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没有女主先动心,男主一开始对女主冷淡,后来追妻火葬场的文?

2022年 9月 23日

向青梅竹马表白被拒的这天,我变成了他家养的猫。

被他带回了男生宿舍。

成了宿舍的猫。

1.

这宿舍的男生,是院里出了名的帅。

「哪来的猫?」

一号床的梁夕关上宿舍门,抓住我的尾巴,将我一把抱在怀里。

天地良心,这辈子还没被男的这样抱过。

「我家的。」

青梅竹马语气略冷,心情不太好。

也是,被我表白后,他整个人脸都是青的。

写满了不情不愿。

宿舍门被打开,梁夕下意识地将我藏在背后。

是四号床的学弟,齐司。

这学弟是我系的,因为某次他玩滑板时不小心将我扑倒在地,我俩的绯闻在院里边传了个遍。

无他,只因他技术好。

「齐司滑板玩得溜到起飞,居然明目张胆地玩假摔。」

他一进门,好看的眼睛就瞟了一眼被藏在梁夕身后的我。

其实是看猫。

毫无波澜地掠过了,径直往他自己桌前走去。

梁夕看了一眼我青梅竹马,又看了一眼齐司,手掌顺着我后背的毛,「西暑带来的猫,齐哥你不看一眼?」

「不感兴趣。」

齐司从小冰箱里拿出矿泉水,灌了几口。

拧上矿泉水瓶盖,放在桌子上,白皙分明的手游移到衣角,掀起,动作明显要换衣服。

我喵的一声,往我青梅竹马林西暑扑过去。

他稳稳将我抱住,又把我丢上他的床,「别叫。」

林西暑的床位正对着齐司的。

齐司拿着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我透过床帘,探出头。

床下的林西暑坐在桌子前看书,他是院里学神,各种比赛拿到手软。

我最清楚的,从小到大,他都是别人家的孩子。

目标明确,极度自律,浑身散发禁欲清冷气质。

可他现在肯定没在认真看论文,因为这一页他读了好长时间。

他不知道想到什么,皱着眉拿起手机。

哦吼,打开了微信。

哦吼,我的头像。

「到家了没?」他发消息给我。

没呢哥,我在你床上。

见我没回他,他熄了屏。

但屏幕又亮了,来电显示是学妹。

别接。

他接了。

我缩回头,小猫脑袋窝在他被子上。

他的声音有点冷,但却耐着性子没挂断。

照往常我要是在他学习的时候烦他,他说不了两句就挂了。

我竖起爪子挠了挠他的枕头。

挠着挠着,发现枕头底下藏着个东西。

我挤进去一看,是个山茶花头饰。

学妹的东西。

他还没挂断。

我表白时,他都没这么有耐心。

我一弹,离开了他的床,钻进对面的床。

这是谁的床来着?

正想着,齐司拉开床帘,有些意外地盯着我看。

刚洗完澡,额前头发还湿漉漉的,稍挡住他眸子,却挡不住眼里的水光。

他一把将我捞起来,是沐浴露味道,雪松柏树。

他想将我放回林西暑的床上。

我怕摔,顺势抓住他的衣领,小声喵呜。

这一抓,露出锁骨,上头水珠没干,浸着沐浴过后的雾气。

二号床的宋季闲回来了,进门就问林西暑:「南迟和你表白了?」

闻言,宿舍里一阵安静。

梁夕好奇地从游戏里抬起头,齐司抱着我的手一顿。

林西暑已经挂了电话,闻言不动声色地嗯了一声。

没说成没成。

梁夕又抬头看向齐司和他手里的我。

齐司感受到梁夕的目光,别开脸,低头看我。

发现我脖子上挂着个牌子,上头写着个「南」。

这是我之前送给林西暑家猫的礼物,没想到成了我自己脖子上的玩意。

齐司眼里一暗,没有犹豫地将我往林西暑床上丢。

多少带着点怨气。

「成没成?」宋季闲直截了当地问他。

林西暑合上书,「明天考大物,睡了。」

说完收拾东西,走上楼梯,和齐司打了个照面。

「林南迟的猫?」

「我家的。」

齐司面上波澜不兴,转身进了自己床,拉上床帘。

「怎么抱回宿舍了?」宋季闲站在床边撸我脑袋。

「家里没人照顾。」

十一点,宿舍熄灯。

我窝在林西暑枕头边,隔壁梁夕的床帘透着玩手机的光亮。

林西暑闭眼睡觉,却又睁开眼睛,从枕头边摸出手机。

他在看我微信。

我没回复。

他熄屏,把手机放枕头底下,却不小心碰到学妹的发饰。

摸出来看了一会,微怔。

又放下,背过身,睡觉。

我看着他后脑勺的头发。

以前上高中的时候,坐在他自行车后座去上学,也这么看着他脑袋。

他的后脑勺真的好看。

每次自行车骑到近学校门口的小巷时,他就停下,让我自己走。

怕人误会,开我们俩玩笑。

对我,他一直很有边界。

他的被子都是他的体温,太近。

没有边界。

我蹦跶着出了他的床帘,看见对面梁夕桌子上的时钟,十一点四十五。

齐司的床在阳台门边上,没捆紧的窗帘上挂着流苏绳子。

我抑制不住内心作为一只猫的冲动,跨过齐司的床,想去抓那流苏。

不小心踩到他的头,把他弄醒了。

他迷糊着抓住我的猫爪,揉着眼睛看我。

十二点,我突然身上一热,变回了人。

要命。

你猜我有没有衣服。

当然没有。

他起初先是愣了一下,惺忪睡眼里带着点欲气,非常自然地顺势搂我腰。

但他燥热的手在我腰上滑了几下后,脸色忽变,睁大眼睛看我,手不再敢造次动弹。

「woc,不是梦。」

他声音抑制不住,有点大,惹得梁夕掀开床帘问他:「干吗呢?」

「猫呢?」对面林西暑起身找猫。

他一踩楼梯,齐司的床帘跟着晃动。

「猫跑到齐哥床上去了吧。」宋季闲不嫌事大。

我与齐司四目相对。

林西暑哗啦一声把帘子拉开,齐司眼疾手快把我头塞他被子里。

「猫在你这?」

「不在我这。」

林西暑扫了一眼被子。

齐司的睡衣贴着小腹,透出块块分明的肌肉,正对着我的面前。

我细微的呼吸好像能挠到他的腹肌,他下意识地往后一缩,对林西暑说:「可以睡了吗?困了。」

林西暑说了声抱歉,把床帘拉上。

「可能躲桌底下了吧,门窗锁了也跑不出去。」梁夕翻了个身。

林西暑回了自己床,宿舍又安静下来。

我俩谁也没先动,到底是他先憋不住,自己从被子里出来。

用他的被子将我裹紧,隔在我俩之间。

他别过脸,呼吸有些重,没敢看我。

侧着脸,分明的五官轮廓在夜里更显锐气。

耳朵很红。

我也没敢出声。

他摸出身旁的手机,打开备忘录,打字。

递给我,上头写着:「怎么回事?」

我接过他手机,手尖和他碰了一下,他明显一缩。

「我变成猫了。」

表白被拒后,我回家吃饭,我妈还非让我带鸡汤给林西暑。

碰巧他不在家,我拿钥匙开门,刚把鸡汤放桌上,他家奶猫就过来闻,我想赶猫下桌,刚碰那猫,我就晕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林西暑坐在饭桌前喝鸡汤,斯文闲适,掀起眼皮看我,嘴角带着看不明白的笑意。

俯视我,走近我,顺手将我捞起。

「带你去学校。」他说。

2.

我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打在手机上,我打字慢,齐司忍不住把脑袋凑过来看。

我打完,回过头,下唇不小心擦到他耳朵。

他像是触电一样,弹了出去,捂住自己耳朵。

我眨巴眼睛看他。

他放下手,挪到嘴边,别开眼,清咳了一声。

他反手压实了被子,把我裹得严丝合缝,绝不外露出一点除了脸之外的皮肤。

他轻手轻脚,下了楼梯,快速拿了件衣服。

床帘略微晃动,我缩在被窝里不敢大喘气。

他塞给我一件他的上衣和裤子。

这衣服我见过。

有次下课回宿舍,经过篮球场外,他滑着板子,清清冷冷的脸上疏离又张扬,衬着身后渐沉落的夕阳。

路过的人侧目朝他望去,身旁有男生感叹:「滑得好溜。」

他在下了课的人群中偶然掠过我一眼,神色没有什么变化,只一眼就收回去。

一副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模样。

我也没有回头看,只记得他穿着一件好看的黑色衬衫。

就是我手上这件。

「干净的。」

他见我迟疑,用气息小声说。

分不清他故意还是无意,只知道他宿舍的床实在太窄。

他一米八几的个子实在太有压迫性。

气声像挠痒,带着他男孩子燥热的体温,在我耳边轻挠。

我缩进被子里穿上,也不敢动作太大。

雪松柑柠。

隐隐约约,吸入一口,清冽得惹人打颤。

却欲罢不能。

伸袖子的时候,床太小,有点伸不开,不小心打到他不知道哪,他闷哼一声。

手被他握住,环住,又放开。

带劲却克制。

过分礼貌,保持距离。

如果现在不是在他床上。

他帮我拉好袖子,我穿好,探出头看他。

他低头看我,额前柔软的碎发落在眸子上。

「齐哥,你在看片吗?怎么哼哼唧唧的。」梁夕打完游戏,手机的光亮灭了,翻了个身。

闻言,我俩皆一顿。

我克制住自己不去好奇他的表情。

克制不住。

我望过去,目光相触。

他别过眼,喉结一滑。

而后又看向我,低垂眼眸,半分炽热。

好像真在看什么一样。

这下,轮到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齐司挑起眉毛看我,支着手撑脑袋。

几分玩味。

他的手,骨节修长,指腹侵入他柔软的黑发。

那是我未曾触碰过的地方。

3.

我对齐司的第一印象,是他的手。

那天社团聚餐,学妹和林西暑两人说了一路的话。

她背着手在他身旁跳来跳去,「学长你好厉害呀。」

学妹是他会喜欢的类型。

瘦小可爱,主动又会来事。

和我完全相反。

这么多年,我始终没学会变成他喜欢的样子。

我小心谨慎到心累的伪装与讨好,却是别人伸伸手就能轻易够到的偏爱。

回程地铁上遇到晚高峰,人流把他俩挤到一块,我站在后边跟不上,硬是被人踩了几脚。

为了见他特地穿的白色鞋子,落了脚印子。

手机里,社团群内在开玩笑,「暑哥对学妹有意思吧?」

同社团的同学站在我身边,从手机里抬起头,看了一眼另一头有说有笑的两人,又看了一眼我。

什么也没说。

但我明白,尴尬又不挑破,带着点看客的同情。

是我在林西暑身边经常感受到的目光。

明恋到了最后,只剩下不讨好的尴尬。

我吐了口气,把手机塞进包里。

抬头看站牌,心里想着快点回宿舍。

快点结束这一切。

抬头,看到了一只好看的手,在拥挤人群中,抵着站牌以扶稳。

修长白皙,隐隐青筋。

干净到极致。

这只手,抵着墙,估计更带感吧?

邪念,忍不住脑补。

手的主人像有感应一样,低头看了我一眼。

这张脸,更惹人生邪念。

「咦,这不是学弟吗?这么巧?」我身后的同学喊他。

他目光从我脸上挪开,礼貌地对我身后的同学说:「学姐好。」

清冷眸子挪回我脸上。

在我以为他也要和我打招呼的时候,他又挪开。

像是看透我的邪念,硬是不肯喊我一声学姐。

4.

同一站下车,出了地铁口,春分夜乍暖还寒,下起烟雨。

社团的同学三三两两相互撑伞。

我没带伞,回头望了一眼林西暑。

他显然感受到我的目光,撑着伞的手却被学妹一握,「幸亏学长带伞了。」

我收回目光,落在这场夜里突如其来的雨雾里。

身旁走近一个黑衬衣身影。

我抬头,撞进一双盛满水汽的眼。

齐司的头发在雨夜里,有些潮湿,柔软。

他手里握着伞,是一把很大的双人伞。

我手足无措,尴尬一笑,「这雨挺突然。」

双人伞。

他没搭话。

「天气预报也没说下雨,我就没带伞。」

他的伞朝我倾来,细微动作惹得我心头一跳。

双人伞。

他把双人伞塞我手里。

自己从运动挎包里掏出另一把黑伞。

「明天还我。」

啪的一声撑开,快步走出地铁站。

风渐大,地铁站离学校还有一段路。

社团一群人各自撑伞走着走着散了。

我跟在林西暑和学妹的背影后头,保持着一段距离。

雨势渐猛,路过便利店,学妹说要进去避雨。

其实无非是想多点时间和他相处。

我想顶着风走回学校,林西暑喊住我:「这会儿你走回去万一出什么事,我们都负不起责任。」

他对我向来没什么好脾气,说话都是带刺带骨的。

学妹站在他身边看着我,她精致的妆容没有受到风雨的冲击,服帖干净。

而我一路跟着走来,雨水溅湿了我的小腿,沾着污泥和小落叶。

相当狼狈。

便利店放着歌,「说真的我不是故意看见你和她在街头伫立……我在犹豫该不该躲你,该不该躲这场雨……」

我站在便利店前躲雨,用湿纸巾擦掉小腿上的污泥。

林西暑陪学妹在便利店里买东西。

他回过头看我,从冰柜里拿了瓶柠檬茶。

我最喜欢喝柠檬茶。

他一直都知道。

高中每次放学,他都会带我去买。

打个巴掌再给颗糖,是他对我的惯用手段。

结账装袋,学妹拿出那瓶柠檬茶,和林西暑说了些什么。

林西暑一顿,转过头看我。

学妹看着我,拧开瓶盖,喝了口。

他任由她。

店里的歌在唱,「大雨就要开始不停地下……」

他们要走出来了,我的小腿还没擦干净。

我低头快速擦。

一双洗得干干净净的鞋子出现在我的眼前。

我抬头,对上齐司的眼睛。

他手里没伞,自然地接过我手里本属于他的双人伞。

在春分雨夜里撑开,风吹动路灯下的梨花树。

我心口狂跳。

「我的心已经完全没有主张,带我到没有爱情的地方……」

「你另一把伞呢?」

「借人了。」

他语气淡淡,说得脸不红心不跳。

如果不是他另一把伞堂而皇之地插在黑色挎包上。

明目张胆。

林西暑喊我名字,几分急促。

风太大,雨太大,模糊视线。

「走吗?」他另一只手插着兜,「学姐。」

「我的心已经完全没有主张,带我到没有爱情的地方……」

5.(齐)

带两把伞出门,纯属意外。

地铁上遇见她,纯属意外。

在她身边站着,纯属故意。

她喜欢我舍友,招惹不得。

没有必要,保持克制。

她看起来很难过。

她在看我,的手。

「学姐好。」

她在看我。

没有必要,保持克制。

「这雨挺突然。」

她挪了一小步,眼睛在我的手和伞之间游移。

她紧张了。

感谢这雨。

幸好带了两把伞。

一把给她,明天还我。

明天再见。

没有必要,保持克制。

雨势很大。

她站在便利店前。

裙子好看,腿白得太招惹。

林西暑在店里,朝她走来。

「说真的我不是故意看见你和他在街头伫立……我在犹豫该不该躲你,该不该躲这场雨……」

别欺负她,太过了头。

「我的心已经完全没有主张,带我到没有爱情的地方……」

「走吗?学姐。」

没有必要保持克制。

6.

睡醒,在齐司床上,还是猫。

我摸不清自己变成人的时间。

我钻出他的白色羊毛衣。

被梁夕抓个正着,将我抱在怀里,一阵狂撸。

「怎么跑到齐哥床上了?」

宿舍门开,林西暑正好回来。

「暑哥,你在群上说明天要去哪玩来着?」

「西南古城。」他伸手要将我抱过去。

我一躲,跳下椅子,又被梁夕抱住,「你家猫不黏你啊?」

他眼里一暗,笑了笑,「她生气了。」

「生什么气?」梁夕有些疑惑,翻到我脖子上的「南」,他问,「明天你女朋友去吗?」

说这话时,齐司正好推门而入。

一眼就落在梁夕手上抱着的我身上。

梁夕战术咳嗽,瞥了一眼齐司,「都表白了,该成了吧?」

林西暑眼睛掠过刚进来的齐司,没有说话。

梁夕见齐司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顺嘴问了句:「齐哥,你想抱啊?」

「不想。」

他否认得非常迅速。

梁夕摸了摸我下巴的毛,越撸越上瘾,和我嘀嘀咕咕的,说着说着将我举起来,想亲我。

实际上是想亲猫。

我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齐司眼明手快地揪住我尾巴,将我往后拉。

拉开与梁夕的距离。

「齐哥,干吗呢?」

「有细菌。」他松开我的尾巴,低头看我。

你才有细菌呢!

像是接收到了我不满的目光,嘴角噙着笑,「不是吗?」

梁夕吧嗒把我丢齐司怀里,「我真是服了,人长得帅,对着猫笑起来都这么深情。」

「还说我,你自己昨晚不还抱着猫睡?」梁夕愤愤不平,「怎么当时就不说细菌的事了?」

「抱着睡?」

一向不参与对话的林西暑突然插话,语气有些生硬和恼怒,伸手要抱回猫。

我一躲,齐司手一紧。

林西暑愣是没抱动。

「你什么意思?」林西暑冷着眼问。

「字面意思。」

「你的爱好是抢别人的东西吗?」

「过分了啊西暑,」梁夕打圆场,把猫抱到自己怀里,「猫自己爱跑齐哥床上的,你能拦得住?」

齐司看了我一眼,冷着脸走到自己桌边喝水。

梁夕见气氛有些紧张,想缓和一下,于是转移话题,开口问林西暑:「暑哥,南迟到底是不是嫂子啊?」

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手机来电震动。

学妹。

我还没看到屏幕就知道,因为铃声是特设的。

他眉头一皱,还是接了,目光掠过梁夕手上的我,转身去走廊打电话。

「看把他着急的,」梁夕边顺我毛,边转头和齐司说,「指定是嫂子打来的电话。」

齐司看着他怀里的我,没搭腔,转头坐下看书。

梁夕想蹭我的脸,又被齐司拉开。

这人怎么老是拉我尾巴?

这次他还没说话,梁夕就把我丢他身上,「得嘞,我打球去了。」

齐司没抱我,把我放在地上,自己转身看文献了。

我跳上桌子,在他书前晃悠。

他头也不抬,直接把我当空气。

齐司的手真好看,拿笔的时候简直像古希腊的雕塑。

也许是猫自控能力比人差。

我才在脑海里闪过一丝丝想法,身体就不受我控制地伏在他手边。

蹭蹭。

猫脑袋蹭蹭他的手。

他手上一顿,我猫脑袋一僵。

我在干什么?

「干吗?」他语气有点冷。

「喵。」

我是一只猫。

快乐的星猫。

对面显然没接收到我缓解尴尬的快乐 BGM。

掀起眼皮扫了我一眼,低头接着看论文。

但他手没挪开。

我爪子啪嗒上去,踩一踩。

他尾指微微屈了一下。

「喵喵喵?」

我又踩了踩。

没反应。

算了,找吃的去了。

我一个转身,前脚还没迈出去,就被他拉住尾巴。

别抓我尾巴!

我想凶他。

可我一回头,就看见他抱臂后仰,好看的眼睛盯着我看。

也许他没发现。

这个弟弟脸上写满了:快点哄我。

太好懂了。

要怪就怪他那张脸吧。

或者他太过好看的手。

潮热上涌。

我暗道不好,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变成了人。

他整个人愣住了,白天不比晚上。

他靠窗的桌子,太过亮堂,照得所有暧昧无处可逃。

窗外是下课走动的人潮,门外是宿舍男生的打闹玩笑。

半开的门旁,走廊一群男生回寝的谈话声靠近,齐司反应过来,长手一伸,捞出他床上的薄被,往我身上裹住。

半开的门缝,被风吹动。

谈笑声渐近。

他的脖子离我也很近,喉结滑动。

「林南迟,你想玩死我?」

7.

「想吃关东煮。」

齐司买了个萝卜给我。

穿上他的衣服和棒球帽,带上口罩,偷摸着从宿舍出来。

「喝酒吗?」

我问他。

他抬眼看我,在我脸上游走,「我得清醒点。」

我俩坐在便利店前,夏季晚风把天空染成橘子玻璃。

他坐得离我有点远。

不知道心虚的是谁。

但他腿长,朝我腿边伸来,很随意。

鞋子很干净。

不知道撩拨的是谁。

风太温柔,他额前碎发太调皮,眼睛太好看。

这风也许是用酒酿的。

让人上头。

便利店离学校很近,偶尔会走过几个熟悉的面孔。

「我们这样。」我吃了口萝卜,「会被学校的人误会吧?」

这话说得太黏腻。

但我忍不住想试探。

说完,我又心虚找补,「不过,我们坦坦荡荡就行。」

坦坦荡荡。

我不敢看他,他也不吭声。

坦坦荡荡。

几个同学走过来,和我打了声招呼。

坦坦荡荡。

我快速抬眼,假装不经意地看向他的脸。

他在捕捉到我目光的那一刻,勾起嘴角。

「我心里有鬼。」

他说。

用最坦坦荡荡的表情说。

8.

「猫丢了。」

林西暑在电话里对我说。

那天之后,我再也没变成猫过。

「陪我一起去西南古城吧。」他说。

两辆车,今天开车去西南古城。

「为什么不坐一辆车,非要齐哥开一辆,暑哥开一辆?」宋季闲问梁夕。

「喏,你看那边。」

不远处,学妹拖着行李朝我们跑过来。

「不好意思,我行李有点多。」她笑着和我们打招呼,从包里带出早餐递给林西暑。

林西暑没接,打开副驾驶门,对她说:「上车。」

学妹顺势往副驾一坐,「谢谢学长。」

我上了齐司的车。

「为啥暑哥非要去西南古城?明明离我们那么远。」梁夕上车抱怨。

西南古城。

林西暑房间的书架上,有一大叠关于古城的资料。

资料里有很多晦涩难懂的梵文。

曾经有段时间,我还以为他是打算出家。

我记得里面有一本书,讲的是那些执念太深,不愿入轮回的野魂,孤苦游荡太久,经受不住人世间的寂寞,会附身在他人身上,虽可以有一定的自由意志,但却无法改变原主的命数、姻缘等。

「比如这孤魂无法决定原主爱上谁?」当时我很好奇地问林西暑。

他点头,「没办法改变,因为野鬼没有心,没有心怎么爱人?」

「那如果孤魂自己有很爱的人,他可以借着原主的身体去爱她吗?」

「不能。」

他望进我的眼里,「除非她记得,只要她记得,我们就可以回到结缘的地方,重入轮回,再次相爱。」

「这样,就不再生生世世是孤魂野鬼。」

西南古城。

车一过地界,我就开始隐隐发热。

灼烧感自胃部翻滚,直冲我天灵盖。

我浑身的皮肤像被烈火烫伤。

车停,梁夕和宋季闲下车买水。

齐司看出我有点不对劲,「南迟?」

「她怎么了?」林西暑从后头出现,「先回酒店。」

烧得让人发晕。

好像这里连空气都带着浓烟,要将我吞没。

我被人抱在怀里。

我抓着那人的衣袖,只盼着能快点逃离这里。

逃离这座城。

「烫,我好疼。」

他将我紧紧抱在怀里,「南迟,南迟……」

他一遍又一遍喊着我的名字,语气十分无助。

「我好想离开这里。」我求他。

他只是叫着我的名字,直到我烧到再也听不清他的声音。

「醒了?」

齐司的声音,我挣扎着起身。

他喂我喝水。

「吃药。」他递给我,「你发烧了。」

「其他人呢?」我接过药。

林西暑进了房间,把门带上。

他没有靠近我,只是问我:「还疼吗?」

我点点头,四肢无力。

「齐司,我想和她单独聊会。」

齐司看了我一眼,起身出去。

「我想回家。」我对林西暑说,「我想离开这里。」

林西暑在我身边坐下,「南迟,你没想起什么吗?」

「我想离开这里,西暑。」

他望着我的眼睛,想碰我,又不敢抬手,别过脸看窗外。

日落西山,古城愈发沉寂。

「南迟,再等一天,一天就好,求你。」

9.

第二天我身体稍微恢复了些。

我们一行人走到古城墙边上,梁夕喊渴,要去买瓶水。

周围一条小街在卖各种小玩意,有间狭窄的小卖部。

小卖部门口的石沿上,坐着一个脖戴长串的和尚。

「小伙子,你身体有点奇怪。」

那和尚突然与林西暑搭话,「一人肉身,居然有两魂,其中一魂明显是外来的,而且气势压迫,你怕不是……」待他看清林西暑的脸,面上十分惶恐,立即停住了话头,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林西暑没有回应,只是抿着嘴,朝我看来。

宋季闲以为和尚是骗子,推搡着林西暑开玩笑,硬是要和尚说出哪里奇怪。

那和尚先是看了一眼我,又看了一眼林西暑,念了句「阿弥陀佛。」

「这是最后一世了吧。」他语气沉重地对林西暑说。

最后一世?

什么意思?

他细看了一眼林西暑的脸,又像是透过肤浅的皮肉,望得很远,表情变得有些崇敬,自感叹,「没想到我还能有这样的福气,遇见您。」

说罢,对着林西暑就是一礼,「以身献佛,但求一人,累世轮回。」

那和尚念叨着我听不懂的话,看了我一眼,像是要将我吸去一般,「您比我清楚,她的气数已到最后一世,猫便会显形,她已经做出选择,该放下了。」

听到「猫显形」,我不禁一怔。

这老和尚是看出什么了吗?

我想上前问他发生在我身上奇奇怪怪的事情,却被林西暑拦下。

宋季闲觉得他是骗子,「叽里咕噜说什么呢?」

话音刚落,学妹蹦跶着从便利店跑出来,把水递给林西暑,「学长,喝口水呀。」

宋季闲揶揄她,「就暑哥有呀?」

学妹红着脸,作势要打他。

老和尚还没走,看到学妹,又直直一声惊呼,「造孽。」

宋季闲有些生气,觉得和尚神神叨叨的,「又怎么了?」

他朝林西暑望去,「借身偷魂,抢占他人魂魄!您竟然……也是也是,洗骨剔髓,没了肉身,孤魂又怎么能有红尘念?只能偷别人的肉身和爱情,来记住她。只可惜敌不过,敌不过……」

宋季闲还想说什么,那和尚已经起身而去,边走边唱,「生死苦等,生死枯等,可惜还有谁记得?」

「什么神神叨叨的老东西。」宋季闲揽着林西暑的肩膀,又说起了别的话。

可林西暑没有动,他望着老和尚走远的树林。

树林背后是千年斑驳古城墙,落日昏沉像要将墙边吞噬。

我透过小卖部前的发灰的玻璃,看见林西暑的眼里。

怅然而无助。

像要被老和尚的颂唱,被这日落,被这古城,吞没。

「南迟,钟声响了,要下雨了。」

他的话如呢喃,缥缈得好似我误听。

须臾,消散在人群笑声里。

10.

回到酒店,又烧了起来。

我觉得身体越来越热。

浑身无力的酸软。

过了会,我烧到快睡着了,有人走进屋将我抱起。

往床上柔软的被窝轻轻一放,给我贴上的退烧贴。

是齐司吧?

我勉强睁开眼,无奈眼睛太疼,直流泪。

那人喂我喝水,我半口喝不下,喉咙直烧得疼,他好生劝着我喝水,我眼睛刺痛,一直流泪。

好似空气中有焦灼的烟火,直呛得我睁不开眼睛。

「齐司,我眼睛好疼,好多烟。」

他手一顿,而后抬手拂过我额前被汗黏住的湿发,「别怕。」

我的脸,感觉到滴下的泪,落在我眼上。

不是我的眼泪,可它和我的眼泪融在一起,划过我的脸。

冰冰凉凉的,让我很快生了困意。

我的意识开始混沌,像回到很久很久之前,又好似在做梦。

梦里有两人在说话。

「你是谁,为什么在觉林寺里?」

「公主,臣乃本朝国师,在寺中修行。」

「你怎么哭了?」小女孩歪着脑袋问少年,「你在埋什么?」

「我师傅的猫。」

「它怎么了?」

「它死了。」

「你师傅呢?」

「他也死了。」

「我母妃也死了。」女孩问少年,「他们还会回来吗?」

远处隐约有钟声。

「不会。」

11.

再次醒来,我好了些,但身体依旧疲软。

反反复复。

有人敲门,我打开门。

是齐司。

「好点没有?」

我接过他的退烧药,「我想回家,我对这个地方水土不服。」

「喝了粥,开车带你回去。」

他给我带了粥,「多少吃点。」

吃了几口,胃里还是灼烧,其他人过来喊我们。

学妹一进门就看见齐司,「齐哥来得好早,这么关心学姐呀?」

说完就瞥了一眼她身后的林西暑。

「烧退了吗?」林西暑问我。

「我想回家。」我对他说,「你们接着玩吧,不用因为我耽误着。」

「我送她回去。」齐司立刻反应。

梁夕他们的眼睛在我三之间轱辘转。

齐司拎起我的背包,拉住我的手,转身要出房门。

狭窄的房门过道,擦过林西暑的肩膀。

他握住我的手腕。

用力。

「怎么了?」我回过头问他。

他抬头看我,眼里是挡不住的沉寂,深深似古潭。

太晚了。

没用的。

他在我们这段关系中,总是轻易拿起,轻易放下。

从来没有认真过。

「还有一个地方没去。」他说,「之前说好的,陪我走完。」

「我不想去了。」我抽开手。

没抽动。

他在任性什么?

齐司手抵着门框,占据身高优势,「有事?她都身体不舒服了。」

林西暑松开手。

「就在这附近,很快的。」他眼神落寞得太过明显,语调软得不像他,颇有几分自嘲,「去完就了断了,这点时间可以给我吧?」

去完就了断了。

我和他。

这么多年,合该有个句号。

「好。」

12.

收拾完出门,天青色压云,晚间隐隐雨。

林西暑想去的地方,就在酒店后头的半山上。

听村口老人说,原先是历史古迹。

青苔石阶有些滑,我脚一迈,齐司的手就扶住我。

「好高的山。」

他有点生气,握着我的手不说话。

我知道,他在气我身体不舒服还要听林西暑的话,莫名其妙地来爬山。

「不知道为什么,走进这山,感觉呼吸都不痛了。」我哄着他,「那种灼烧的感觉淡了很多,我挺喜欢这里的。」

他拉着我走,也没说话。

但我知道,他没生气了。

齐司太好哄了。

因为他心里有我。

这种明确又直接的爱意,像泉水一样清澈人心。

干干净净。

爬到半山,有个歇息的亭子,梁夕坐着不肯动,直说要齐司帮他去买水。

「再往上走一点,那边有个古迹。」齐司劝他。

学妹爬不动,和梁夕一起坐在亭子旁休息。

「古迹在哪?」我有些好奇。

「就在上边,」齐司指了指不远处残破的山门,「好像几千年前是座寺庙。」

我有些好奇,心里总感觉与这个地方难以言喻地契合。

我止不住脚步往前走,走到山门前。

草木长,落在烟雨里,更显荒凉。

山门里头,半段残垣,有块碑文。

碑文上,刻着一段历史年轮中,早已模糊不清的文字。

可那些缺角的字,在我眼前却忽然明晰了起来。

上面写着,晋魏十二年。

13.

晋魏十二年,西南都城的夏季比往年来得更迟些。

可一场烟雨后,盛暑如潮而来。

都城之繁,万国来朝。

天子信佛,觉林寺内设九层浮屠塔,举高四十丈。

都城百里外,仍能遥遥望见。

时逢七月节,抬佛行街,幡幢若林,金花映日,人声鼎沸。

公主持花,国师颂唱,众僧侣随行。

梵乐法音,香烟似雾。

14.

「国师,若四大皆空,你为何不敢看本宫?」

「臣以身献神,但求山河安稳。」

15.

「国师,北境兵败,父王以我献礼北地。」

「父王说,明日国师将立于城墙,颂法送我和亲。」

「本宫与国师同心,但求山河安稳。」

「只是国师,至少此刻,你可否睁开眼看我?」

那是晋魏二十二年,深夏午后觉林寺晚来的烟雨。

雾雨蒙蒙,暑气渐散。

公主的长发落在我的手心,缠绕着我掌心的纹路,像古刹榕树生根的缘分。

寺内撞钟,寺外繁华声。

她说:「若有来生,愿为寺中猫,伴君孤灯。」

我说:「若有来生,愿公主自由,潇洒红尘。」

16.

晋魏二十八年,都城失守,山河破碎。

北地王囚禁公主于觉林寺,百般折辱,迫其降服以示天下。

都城易子而食,践踏佛寺,山门倾塌,烟火四起。

我趁乱设局想救她出城,她却望着都城九层浮屠塔。

「父王贪生投敌,可本宫不做亡国奴。」

她在我眼前,自高塔而坠,投身火海,燃身供养。

17.

大火烧了整整三个月,寺毁塔断。

新朝迁都,改朝换代。

西南旧故里,冷月无声,残破城墙,草木深深。

九层塔断,雨落纷纷。

雨里,好似吹来了晋魏二十二年深夏午后的那阵风。

她躺在我怀里,发丝与我缠绕。

寺内撞钟,寺外繁华声。

「若有来生,愿为寺中猫,伴君孤灯。」

我立于佛像前,大火烧毁只剩半边佛面。

我愿以身献佛,累世轮回,生死枯等。

等,若有来生。

18.

以身献佛,四大皆空。

挖空了红尘心,洗剔骨髓,空余孤魂。

拿什么等你。

拿什么辗转轮回。

唯有借他人的心,借他人的身。

孤魂受劫,生生世世。

九魂他人身,不由我,只能爱别人。

一魄我执念,来等你,赌你也记得。

「没办法改变,因为野鬼没有心,没有心怎么爱人?」

「那如果孤魂自己有很爱的人,他可以借着原主的身体去爱她吗?」

「不能。」

「除非她记得,只要她记得,我们就可以回到结缘的地方,重入轮回,再次相爱。」

「这样,我就不再生生世世,孤魂野鬼。」

19.

「这里我小时候好像来过。」我站在石碑前,看着模糊不清的古字,转身想对齐司说。

可我一转身,只看见林西暑站在不远处老树根前。

他身后风过竹动,带着深夏暑气,好似能把他吹散。

我有些尴尬,转身想走。

他抬起手,悬在空气中,「下雨了,南迟。」

「是啊。」我抬头看雨,好像听到寺庙撞钟。

明明这里什么寺庙也没有。

「西暑,说来你可能不相信,前段时间我变成你家的猫了。」说完,我就笑了。

他怎么会相信呢?

「我信。」他笑了。

他很少笑得这样,让我心头涌起一阵熟悉的感觉。

熟悉得有些沉,像历史碾压而来的厚重。

好像很久很久之前的回响。

我心惊不愿回想。

「我喜欢齐司,和他在一起我很开心,也很自由。」

他落下手,看入我眼里。

雨水吹散了暑气。

山门内,我与他看草木雨深。

山门外,其他人笑声喊我去。

见他没回应,我转身要走,想跟上齐司他们。

「西暑,我走了。」

踏出草深残破的山门,烟雨迷了我的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忍不住想回头看林西暑。

他怎么不走呢?

他在等什么呢?

他站在断壁残垣前,身后隐约有座塔。

好似海市蜃楼般的高塔,浮屠入云。

他看着我,好像在说什么。

可我什么都听不见。

一声撞钟响,他人散在烟雨水雾中。

20.

他说:「若有来生,愿公主自由,潇洒红尘。」

作者:灯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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