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嫁给了我不喜欢的公子。
他小心翼翼给我端来平日里我最爱的芋头酥,生怕我有一点不顺心,瞧着他这般的战战兢兢,我不由地发出一声冷笑,锦缎的大袖拂开碟子,碎玉白盘跌落在地上。
「滚。」
京都的秋天来了,瑟瑟的冷风都等到了,还是等不到关于边疆战事的消息。
余光所见穿着水蓝色衣袍的男人听话地转身离开,就像从前无数次一样。
算来京都公主拓跋漓和才绝天下的白远青已经成婚三年了。
他是众人眼中的骏望才子,却从不是我的良人。
1
那日新皇登基,从小养在我母妃膝下的异母长兄摇身一变成为天下之主————拓跋余扼住我的下巴让我瞧着母妃被灌下毒酒,他告诉我潜伏多年,假装孝子贤兄,不过是为了今日。
而我,昔日的嫡亲公主更是被管制起来遭受羞辱,几次想着自尽,母妃临死前的活下去三个字声嘶力竭,将我死的念头一点点剥开。
拓跋余从小与我亲密,也知道我一直好感魏将军家的嫡子魏图南。他却在登基后不久强迫我参加皇族宴会,当着我的面给图南赐婚。
「魏将军家的公子文武双全,朕定要挑个貌美贤良的女子给你作配。」
攥紧的手指头在衣袖里搅来搅去,彼时的我只能徒劳地看着,听着晚宴的歌奏,喝着不知味的美酒。
我不敢去看图南的眼睛,我怕我会绝望到崩溃,会泣不成声地求拓跋余,那我就不是拓跋漓了,不是那个拓跋家骄傲的嫡亲公主,不是父王亲手教导武艺兵法的女子了。
魏图南,你我缘分怕是……
想到这里我渐渐闭上了眼睛。
「回皇上,臣多谢皇上美意,不过边境战事吃紧,国不安,何以我安,恳请陛下准许臣请兵南方,不破敌兵,图南无以见拓跋皇族厚恩。」
我的兄长露出了苦恼中夹杂着满意的微笑。同意了他的请求。
这一去就是五年,魏家嫡子,被另一种意义上的流放边疆。而我被牵掣在京都,在位两年的兄长给公主在元宵节办了场招亲大会。
人人都说皇帝宅心仁厚,对异母的妹妹也如此厚待。
这场大会,也是我第一次看见白远青。作为新登榜的文科状元郎,被众人让至首座,作揖行礼,左右逢源,在大会上半推半辞做了数十首诗。
我的哥哥给我递了杯酒,笑着问我:「漓儿,这样的文弱书生倒是很适合你呢。」
我不语,目光灼灼盯着白远青看,惹起一片议论声,白远青也察觉到,与我对视了一眼有很快离开,白嫩得像女子一般的肌肤有了红色。
无趣。
我从来不为文人矫揉造作的礼仪而心动。所有的偏爱都在两年前的宫宴上给了那个肯为我远战边疆的嫡少将军。
我将眼神抽离开去,看到他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才华横溢仕途无限的大才子,也害怕一个落魄公主的青眼吧。
于是我喝了口酒道:「随意,皇兄若是说得,漓儿岂有不依。」
拓跋余笑起来,笑得猖狂:「你和你母妃还真是一样狠心,忘记告诉你,此月战报到了,边疆打的很吃力,图南并不讨好。」
眉头不易察觉地皱起来,强忍着心里的难过与不安道:「这是陛下的国土,若是边疆不安,陛下也不会放任不管。」
那夜浑浑噩噩,宫人来让客人们写字放灯,将写了愿望的纸条塞进孔明灯里放飞,祈祷平安吉祥的好意头,我心中所念写了句「惟愿国泰民安」,一转头想吩咐女使扶我回去,却被熙熙攘攘的人流挤了个踉跄,眼看要摔倒,腰间却多了道力,抬眼看去却是白远青,少年斯斯文文白净的脸上笑意然然,扶稳我向我道「公主,臣唐突了。」
我微微点头,刚要走开,白远青给我行了个礼:「臣白远青冒犯公主了。」
「无妨,多谢你相助。」
他的嘴唇蠕动好像在说些什么,打理得很干净的下巴不像图南常常是胡子拉碴,干净整洁的衣冠好像有皂荚淡淡的清香,可是在我心里的却是拿着刀满身泥泞的少年身影。
我没有听清他说什么,因为此时人群更加慌乱,大家说走水了,启祥宫走水了。
启祥宫,我母妃从前的宫殿,里面是我还有拓跋余活了二十年的生活。
也是我唯一能明目张胆回忆我母妃的地方。
我好像看见大堂尊坐高位上的拓跋余冷冷地看着我。
众人杂乱的吵闹,肆虐的火光还有边疆不利的战报在我脑子里奔跑。
我晕了过去,意识完全消失前,我看见白远青接住我倒下的身体,焦急地叫我的名字。
拓跋漓。
这个曾经属于最骄傲的公主,最高贵的女子的名字,这个魏图南口中经常出现的名字。
2
我是被一盆冷水泼醒的,昏暗的屋内有种潮湿的灰土味道,呛得我咳嗽不止。抹了把脸上的水珠,听见面前的人咳嗽了两声。
「你醒了。」
语气威严庄重,我看清昔日的好哥哥,昔日疼我入骨,宠我上天的兄长此刻身穿黄色的龙袍,鄙夷地看着我。
「拓跋余,你好手段。」我不能不恨,他装了二十年,从我母亲七岁收养他,与我一处长大亲密得好像我的亲生哥哥。
「你看错了我吧,你们母女俩都看错了我。」他垂下了眼眸叫我看不出他的情绪,「漓儿,你知不知道,七岁孩童,初蒙已开,一些事情早已记得深入骨髓。」
「什…什么?」我不解。
「我七岁那年,你的母妃小产不孕,为了维护自己的地位,杀母夺子,而我的母妃,被灌下毒药,拖入乱葬岗打死。」他蹲下身冷冷地看向我,「漓儿,那时我的母妃也还怀着孕呢,说不定我的亲妹妹亲弟弟,比你还要可爱。」
「不……不可能,你胡说!」我冲他吼叫,「明明,明明是你那个时候被人欺负,梓嫔娘娘病亡,我母妃为了救你才将你……」
「啪」一个耳光清脆地落在我的脸上,我的五官因为不可置信而狰狞,也不知道反抗就抓紧了拓跋余的衣袖:「不……」
「身为皇族,看事情怎么还和小孩子一样蠢?不过也要多谢先后,不是她,我也做不了嫡亲的皇子,登不了正统的位子。」
将身子蜷在一处,我的母妃那样果敢英勇,是如何磊落的女子,她怎么会……
「拓跋余,我母妃平日待你如何,难道你没有数吗?她怎样的人,你不知道吗?」
他冷笑一声,甩下怀中的认罪书,字迹是母妃的。一笔一划,写出当年要挟妃嫔夺子的罪状,我的眼里一滴一滴落下,落在母妃最后恳求拓跋余放过我的字迹上。
「这就是天下人都说先后病故的要挟,若是谁知道朕杀了她,天下人都知道她是个如何蛇蝎心肠的贱人。」
「赐死我吧。」
「天下没有这么容易的事,」他修长的指骨卷起一缕我的头发,「本来朕打算让你和亲草原部落的,那里民风野蛮,一女可侍几个夫君,你说是不是个好去处?」
他叹了口气又道:「唉,可惜啊,魏图南少将不知哪根筋搭错了,愿以魏家所有的兵力给你换个好姻缘,换个留在故土的好姻缘。」
「就那个文科状元吧,配朕最尊贵的妹妹,如何?」
「你折磨我罢了,不要…牵连旁人。」
「朕也很意外,状元郎是愿意的。」他站起身,拍了拍褶皱的痕迹,「拓跋漓,这是我看在我们从小长大的情谊上,对你最后的手软。」
随即转身离开,一个招手宣读圣旨的太监尖利的声音划破安静:
「赐婚长公主与当科状元郎白远青,择日成婚,钦此。」
3
我曾是问过白远青的,新婚之夜公主府内喜气洋洋,红色在触目所及,大红的喜烛被吩咐彻夜点燃。
那日堪堪见过一面的白远青身穿红色的喜服,纤长执惯了笔的手想要挑开我的盖头。
我偏过头自己一把扯下:「你自己愿意的?」
看向他的眼睛,温柔而干净,朝我微微一笑,似乎并不惊讶于我的行为:「公主,臣得妻如你,很是开心。」
一挑眉:「你想借我爬的更高怕是只能摔得更惨,有我,仕途更会遭受忌惮落魄无望。」
「那臣,也是…甘愿的。」
我瞧着他俯着身子行礼,心中满是厌恶,十里红妆,彻夜喜烛,与我共度的应该只有那一个人。而现在这桩事,却是我的心上人,用一切换来的。
「一辈子,如同丧妻,一辈子,形同陌路,也能甘愿吗?」我喃喃自念道,开始了公主府及其无聊的三年。三年里唯一好像活过来的时候就是每月展信,读战报,读边疆的情况。
我将全部的积蓄全都捐出去,大家都称赞公主心系百姓,不过我是有私心的,我私心挂念的人。
三年,封封件件不见一句问公主安。
今日又是,摔了芋头酥碗盘的我扶着栏杆开始灌酒,一杯杯,一壶壶,醉烂在这一场空里。
「我也陪公主喝一杯吧。」
模模糊糊看见熟悉的身影,这次我去抢他的酒杯,他没有松开,力气出奇的大。
「图南,我很想你。」
「我知道。」
我听见他这样说。温热的酒气香醇浓厚,混着女子抹的胭脂的香甜,我凑近了他瞧,看着他的眼睛,此刻已在一片朦胧中,他抱起我走进屋内,好闻的阳光味道像极了那年少时踏青的草地味道。
他朝我越靠越近,手抚摸着我的脸颊,渐渐往下,直到腰间。我揽着他的脖子,送上一个吻,第一次主动吻别人,紧张到颤栗起来。
「公主,我…」
听到他这一句话,我醉酒中的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你不是他。」
我推开他,苦笑着又饮下一杯:「他从不叫我公主。」
白远青麻木地松开我,一动未动。
「公主,迟来的战报到了,魏将军被捕了。」他又小心翼翼地扯着我的袖子,生怕我做出什么举动来,「公主,你可不可以放下他,给我们一个机会?」
我的心剧烈地颤抖起来,许久没有修剪的长指甲划破他的手:「你说什么?图南他如何?」
任由我摇晃着胳膊的白远青,脸色越发的惨白,月色下的目光混着风的凄厉,他一字一字吐道:
「臣懂了。」
4.
我不爱的公子在这三年里从没有直呼过我的名字,向来尊称一句公主,却以大不敬之罪告发我为妇七出之罪,请求和离。
我无暇理会琐碎的驸马赌气之说,用尽全部的人脉和钱财打通边疆的关系,计划着救出图南,同时散发舆论,向兄长施压。
许久没有出现在京都的大街上,一时间指指点点。
「这公主也真是可怜,现在连驸马都要抛弃她。」
「我看这驸马不是什么好人。」
……………
这倒让我想起驸马三年年年生辰给我准备礼物,不像什么金银钗裙,是一间间慈儿院,一场场赈济粥米的善事,全部用我的名义,在我颓废无用的日子里保存我作为公主的颜面。
那夜他问我忘的了吗,我是忘不了的,心底的人爱的太热烈,使我无法辜负。
如此放手,我与他都是解脱。
我整整忙了三日,才在夜里见到来整理行李的白远青,偌大的公主府,他的东西不过一个木箱子。
「白远青,你…希望你从此后平安喜乐,遇到个心爱的女子吧。」
穿惯了白色的男子像从前那样行了个礼:「公主不必太过于忧心。我已上报圣上,出行阿部族,争取游说他们放了魏将军。」
手中的奏章竹简散落,那一刻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公主几日走动,自然是有效的,不过要有人走着一趟,代表京都威严,臣觉得自己就是最佳人选。」他将和离书轻轻放在案板上,「只盼着此一行,臣得愿归来,仕途上有所作为。」
那夜月朗风清,秋季的大雁划过上空,风吹起他没有束起的发丝,五官柔和,眼睛里有着令人沉溺其中的悲伤。我好像知道了为什么大家说他是天下第一才子,满腹经纶却不外露,永远谦虚有礼,进退有度。
挥笔签下和离书。
「白远青,如你所愿。」
「如你所愿。」他好像下意识地跟着我念。
救人的事推脱不得,隔日我就在城门上和拓跋余一起目送白远青。
「白远青肯为你如此在乎儿女情长,朕没有想到过。」
「皇兄,边疆出事,将军被捕,这是社稷之大事。」
「拓跋漓,你是不是很恨我?」
「我有资格吗?」
我对上他的眼睛,我的兄长总是溺爱我,任由我闹我玩,九岁就敢和魏图南纵马骑行,一次野外意外,马儿受惊,也是一直跟着的兄长跳下马护住我,之后在床上躺了三个月。
一起在夫子处学习时,将写好的字帖给我,自己被打手心说不做作业,被责罚。
一起偷偷跑出宫外,热闹的集市里紧紧抓住我的手,怕我走丢,卖掉玉佩给我换糖葫芦吃。
「皇兄,我很想恨你,又常常想起小时候的日子,现在我不求你其他,只要你让魏图南好好活着,好不好?」
「他会活的,白远青一定会让他活着回来,拓跋漓,太重感情是皇族的死穴,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不会延续,但是不代表着新的恩怨不会出现。」他面向着白远青走远的方向,「漓儿,要不你出宫吧,走吧,不要再做公主了。」
不要再做公主了?
我大概是个笑话吧。
5.
一个月。
整整一个月。
西行远道而来的队伍里,是我朝思暮想的魏图南,满身伤痕的他还是骑着马,高大英俊只是发间也有了斑驳的白色,还如同年少时无数次等待我的那样。
可是队伍里没有白远青。
魏图南艰难地下马搂住我,道:「漓儿,我回来了。」
「白远青呢?」
一旁的副将道:「白使者辩胜欲归,却遭到敌兵的偷袭,保护我们脱离,自己却……」
「图南,他是可以不必救你的,他…你不该……」不该独自回来。
他搂紧我,将我的哽咽搂紧在怀里:「白远青拼死救我,要我活着回来见你。这份恩情我必还他,势必将阿部族斩杀殆尽。」
皇上大怒,两国交往不斩来使,这给了京都出兵一个极好的理由,白远青的鲜血浇热了战争的导线。
我鬼使神差吩咐公主府办了丧仪,满城的青年少男少女在河边朗诵白远青做过的诗句,悼念故人。
「漓儿,是我对不住你。」
他满是胡茬的脸颊映满了纸钱燃烧的火光。
「边疆两年,阿部族说要迎娶嫡亲的公主,我求皇帝让你留在京都,就算是嫁个人我也情愿。看来他没给你挑错人。白远青他虽说是个文人,我却也要尊他一句恩人,英雄。我这三年从没有打扰过你,阿漓,你就该忘了我,别理会我,和他好好的。」
我搓了搓手看着魏图南有点慌乱:「你这么劝我,我却一直在等你。我好像,没负你,却负了他。」
他粗糙的手握住我的:「我会给他一个交代,手刃仇敌。」
「如今我魏家兵力全无,只是个小官,对拓跋余没有任何威胁,不知道漓儿还愿不愿意下嫁。」
我重重地点头。盆碳里火光烧得更大,白远青,谢谢你。
6.
皇帝给白远青加了追封,白家颇为良善,没有过于为白远青悲痛,甚至几位族人主动投了军。
我这次不打算等着再次出征的魏图南得胜归来。而是悄悄披上战衣,跟着大军去往了边疆。
临行前我翻墙躲过了巡逻,进入拓跋余的屋内。
他好像早知道我要来,衣衫整齐坐在案牍前。
「兄长,拓跋漓今日就死了,此后漓儿就如你所说,不做这皇族了。」
他叹了口气又笑起来。
我终于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那样骄傲的嫡出女子,也会为了母家的庞然大体做出些不耻的事情来。也想通了为什么小时候拓跋余总是不理母亲,甚至在极小的时候恶狠狠地对母亲说,我要杀了你。
后来,仇恨好像被时间埋的严严实实的了。拓跋余告诉我,公主从来都是皇室的牺牲品,我的母亲求他好好对我,我的婚姻不可以向她一样被政治占有。
她也知道,我会为了大局放弃一些东西。所以故意演出被灌毒药的样子来逼我心灰意冷,逼我对皇家的一切绝望。
「你的母妃我不可能放过,可是我也答应她,会做个好皇帝。
「你可以恨我,我也不可能放过手刃我母亲的仇敌,至少少时一同长大的手足情义,是真的。
「我不能让炙手可热的少将军娶你,这样会多生事端,魏图南也甘愿去边疆磨砺,让你一个平安度日。那日我问白远青是否肯娶你,娶一个顽固不化的公主,要尊她保护她,可以不爱她。
「他跟我保证,会用生命保护你,这次远出阿部族,他是抱了必死的念头的。
「有时候兄长也很羡慕你,漓儿,是被爱着长大的。」
这是多少公主都不可能奢望的。
上马挥鞭赶上魏图南,我踹了他的小腿一脚,半哭半笑道:「如若在打着为我好的幌子,为我求什么东西,我就弄死你。」
「不敢了,以后都是漓儿做主。」
夕阳西下大军前行,宛如少年时所期盼的那样。
拓跋漓与魏图南死在战场上,也是好的。
向那翩翩白衣的少年,我不爱了许多年的公子,道声谢。
7.
魏图南与我死战一场,手中握着的刀剑砍出了缺口,终是一场大胜。他向副将托付,魏图南与私自出行的公主都战死于沙场了。
换下一身戎装的我们穿上布衣。躲到一个不知名的村庄里。
「漓儿,我还记得我们读书的那个时候,最瘦小的那个男孩被人欺负,你上去就是一脚。」魏图南扶着我的腰摸着我的大肚子笑开了花,「我们生的孩子不知道会不会传了你的脾气。」
我弹了一下他的脑壳,听着村里新来的说书人在讲书,讲的是那嫡亲公主巾帼不让须眉,在沙场上点兵入神,和魏大将军青梅竹马,两人神仙眷侣的故事,传说他们俩没有死在那沙场上,只是最后飞升成仙,到了另一个国度游历去了。
我哈哈大笑起来,魏图南也笑起来。
料想不得那么远,只是平平安安地活着都已经耗尽了我半生。
白远青番外。
我大概是疯了吧。
才会爱上一个心有所属的女人。
那年元宵节同袍跟我说公主盯着我瞧呢,让我避开去,这公主失势,于仕途无望。
直勾勾的目光让我想起幼年太院读书,因为瘦弱遭人欺负,同样弱小的女孩却有勇气挡在我面前,护住我。
放灯中,大家都有私心地写下自己的愿望。
无意中瞧见她写的「惟愿国泰民安」。
情意深种在心里。我以为爱的人与我一样心里是很大的,直到后来才知道她的心小的很,只装的下一个魏图南。
皇帝问我愿不愿意娶公主。
新婚夜她也问我,是自己愿意的吗。
我哪里能说谎?读书人第一件事,就是知之为知之。
我是京都城里还算有名的男子,可她却不曾正眼看我一眼。隔三差日亲手做的芋头酥送过去,不过是又打碎一个盘子。
那边疆向西的方向是她的全部执着,我不敢掰着她的头,让她看看我。
我的爱显得卑微、怯懦。
就像少时站在她身边敢和她一起闹的是那个意气风发的武学天才魏图南。
同事的人给我出主意,说在她生辰时送点宝物。
我摇摇头,看着花街巷里的庸脂俗粉,看着他们抱着主动取媚的可怜人摇摇头。
我的拓跋漓不爱胭脂,不如,就送点善念给她吧。用她的名义办孤儿院、开赈济的铺子,我为她祈祷。
祈祷她能开心一点。
迟到的战报到了,这样的消息我不敢去告诉他。我私心想着让她费心打点吧,会不会,就放弃了,就能看看我了。
我忍不住去问她,有没有一点点可能,忘记他啊?
她的摇头把我最后一点生机掐断了。
那就,用我自己这条命,送你最后一个礼物吧。
她忙的连自己的生辰都忘记过了,我临走的那天她在高高的城楼上看着我,不施粉黛的脸依旧国色天香,我对她默默说,生日快乐。
她不再看我了。
不想她觉得欠我,我强调是想着仕途更上一层才要去谈判的。
临行前皇帝问我:「你自己觉得能活着回来吗?」
「不能。」我笑道,「对了,给公主的生辰礼物是,还她一个自由身。」
「若是陛下还念旧情,魏将军回来早就成了闲散人,就放她和公主一块去吧。」
拓跋漓,祝你泰安,你要泰安。
那阿部族哪里懂什么辩谈呢,我只能说我是驸马,换那个人质吧,然后等着被暗杀,等着我的死成为出兵的理由。
我数年后第一次见到魏图南,被捕在敌军营里,仍是傲骨铮铮,他跟我说,娶了漓儿,就安安分分和她在一起,让我滚蛋。
这两个人都这么瞧不起读书人啊?
我从不敢叫拓跋漓,只是称她公主,这个时候我却掏出怀里的和离书对他说:「漓儿和远青已经和离,还望魏大将军活着回去。」
漓儿,你忘不了的人,我护住了哦,只是你没有好好尝过我的芋头酥,那是我家里人都说好的。
你也没有和京都寻常女子一样念过我的诗,也没有你嫌弃的那样酸臭吧?
那年你嫁给了我,一个你不喜欢的公子。
在我这里是,那年,我娶了我心爱的女子,欢欢喜喜陪她过了这三年。
我将被记载在史册上,成为使者的典范,我也会像皇帝承诺过的那样光耀门楣,可我最希望的去处,好像都没有进去过。
你的心长情得很,我恨这份长情,却也羡慕。
也罢。漓儿,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 完 -
□ 给大家拜年的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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