔不绝,一点一点和楚湘讲起了他和我的过往。
听见熟悉的经历从他口中讲述,我只好低头啃我的兔草。
楚湘眼神里有些许羡艳,她似乎在吃醋苏景卿对待一只兔子都比对她好。
谁又不是呢?
在苏景卿残忍对我说出那三个字之前,我一直坚信苏景卿对我的好是因为爱情,然而事实的真相是,从始至终,他都只把我当成兔子对待。
他对我的好,或许可能因为他就是个死毛茸控吧。
他图我身上的毛。
自作多情的兔子最终都会受到伤害。
希望今后再遇不见多情书生。
阿弥陀佛。
「有时候我真觉得,你对它都比对我上心。」楚湘意味深长说道。
楚湘往我身上扫的那眼令我浑身炸毛,苏景卿恰时伸出手挡在我面前,将我捞到他腿上,自顾自替我顺着毛:「是吗。」
楚湘低头浅笑:「我也真是的,怎么还和只兔子吃上醋了。」
我偷偷竖起耳朵。
兔子咋了,兔兔可是世间瑰宝!
辣么可爱。
06
楚夫子有意把楚湘许配给苏景卿。
苏景卿拒绝了。
「为什么,你不喜欢楚湘吗?」我气得跳脚,我好不容易才帮他追上的人,结果被苏景卿自己搞砸了。
「我何时说过我喜欢楚湘?」
「楚湘那么好,你见她时总是笑,你、你怎么可能不喜欢她嘛!」
「我笑就代表喜欢吗?」苏景卿被我气笑了,「我见你的时候,不比见她笑得多吗?」
「可你只把我当兔子!」
苏景卿语塞,捏了下拳,说道:「是啊。」
「你真不喜欢楚湘?」
「不喜。」
「你个死渣男!不喜欢人家还对人家那么好,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有多少小姑娘会误会啊?」
其中一个,不就包括我这个倒霉蛋吗?
门外传来动静,我俩同时看去,待苏景卿打开门后,只看见个掩面离去的青衣身影。
我从身后踢了他一脚:「快去追啊。」
苏景卿神色复杂地望着我,而后追了上去。
待他回来之时,神色更冷了,看我的眼神仿佛淬了冰。
「谁让你多管闲事的?」
我刚想开口询问的心思瞬间没了,神色恹恹趴在一旁,屁股朝外,耳朵一捂,当没听见。
苏景卿冷笑一声。
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在苏景卿身边多待一天,都是折磨。
07
「景卿,终归是人妖殊途。」
「你无需多言。」
「我也是为了你好。」
「她不会害我。」
「景卿,」楚湘急切询问道,「今后我们还是朋友,对吗?」
苏景卿点了点头。
楚湘捂着胸口,仿若松了口气,自顾自喃喃道:「那就好,那就好。」
我原以为楚湘会同苏景卿老死不相往来,谁知楚湘还是时常来找苏景卿,用的都是来看我的理由。
来的时候总是会给我带点东西,有时是自己做的小衣服,或是自己编织的项圈。
拿人手短,时日一长,我的心也不免偏向了楚湘。
多么善解人意的女子啊,苏景卿可是身在福中不知福,竟不懂得珍惜。
楚湘还喜欢苏景卿,我能感受得到。
楚湘看我的眼神从来没有温度,可她看苏景卿时不同,眼中柔情似水,仿佛下一刻就要化了。
她好爱他。
我不由感慨。
嘶——
楚湘给我梳毛的力道有些大,面对苏景卿望着我紧张的神情,为了不妨碍他俩感情,我只能装得像只没事兔一般,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真疼啊。
但她一定是无意的。
楚湘那么好,我怎么忍心怪她呢?
08
「你生病了?」某日,苏景卿突然问我。
坐在窗边发呆的我迷茫抬头:「啊?」
「近日怎么不吃东西,那些食物不合你胃口?」苏景卿的关切情真意切。
「没有啊。」我否认道。
苏景卿目光探究:「以往三日变吃完一篮胡萝卜,现今都快一周了,筐里还是满的,不是生病了胃口不好,就是你背着我在外面偷吃别的东西了?」
「怎么可能!」说我别的也就算了,怎么能说我背着他偷吃!
我白一一,从不屑于干那些偷鸡摸狗的事。
「那呢?」苏景卿穷追不舍。
我仔细思考了一会儿,才给出了个连自己都不确定的答案:「或许是近日苦夏,吃得少了些。
「不都快十月份了吗?」
「哎呀,讨厌死了!人家在减肥不行吗?」
苏景卿微愣,而后捂着唇笑了:「早说啊,害我还担心你。」
「我是妖怪,妖怪怎么可能被饿死啊,蠢死了。」
「像你这样的妖怪,有什么不可能的?」
「闭嘴,不许说了!」
但其实苏景卿不知道的是,我压根没起过减肥的念头,我可是妖怪啊,妖怪怎么可能需要减肥呢?
此番的理由骗骗苏景卿这样的凡人也就罢了,我却清楚知晓事情并非如此。
或许真如苏景卿所说,我生病了。
至于具体是什么病,连我自己也搞不明白。
族里的先生没教过啊,就算他们教了,估计那时候我也没认真听。
怀揣着复杂忐忑的心绪,经历了两日我还是未能察觉自己到底怎么了,于是向苏景卿提出:「我要回家一趟。」
苏景卿听了神色大乱:「你说什么?」
我知道他怕我一去不回,我不耐烦挥挥手,承诺道:「你放心,我只是回去见见我的族人,最多七日便会回来。」
「见族人。」苏景卿口中念叨着这三字,斟酌过后,他做出了个决定,「我陪你去。」
我傻了。
「不行!」
苏景卿的反应比我还激动:「为什么?」
我们兔族的老窝,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我要是这一出去就领了个人回来,我爹娘看见了还不得打断我的腿。
他们从小就告诫我,不要爱上人类,人妖殊途,我想要什么样的兔子没有,何必去找一个渺小卑劣的人类,爱上人的妖怪最终都没有好下场。
我当时听了只觉好笑,我怎么可能会爱上如此弱鸡的两脚兽啊!
现在倒好,啪啪打脸。
我曾被评选为族里绝不会爱上人类排行榜 No.1,这要是把苏景卿往家里领,我的面子往哪儿搁?
「反正就是不行!」他要跟我回家,不如直接杀了我。
「白一一!」苏景卿生气了。
我还火大呢,口不择言道:「你别不讲理!」
「我不讲理?我想跟你一同回去你生长的地方,就是不讲理了吗?我担心你在路上会遇到危险,放心不下,这也是不讲理吗?」
苏景卿看样子挺受伤的。
好死不死的,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09
很好,最终我还是没拗过他。
路上我一再重申:「我警告你,你最多跟到我家门口哦,不许进去,也不许被其它兔兔发现你的存在!」
苏景卿无奈叹气:「知道了。」
走着走着我走累了,就变成兔子钻进苏景卿胸口,让他带着我赶路。
你还别说,这种偷懒的滋味还挺不错。
我等于拥有了一位免费车夫。
能奴役苏景卿的机会不多,我得好好珍惜。
计划是美好的,可当苏景卿出现在家门口那刻时,还是被我爹娘发现了。
我硬着头皮拽着苏景卿来到他们面前。
「他是谁?」我爹问。
「我的救命恩人。」我说。
「她相公。」苏景卿。
啊?
我腿一软,吓得站不稳,颤抖着用手指着苏景卿:「你在胡说什么?」
不是说好的吗?
怎么临时变卦呢这个人!
真是诡计多端的臭男人!
再说了,我们俩的关系,最多是饲主与奴仆,什么时候……呸!还相公,这种话真亏他也说得出来!
苏景卿装深情:「一一,既然都在爹娘面前,我想我们也没必要再隐瞒他们什么了。」
语气暧昧,是个人听了都会以为我俩有一腿。
天地良心啊,我和苏景卿明明清清白白!啥也没发生过!
「白一一。」很好,我娘开始喊我全名了。
完了完了,母兔子要变身了!
从小到大,我天不怕地不怕,唯一怕的就是惹我娘生气,她一发起火来,能把我皮都给剥了。
我刚想逃,却被苏景卿钳住了腰,他颇有担当地说道:「伯父伯母,千错万错都是景卿一人的错,你们千万别怪一一,有什么不满就冲着景卿来吧。」
苏景卿,你不是人!
你真狗啊!
「不不不,你们听我狡辩,啊呸,听我解释,事情不是那样的……」
在盛怒的父母和添油加醋的苏景卿面前,我的辩驳显得如此苍白无力,没有一个人愿意相信。
我娘倒也没真好意思动手打苏景卿,而是从牙关里挤出了句:「你俩给我分开,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我猛地从苏景卿怀里蹿了出来,要不是我娘提醒,我还真没发现自己现在在和苏景卿搂搂抱抱。
不对,苏景卿刚刚是不是占我便宜了?
「说说吧,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我娘闭上眼,似是不愿面对这一切。
苏景卿缓缓开口:「那是在某个午后,我途经树林,捡到了命垂一线的一一……」
苏景卿独自一人诉说着我俩的经历,讲他是如何捡到我的,又如何把我救了回来,吧啦吧啦讲了一大堆。
我在一旁听着只有一个想法:扯,真能扯。
虽说他说的都是真实发生过的事,可从苏景卿口中说出来,就完全变了个意思,好似我们一见钟情、情投意合,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可实际情况分明不是那样。
10
救命恩人这个身份,让苏景卿享受到了不少优待。
我俩前前后后在兔族待了十天,待到最后我实在待不下去了便拽上恋恋不舍的苏景卿回家。
我在族里一天,他们看我和苏景卿的眼神就不对劲一天。
他们都以为我俩有什么。
但我们根本没有。
我这次回来也是想弄清楚我究竟是生了什么病。
结果在回家的第二天我就知晓了其中缘故,原来我不是生病了,这只是兔子正常的生理反应。
成年之后兔子会进入发情期,这个阶段,需要交合。
「要在之前,你看上族里哪只兔子说一声就行,可现在你和个人类混在一起……算了,既然你喜欢,他也凑活吧。」我娘告诉我。
她能说出这话,就代表他对苏景卿的认可度很好。
可……我不认可啊!
我和苏景卿又没什么,怎么能和他,和他那个啊。
「不交合不行吗?」我问。
「任何事情都需要顺应天意的,阴阳调和本就是无法抗拒的事,你要真不喜欢那小子,找别人也行。」
行吧,我悟了。
是谁都行,但我命里注定得有这么一劫。
回家之后我一直在思考,我是去路边随便抓只妖怪呢,还是去镇上随便找个人呀?
还是妖比较好吧?
可……可我心里又过不去自己那道坎。
我都不认识他们,怎么可以和他们做羞羞的事啊!
我、我可是只纯情的兔子。
呜羞死人了。
都怪苏景卿,拦着我的桃花。
坏人坏人坏人。
看不上其他人的下场就是每日被迫修炼,成天在院子里吸收日月精华,过上了清心寡欲的生活。
即便如此,我还是时常心烦意乱、燥动不安。
动不动就和苏景卿吵架。
他说我最近脾气大了不少。
我翻了个白眼,我会有今天,还不都是因为他的缘故?
他也好意思说。
苏景卿最好祈祷最近别惹到我,否则我要让他尝尝愤怒的兔子是什么滋味!
「烦死了。」我一脚踢开路边石子,烦躁地在河边走来走去。
看见清凉的河水我都恨不得能一头扎进去,好让自己冷静冷静,发情期对于兔子的影响力比我想象得还要大,我以为自己能扛过去,谁知越到后面越艰难。
「什么味道?」有个陌生男子不坏好意地盯着我,眼神淫邪,一看就是作恶多端的妖怪。
我闻了闻他的气息,是蛇妖。
蛇性本淫,而且蛇是兔子的天敌。
跑!
我撒开腿狂奔,还未跑两步,就被蛇妖逮住,他伸出细长的蛇信子舔在我颈间:「好香的小兔子,到了发情期吧,需不需要我帮帮你?」
「不需要!你放开我!」我拼命挣扎。
蛇妖嗤嗤地笑,将我抓得更紧了:「这可由不得你。」
「啊!」
衣物被撕破,我急得直掉眼泪,用尽了全身修为还是逃脱不了蛇妖的魔爪,只能伸出手拼命推开压在我身上的臭蛇。
他阴恻恻威胁道:「别乱动,不乖的小兔子可是会被吃掉的哦。」
我忍受不了:「你还不如杀了我!」
要被这种蛇妖玷污,我还不如死了算了!
11
「我怎么舍得呢?」蛇妖眼冒绿光,呼出的臭气喷洒在我面前,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反抗越激烈,蛇妖越兴奋,「想不到还是只烈兔,等会儿你尝到其中乐趣,就知道哥哥的好了。」
为什么,我为什么推不开他?
我大声尖叫着,可身上衣物越发破碎,甚至露出了粉色的肚兜,我羞愤地将头扭到一边,闭上眼,打算在他真正得逞之前死在他面前。
死了就一了百了,就算他想做什么,也只能对我的尸体做!
苏景卿,我报不了恩了,欠你的那条命,有本事,你就找这个蛇妖去还吧!
「滚开!」
正当我打算自我了断时,一道黑影将我笼罩,一个熟悉的清新草药味的怀抱将我紧拥在怀,苏景卿慌乱地说道:「一一,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我的脑子还是懵的,在他怀里待了好一会儿都没缓过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
苏景卿把我越抱越紧,将头埋进我颈侧。
「蛇妖呢?」我再问。
「死了。」他说。
我不敢相信:「怎么死的,你杀的?」
「对不起……」苏景卿一再道歉。
这回我是真不明白了,连我都束手无策的蛇妖,为何苏景卿轻而易举就将其杀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
苏景卿沉默不语,试图蒙混过关。
我哪能让他如愿,逼问道:「说话。」
「你是不是早知道我是妖?」
「你肯定知道,也是,你都能把我救回来,怎么可能是普通的凡人。」
「我真傻,真的,竟然就这么信了。」
「你处心积虑把我留在你身边,究竟想做什么?」
「你哑巴了啊你,就知道占我便宜,不许抱了,赶紧解释!」
苏景卿咳嗽两声,唇边溢出鲜血,我顿时慌了,忙追问道:「你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事。」
声音有气无力的,明显是被蛇妖所伤。
「你别说话,让我看看。」
「无碍,一点小伤罢了。」苏景卿还在逞强。
我一巴掌呼他脸上:「闭嘴。」
他被我一凶,傻傻地笑了。
12
回家后,苏景卿才告诉我:「其实,我也只是个普通人,只不过几年前跟着师父学过一点捉妖的手法。」
「你是道士?」
「算不上。」
「你连蛇妖都能制服,你本事不算低,所以你一开始是想杀我?」我后怕道。
「没有。」苏景卿说。
「道士不都这样的吗?见到妖怪就杀。」
「那是曾经。」苏景卿面色苍白道,「更何况,起初我并不知道你是妖。」
苏景卿跟我讲述了他的过往。
他比所有人都恨妖,他的双亲,便是死于狐妖手下。
那时他还年幼,亲眼看着狐妖残忍地杀害了他的父母,在狐妖即将对他下手之时,是师父救了他,此后他便跟着师父修习道术。
他师父道行不高,不过只要不遇上大妖,保命的手段还是够用的。
一直到十岁,他师父也死于妖怪手中。
临死前,师父给了他一块玉,说戴上这块玉,此后他就能和普通人一样,再辨认不出妖物。
「妖是不会平白无故伤害凡人的,它们最怕因果,伤害凡人是会遭报应的。」
「干我们这行的,终究还是太危险,从今往后,你便去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这么多年过去了,那块玉始终在苏景卿身上,先前与蛇妖应战时,也是玉碎了,才保苏景卿平安。
他恨妖,可最终他还是救了妖。
「你后悔吗?」我问他。
「不后悔。」苏景卿定定望着我,「我知道,你和他们不一样。虽然我辨认不出妖,但我能闻见你身上全是青草味,并未沾染半点血腥。」
「倘若你早知我是妖,还会救我吗?」
「会。」
「为什么?」
「因为我不救你,你就死了。」
我不愿相信:「就这样?」
难道不是什么冥冥之中的吸引力?
「不然呢?」苏景卿反问我。
我一时回答不上来,静默着和他大眼瞪小眼。
过了这么久,我终于明白那日苏景卿为何不愿让我变成人形了。
原来他并非只把我当兔子,而是不愿意面对我是妖的事实。
「可是人妖殊途,我们注定无缘。」我遗憾道。
苏景卿咬牙切齿:「你不打算报恩了?」
「啊?」
「你自己说的,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可是你不是……」
苏景卿捂着我的嘴,带着怒火:「闭嘴。」
四目凝视下,气氛好像变了味。
我一紧张,唰的一下变回了兔子。
这回苏景卿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给我变回来!」
「我不!」他让我变我就变,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他咬着牙:「有时候我真想揍你一顿。」
13
「景卿——」楚湘推门时,看见我就像见了鬼一般,她僵硬地指着我问,「你又养了只新的兔子?」
我疑惑地歪着脑袋。
苏景卿想明白了什么,严肃道:「我们出去说。」
楚湘笑得比哭还难看:「好。」
「是你做的对吧?」
「你在说什么啊?」
「楚湘,那种蛇妖,不会平白无故出现在此。」苏景卿不傻,自然能通过楚湘的前后反应联想起事情的经过。
楚湘哽咽道:「可是她是妖啊,你们之间是不可能的!」
「那是我和她的事。」苏景卿眉眼冷淡,「我没想过,你会做出这种事,她从未害过你。」
「她怎么没害我?是她把你从我身边抢走的!」
「她没那么大本事,我是人,她抢不走,真要论起来也是我爱上了她,与其怪她,你不如来怪我。」
「为什么?她到底比我好在哪儿?」楚湘哭诉道,「她是妖啊,你、你怎么能……」
「楚湘,你越界了。你很好,她也很好,你从来没有输,只是我喜欢她。」苏景卿直白道。
楚湘哭得泣不成声。
「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那一日,又有颗怀春少女的心碎了一地。
苏景卿一回屋,看见没心没肺在啃胡萝卜的我,眼底的温柔仿佛能腻死人:「怎么又变回兔子了?」
「我喜欢。」我懒得搭理他,语气酸酸的。
半柱香的时间,他和楚湘独处。
我都掐着点记着呢!
「你在吃醋?」迟钝如苏景卿也感受到了不对劲。
我没说话。
他笑着坐在他身旁,语气越发笃定:「你吃醋了。」
「啊啊啊没有,你烦死啦!」
14
从那以后,苏景卿和我约法三章,让我没事少变成兔子气他。
我嘴上答应了,心里可没答应。
当初的仇我还记着呢!
苏景卿这叫自作自受!
半个月后,发情期再度来临,这回我没再坚持,把苏景卿拽到身上,脸红地看向他。
苏景卿不敢看我,结巴问道:「你怎么了?」
我难受得很,话里都带着哭腔:「帮帮我。」
「不后悔?」他问。
我咬上了他的唇。
真是的。
都这时候了,废什么话。
接着,主导的人变成了苏景卿,之后的画面就不是我能掌控的了。
迷糊间,我只听见他说了一句:「从今往后你这辈子都别想离开我身边。」
我吃痛地咬在他肩上,嘟囔着:「我也没想离开啊。」
「一一。」他情动不已喊我名字。
我害羞得抬不起头,一个劲地往后躲,身后是墙,身前是他,被死死禁锢于床间。
救命之恩,最终当然还是得以身相许啦。
尤其是遇上苏景卿这般不要脸的,几乎快把我吃进肚子里才肯罢休。
苏景卿望着我,眼里像有星星。
他曾发誓,此生再不会对妖手软,可在看见一只浑身焦黑的兔子用黯淡无光的眼神望着他时,再硬的心也不由得变软了。
他虽辨认不出眼前的兔子是不是妖,可所有的经验都在告诉他,这不是一只普通的兔子,此番重伤最大的可能便是雷劫。
即便如此,他还是选择将兔子捡回家,悉心养起来。
「你是我今生最特别的偏爱。」说起情话的苏景卿,简直令人沉醉。
「不是不喜欢,而是害怕失去。」妖生性薄情,更不用说苏景卿曾遇到的都是些坏妖,在此之前,他一直在担心我有一天会离开,「可比起见不到你,我宁愿余生都在这份惶恐不安中度过。」
兔子哪听过情话,被苏景卿这么一说,我大脑当场当机,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所以,你之前就喜欢我?」
苏景卿自嘲道:「看我是我多虑了,像你这么笨的兔子,怎么可能会逃跑。」
「你就是喜欢我!」
他红着脸不肯正面回答我,只肯变相承认道:「我也觉得奇怪,自己怎么会爱上只兔子。」
嘿嘿。
我的世界里止不住往外冒粉红泡泡,仿佛飘在云间,晕乎乎的。
原来,他并不是图我毛茸茸啊。
我们之间,是爱情。
(全文完)
署名: 麻辣香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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