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给我讲一段很甜很甜的爱情故事?

2022年 9月 23日

我和裴清远是被双方家长硬凑成一对的夫妻。

我那豪横的霸总妈,砸了五百万让前男友离开我之后,千挑万选选中了裴清远这个大学老师。

裴清远出身于书香门第,父母都是知名大学的教授,他为人谦和有礼,鼻梁上总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一派文质彬彬的模样。

怎么看,都和我这个嚣张跋扈的叛逆富二代不是一路人。

扯证那天,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俩,「二位真是自愿的吗?」

我双臂环胸,斜睨着裴清远,一声轻嗤溢出鼻腔,「嫁谁不是嫁?」

裴清远推了推眼镜,笑得十分温和,「娶谁都是娶。」

原本以为我们只是同一屋檐下没有交集的平行线,直到那天……

我不小心强迫了他。

1.

拍照时,摄影师犯了难。

他伸手比划了半天,扯出一个笑来,「两位新人,中间的位置是给我留的吗?」

我想挪一下位置,余光瞥见裴清远并没有动作的打算,刚移出去半分的脚又收了回来。

「坐过来点,」我语气强硬,「没听见人家摄影师说什么吗?」

裴清远淡淡地看我一眼,黑眸里沉着几分无奈,但还是朝我的方向挪了挪。

我满意地点头,「好了,拍吧。」

摄影师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显然快要撑不住了,「一定要挤在角落里吗?」

真麻烦。

我瞄了眼手表,正欲开口,裴清远长臂一伸,将我的脑袋按到了他的肩膀上。

「就这么拍吧,」他对摄影师笑了笑,「后面还有不少人排队,不要因为我们耽误了时间。」

走出民政局的大门,我的助理小杨已经站在车边等我了。

处理着手机上的几条信息,我头也不抬地往前走,裴清远慢悠悠地跟在我身后。

「下午我要开会,餐厅已经定好了,晚上你先接叔叔阿姨过去,我可能会迟一点到。」

说话间我打字的手没停,忽然手臂被扯了一下,一个跟着输入法跳出来的滑稽表情包就这么划进了严肃的工作群里。

「……」我回头瞪着裴清远。

个高腿长的裴清远越过我看得一清二楚,他轻咳一声,示意我看正前方,「电线杆。」

我点击撤回,群里安静了几分钟。

「车里有我给叔叔阿姨准备的礼物,」我指了指后备箱,「你带走吧。」

「辛苦了。」

裴清远冷不丁来了一句。

我抬头看他。

裴清远的眉目精致,半隐在镜片后面,总让人感觉有些疏离,此刻他薄唇轻启,带出一抹清浅的笑意,「工作这么忙,还要抽空来结个婚。」

我摸不准他的意思,但不肯落了下风,抬起下巴冷哼一声,「你放心,等我夺了我妈的权,离婚的时候我可以抽出一整天陪你。」

裴清远微微一愣,低头看着我手中准备递给他的礼盒抿了抿唇,而后像是实在绷不住,一下子笑出了声。

「……」我脸色一僵,「你笑什么?」

「没什么,」他顿了顿,「按照你的说法,我还能靠离婚发一笔横财。」

我:「……」

2.

当初第一次见面,我妈宋箐说,裴清远性格温和,他父母肯定也喜欢乖顺的孩子,让我悠着点,别给她添堵。

于是我立马去商场买了件黑色吊带短裙和铆钉皮衣外套,化了一个浓浓的烟熏妆,整了个非主流造型赴约。

推开包厢门的那一刻,四双眼睛齐刷刷盯着我,一时无言。

我撩了撩头发,自顾自在我妈身旁的位置坐下,小包一扔,就给正对面的裴清远递过去一个飞吻。

「这就是我未来老公吧,长得真合我胃口。」

裴清远正喝着茶,闻言连连呛咳,白皙的皮肤透出隐隐的红。

这下相亲黄了吧。

我得意地看向我妈。

我妈朝我笑了笑,淡定地叫来服务员布菜。

我瞄了一眼裴清远的父母,他们的表情同样淡然,特别是裴母,看我的眼神中透着满满的慈祥和怜爱。

不愧是 A 大教授,见多识广的人就是不一样。

但是我不死心。

我拖着椅子坐到裴母身边,在她疑惑的表情中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就在她忍不住要开口时,捧住她的脸吧唧亲了一口。

「阿姨,您长得真好看,我第一眼见到就特别喜欢——我这人就这样,您别介意啊。」

裴母伸手摸过我亲的地方,表情愣愣的。

如此奇葩又失礼的行为,在他们这样的家庭里,怎么可能被容忍呢?

我喜不自胜,搓搓手等着被裴母说教一顿,然后再假装「恼羞成怒」摔门离开,留给我妈一个属于胜者的嚣张背影。

然而事与愿违,裴母她突然笑了。

是那种欣慰、喜悦的笑容。

我人傻了。

她拉住我的双手,艳羡地看向我妈,「还是养女儿好啊,看看知瑾这孩子多讨人喜欢,热情主动,有个性嘴还甜——不像清远,我跟他都没什么话可说。」

我妈摆手,「清远看着就让人放心,宋知瑾啊,整天不着调,我头疼着呢。」

裴母不赞同,将我拉近了些,绕过我衣服上的铆钉揽住我的肩膀,一副维护的姿态。

「你可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你要是嫌操心,就让知瑾做我的小棉袄,我可巴不得呢。」她理了理我的头发,「知瑾你愿不愿意?」

我:「……」

我对上我妈的视线,看见她眼里明晃晃的「拿捏」二字。

至于裴父和裴清远,两人的态度明确——裴母开心就好。

一顿饭下来,裴母聊上了头,拉着我的手就要带我回家,最后在我妈的建议下,我和裴清远一起去看了场电影。

3.

晚场的恐怖片,挺没意思的,周围的座位上几乎都是小情侣。

昏暗的环境里,我偏头打量裴清远,他的鼻梁高挺,镜片上印出模糊的影像,漆黑的瞳孔里平淡无波。

「害怕?」他突然出声问我。

我有些不屑,「无聊。」

他极轻地笑了一声,「那就睡一会儿吧。」

我不再看他。

可能是白天的客户太难缠,在此起彼伏的惊叫声中,我居然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时,我靠在裴清远身上,姿势称得上是四仰八叉。我立刻低头看向自己的裙子,发现腿上被严严实实地盖着一件外套。

是裴清远的。

还挺绅士。

将外套还给他,我正想着要不要说一句不符合今天人设的谢谢,裴清远就先我一步开口了——

「下次不要穿这种铆钉外套了。」

命令我?

他将袖子往上扯,露出手臂上的一排红痕,「真的很扎人。」

「……」

我这人,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裴清远的脾气太好,我耍性子都找不到突破口。

在我妈的恩威并施下,我和裴清远试着相处了几个月,就这么赶鸭子上架似的领了证。

毕竟这也是她放权的条件之一。

我妈翻看着我和裴清远的红本本,一高兴,第二天就将我连人带行李打包扔出了家门,美其名曰「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没有继续住在娘家的道理」。

占了两辆车后备箱的行李,大概从我出门上班开始,她就安排人收拾了吧。

当着裴清远的面,她把一只棕色的泰迪熊玩偶塞给我,「行李箱里塞不下了,自己拿着。」

我脸颊发烫,硬着头皮道:「我都多大人了,用不着这个。」

我妈斜眼看我,「不是你说不抱着这个睡不好吗?当初上大学的时候都要宿舍家里两头背,现在说不要就不要了?」

裴清远点头表示认可,从我妈手里接过玩偶,端端正正放到了车后座上,还轻轻拍了两下它的头。

这两下就像拍在我脸上,我冷眼看着裴清远忍俊不禁的表情,淡淡道:「习惯而已。」

尽管我努力地维护,但我的高冷人设,不可避免地裂开了。

我妈绝对是故意的。

比如,她在我的行李箱里塞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却只放了两套睡衣。

一套棉质粉色草莓睡衣,我常穿的;一套丝质黑色性感睡裙,她新买的。

我洗完澡出来,裴清远家的大橘正费力拖着我的泰迪熊回窝,将其占为己有的意图十分明显。

「王铁柱!」

大橘名为王铁柱,原本是裴清远任教学校里的一只流浪猫,因为长得圆润可爱,投喂的人很多,导致它体型过胖,肠胃也不好。

裴清远受几个学生所托领养了它,控制它的饮食带它减肥。

王铁柱扭头看了我一眼,不屑地继续踩着猫步往前走。

裴清远收拾好房间回到客厅,就看见我和王铁柱为了抢泰迪熊打得热火朝天。

我冲王铁柱:「肥猫松爪!」

王铁柱冲我:「喵喵喵喵!」

裴清远:「……」

4.

裴清远用一根猫条换回了我的泰迪熊,他抱着猫,我抱着熊,四目相对。

「看什么看?」我指着王铁柱道,「子不教,父之过。」

裴清远挠了挠王铁柱的下巴,王铁柱顺从地仰起头,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别惹你妈生气,」他低声警告它,「穿粉色的女人都不好惹。」

他又嘲笑我。

我可是要当霸总的人,现在穿个粉色睡衣抱个熊,还跟一只猫吵架,堪称霸总黑历史上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我大步走进主卧,裴清远跟在我身后。

「你这床单颜色灰不溜秋的,我不喜欢,明天换掉。」

「还有窗帘,式样太普通了,我要重新定制。」

「这个床干脆也换了吧,太小了,看着一点儿也不舒服。」

……

我,宋知瑾,一个平平无奇的拱火小能手。

裴清远捏着王铁柱的大脸,「看到没,我都不敢吱声。」

「你拿我当小孩哄?」

裴清远看了看我,又低头看了看王铁柱,眼中的笑意明媚,「王铁柱才三岁。」

一语双关,内涵我。

我骂骂咧咧把他赶出了主卧。

裴清远走了没多久,又回来敲门。

「给你切了水果,要不要吃一点?」

我打开门,「我饿了,我要吃肉丝面,加一个溏心蛋。」

裴清远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十点了,你确定要吃?」

当然要吃。

我不仅要吃,我还要在他花费半个小时煮完面后,吃一口就吐出来,恶毒地说一句「难以下咽」。

第一口下去我就后悔了。

太香了,肉丝炝炒入味,面条劲道爽口,溏心蛋轻轻一戳,金黄的蛋液就溢了出来。

王铁柱闻到味道,在一旁急得打转,裴清远轻轻按住它,不让它上桌。

它仰头看我,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嫉妒。

我笑了笑,夹住一筷子肉丝放到它嘴边,在它犹疑半天,试探着伸出小舌头想要舔舐的时候,一下子收回了手。

王铁柱炸毛了。

它冲着裴清远喵喵直叫,亮出小爪子在半空中挥舞,看上去是想冲过来跟我决一死战。

裴清远叹了口气,给它拆封了一盒猫罐头放在角落里,才安抚好了它。

我吃饱喝足,又闲不住了,趁着裴清远去洗碗,坐在沙发上伸出脚勾了勾王铁柱的肚子。

王铁柱还在吃罐头,抬头看了我一眼,不耐烦地挪了个位置。

我又踢了一脚它的罐头,没控制好力度,不小心踢翻了。

王铁柱彻底怒了,喵地一声就窜了上来。

十多斤重的猫,压在我刚吃饱的肚子上,那滋味,有如泰山压顶,别提多酸爽了。

我的眼泪刷地就下来了。

王铁柱的罐头被没收了,猫也被勒令到墙角罚站,而我,疼得缩在裴清远的臂弯里,楚楚可怜的样子活像一个绿茶。

「想吐吗?」裴清远问我。

我摇了摇头,整个人又缩紧了些。

裴清远哭笑不得,「你没事总惹它干什么?」

他伸出手,隔着衣服轻轻揉着我的肚子。

他的手很大,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皮在粉色的映衬下,有种说不出的好看。

看着看着,我耳朵有点热,一转头,嘴唇无意间擦过裴清远的喉结,这才意识到,我们离得太近了。

裴清远的喉结就在我眼前滚动了两下,我甚至能看清那边上有一颗浅色的小痣。

这太不合适了,我一把推开了他。

「不疼了?」

「好多了。」我站起身,「我去睡觉了。」

双手背在身后搓了搓,触感还停留在刚刚推在裴清远胸膛上的那一下。

……一个历史专业的老师,没事把身材练那么好干什么。

5.

「所以……你真的跟一个大学老师结婚了?」

唐黎悠哉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我办公室的沙发上欣赏她新做的美甲。

我处理着几份文件,含糊应了一声。

「啧,我见过照片,长得挺不错,就是太正经……」她勾起红唇,踱步到我身边,手指微微抬起我的下巴,「跟你好像不太搭。」

我推开她的手,「没事找你的小男友玩去,别来烦我。」

「怎么这样啊姐姐,」唐黎贴得更紧,「周六还来加班,都不陪妹妹玩耍。」

「谁是你姐,别瞎认亲。」

「我爸跟你妈,那不是迟早的事嘛……姐姐,理理我。」

小杨带着裴清远进来时,唐黎正黏糊糊地贴着我撒娇。

我不耐烦地挪了位置,趁机走到裴清远身边躲开她。

「你怎么来了?」

裴清远扬了扬手里的餐盒,「杨助理说,你中午想吃番茄炖牛腩。」

我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小杨多半是受了我妈的指使,不放过任何促进我跟裴清远「感情」的机会。

我让他帮我订外卖,他就直接订到裴清远那里去了。

真是好样的。

唐黎又蹭了过来,甜甜地跟裴清远打招呼,「姐夫好,姐夫长得真帅,和姐姐站在一起好般配呀。」

我冷笑一声,「嘴再甜,这午餐也没你的份。」

裴清远微微犹豫,「其实这……」

我抬头看他,他顿了顿,薄唇轻抿,缓缓收了声。

唐黎最后还是撅着小嘴走了,临走前还不忘对裴清远絮絮叨叨。

「姐夫你这样是不行的,她一个眼神你就服软,以后还得受多少委屈啊?她这么强势,你还纵容她,是要出大问题的……呀!」

最后一个语气词,是被我一脚踹出来的。

裴清远站在我身后,玻璃门上印出他朝唐黎挥手告别的身影。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总觉得有股幸灾乐祸的味道。

「忙完了吗?」裴清远的嗓音温润,「要不要先吃饭?」

我带着他朝休息室走,里面有张实木桌子,正适合用餐。

裴清远说他已经吃过了,我吃饭的时候,他就鼓捣手机,屏幕上好像是个表格。

「你有工作要忙?」

「没有。之前你说不喜欢主卧的软装,我列了个清单,今天正好有空,我打算去家居城看看。」

他见我嘴角沾了酱汁,随手递了一张抽纸给我,又继续道:「其他的不急,先把床换了吧,床垫要软一点的吗?」

我随口找的茬,他却都记着。

多少有点欺负老实人了。

「我也没什么事了,下午跟你一起去。」

一些零碎的工作都被我丢给了小杨,看着他埋头苦干的样子,我的气也算顺了些。

让他胳膊肘往外拐,认不清谁才是直系老板。

裴清远列的表格很细,我粗略扫了一眼,捡了几个重要的买。

选定制床单布料的时候,裴清远上手摸了摸样品,我看了两眼,「这个藏青色的也要一套吧。」

「你不是喜欢浅色吗?」

「选了好几套浅色的了,想买一套不一样的。」

我撇开视线,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导购员的视线在我和裴清远之间游移,而后笑眯眯地走上前来,「女士眼光真好,这个颜色很衬您先生的肤色。」

裴清远失笑,「又不是买衣服,要衬什么肤色?」

他转头对上我的目光,像是突然间明白了什么,嘴角的笑意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红晕爬上耳尖。

6.

眼看着「裴清远不穿衣服躺在上面肯定白得发光」的想法就要暴露,我赶紧先发制人。

「裴老师,不要总想一些不正经的事,你看看你,耳朵都红了。」

「……」

为了证明我的想法「单纯」,我面不改色地跟导购确定了尺寸。

选购完毕,时间已经不早了,裴清远带着我顺路去超市买菜。

他去冰柜挑选肉类的时候,我站在一旁,把购物车里的西蓝花和胡萝卜取出来扔在一边,又偷偷放了两袋香菇进去。

裴清远回过头,有些无奈地轻叹一声,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熊孩子。

我看着购物车里的滑菇平菇杏鲍菇,妥协地拿了一袋香菇出来,把胡萝卜放了回去。

裴清远弯起嘴角,伸出手在我的头顶虚虚拍了一下,以示表扬。

我登时有些恼,「别把我当小孩看行不行?」

裴清远敷衍地应了。

我突然想起那天和他回家吃饭,我妈看他给我剥螃蟹,用公筷把蟹黄细细挑好放进我碗里,笑着对他说,「我都没这么宠过宋知瑾。」

饭后我妈把我叫到书房,让我趁早把婚礼办了。

我拒绝了。

我妈猜出了我的意图,她警告我,「好好过你的日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我没说话。

「你和顾野没可能了,」我妈淡漠地盯着我,「还是说,你不想要我这个妈?」

我沉默着走出书房,红着眼眶迎面撞上了裴清远。

他见我情绪低沉,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颗巧克力塞进我手里,而后拍了拍我的头。

他哄人的方式一如既往。

就像现在,结完账,看见出口处的娃娃机,还要拉着我去抓娃娃。

我撩了撩头发。

好看的女人总是会令男人变得柔软,真没办法。

「我不要这个白色泰迪熊,走吧,这种娃娃机很难抓到的。」

裴清远头都没抬,「我给王铁柱抓一个,它好像很喜欢,这个大小正合适。」

「……」

我抬脚就要走,却听见身后有人叫裴老师。

回头一看,三男两女,好像都是裴清远的学生。

裴清远一抓没中,直起身跟他们打招呼,而后将我拉到他身边,「我太太,宋知瑾。」

他们嘻嘻哈哈地喊嫂子好,说嫂子真漂亮。

看得出来,裴清远跟这几个学生关系不错。

「裴老师,你还喜欢玩这个吗?是不是给嫂子抓的?」

裴清远笑了笑,我阴阳怪气地轻哼一声,「给家里的猫抓的。」

「是王铁柱吗?」

我点点头。

三个男生互相对视一眼,将我和裴清远推到一个放置大娃娃的机器前。

「裴老师帮嫂子抓一个大的,王铁柱那个,我们给它抓。」

一个女生也在旁边起哄,「裴老师真是的,怎么净想着猫?大直男。」

我配合着他们娇嗔,「大直男,今天不抓到不许走。」

裴清远笑得眉眼弯弯,深棕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细碎的光,他修长的手指屈起,在我的脸上刮了一下。

「好。」

我看得有些呆,裴清远恃靓行凶。

可惜学生们都已经抓了好几个了,裴清远这边的剪刀只是在绳子上磨出了一点痕迹。

我在旁边看得直摇头,「现在压力来到了你这边,到底行不行啊,裴老师?我还等着回家吃饭呢。」

一直沉默着在一旁看着我们的女生突然开口,「要不然让我试试吧,知瑾姐。」

知瑾姐?有点意思。

女生穿着连衣裙化着淡妆,打扮得温婉可人,皮肤又白又嫩,一看就是那种很多人追的类型。

那双澄澈的眼眸时不时地落在裴清远的脸上,带着这个年纪掩藏不住的小心思。

算起来,裴清远也不过比他们大了六七岁,比起他们那个年纪的男生,沉稳内敛,的确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没关系,」我拍了拍裴清远的肩膀,「我还是相信他的。」

裴清远被我拍得手一抖,操纵杆歪向左边,原本想要的那个玩偶没剪到,剪刀移动却把旁边柴犬玩偶的线给扯断了。

柴犬穿着小恐龙的衣服,我拿出来看了一眼,有所发现。

「看,是绿帽子。」

「……」

7.

最后我和裴清远拎着一包食材,带了两个玩偶回家。

柴犬玩偶体积有些大,我就把它摆在了沙发上。

王铁柱大摇大摆地走过来,慵懒地看我一眼,跳上沙发就开始舔毛,压根不打算理我。

于是我摸出了那只小小的白色泰迪熊,在王铁柱眼前晃了一圈。

王铁柱嗷的叫了一嗓子就来抢。

我存心逗它,任它蹦蹦跳跳窜的老高,也不让它摸到一根毛。

然后王铁柱就给了我一爪子。

力道不重,没破皮,只在手臂上留下了几道白痕。

我扭头抱住了刚从厨房端菜出来的裴清远,做出一副矫揉做作的绿茶样,指着王铁柱开始哭诉。

裴清远稳了稳身形,选择配合我。

一回头,发现王铁柱主动蹲在墙角,留下一个倔强又委屈的背影。

看着它失去梦想变成大鸡腿的模样,我于心不忍,拿着罐头去哄它,又把泰迪熊塞进它的怀里。

王铁柱狐疑地看了我好久,才慢慢放下戒备去舔罐头,还允许我摸了摸它的尾巴。

相处时间久了,王铁柱也开始亲近我。

我和裴清远看电视的时候,原本趴在沙发角落里的它会跳到我的腿上,自己团成一团。

它太重了,我的腿都被它压麻了,就把它抱到裴清远的腿上。

没多久,它又重新爬回来。

给它洗澡是裴清远一个很头疼的问题,每次都搞得像打仗一样,裴清远从浴室里走出来一身狼狈。

后来裴清远发现,它不太会反抗我,我给它洗澡吹毛,它都会乖顺很多,于是就把这个艰巨的任务交给了我。

我干了几回就不干了。

这么说吧,每次给王铁柱洗完澡,裴清远的家居服都会淋个半透,白色的柔软布料贴在他的身上,胸肌腹肌若隐若现,配上他那张蹙着眉头、正经又好看的脸,谁看了不馋?

平时穿衬衣都要把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这种难得一见的好风景,我可不会错过。

裴清远的堂哥裴轩登门拜访时,裴清远给王铁柱洗完澡,收拾了浴室没来得及换衣服。

而我给王铁柱吹毛的时候,也被它甩了不少水在身上。

裴轩看着他这副模样,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我,不确定地问,「……打扰了吗?」

「……」

他是来送儿子满月酒请帖的。

得知我俩是因为王铁柱弄成这样,他忍俊不禁,「你俩为猫就折腾成这样,以后有了孩子可怎么办?」

然后就开始细数带孩子的心酸和不易,但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

小孩子确实可爱,软软糯糯的一团,掌心小得只能捏住你的一根手指。

酒席很热闹,裴轩带着裴清远喝了不少酒,我和堂嫂躲在一边哄孩子。

堂嫂说话轻声细语,见我喜欢小宝,直接将小宝塞进了我怀里让我抱着。

我捏捏他的脸,又摸摸他的小肚子,哪里都是软乎乎的,让人爱不释手。

「你很喜欢小宝?」

温热的气息在我耳边吹拂,夹杂着酒香。

裴清远不知何时出现在我的身后,越过我的肩膀按住我放在小宝肚子上的手。

这个姿势几乎将我圈在怀里,我下意识地扭过身子,却发现堂嫂已经去招呼宾客了。

「你离远点,」我胡乱扯了个借口,「酒气熏到他了。」

「嗯。」裴清远应声在我对面坐下。

他的眼镜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深色的瞳孔蒙着一层迷离的水汽,就这么直直地盯着我。

「你看什么?」

裴清远弯起嘴角,「看你喜欢小孩,我在想……我们也可以要一个。」

「砰——」

我起身动作太大,椅子和地板相撞发出一声巨响,怀里的小宝不安地动了动,我赶忙安抚他。

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我看着裴清远,明显的底气不足,「你说什么呢?我们迟早要离婚的……」

气氛有一瞬间的沉寂。

裴清远眼中的笑意渐渐消失,他垂下眼眸,伸手揉了揉额角,「抱歉,我喝多了。」

「你别当真。」

8.

那天之后,我和裴清远陷入了冷战。

准确地说,是裴清远在跟我闹别扭。

他不再和我一起看电视,睡觉前也不帮我热牛奶,连放在我面前的水果都不切块了。

下班回到家就钻进书房,借口备课忙,有时候除了做饭吃饭洗碗,一晚上都见不到他的人影。

最过分的是,他给王铁柱洗完澡,居然要在浴室里换完湿衣服,才肯带着王铁柱出来。

是可忍,孰不可忍。

「啊……你跟姐夫吵架了?」唐黎刷着手机,漫不经心地分给我一个敷衍的眼神。

「不是我,是我一个客户和她的丈夫,最近因为某件事意见不合,闹了点不愉快。」我再次强调。

唐黎「哦」了一声,「所以她找你倾诉,想问问你有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我沉吟,「就是这么回事。」

「那还不简单,」唐黎晃了晃脑袋,展颜一笑,「睡一觉不就好了?睡服他,让他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我揉了揉额角,「你出去吧,我不想在办公室聊这种少儿不宜的话题。」

「怎么就少儿不宜了?这明明是在讨论夫妻和谐问题。」唐黎蹭过来,在我耳边暧昧地低语,「就姐夫那样的性格,你夜里随便哄一哄,哪还会有脾气在?」

我一巴掌呼开她,「滚。」

踢走唐黎后,我的思绪开始乱飘。

和裴清远相处那么久,离婚的事我已经很久没再想起,我意识到,我好像慢慢开始习惯和他在一起的生活。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会让人沉溺于眼前的平静难以改变。

一开始,明明我们只是凑合。

到现在,说是朋友显得矫情,说是夫妻,好像也没什么感情。

没有……感情吗?

我突然没来由地想起了顾野。

我那个便宜前任,每天都跟我吵吵闹闹,两个人谈恋爱,闹得两个宿舍都不得安宁。

那时候,室友被我们闹得头疼,劝我们分了算了,可是第二天下了课,我又和他围着同一条围巾,笑嘻嘻地一起分着烤红薯。

他是单亲家庭,父亲身体一直不好,所以做了很多兼职。

我陪着他一起发传单,跟他一起去奶茶店打工。网吧值夜的时候,在他身边盖个小毛毯,睡得四仰八叉。

室友们纷纷摇头说,我俩这样的感情,哪怕闹翻了天都分不了。

可是后来,他还是接受了我妈的钱,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我。

我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一眼就看到玄关处有两双陌生的女鞋。

是上次在超市遇见的那两个女学生。

叫什么来着?

哦,对,章晓晓和陈若。

「嫂子你回来啦。」

章晓晓抱着王铁柱,有些拘谨地站起身打招呼,「我和陈若在附近看实习要租的房子,正好遇到裴老师,就想来看看王铁柱,不打扰吧?」

我笑着捏了捏王铁柱的大饼脸,「不打扰,欢迎来做客。」

陈若在厨房给裴清远打下手,时不时地转头对他说些什么,露出颊边浅浅的梨涡,甜美可爱。

她看见我,回头喊了声「知瑾姐」。

我点点头,压下心底的燥意,不动声色地挤进他们中间,「你去和王铁柱玩吧,我来就行。」

「嗯。」陈若低头咬了咬唇,转身出去了。

十分钟后,裴清远看着砧板上歪七扭八的胡萝卜块,无声地叹了口气。

「你也去和王铁柱玩吧,我来就行。」

我倔强地举着菜刀,直勾勾地盯着他,「我不要。」

裴清远拉上了厨房的移门。

我下意识后退两步,「你想干什么?」

裴清远没说话,绕到我的身后,环住我。

他的两只大手包裹着我的,一边动作一边在我耳边讲解切菜的技巧,呼吸之间的气息尽数洒在我的耳朵上,没一会儿,我的耳根就烧了起来。

「这样,就能切成想要的胡萝卜丝,学会了吗?」

「嗯……还没。」

裴清远刚准备移开的手顿住,似认命一般又重新握住我的,拿了另外一半胡萝卜开始切。

直到所有的菜都备完,裴清远才松开我,「现在学会了吗?」

我心虚地摸了摸耳朵,「会了吧……」

美男当前,谁有心思学切菜啊?

裴清远气笑了,笑着把我扔出了厨房。

哄没哄好的我不知道,反正他的脸挺红的。

王铁柱玩累了,趴在沙发上假寐,章晓晓用手指绕着它的尾巴玩,而陈若抱着我的绿帽柴犬在看手机。

那是裴清远给我抓的玩偶。

我心里像是堵着一口气,上不去下不来。

正巧裴清远出来拿东西,可能看出我的表情不太对,低声问我怎么了。

我指向柴犬,莫名有些委屈,「那是我的狗。」

说完我就有点后悔。

一个玩偶而已,这么斤斤计较,显得幼稚又小气。

裴清远一愣,而后轻笑出声,「是,那是你的狗,我帮你要回来。」

9.

我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他这语气什么意思?笑话我?

裴清远走到陈若旁边,带着他惯有的温和笑容,「这玩偶太大占地方了吧?我拿到卧室去吧。」

不等陈若反应,他直接从她手中抽走了玩偶。

我看着还能坐下三个人的沙发,一时间陷入沉思。

心情多云转晴,晚饭我都多吃了一碗。

睡前,我磨磨蹭蹭走到裴清远旁边,试探着开口,「我想喝热牛奶。」

裴清远关掉电脑,揉了揉眉心,「不行。」

「哦。」

我转身离开,故意把脚步踩得很重。

「你晚上吃得太多了,再喝牛奶,胃又该不舒服了。」

裴清远大步追上来,轻轻握住我的手腕,「早点洗漱完去休息吧,明天不是和唐黎约好出去玩吗?」

他把我拉到卫生间,替我挤好了牙膏,又把漱口杯放满水塞进我手里。

我很无语,抬头看他,「裴清远,我是你媳妇儿,不是你女儿。」

裴清远愣了一下,不自觉地后退一步,踩得后面蹭来蹭去的王铁柱嚎了一嗓子。

凄惨的叫声打破了狭小空间的旖旎氛围,裴清远弯腰抱起王铁柱,离开的脚步有些虚浮。

难得清闲的周末,架不住唐黎的死缠烂打,我跟她一起逛街做 spa,听她念叨她爸追我妈那些事。

因为在我妈那碰了壁,她爸心情不好,直接克扣了她的零用钱。

换言之,她希望今天的消费由我买单。

「你出门的时候是把脸扔家里了吗?」我问她。

「别提了。」唐黎苦着一张脸,「现在家里气压低得我都不敢回。宋阿姨也太难追了,这都大半年了,我爸是一点甜头都没尝过,回回吃闭门羹。啧,铁石心肠啊……」

我笑了笑,不置可否。

「虽然我也听说过从前那些事,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宋阿姨还不能释怀吗……」

唐黎走出去一大段,才发现我没跟上,回头来找我。

「看什么呢,怎么这副表情?看到你前男友了?」

「何止,」隔着落地窗,我看着那个低头挑选戒指的修长身影,「我看到前男友和他现女友一起选钻戒呢。」

唐黎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卧槽,点这么背吗?」

顾野转头的一瞬间,我拉着唐黎背过身去,「走吧,我可没心情演什么久别重逢的戏码。」

当初拿了钱跑路的人是他,现在无法面对对方的人却成了我。

他消失的那天我是怎么想的?我想,要是让我找到他,一定打得他鼻青脸肿,问问他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

后来,我把自己关进房间里,很长时间不再跟我妈交流。那时候我又想,只要他回来,我也勉强可以不计前嫌。

甚至,我会和他一起离开。

天真的想法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消散,我看着我妈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慢慢学会了妥协。

走到电梯口,唐黎拉住我,「来不及了,人追过来了。」

话音刚落,我的手腕被一股大力扣住,在惯性作用下转了身,还差点撞到来人的怀里。

像被烫到一般,我用力甩开他的桎梏。

「宋知瑾,别走。」他语气急促,而后又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轻喘了两口气,「我们……谈谈。」

唐黎站在一旁欲言又止,踌躇片刻凑过来耳语,「要不我给姐夫打个电话?」

「干什么?」

她用手指挑起自己的一缕长发,意有所指,「防绿于未然。」

顾野只是给了我一张银行卡。

我知道,那里面是五百万,只多不少。

他坐在我的对面,身上不再是从前简单的白 t 长裤,脾性也不似从前那般急躁冲动,整个人都褪去了少年气,变得沉稳起来。

「当初我爸手术花费的钱,都还清了。」

「无所谓,」我瞥了一眼那张卡,「不缺这点钱。」

如果是从前,顾野一定会跳起来和我吵得不可开交。

可是现在,他只是寡淡地笑,「医生说我爸最多还有半年时间,他想回来看看,我就带着他回来了。」

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我移开视线,「没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朋友还在等我。」

不远处,唐黎和顾野的女朋友坐同一桌,氛围竟意外和谐。

「让你女朋友等久了也不好。」我补充道。

顾野紧紧盯着我,黑眸幽深,「我爸希望看到我成家。」

手机的屏幕亮了起来,跳出一条微信消息。

「裴清远」三个字让我微微出神。

沉默半晌,我按灭屏幕站起身。

「我结婚了。」

10.

酒至三分醉时,我给唐黎讲了个狗血的故事。

我妈当初怀孕时,我那个渣爹盛旭出轨了,对象是他的初恋。

两人你侬我侬还不够,在我妈预产期快到的时候,小三拿着一纸验孕单甩在我妈面前。

她的目的我不得而知,听知情人说,我妈当天就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

大出血,险些丢了性命。

后来,我妈坚决要跟盛旭离婚。盛旭被那个女人洗脑,直接卷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和那个女人远走高飞。

寒冬腊月,我妈求助无门,抱着我回了姥姥家。

姥爷脾气极差,当初不同意我妈和盛旭在一起,和她断绝了父女关系。

那天,我妈紧紧抱着我,在门外站了一晚上,被姥姥红着眼睛带进门时,手脚都冻麻了,直直摔倒在地,额头磕上桌角,鲜血横流。

她一声没吭。

我直到小学毕业前,都是跟姥姥生活在一起。那时候我对我妈的记忆很模糊,每次匆匆见上一面,她就要离开。

我只记得她很瘦,刘海半遮住额角一道丑陋的疤痕,雷厉风行,干练又果断。

唐黎唏嘘不已,「原本我就很佩服宋阿姨了,现在你这么一说,我更想让她当我后妈了。」

顿了顿,她仿佛才回过神,「不对啊,这分明是一个励志故事,狗血在哪?」

我牵起嘴角,「你知道顾野是谁吗?」

「知道啊,今天才见过,你那个不怀好意的前任。」

我摇了摇头,「他是故事里那个小三,和前夫生的孩子。」

唐黎愣在原地。

「狗血吧?」我继续给自己倒酒,「我满怀期待地把顾野带到我妈面前时,我妈头一次失控,情绪崩溃地砸了家里很多东西,指着他让他滚,嗓子都喊哑了。」

直到看见她哭得泣不成声,我才知道,她根本没有放下。

那就是她心里一根时刻警醒自己的刺,遍布荆棘,每每想起,都是撕心裂肺的痛楚。

何谈那个女人的儿子要和她的女儿在一起。

她把我关在家里,不允许我再跟顾野见面。

我陷入迷茫的漩涡,试图劝她也是劝说自己,顾野在他父母离婚后就跟着父亲,和那个女人早就没有关系了。

她没有理会。

她和顾野都是那么决绝地做出了选择,我的意愿,显得微不足道。

身体突然落入一个温暖又熟悉的怀抱,然后是唐黎气喘吁吁的声音,「累死我了,她最近肯定长胖了,姐夫,交给你了。」

「怎么喝这么多?」

「害,偶尔伤怀往事嘛。」

我感觉自己被人横抱起,又轻轻放在床上,艰难地撑开眼皮,看见裴清远近在咫尺的脸。

「难受吗?我去给你弄点蜂蜜水解酒。」

我圈住他弯下的腰,放肆地摸了一把,嘿嘿直笑,「不要蜂蜜水,要你。」

裴清远的脸一下子遍布红晕,他拉下我的手,疾步离开卧室。

没一会儿,又端着一杯水走回来。

「喝点。」他柔声哄我。

他的薄唇一张一翕,煞是诱人。

我扭着身子在他怀里拱来拱去,就是不让玻璃杯碰到我的嘴。

裴清远试了好几次,叹了口气就企图放弃。

我仰起头看他,手指趁机划过他的唇瓣,触感极佳。

「喝一口,」我耍无赖,「亲一下。」

毫无道理的要求。

可是裴清远仅仅是愣怔了几秒,就答应了。

我凑近杯子喝了一口,他就慢慢凑近了我。

我没有犹豫,「啵唧」一下亲了上去。

他的嘴巴软软的,还有一丝甜味,正当我要深入品尝的时候,他偏开了头。

「喝水。」

于是我又喝了一口,迫不及待凑了上去,使劲蹭他的唇。

裴清远的呼吸重了一些,再次推开我给我喂水。

来来回回好几次,一杯蜂蜜水喝完,裴清远的嘴巴肿了,眼尾也红红的,胸膛跟着粗重的呼吸起伏,像是被人欺负惨了。

——好想看他哭啊。

这个念头一出,我几乎没有犹豫,抢过他手里的杯子扔开,一把就将他推倒在床上。

「宋……」

我的名字还没被喊出口,他的嘴巴就被堵上了。

蜂蜜水的味道甜而不腻,混合着酒香,让人难以抗拒。

我满意地欣赏着他的表情,那双平日里淡然的黑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离勾人。

11.

再清醒时,我睡在裴清远的怀里,肌肤相贴,头疼欲裂。

昨晚的记忆涌入脑海。

我是怎么扒了裴清远的衣服,又是怎么说着过不了审的虎狼之词,强迫他这样那样的。

一幕一幕,清晰又深刻。

明明是带着凉意的清晨,我却觉得整个人被架在火上烤,连滚带爬地捡起衣服,跑进了浴室。

为什么别人喝醉了能断片,而我喝醉了耍酒疯,连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

那时,裴清远奋力反抗的双手被我举过头顶压着,他湿润着一双倔强的眼睛,声音嘶哑地警告我,「别后悔。」

拿起手机,我颤抖着手指,在搜索软件打下问题——「婚内强迫另一方发生关系最少判几年?」

看了前排几个回答,我又颤抖着退出界面,拨通了小杨的电话。

时间还早,小杨被我吵醒,迷迷糊糊打了个哈欠,「怎么了,老板?」

「订票,提前出差。」

小杨一头雾水,我不再给他提问的机会,直接挂断。

回到房间,裴清远还在睡,被子只盖到腰部,露出了一些不可说的痕迹,无声地控诉着我的暴行。

我揉了揉酸软的腰,动作极轻地打开衣柜,拾掇了几件衣服塞进箱子,匆匆出了门。

我在心里安慰自己,这绝对不是畏罪潜逃。

路上,我看见小杨拿着手机不停地发消息,假装不经意地挑起话题。

「交女朋友了?」

「没有,是我妈。本来说这两天要来一趟,我跟她解释一下情况。」

「哦。」我摸了摸下巴,「不是我说,你也该找对象了。」

小杨转头看我,表情很是迷茫。

我轻咳,「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有女朋友,她强迫你做了一些你不愿意的事,你会生气吗?」

「那得看是什么事了。」

我的目光从他的脸往下移,停留在他板正的衬衫上。

小杨沉默片刻,和我搭档多年的默契让他的表情慢慢变得微妙,最终还是艰难地开了口,「老板,你把裴老师……那什么了?」

我低下了骄傲的头颅。

又安静了几秒,小杨开口问,「然后呢?」

「什么然后?没有然后。」

「……所以,你才要提前出差。」小杨理顺了逻辑,他深吸一口气,提起胆子指责我,「造孽啊。」

「……」

在我犀利的眼神威慑下,小杨转变了态度,他安慰我说,这种事,都是男人占便宜,裴清远肯定不会生气的。

「哦,是这样的吗?」我紧紧盯住小杨。

小杨僵着脸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看项目书时,我好几次走神,盯着手机上裴清远的微信头像框发呆。

要不要跟他说我出差了?

还是再等等,万一他先问我呢?

一直纠结到了晚上,我在酒店洗漱完毕准备休息,都没有收到他的一条消息。

都快十一点了,媳妇这么晚不回家,他都不会问候一句吗?

不问算了。

我没来由地气闷,把手机扔到一旁,蒙头睡觉。

半夜两点,我顶着黑眼圈,昏昏沉沉爬起来,透过落地窗拍了一张俯瞰的夜景图,配上定位发了朋友圈。

由于我在朋友圈的活跃度几乎为零,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各式各样的围观,以唐黎为首的一群「狐朋狗友」对着这张照片做出了各种离奇猜想,脑洞之大令人叹为观止。

我没有理会,在一群消息里划拉半天,终于找到了裴清远——

他给我点了个赞。

然后呢?

没有然后。

好样的。

12.

当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在小杨的诚恳建议下,回家前我还给裴清远买了礼物。

一条价值五位数的皮带。

小杨举着一条领带,欲言又止。

我挥了挥手,「裴清远上班很少打领带的,你那个不实用。」

直到我推开家门,玄关处并没有出现王铁柱肥肥的身影时,才终于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家里少了很多东西,王铁柱的猫爬架、猫砂盆、猫窝、猫食盆连带着王铁柱全都不见了,还有衣柜里,裴清远经常穿的衣服也被拿走了。

看着裴清远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我意识到,裴清远带着猫,离家出走了。

出大事了。

我思考半天,拨通了裴母的电话。

裴母很高兴,寒暄了两句,告诉我裴清远最近要在老校区处理一些事务,两边跑太远了,所以住在她那里。

「他现在在学校,好像说下午有篮球赛,学生请他当外援来着。知瑾啊,你刚出差回来,正好放松放松去看看,晚上一起回来吃饭。」

工作上我还得收个尾,但是直觉告诉我,裴清远离开的原因,不仅仅是这个。

我开车直奔裴清远的学校,结果在门口和保安理论了半天,他都不肯放我进去。

「你说你是教职工家属,那你打个电话,让他出来接你。」

我语塞,掏出手机踌躇好久,都没拨出那个号码。

保安大叔怀疑地上下打量我,那种「开豪车来泡男大学生的还真是不多见」的想法,直白地写在脸上,仿佛我是一个什么新奇物种。

我只好软下语调,「我跟我老公吵架了,他不肯理我,我才跑到学校来的……我先服软哄哄他。」

我成功进了学校。

保安大叔心软是原因之一,主要还是因为碰上了结伴来看篮球赛的章晓晓和陈若。

我黑着脸,章晓晓憋着笑,陈若低着头。

去超市买水时,我偷偷拉住章晓晓,「刚才我说的话,别告诉裴清远。」

章晓晓笑着点头,「我懂我懂。」

我们合力把水搬进篮球场,只一眼,我就看见了坐在场边的裴清远。

今天的气温不低,学生们大多都只穿了篮球背心和短裤,他却在背心里加了一件 T 恤,一双长腿也包得严严实实。

明明什么也没露,我却看得有些口干舌燥,心跳加速。

那天晚上之后,我和他,算起来已经有半个月没见过了。

或许是我的目光太过炙热,裴清远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转过头,直直撞进我的眼中。

他真好看。

心跳如擂鼓,我下意识地想躲,章晓晓却眼疾手快地抓住我,拖着我走到裴清远旁边。

她递给我一个鼓励的眼神,「裴老师,嫂子说她来哄你。」

「……」头疼,「我没说。」

章晓晓毫不犹豫地出卖我,「我都听见了,你跟保安叔叔说,你跟你老公吵架了,你……」

我捂住她的嘴。

这孩子,怎么傻不愣登的,还原话复述。

我拿余光去瞄裴清远,他没什么反应,只是指了指观众席上前排的座位,「今天比赛的学院很多,只给你们留了两个位置。」

完全被无视了。

我讪讪地笑,递给他一瓶水,「我一会儿就走。」

裴清远没接。

章晓晓还想说些什么,被陈若一把拉走。

13.

裴清远很少这样直观地表达自己不悦的情绪,这回真是触及底线了。

我在原地站了两分钟,见他还是没有反应,就准备离开。

「去哪儿?」他突然出声。

「回公司,」我小声嘟囔,「还有点事要处理。」

他凉凉一笑,「那你来这里干什么?」

「……看你比赛。」我压下心底的酸涩,「不是没位置了?」

裴清远又不说话了,视线扫过他身边的座位,拿开了上面的东西。

我靠近了两步,顺势坐下。

比起周围的嘈杂,我和裴清远之间异常的沉默显得很是尴尬。

于是我主动开口,「你的肩膀……还疼吗?」

「什么?」

「那天早上我看牙印还挺深的……」

裴清远深吸一口气,神色古怪。

我赶紧转移话题,「阿姨……妈让我们晚上一起回去吃饭。」

「嗯。」

裴清远只打半场,但是一连进了两个漂亮的三分球,帮他的队伍拉开了比分,赢得全场一片喝彩。

他在球场上舒展恣意的模样,和平常温文尔雅的样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我忍不住舔了舔嘴角。

不得不说,他的腰真好哇。

比赛结束,我给他递了湿毛巾,他接过后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水。

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他,突然被他按住了脑袋。

「男更衣室也要进?」

「我想看看你的膝盖,刚刚是不是撞到了?」

裴清远不明所以地笑了一声,「只看膝盖?」

我脱口而出,「看点别的也行。」

裴清远甩上了门。

有了那层关系之后,我看见他,脑子里就控制不住带上奇怪的颜色。

等他换衣服的时间里,我给我妈发了个消息。

我:「我打算找个合适的时间举办婚礼。」

我妈回复得很快:「不想离婚了?」

我都把人给吃了,还怎么离?

我妈补刀:「把人惹急了,才想着负责?你看人家愿意理你吗?」

我:「……迟早把小杨这个人形监控给拆了。」

我和裴清远一起回去吃饭,裴母很开心,准备了满满一桌的菜,连王铁柱都加了餐。

说起王铁柱,它这么多天没见我,热情得很,一直往我怀里钻,我甚是欣慰。

比它爹懂事多了。

裴父裴母在场,裴清远没办法不搭理我,我趁机问他,「你什么时候能忙完回家啊?」

声音很小,但能保证在场的人都听见。

「不确定。」

裴母发话了,「怎么不确定?你自己的事心里没数吗?赶紧办完给我走,别待在我这里碍事。」

我赶紧给裴母夹了一快排骨,「妈,吃饭。」

裴母喜上眉梢,「知瑾啊,你叫我什么?」

「妈——」

「哎!闺女就是讨人喜欢。」裴母兴高采烈地应了,转而厉声命令裴清远,「你,明天就给我收拾东西走人。」

14.

无奸不商,奸计得逞。

我偷偷觑着裴清远,他面不改色,没同意也没拒绝,只是给我夹了两筷子讨厌的西蓝花,「多吃点,别挑食。」

我面露菜色。

吃完饭,裴清远去洗碗,裴母拉着我聊了很久,眼看着天色渐晚,我想起身告辞,她却来了兴致,说要打麻将。

「知瑾会打麻将的吧?我这儿人总是凑不齐,好不容易你来一趟,陪妈打一圈。」

麻将三缺一,看着裴母期待的眼神,我实在不好意思拒绝。

最后输了邻居阿姨五百块,还是裴清远掏的钱。

笑呵呵地把人送走,裴母又发话了,「这么晚了,知瑾一个人回去不安全,今天就留在这儿吧。」

我就穿着裴清远的睡衣躺在了他旁边。

他个子高,睡衣又很宽松,上衣被我拿来当裙子穿。

柔软的布料贴在身上,满床都是独属于他的气息,我翻来覆去好几回,毫无困意。

身旁,裴清远背对着我,呼吸匀称。

我摸了一把自己的脸,很嫩,又掐了一把自己的腰,很细。

不敢相信我这样一个美女躺在他的身边,他居然无动于衷。

真的有那么生气吗?

我用一根手指戳了戳他的腰窝,「裴清远,我睡不着。」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嗓音低哑,「数羊吧。」

我静默了一会儿,「不管用。」

他不理我,我就继续戳他。

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声中,一只大手环上了我的腰,随着一声惊呼,我被裴清远捞进了怀里。

他的胸膛紧紧贴着我的后背,隔着两层衣物,我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温度和强劲的心跳,以及……某些异样。

「那你想怎样?」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知道该拿我怎么办的无奈,薄唇停留在我的耳畔,似有若无地蹭着耳后的皮肤,痒得我身体仿佛过电一般,酥酥麻麻。

一股热气直冲大脑,我扭过身,捧住他的脸,在他的唇瓣上咬了一口。

「想这样,」我埋首在他的颈间,实话实说,「想了一天了。」

裴清远呼吸一滞,身体更是僵硬了几分。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了进来,照出眼前人模糊的轮廓,他似乎是不太相信,愣怔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询问——

「这次,是认真的吗?」

我点头,「我不想离婚了,裴清远,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裴清远轻叹一声,准确无误地捉住我掀起他睡衣下摆的手,声音颇为咬牙切齿,「你觉得这样说话,会有说服力吗?」

「摸摸都不行吗?」

「不行。」

我有些丧气,索性破罐子破摔,「那怎么办,我就是想抱你、亲你、摸你,控制不住。」

裴清远捂住我的嘴,气音破碎,「别说了。」

点到为止,再继续下去,就显得不够真诚了。

我乖乖闭上了嘴,躺平。

可又觉得不甘心,慢慢地、悄咪咪地凑过去,想要再亲一口。

呼吸近在咫尺,他突然开口,「那天,为什么喝酒?」

我不知道那天唐黎跟裴清远说了多少,也不敢对他有所隐瞒,「碰见顾野了。」

裴清远的身体微微一顿。

他见过我和我妈为从前的事争执,他知道顾野。

我正要继续说,他却淡淡笑了一声,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翻身下床。

「我还没说完呢。」

「我不想听了。」

「那你要去哪儿?」

「我去客房。你一个人睡,应该就不会睡不着了。」

这能让他走吗?

当然不能。

我扑上去,手脚并用地把裴清远重新按倒在床,紧紧压住他,「不准去。」

「别闹了。」他的语调恢复平淡,「既然心里还想着他,就不要随意招惹其他人。」

「我没……」

「别再消遣我了。」他说。

裴清远深深地看着我,那目光仿佛穿透了我的身体,将我钉在原地。

我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明明不是这样的,可是话到了嘴边,怎么说都显得苍白。

小杨让我学会换位思考。

站在裴清远的角度来看我自己——娇纵跋扈、无理取闹,干完坏事就跑、回来后又继续满不在意地撩拨,活脱脱一个不负责任的渣女。

抓着裴清远的手慢慢松开,我低下头,任由他转身离开。

15.

裴清远在老校区的工作结束之后,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被裴母赶回了家。

他拖着行李箱进门的时候,我正趟在沙发上抱着一大袋黄瓜味薯片啃。

对上他淡漠如水的目光,我动作一僵。

他转身把王铁柱从猫包里放出来,给它添了水和食物,脱下外套走进厨房。

我赶忙起身,三下五除二把沙发上的薯片碎屑清理干净,跟着走了进去。

「家里没食材了,要不点外卖吧。」我小声提醒。

裴清远弯腰打开冰箱冷冻层,「还有速冻馄饨——」

他拿出那袋馄饨,又似乎注意到了什么,转而打开上一层抽屉。

「放在这里的冰淇淋呢?」

我心虚地移开视线,「我吃了。」

「都吃了?」

「……嗯。」

裴清远直起身,「一天吃几盒?」

「最多三盒。」我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绞着手指等着裴清远训话。

他不在的这几天,我都没什么胃口,白天在公司里随便对付一顿工作餐,回来饿了就吃点零食。

别说冰淇淋了,就连刚才吃的薯片,都是家里的最后一袋了。

裴清远盯着我看了足有半分钟,最终一个字也没说,打开电磁炉烧水。

他不想再跟我啰嗦。

我难过得睡不着觉,于是趁着月黑风高,摸黑进了裴清远的房间。

其实也没有那么黑,因为裴清远的床头灯开着,他正抱着笔记本电脑看教案,薄薄的镜片里印出几行文字。

四目相对,我就这么尴尬地杵在原地。

「有事吗?」

「……我有话想跟你说。」

我龟速移到床边,拽住裴清远的袖子,艰难地开口,「那天,我那样对你……只是因为我想……那样对你,跟其他人没有关系……」

裴清远静静地看着我。

「我承认,强迫你是我的不对,后来我也不应该逃跑……但我没有耍你的意思,我就是……我……」

几句话说得我羞愤欲绝,头都快埋进地里了。

可是裴清远好像不太买账,他说,「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我眼一闭牙一咬,直接竹筒倒豆子——

「意思就是我觊觎你很久了,所以色胆包天借着酒劲睡了你;

「酒醒之后我又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才跑路想要冷静一下;

「我并不是为了顾野伤心买醉,从而拿你当释放情绪的垃圾桶。我喜欢你,明白了吗!」

这些天我一个人待在家里,哪哪都不得劲。一想到裴清远不愿意理我,我就浑身难受,生怕他回来就要跟我离婚。

幸好没有。

半晌没听到动静,我想偷偷看一眼他的反应,却发现他低着头,视线落在我的脚踝处,「怎么不穿鞋?」

「……什么?」

「回去把鞋穿上,地上凉。」

这算是,委婉的拒绝吗?

我牵强地弯起嘴角,「好。」

也是,是我把一切想得太理所当然了,凭什么他就要事事以我为中心呢?凭什么我想怎样就怎样呢?凭什么我说喜欢他就要接受呢?

任性妄为太久,都快忘记他也有拒绝我的权力了。

我抱起王铁柱,把脸埋进它柔软的肚子里,狠狠吸了一口。

或许是察觉到我的情绪不对,王铁柱十分乖顺,还用它的粉色小肉垫按了按我的脸。

眼眶一下子酸涩得厉害,我把王铁柱拖进了被窝,逼迫它当了一夜的猫形抱枕。

不得不说,猫的治愈力是很强的,第二天一早,我就像个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吃完早饭,准备出门上班。

直到听见裴清远喃喃自语,说王铁柱肚子上的毛怎么打结了,我才又一次破防。

表白被拒,一个人躲在被子里抱着猫流眼泪,霸总的脸都让我给丢尽了。

我最近都不想再跟裴清远说话了。

可是,他主动给我发消息,说他同事聚餐喝多了,让我去接他。

喝多的裴清远,眼神迷离,双颊绯红,那张脸比平时更加魅惑人心,要是上了别的女人的车……

反应过来时,我的车已经停在了他们聚餐的饭店门口。

按照裴清远给的包厢号,我敲了门后推门进去,一眼就看见了黏在裴清远身边的,所谓的「别的女人」。

裴清远还真是个香馍馍,明明都成家了,还惹得一个两个眼红。

聚餐的人已经散得七七八八,裴清远起身拉住我,整个人都仿佛没了力气般靠在我身上,我没有防备,脚步踉跄了一下。

旁边的女人见状伸手想要扶住裴清远,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赵老师,我老婆来接我,我就先走了,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他叫我老婆。

这个称呼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那么甜?

一路走到车旁,裴清远站直了身体,刚才的醉态一扫而光。

装醉让那个赵老师占便宜?

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垮了下来,我推开还贴着我的裴清远,「离我远点。」

「怎么了?」

「你身上有香水味,我不喜欢闻。」

裴清远微微一愣,「抱歉,她是新来的老师,今天的聚会本来就有迎新的意思,我不太好驳她的面子。」

「哦……」我坐进车里,「关我什么事?」

车门还没来得及换上,人就被裴清远拉了出来。

我表现得很不耐烦,「干嘛,不回家了?」

腰突然被揽住,我下意识地抬头,就看见裴清远的俊脸逐渐放大,接着唇上一软,有丝丝酒气入鼻。

他居然主动亲我。

我瞪大双眼,眼看着他亲一下不够,稍离片刻,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又按住我的后脑勺,不由分说地加深了这个吻。

喘息的间隙里,他低哑着嗓音,温柔地哄我,「我是你的,别生气,好不好?」

脑子轰地一下炸开,炸得我人都懵了,结结巴巴说不话来。

「昨天,我……你明明……」

「昨天,我还在等你穿鞋回来,结果你抱着王铁柱睡了一晚。」他抬手将我的碎发捋到耳后,慢条斯理地问,「它比我抱着舒服,是吗?」

我靠着车门,被裴清远这样的模样吓得腿都软了。

但我是霸总,霸总怎么能轻易认输呢?

「别想转移话题,」我揪住裴清远的衣襟,逼迫他低下头,趁势在他的嘴唇上重重咬了一口,「这是你和别人靠太近的惩罚,下次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土味台词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裴清远却很受用地点点头。

回家的路上,他坐在副驾十分沉默,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直到进了家门,裴清远开始解衬衫扣子的时候,达到了顶峰。

「你要换衣服就回房间换。」

裴清远摇摇头,慢慢拉下卷上去的衬衫袖子,露出袖口的一道红痕,并指给我看。

「口红印,我没躲开不小心被蹭上的。」他轻轻踢开脚边的王铁柱,缓缓走向我,「我错了,对不起。」

嘴上认着错,泛着薄红的脸上却明晃晃地写着「快来惩罚我」。

我抖着嗓子,「没关系。」

他坚定地摇头,「有关系。」

衬衫被他扔在了地上,连同他的眼镜和我的发绳一起,关在了主卧外面。

主卧里,裴清远喑哑地低语,「你知道吗,藏青色比起衬我,其实更加地衬你……」

后来,王铁柱穿上小礼服,系上黑领结,背上我和裴清远的婚戒走过红毯。

记仇的我,打包了五十份喜糖,送给裴清远学校门口,那个不让我进门的保安大叔。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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