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洗澡时,感觉门外有人。
我草草洗好急忙出来,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赵越来了我家里。
刚刚好像就是他在偷看我,但我没有表现出来,因为他是来给我送钱的。
1.
赵越是某家助学网的负责人。
他看见我裹着浴巾出来,对我笑了笑。
赵越大概有三十多岁,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带着一副黑框眼睛,斯斯文文。
我有点尴尬。
我们家第一次有男人来,我对他点了点头,急忙回房换衣服。
等我换好衣服出来时,我奶奶正端了一盆洗好的枣客气地让他吃。
对于赵越的到来,我奶奶高兴,我也高兴。
因为这意味我能继续上学了,不用辍学。
他就是我们家的救星。
奶奶不停地表达着对他的感激。我也很感激,可惜,我是个哑巴,只能听到,不会说话。
……
我是聋哑学校的学生。
我妈生我的时候难产死了,而我从生下来就不会说话。
没娘的孩子很苦,为了一家生计,我爸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在外面打工,常年不回家,家里就是我和奶奶相依为命。
我们广西这边的山村很穷,家家户户几乎都是这样,所以我也没有什么可抱怨的。
奶奶种点菜到镇上卖,我去镇上的聋哑学校上学,一周回来一次,生活也算过得去。
可惜老天很残忍,前年我爸在矿上挖煤,出事了。
人没了。
他去的是那种不正规的黑心小矿,老板一看死人了,吓得人也跑了。
我们家一分钱没有得到赔偿。
家里够穷了,现在连唯一的支柱也倒了,根本再也没有钱上聋哑学校。
我原本想退学,可奶奶不肯。她说我是个哑巴,话也不会说,要是再不学点技术,以后只能出去要饭。
她要是死了,留下我一个人在世上该怎么活啊。
我奶心疼我,所以她哭着求着去我们学校恳求老师别让我退学。
校长知道我们家的困难,最大的人情是宽限我们一年再交学费。
我奶为了我的学费,砸锅卖铁。
可是,把家里所有值钱的都卖了还是凑不起啊。
聋哑学校的学费一学期五千,我们都拿不出来。
绝望和无助像一块乌云笼罩着我们家。
就在这时,我学校里的同学笑笑告诉我可以申请助学金,只要把资料交给老师,老师会帮忙。
昨天,老师告诉我他把我的资料交给了县城的一家助学网。
助学网的负责人看了我的资料之后,表示详细了解情况之后,愿意给我们发钱资助。
于是赵越就来了。
他询问了一些我家里和我的情况之后,填了一些表格,说过几天会再联系我。
我用手语对他一再表示感谢。
没想到赵越对我上下打量了一番之后,也用手语让我放心,应该问题不大。
原来他会手语。
看着他的手语,我更加感动了。
几天以后,赵越果然联系了我,让我去县城找他们公司。
他说我的资料通过了,可以发放五千块助学金。
听到这个消息,我激动得一夜未眠。
只是我怎么也没有想到,第二天来到县城时,那里会变成我的一个噩梦。
2.
因为关系到我的学费,我特意穿了一条干净的裙子。
原本打算让笑笑陪我一起来的,毕竟她熟门熟路,但她说有事,我也没有勉强。
辗转来到县城时,已经临近中午。
我忍着饥渴只想早点赶过去拿到钱。
照着赵越给的地址,我来到了一栋六层楼高的旧楼。
在三楼那里有个招牌写着某某助学网。
这家公司除了赵越之外,还有两个人,一男一女,年纪比他小一些。
看到我来,那个叫甜姐的女生热情地接待了我。
她的声音很软很好听,给我看了他们的很多资料。
在他们成立的两年时间内,一共资助了一百多位有困难的学生,总共发放的助学金越过了两百万。
她还说鉴于我的情况,会一直资助我到毕业。
听到她们的话,我满心的激动。
笑笑就是他们资助的,我知道她们没骗人。
赵越也刚好忙完让我进办公室。
他给我倒了一杯水,问我吃过中饭没,知道我没吃饭,还给我点了份外卖。
他就像一个大哥哥一样,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叫人间自有真情在。
赵越见我喝完了水,嘴角带着笑意,突然问我:「那你愿意拿什么交换呢?」
我懵了,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赵越把眼镜拿下来擦了擦,一边低下头噙着笑一边对我说:「阿荷,你也不小了,应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吧?」
我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本以为进来拿了助学金就可以回去了,可是这突然的骤变,让我顿时不知所措。
但我还是疑惑地用手语问他:「可是,不是说你们是免费资助的吗?」
赵越笑了笑:「你觉得天底下有这么好的事?
「我知道,你想说你很穷家里很苦。
「可是天底下穷的多了去了,苦的人也多了去了。
「我为什么偏偏要帮你呢?
「你自己不付出点什么,这钱,你拿得安心吗?」
看着赵越保持着一惯的微笑,我突然想到了前几天那双在我家偷看我洗澡的眼睛。
我突然不寒而栗。
「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们的,既然是这样,那助学金我不要了。」
我用手语快速说完,转身就要走。
可是刚打开身后办公室的门,我就感觉身子一软,整个人差点没有摔倒在地。
我惊恐地回头,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保持微笑的赵越,忽然想到刚刚喝的水……
一种巨大的恐惧,瞬间灌满了我的全身!
3.
赵越朝我走来的时候,我拿起旁边的扫把就朝他打。
可是他一把就拽住了扫把,连同我一起拉进了他的怀里。
我拼命挣扎,可是他的力气好大。
我不知道喝下的是什么药,只觉得混身越来越软,眼皮越来越重。
在眼皮合起来的最后一刻,赵越将我拖到了另一个房间。
……
痛。
头痛。
全身都痛。
下身更像撕裂一般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巨大的疼痛感让我醒了过来。
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看着这个陌生的房间,昏迷前那种巨大的恐惧再次将我淹没。
我发不出声音,只能悲鸣般呜咽,挣扎着想从床上下来赶紧离开,这时门正好被打开。
看清来人,我后怕地缩在床边惊恐地望着他。
我泪流满面地看着赵越,喉咙里发着呜咽声,像一只绝望的困兽。
「醒了?」
赵越还是穿着先前那件白衬衫,看到我没有任何的不安,好像发生了件稀松平常的事。
谁能想到,这个外表光鲜的男人,是个禽兽不如的人渣!
我挣扎着扑上去想要咬他。
但是我的身体太痛了,还没爬下去就在床边摔倒了。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虽然我发不出声音,我还是朝他嘶吼着。
但赵越对于我的愤怒根本没当回事。
他的神情冷漠,突然走到我身边,伸手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很疼吧?第一次都这样。我已经很温柔了。你比你那个同学漂亮,你要是听话,我可以把你的助学金多发点。」
他的话让我如坠冰窟。
什么意思?
笑笑也被他这样侵犯了?
他们说资助过一百多位困难的学生,那是不是每个来这里寻求助学金的女生都会遭到这样的非人待遇?
我忽然想起昨天我让笑笑陪我一起来时,她那躲闪的眼神。
一种莫名的惊恐在我身体里蔓延开来。
你们都是禽兽!
我呜咽着,一口咬住了他的手!
「狗东西,还敢咬人!」
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我的脸上!
赵越看了一眼手上被我咬出的血,眼神终于不善起来。
我愤怒地用手语警告他:「报警,我会报警把你们全抓起来!」
可是赵越用纸擦了擦手上的血,却又微笑起来。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说,对我的反应丝毫不感到意外。
「嗯,你接下来是不是还会说要揭发我?告我?」
我震惊地看着他。
我的每句话每一步都在他的预计当中,这种熟练冷静的面对,不知道发生过多少次才练就而成的。
「别急,你先看看这个再说。」
赵越随手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看清电视里的画面时,我整个人都在颤抖。
我挣扎着抡起旁边的椅子朝电视砸去!
赵越没有阻止我,任由我发泄着我的愤怒。
等我把电视砸烂之后,他才平静地开口:「真抓我去坐牢了,你们的助学金谁给你们发?
「没有钱,你们以后还怎么上学?
「你不愿意上学,可你问过其他人愿不愿意上吗?要是她们知道是你毁了他们的前途,她们会怎么看你?
「还有,要是你们同学和你奶奶看到这样的视频,你说,他们会是什么心情呢?
「你想过没有呀,小阿荷?」
4.
听完赵越的话,我整个人瘫倒在地。
他句句都掐中了我的命门。
见我整个人惊恐未定,他又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温柔地说:「阿荷,你不说,谁知道?」
说着,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塞到了我怀里:「给,这是你的助学金。」
整整五千块钱。
全新的纸币。
之前交学费,都是我爸直接打到学校的银行卡,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见这么多钱。
我突然就泪流满面。
没有钱上学我不怕,可是让我奶奶知道我经历的事,她还怎么在我们村活?
似乎见我没有刚刚那么强硬,赵越又从另一个口袋掏出一沓钱放到我眼前的床上。
「阿荷,这是三千块钱。你要是乖乖听话,助学金我给你涨到八千。」
我惊恐地看着他,不知道他说的乖乖听话是什么意思。
他似乎不着急,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表示我回去先把学费交了,其他的可以先考虑一下。
……
走出助学网站的那一刻,阳光正盛。
我看着手里的五千块钱,蹲下来痛哭不止。
如果时间可以重来,我情愿永远都不要踏进这里半步。
永远!
可是回到家看到我奶奶充满喜悦的眼神时,我又那么踌躇。
她满脸的惊喜询问我还顺利吗,钱拿到了吗?
看着她满头的白发和满脸的皱纹,最终我只是对她笑笑,比划了一下:「拿到了奶奶,你不用担心了。」
第二天交了学费之后,我就找到了笑笑。
笑笑看到我,似乎知道我发生了什么事。她的神情很紧张。
她和我一样都是哑巴,不同的是她耳朵也听不到。
我和笑笑关系一般,她比我小一岁,长得软萌可爱。
她将我拉到一个没人的角落,还没等我说话,就噗通一下朝我跪了下来,然后用手语不停地向我解释。
她说她也是被逼的,她可以把那两千块钱分我一半。
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介绍一个同学给赵越,可以拿两千块提成。
我的心情无比复杂。
我问了她详细的情况,才发现她和我一样,也是去拿钱的时候被强暴,还被录了像,想报警的时候被威胁。
笑笑的家庭比我好一些。
她妈妈生下她以后发现她是聋哑人就跑了,她爸爸还在,但是腿有残疾,只能做些散工赚点生活费。
她说她不敢告诉她爸爸,也求我不要告诉任何人。
来的时候我确实有点恨她,但是一想到赵越像强暴我一样也同样强暴了她,就只有心痛。
说着说着,我们两个抱在一起痛哭起来。
「我们报警吧。」
哭完之后,我对笑笑比着手语。
可是笑笑不停地摇头,她说她爸爸要是知道她被强暴了,一定会打死她的。
我也不敢让我奶奶知道。
可是,我的清白就那样毁了,我真的不甘心啊!
5.
那几天我的心情十分沉重。
每天都洗两遍澡,觉得自己很脏。
我们的老师姓代,他问我为什么有钱上学了却不怎么高兴,我随便说了个理由搪塞他。
我的资料是他交给赵越的,他知道赵越做的这些事吗?
他和赵越有关系吗?
我不敢确定。
恐惧每天占满着我的身体。
因为这件事,我和笑笑比以前走得近。
我们不住一个宿舍,但是每天都一起吃饭,睡觉前一起在操场玩。
说是玩,其实不过是彼此说说心理话。
也是那个时候我才知道,她为什么为了那两千块钱介绍我去拿助学金。
因为她爸爸骑摩托车去干活,下雨天路滑摔倒了,腿摔断了。
我问她知不知道代老师和赵越的关系,笑笑摇摇头,但她感觉代老师应该知道点什么,因为当初就是代老师发现她家困难,主动要了她的资料去联系助学网的。
我回忆着细节,用手语问她:「你给代老师资料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一张全身照片?」
笑笑点了点头。
经过分析我们发现,赵越资助人,是有选择性的。
除了家庭困难,我和笑笑身材匀称,长相在学校里也算不错……
犹豫了很久,我们彼此发誓,谁也不要说出去。
我努力不让自己回忆那天的事,每天正常上课。
日子眼看着恢复了正轨,我又接到了赵越的电话。
我才发现,那个深渊,不将我彻底吞噬绝不会放过我。
6.
「阿荷,明天是周末,来公司一下。好久不见,一起吃个饭吧。」
我当然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恨不得这辈子都不要再见到这个人。
但赵越并没有打算放过我,电话里他的声音势在必得:「不是说好乖乖听话的嘛,你这样可不乖了哦。
「不来也可以,我反正知道你家的地址,明天就去拜访一下你奶奶。」
听着赵越的威胁,我的身体再次颤抖起来。
正在我恐惧着时,笑笑来找我。
她惊恐地哭着,我才发现,赵越同样给她发了消息。
「怎么办啊阿荷?我害怕。」笑笑哭着问我。
这些天的相处,她就把我当成了亲姐姐一般。
我也害怕。
难道我们真的只能成为别人手中随时待宰的羔羊,别无选择了吗?
七月太阳高挂的天空,原来也可以那么黑暗!
……
赵越发给我们的地址是镇上的一家高档饭店。
我和笑笑赶到时,才发现包厢里不止赵越一人。
还有两个四五十的中年男人,他们一个秃顶一个有着大大的啤酒肚。
见我们进来,两人男人眼前一亮。
赵越还很恭敬地给他们介绍我和笑笑的名字,顺势将我和笑笑各自陪在那两个老板身边。
安排我们坐下前,他用手语给我们表示把这两个老板陪好,每个人会有三千块钱。
这时我才明白,赵越喊我们来,是陪吃陪喝还要陪睡。
笑笑混身颤抖。
我死死地握着拳头。
可是我们还是只能像牵线的木偶一样,坐了下去。
那个秃顶叫宋老板,我坐下以后,他就把手放在我的大腿上。
啤酒肚叫王老板,他更过分,直接对着笑笑上下其手。
我正要反抗,就见赵越冷着眼对我们举了举手机。
那里……有我们的命脉。
宋老板很高兴,一边喝一边对赵越表示这次的人选很不错,比上次还要好。
听到他们的对话,我整个人都不安起来。
看来之前还有其他女孩陪过他们……
而我和笑笑,是最新的两个。
赵越真正的目的是要把我们变成他赚钱的货物!
7.
第二天回到家时,我洗了一遍又一遍的澡。
我奶奶责备我浪费水。
可是我就是觉得自己脏,很脏很脏!
那个宋老板把我灌醉肆意妄为的时候,我想把他们全部都杀了。
但是回到家一看到奶奶,那股愤怒就像被抽空了一样化为绝望。
我抱着奶奶哭起来。
奶奶看出我的异常,问我怎么了。
我对她不停地摇头,说我想我爸爸了。
我真的有点想爸爸了。
虽然他身体很瘦小,可如果他还在,一定不允许别人这样欺负他的女儿吧。
我奶奶也抱着我一起哭,她说傻丫头别害怕,奶奶在,奶奶会保护你。
说着说着她就剧烈地咳嗽起来。
奶奶今年 71 了,她一辈子操劳没有闲下来过,身体一直不太好。
以前我说等我长大了早点赚钱养她,让她什么也不用干。
回来的时候赵越是给我转了三千块钱,可我有什么脸用这种钱来养她?
我也不能死。
我死了,她老得动不了的时候,谁来照顾她呢?
在这个世界上,她的老伴死了,她唯一的儿子死了。
她只有我。
我也只有她了。
8.
后来赵越隔三差五又喊我和笑笑过去。
我们拒绝不了,因为他每次都拿视频威胁我们。
每次都是不同的老板,有的老板喝开心了还会主动给我们钱。
我从来没有想过,我能挣钱的那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有想过,我挣钱的办法,是这么的肮脏。
绝望一天一天侵蚀着我,我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撑多久。
我又能撑到什么时候?
那些钱我一分没动,在又一次陪完一个老板之后我找到赵越,我把他转给我的钱全还给他。
我用手语绝望地向他哀求:「求求你,我把这些钱都还给你,你放过我行不行?」可是赵越却温柔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庞对我说:「阿荷呀,有好几个老板都对你特别的满意,是不是嫌钱太少了?这样吧,我给你加到五千怎么样?」
我拼命地摇头。
我不想要钱。我只想要自由。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到了我的脸上。
赵越突然变了个人一样,一眼冷漠地看着我:「臭婊子,别给脸不要脸!你一个哑巴,没有我,你上哪儿挣这么多钱!
「我警告你,给我安分点!
「你每次和那些老板睡觉,我可都拍了下来了,要是发出去,全世界的人都能看见你的骚样!」
我瘫倒在地上,看着赵越在我面前张牙舞爪,我的耳力好像越来越弱,越来越听不清他说的话。
我只是感觉他就是一个巨大的深渊,在不停地将我往里拉扯。
一直到将我全部埋没。
任我如何挣扎,都逃不出去……
9.
在记不清第几次赵越喊我们去县城时,那天我像之前一样在路边等笑笑一起。
一个烫着大。波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孩朝我走了过来,看清了那个女孩子的样子时,我愣在原地。
「笑笑?」
她头发染了,身上原来简单的 T 恤换成了黑色吊带长裙,烈焰的口红,让她看起来十分性感。
酒红色的大。波浪下,耳朵上还戴了一个助听器。
「笑笑,你怎么变成这样?」
笑笑苦笑一声,她用手语对我说:「阿荷,我认命了。」
说完,她从包里掏出一包烟给自己点上了一根,低头吐出一个浓郁的烟圈之后,笑笑一直没有抬头看我。
「笑笑,你不能这样活。」我绝望地用手语对她说。
笑笑扔掉了手中的眼,终于抬头看向了我。
我发现她的眼睛里,只有绝望的灰色。
「不这样活,要怎么活?」笑笑用手语对我说,「你有什么办法能改变吗?是报警抓他们去坐牢还是杀了他们?」
听着她的话,我竟然无力反驳。
说完,笑笑又掏出一根烟,但是这一次她点了很多次都没有点着。
她烦躁地将烟扔到了地上,然后捋了捋耳根的头发,从耳朵上摘掉了助听器。
她又对我比划说:「小时候我就一直好奇能听到声音是什么感觉,可是我家里穷,助听器这种东西根本买不起。现在好了,我有钱了,我可以听到声音了。」
笑笑满眼的自嘲。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朝车站走去。
看着她大步流星的背影,我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难道我也要这样认命吗?
10.
那一天,赵越看到笑笑时,眼睛里闪烁着光芒。
今天的笑笑,和之前的清纯可爱风格不同,她就像是一朵娇艳的玫瑰,让男人着迷。
她最终被赵越安排去陪看上去最有权势的一位,笑笑笑得很开心,不停往那个老板怀里蹭,还端着酒杯往他嘴里送酒。
我看着她变成这样,心里却说不出来的难受。
我在香港电影里看到过这种画面,可电影里做这些的那些人,都是小姐啊。
我们明明都还是学生。
今天来了三个老板,所以除了我和笑笑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女孩。
她叫小菲,也是聋哑人,之前在别的场合遇到过一次,但她不是我们学校的。
我不知道她是哪里来的,我们陪完酒以后就会被各自的老板带走,所以从来没有过交谈。
但我这几次也发现了,赵越找的女孩都是聋哑残疾人。
他一定觉得我们天生残疾的人,心理更好控制吧。
小菲对笑笑的改变也很意外。
但看着那个最有钱的老板不断给笑笑塞钱,她的眼睛似乎也闪烁了一下。
再一次被赵越安排陪老板时,小菲也穿上了性感的粉红小吊带。
她也像笑笑一样,不停往那个老板怀里蹭。
我的手在桌子底下掐出了血,满心的愤怒无以宣泄。
笑笑似乎感觉到了我的眼神,她看了我一眼,她的眼睛还像小鹿一般干净。
可是她却被恶魔环绕着。
「来来,再喝一杯。再喝一杯,这些钱都是你的!」那个肥头大耳的老板拿着一踏钱放到了笑笑跟前。
笑笑再也不看我,仰头一饮而尽。
不知道是不是发现我的眼神有些异常,赵越突然坐到我了身边,微笑地看着我。
「阿荷呀,听说你奶奶最近身体不好。」
他的微笑,十分渗人。
我奶奶年纪大了,本来就一身的小毛病,前几天淋雨感冒,结果一个小小的感冒竟然让她卧床不起,气色也越发的不好。
「你看,笑笑和小菲多乖。她们赚的钱是你的几倍,你要是有这么多钱,还怕给奶奶买不了最好的药看最好的医生吗?」
赵越说着给我倒了一杯酒递给我。
「阿荷,你比她俩都漂亮。你要是像她们这样听话,我保证,你比她们赚得还要多很多。」
见我没接,赵越掏出了手机放到了面前。
我明白他手机里有什么,更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我忽然想起上次笑笑平静地对我说:「你有什么办法改变吗?」
她的平静,如大海一般,深无见底。
我到底还是松开了拳头,端起赵越递过来的酒杯。
仰头,一饮而尽。
11.
医生告诉我,我奶奶得的不是普通的感冒,是因为她常年的高血压引发的脑梗塞,很有可能会得老人痴呆,甚至情况更糟糕。
医生说得委婉,但我明白。
那一天,我站在病房外面,看着病床上躺着的奶奶,哭得不知所措。
她是我唯一的依靠,我却没有任何办法救治她。
赵越之前给我的那些钱,在庞大的医疗费面前微不足道。
他的话不断在我脑海里闪现。
他说:「你要是有这么多钱,还怕给奶奶买不了最好的药看最好的医生吗?」
那几天,我向学校里请了假,细心照顾着我奶奶。
现实绝望的生活和最后的心理防线在不断交战。
只是我没有想到,打败我最后心理防线崩溃的,会是笑笑。
她来医院看我奶奶时,已经半夜了,应该刚从县城回来,她满身的酒味。
她把我拉到走廊里塞给我一张银行卡:「这是我的一点心意,我知道你现在需要钱。」
我要拒绝,但笑笑不给我机会。
她擦了擦我的眼泪,用手语说:「阿荷,我知道你怪我,但是,这就是我的命吧。我不后悔。」
看着她决绝地离开的身影,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资格责怪她的选择。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紫色流苏长裙,漂亮极了。
哪个女孩不爱这么漂亮的裙子呢?
那一夜我辗转反侧,心里某个地方,终于一点点地塌陷。
但第二天一早,医生检查时才发现,奶奶已经没有了呼吸。
我抱着她冰冷的身体放声大哭。
我都已经决定向生活低头了,可为什么老天还要这样对我!
12.
将我奶奶安葬完以后,因为临近考试,我还是回到了学校。
只是我就像行尸走肉一般,怎么也找不到以前的冲劲。
代老师知道我的情况,把我喊到空无一人的办公室安慰我。
他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有点秃,老婆在另一个小学里当老师,还有一个比我大一点的女儿在北京上大学。
他在学校里一直口碑不错,对谁都满脸微笑,从不严肃批评人,同学们也都很喜欢他。
只是说着说着,他突然摸了摸我的手。
见我没有反抗,他变本加厉地走过来抱住了我。
他的声音有些激动地说:「阿荷,你奶奶不在了,以后,让代老师照顾你好不好?」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他和赵越果然都是一丘之貉!
都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我没有反抗。
只是那一刻,那股一直被我压制在心底的愤怒,一点一点地开始重新燃烧了。
我奶奶走了。
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了。
但是这些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13.
考试结束的第二天,赵越就发信息让我去县城,说是先前那个很喜欢我的王老板又来了。
我去了。
不但去了,推开饭店包厢的门时,他们看到我时,还都愣了愣。
因为我把我的长发剪了,穿着一件红色长裙,化着淡淡的妆,正红色的口红,看上去十分性感。
赵越的眼神是满满的惊喜,他急忙走上前来拉住了我的手,言语间都是兴奋。
我知道,他一定以为我像笑笑小菲一样想通了,或者是我奶奶死了破罐子破摔起来。
但不管是哪种原因,现在的结果是他最喜欢的。
所以他没有把我推给原来的王老板,而是把我安排到了上次那个最有钱的宋老板身边。
原本坐在他身边的笑笑,看到我的样子,同样笑了笑。
但我看得出来,她的笑容里藏着一种悲凉。
她一定觉得,即使我坚持了那么久,可我们到底谁也没有逃过命运的魔爪。
那一天,我喝了很多酒。
我学着笑笑和小菲的样子,比她们还要妩媚动人。
宋老板很高兴,拿着钱直接往我胸口里塞。
赵越很高兴,他又多了一个会替他赚钱的工具。
在酒店里,我说想和宋老板玩个游戏,玩一个刺激的游戏。
宋老板很兴奋,于是我假装反抗,他假装疯狂。
我哭着喊不要,他却对我越来越粗鲁。
他不知道,我是真的在哭。
但不是难过。
我在心里喜悦。
带着恨意的喜悦。
我下意识地看向一个方向。
那里,有我先前撒娇让他去洗澡时趁机偷放的摄像头
14.
第二天宋老板对我很满意,给了我一笔可观的小费。
他离开以后,我查看了偷录的视频。
很清晰。
足可以让他绳之法。
可是我知道,这还不够。
罪魁祸首是赵越。
我恨不得亲手杀了他!
我想过买毒药毒死他,但是赵越这个人,警觉性很高。即使在陪着那些老板,他也不轻易喝我们这些女孩给他倒的酒。
我想不到有什么机会可以对付他。
在学校上课时,我烦躁地翻着手机,发现很多直播的小姐姐人气很高粉丝很多。
我的眼前瞬间一亮。
我也学着做直播,还特意花钱做了推广。
在我的不断经营下,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我的人气就有了几十万。
15.
生日这天。
我主动约代老师到县城的一家 KTV 庆祝。
自从那次之后,代老师又找了我两次,我都没有拒绝。
代老师以为我也喜欢他,听说我生日,盛装打扮了一番,不过他没有想到,进来时才发现包厢里还有赵越。
看到赵越,代老师的神色怔了一下。
赵越也没有想到我还约了代老师,眉头同样皱了一下。
我却假装没有看到他们的神情一样,急忙站起来拉代老师一起坐到了他身边。
我用手语对他们比划:「怎么了,代老师,赵总?难道你不认识?」
代老师听了我的话,急忙对赵总笑笑:「认识,我怎么能不认识赵总呢。我们学校的几个困难学生,还多亏是赵总的助学网资助的。赵总,真的很感谢你啊。」
代老师热情地朝赵越握手,可是赵越明显不傻,他神情冷漠地看了看我。
「我也很感谢赵总,如果没有赵总,就没有我的今天。」
我用手语对他比划完,端起酒杯对他示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还有代老师,是代老师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认识了赵总。代老师,来,我也敬你一杯。」
说完,又给自己倒了一杯,同样一饮而尽。
代老师一边说着不客气一边也喝完了酒。
但,赵越一直没喝。
他放下酒杯,突然神情严肃地盯着我:「阿荷,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被他一提醒,代老师也隐隐感觉哪里不对劲。
我冷静地坐到了他旁边,一脸镇定地看着他比着手语说:「我能有什么意思,就是想告诉你们一声,你们合伙诱骗强暴聋哑少女,我打算告发你们!」
听完我的话,代老师神色一恍。
但赵越却只是眉头紧皱,依旧冷静依旧。
「哼,就凭你?」
「你有什么证据吗?还是说,有人愿意为你做证?」
我知道,赵越这些年来靠着他里那些视频威胁着所有人,没有愿意牺牲自己揭发他。
我对他笑了笑:「我还真有。」
说着,我拿起旁边的遥控器,打开了 KTV 的电视,为他们播放我事先准备好的一些视频。
视频里,宋老板疯狂地将我的衣服扯碎。
我看到赵越的手指发白。
但视频还没有结束,下一幕,视频就变成了代老师在办公室对我侵犯的画面。
看到这一幕,原本就惶恐不安的代老师顿时愤怒起来:「你这个臭婊子!你什么时候录的?你这是要毁了我啊!」
他人前是个受人尊敬的老师,有着美满幸福的家庭,他和赵越不同,估计只是帮忙介绍学源拿一些提成,但在我眼里,这一环上的所有人,都根本没有区别!
我关掉视频,对他冷笑一声:「毁了你?你们就是禽兽,我恨不得杀了你们!」
说着,我拿起我事先藏好的刀指着他。
16.
「你这个臭婊子,你要毁了我,还想杀了我,我先杀了你!」
被理智冲昏头脑的代老师,说着要扑过来夺我的刀!
我根本没有闪躲,这,就是我要的效果!
赵越突然喝止了他:「代宗,冷静点!」
他夺去了代宗手里的刀,自己握在了手上,看着被推倒在地的我,反而重新坐到了沙发上。
然后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以后喝完才冷冷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透着一种杀气,还有一种藐视一切的气势。
「没想到呀,阿荷,你还真是长本事了。居然偷偷准备了这么一个大礼给我。
「可是,你以为这样,我就怕了吗?你觉得就凭这几个视频,就能毁了我?
「我为什么这几年能平安无事,你没有仔细想过吗?
「我告诉你,在海城,我就是这里的王法!」
我知道,他有这个底气。
所以我根本没有打算靠这几个视频扳倒他。
我下意识地偷看了一眼我偷藏起来手机的位置,那里,正开着我的直播。
房间里的一切画面,一切声音,此时此刻都被直播了出去。
我假装害怕起来,继续用手语对他说:「你吓唬谁呀,你以为你是谁?我不信你不害怕,我不信你能手眼通天!」
像是早就预料到我会这样说,赵越继续说:「你恐怕还不知道你陪过的那些人都是什么身份吧?」
然后,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了那些人的名字和身份。
说完这些人的名字,赵越又拿着他手里那把刀在我眼前晃了晃:「阿荷,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多年还平安无事了吗?我告诉你,就算现在我在这里杀了你,也能平安地走出去!」
可能不知道赵越本事这么大,听完了这些人的名字,代老师也震惊地看着赵越。
但我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我不能亲手杀了他,激怒他,是唯一的办法。
我故意更加激动起来:「告不了你们,我就杀了你们!」
我绝望地爬起来,朝他冲过去。
「妈的,给脸不要脸!」
呲——
血从我的胸口冒出来时,我只觉得全身一软。
好疼。
手中的刀落下时,我也瘫倒在地。
我摸了摸胸口的血,只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我就要死了吗?
死了好。
直播间里几十万的人看着赵越亲手杀了我,
这样,他应该就能被绳之以法了吧?
17.
看着我浑身是血倒在地上,代宗彻底慌了。
他可能没有想到真的会杀人,尖叫了一声就要打开门跑出去。
但他还没走出门口就被一个垃圾桶抡到了头上,顿时晕了过去。
笑笑越过代宗,跑进来抱着我,不停地对我哭。
一边哭一边对我摇头。
我知道,她一定是在责怪我怎么那么傻。
可是,这是我唯一能想到让赵越这种禽兽连根拔起的机会呀。
「阿荷,你怎么这么傻啊。」
笑笑突然松开我,对我用手语说。
我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她就冷冷地看向了赵越,然后拿起我旁边的刀朝赵越冲了过去。
她的眼神决绝,嘴里似乎还在嘶吼着什么。
可惜我们都不会说话。
但我知道,她一定在说:「你这个禽兽,你毁了我们,你也去死好了!」
但笑笑却先倒在了地上。
「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既然你们找死,我就成全你们!」
愤怒的赵越对着笑笑连捅了几刀,才瘫倒在沙发上,用酒倒在自己的伤口上消毒。
看着笑笑倒在血泊里,我艰难地爬过去扶起她。
你为什么要这么傻!
你为什么呀!
我不停地用手捂着她的伤口,可是她的伤口太多了,每一处伤口都在流血。
笑笑对我艰难地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手机塞给我,挣扎着用手语告诉我:「你一定要好好活下去。一定要保管好,那里……有我偷拍的视频。」
那一刻我才知道,原来从笑笑改变的那一刻起,她就和我同样做了赴死的准备。
我们都没有告诉对方,只是想对方还能继续活下去。
只不过她可能没有想到,我会比她先执行这个计划。
笑笑,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我哭得不知所措!
笑笑的脸色越来越白,手垂垂地落下,再也抬不起来。
不!
我的喉咙里绝望地发着声音,可是我是个哑巴,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赵越终于缓过来了,匆忙往外跑。
但他刚走出包厢,就听到了警鸣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我知道,一定是直播间里的人报了警。
可是太晚了,笑笑再也没有了呼吸。
我也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弱,越来越弱……
18.
我到底还是没有死。
赵越的刀没有刺中要害,在医院躺了一个星期天以后我就出院了。
因为这场杀人直播,惊动了全国。
海城助学网站犯罪案件所有涉案人员总计二十八名人员全部被绳之以法。
罪魁祸首赵越,被判了死刑。
听到这个消息时,我正在坐着前往北海的火车上。
赵越要死了,可是笑笑再也活不过来了。
如果不是笑笑,死的人一定是我。
出院以后,我配合了警方的调查之后,就去了笑笑的家。
她爸爸的腿伤已经好了。
我想代替笑笑照顾他,可被他拒绝了。
他说我们都是苦命的孩子,以后要为自己活。
我没有参加笑笑的葬礼,我不敢面对这个事实,但我带走了她的手机。
笑笑的手机壁纸是她以前在学校里穿着校园的自拍,笑得天真可爱。
我记得她以前说过,她最大的愿望是去海边看看大海。
所以在养好了伤的第一件事,我就买了去北海的火车票。
去北海有四个小时,坐着坐着我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好像感觉有人拍我的肩膀。
我迷糊地睁眼,就看到一个酒红色头发的女孩正对着我笑。
她用手语指着我旁边的位置说:「麻烦让让,这里面是我的位子。」
我一瞬间就惊醒了。
「笑笑,是你吗?」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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