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不侮辱智商的言情小说?

2022年 9月 22日

我接近太子是为了杀他。

我在阴暗潮湿的地牢里招供了。

听说太子好吃,

我潜心修练厨艺,担任三年学徒,

终于升为酒楼的主厨,在宴席餐盘里放毒药,

没想到太子突发急性肠胃炎,没吃。

听说太子好财,

我潜心修练武艺,练就一身轻功,

终于得法潜入太子府,在银票表面涂满毒药,

没想到太子突然手疼想偷懒,没数。

听说太子好色,

我潜心梳妆打扮,成为青楼花魁,

终于能贴身接近太子,在我的嘴唇上抹毒药,

没想到太子告诉我他不太行,没亲。

等我说完自己多次刺杀太子却又失败的心路历程。

审问我的侍卫气得拔刀怒道:「你怎么凭空污太子殿下清白!」

我道:「啊?不是你们说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吗?」

一柄折扇抵住了我的下巴,我不得不和面前高大的男人对视。

太子宽肩窄腰,青丝如墨,肌白盛雪,眼神晦暗不明:「是谁派你来的,说了孤便放了你。」

他的脸贴得极近,我猛地往前一磕,

登时疼得眼冒金星,我吃痛地扶额,

周围的侍卫全都「呼啦」一下围上来,关切地询问我:「太子殿下,您没事吧?」

一张苍白又精致的小脸印入我的眼前,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这不是我自己的脸吗!

我和对面的女子异口同声道:「有事!」

侍卫们当即警觉地拔刀,为首那一个浓眉大眼的道:「你插什么嘴!太子留你一条狗命,你却意图行刺,如此地不知好歹,殿下!属下现在就去砍了她!」

说罢手上明晃晃的大刀冷光一闪。

什么!要砍人!

我和对面的女子再次异口同声道:「没事!」

我看着她,

她看着我。

我们突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事实:

我们的身体互换了!

当朝圣上颇为年迈,

太子和六皇子是争夺皇位的热门人选,

在分出真正的储君前,

这两个人之中,必然有一个人要倒霉。

我就是被六皇子派来刺杀太子的。

但我没想到,先倒霉的那个人是我啊!

当时我稳住一众侍卫,打算先回太子的寝殿睡一觉,

明日再来牢中和太子解决一下这个尴尬的局面。

但当我躺在太子的大床上,

感慨被子怎么可以这么软,床铺怎么可以这么大的时候,

房檐上嗖嗖飞下来两枚冷箭,

我一下子就清醒了,想要喝水冷静一下,

没想到拎起茶壶的时候手腕一抖,

水滴在紫金檀木桌上,很快腐蚀出了一个洞。

我:......

我连夜收拾铺盖,来到了关押刺客的地牢。

太子睡得正香,我将他摇醒,泪流满面道:「太子殿下,咱们现在就换回来罢!」

楼关山压根不理我,他被这一年来每晚睡觉都不安稳,

因为想要取他性命的刺客太多,有民间的有江湖的有皇宫的,

他难得可以睡个安稳觉,说一切等天亮了再说。

我泪眼汪汪地抱着绣金鸳鸯枕,可怜巴巴地蜷在床脚睡着了。

第二天,我是被侍卫们吵醒的。

来地牢当值的林侍卫,发现我和昨夜的女刺客睡在一张床上,

露出莫可名状的神情:「太子殿下,您、您竟然!」

我:不是,你们听我解释啊!

侍卫们都面红耳赤地走了,

我回头问打着哈欠看戏的楼关山:「他们看我的眼神怎么那么龌龊?」

楼关山笑似非笑地睨了我一眼,指了指我的下半身。

我这才感受到小腹一阵发紧,低头一看,

才发现「下面那位」正精神百倍地屹立着,

与我和楼关山打了个照面。

我气得给了楼关山一拳,怒道:「不要脸!」

楼关山:......关我什么事啊?

我的手颤颤巍巍地伸下去,再颤颤巍巍地伸出来。

我道:「太子殿下,你......你怎么会这样......」

楼关山双手环胸,好整以暇道:「怎样?」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细弱蚊喃:就......嗯了......」

我做梦都没有想到,成为男人的第一件事,竟然是这件事!

楼关山沉默了很久,以一种极其深沉的眼神看着我,几度欲言又止,最后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淡淡道:「你完蛋了,倘若这件事被人知道,你一辈子都洗不清这个污点。」

我想昂首挺胸地走出太子府,但没想和我的「下面那位」一起昂首挺胸地走出去。

我都想抱着他的腿求他了,欲哭无泪道:「那怎么办,我按下去?」

楼关山嘴角抽搐:「......你这是要孤断子绝孙?」

我急道:「那你来!」

他玩味地挑眉,暧昧的目光在自己的双手和我的裤裆处游移:「你确定?」

我忍不住又给了他一拳,怒道:「臭流氓!」

楼关山:......

在楼关山的耐心讲解之下,我明白身为男子,如果早上起来遇到此种状况,只要稍作休息,便可冷静。

我们俩大眼瞪小眼等了一阵子,眼见着还没有下垂的趋势,我不满地瞪了楼关山一眼,他却满意道:「你懂什么,这可是男人的骄傲。」

我道:「太子,你如今二十有三尚未婚嫁,是不是憋坏了身子,所以......」

他脸色一沉。

我谨慎且真挚地建议他:「要不咱们去泄泄火吧?」

楼关山嘴角抽搐,言简意赅地回了我两个字:

闭嘴。 

眼下的当务之急,是将我们两个人换回来。

我不顾侍卫们的反对,说自己和这位女刺客坠入爱河,

顺理成章地把楼关山带在了身边。

楼关山带着我在太子府七拐八拐,

来到一座巍然耸立的藏书阁前,覆手而立道:

「这座阁的年龄比我爷爷还大,里面或许记载了我们这样的情况。」

我和他对视一眼,

废寝忘食地在藏书阁里找了三天三夜,

终于找到了相关的记载:

曾经有位异国的国君,和他的侍卫互换了身体,

最后是靠做深度人工呼吸才换回身体的。

楼关山噙着一抹玩味的笑,把书翻来覆去地看:「不就是亲嘴,讲得这么正经作甚。」

他轻佻地摩挲着我的下巴,循循善诱道:「亲一下就可以了。」

我义正言辞地拒绝他:「万一亲了还没变回来,那我岂不是白白被你占了便宜?」

他眼底溢出三分笑意,缓缓地贴近我:「要说占便宜,如今换了身子,应当是你占孤这个弱女子的便宜。」

我屡屡刺杀楼关山不成的重要原因之一,就是他那举世无双的轻功,言谈间他已经几步移形换影逼近我的跟前,我连连后退,直到脊背撞上了高高的书架,身后的书哗啦啦掉了一地,一本厚重的古籍砸向楼关山的脑袋,我暗道不好,连忙用身高优势将他搂在怀里,用后背替他挡了住了坠物。

楼关山在我的怀里抬起头,一双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盯着我看。

见他无恙我才放下心来,还好没有砸到我原本身体的脑袋,将来换回身体还是要用的,万一把我自己的脑袋砸傻就麻烦了。

我松了口气,却发现楼关山两条手臂蛇一样攀附上我脖颈,箍得我动弹不得,他低低道:「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真可爱。」

我脊背一僵:「你故意的?」

他道:「别怕,亲一下就回来了。」

眼见着原本属于我自己的脸离我越来越近,就在我即将献出初吻的千钧一发之际,

从四面八方涌来了许多侍卫,架着刀围住了楼关山:「放肆,竟然公然轻薄太子!你好大的胆子!」

我:......

楼关山:......

我抬手示意他们收刀:「没事,孤......孤是自愿的。」

林侍卫狐疑地上下扫了一眼楼关山,狐疑道:「不对啊,太子殿下,您不是说最喜欢那种、那种波涛汹涌的,怎么突然喜欢这种盆盆盆地......」

我松开拧着林侍卫耳朵的手,道:「沈姑娘这般楚楚动人、美若天仙,孤甚是中意。」

楼关山发出一声嗤笑。

林侍卫道:「可是属下分明看见你眉头紧皱,老大不乐意......」

我梗着脖子生硬道:「你还小,不懂这些男女之间的情趣,孤就是喜欢被女子强迫、被女子羞辱、表面上不乐意,其实心里很是兴奋。「

此言一出,周围围观的侍卫皆是倒吸一口冷气,交头接耳。我自己的脸先红了大半,楼关山款款走到我身边,挽着我的胳膊,露出一个端庄的笑,他凑到我耳边低低道:「再乱说,孤割了你的舌头。」

我脸色一变,林侍卫警觉道:「殿下,您不舒服吗?」

楼关山伸手在背后偷偷拧了我一把,示意我答话,我吃痛地皱眉:「嘶......舒服!孤舒服得很!」

围成一个圈的侍卫中有人注意到楼关山的小动作,在我背后窃窃私语指指点点,时不时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楼关山又凑到我耳边道:「跟他们解释清楚。」

我道:「看见没有,孤就喜欢这种性子野的。」

围观的侍卫稀里哗啦地鼓起掌来。

我和楼关山从藏书阁里出来的时候,阳光明晃晃地兜头泼下,刺得我睁不开眼睛,分神地抬手一挡。

楼关山趁机转身,干脆利落地抬腿横扫了一记,我后仰躲过,一阵气流便从我的鼻尖掠过。我回首送他一掌,他轻飘飘地向右一闪,原本放在身侧的手猛然起势,我向左偏去,却没有他的手快,眼见着面门就要挨他一掌,他却中途变换了招式,落在我头上时,只是一个清脆的脑瓜崩。

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弹我脑袋!

他背着手道:「下次再乱说话,就砍了你。」

我道:「砍在我身,痛在你心。」

见我不思悔改,他饶有兴味地抬头看我:「试试?」

一刻钟后,没有自知之明挑衅楼关山的我被他追得满院子乱跑,所过之处皆是鸡飞狗跳,一片狼藉,楼关山猫抓老鼠的游戏玩得很尽兴,一边笑咪咪地追在我身后一边蓄力弹我脑门,我冲一旁当值的侍卫们求助:「是兄弟就过来帮孤!」

新来的小侍卫一个飞身要下来,被林侍卫拦下了。

林侍卫脸色凝重地对他道:「殿下刚才说了,这是男女之间的情趣。你切莫插手,扰了殿下的雅兴。」

我:......

总而言之,藏书阁没有白去,查阅资料得到的线索就是:接吻,可以换回来。

当我做好准备,要和楼关山进行深入的人工呼吸时,脑海中便闪现出上回刚要亲在一起时,一群侍卫顾涌顾涌从藏书阁的四面八方奔赴而来的景象,以至于我现在总觉得暗处有千百双侍卫的眼睛在盯着我们看,心理压力巨大。

我一把推开楼关山凑近的脸,他不悦地看着我,我讪讪道:「换个地方亲,我受不了,我有心理阴影。」

楼关山道:「太子去哪侍卫都跟着,你想逃到哪去?」

他眉头一拧,露出一个阴狠的眼神:「不想换了?」

我道:「你这太子当的忒不痛快,天天夜里被人刺杀,白天还要被人围观,亲个嘴都偷偷摸摸,谁说我不想换了?」

楼关山轻笑一声:「量你也没这个野心。。」

我好奇道:「为什么?」

楼关山道:「太迟钝,六弟派你来刺杀我,三年了,你一次都没成功。」

我脸色一变:「你从何得知?难不成你安插了细作?」

楼关山淡淡道:「我本来不知道,刚刚诈出来的。」

我:......细作竟是我自己?!

十一

我问楼关山能不能在太子府找个僻静又没有侍卫的地方,楼关山反问我:行刺三年,难道连太子府的哪里偏僻都不知道吗。

我道:「那你是太子,你知道吗?」

楼关山遂顾左右而言他。

我和他浪费了三天的时间在府里转悠,终于让我们找到一个隐秘的角落。

逼仄的墙角,有藤蔓缠绕着围墙上的影子,在地上投射斑驳的光影。

楼关山揪住我的衣领,喃喃道:「孤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我闭上眼睛准备英勇就义,等了半天还没动静,楼关山淡淡道:「杵那儿干嘛,弯腰。」

我老实巴交地弯下腰,一米八几的个子,被身材娇小的楼关山逼到角落,弱小、可怜、又无助。

楼关山踮起脚尖,馥郁的香气萦绕在我鼻尖,我从未和人有过如此亲近的距离,当下觉得仿佛千万只虫子在耳后根钻,又痒又麻,于是猛地把手搁在我和他的嘴唇中央。

楼关山不满地瞪我一眼,我道:「等、等下,我嘴巴有点干,我润一下唇......」

他一撩裙摆,一条细白的腿横在身侧,霸气侧漏地踩在我身后的墙壁,已经是一副霸王硬上弓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你该不会又不想换吧......」

我还不稀罕当你这个每天都过得精彩刺激的太子呢!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把脸凑上去,就在唇与唇即将触碰的千钧一发之际,楼关山猛地别开了脸:「......下不去嘴。」

我积极提议:「那我们一起闭眼睛。」

三十秒后,怎么也亲不下去的我和同样亲不下去的楼关山在一起抱头痛哭。

十二

我和他蹲坐在长着青苔的石板上,阳光照在我身上,暖洋洋的,我甚少出现在明处,此刻看着明眸皓齿楼关山,竟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楼关山道:「让孤亲一个男的,刚要亲就......呕......」

我好心替他拍背:「不是,好歹这男的身体里是个女的......」

楼关山道:「还是不男不女......呕......」

我宽慰他:「但是这张脸起码是你自己的,应该没有那么膈应吧。」

他悲痛欲绝道:「吻的对象还是自己......呕......」

额,跟自己亲吻......

楼关山的描述太过直白,我的脑子里当即有画面了,不由得跟他一起抱着假山干呕起来。

呕。

十三

本以为亲个嘴就可以解决的事,没想到,竟然如此艰难。

清醒的时候做不到,那不清醒的时候,总能做到吧!

楼关山难得采纳了我的建议:「明日你下了朝,孤带你喝酒。」

我狗腿道:「殿下大气!」

他点了点我的脑袋:「德行!」

我在御书房里装模做样地看文书,楼关山站在我后边指挥我这里盖章那里划叉。

我以前问他不怕我看到机密文件吗。楼关山冷笑一声,说我真有这通风报信的本事,他还能留我到今天吗。

不错,我确实没有。自六殿下三年前派我来刺杀心狠手辣的楼关山后,他便再也不联系我,许是当我死了。

说起来还有点失落,我是六殿下手上的利刃,他在明,我在暗,我替他处理不方便处理的人和事,本以为我是他最锋利的那把刀,没想到,我也只是诸多暗卫里可以舍弃的那颗棋。

发呆的时间久了,楼关山就阴恻恻地在我耳后根吹风:「想造反吗?」

我转移话题:「你说你带我喝酒,花的是谁的钱?」

楼关山道:「自然是孤现在荷包里的钱了。」

我气鼓鼓地把毛笔掷在一边:「那不就是花我本来的钱吗!」

楼关山笑着睨了我一眼,虚情假意地奉承我:「聪明。」

我道:「我现在就去青楼买十个千金头牌,再去最贵的酒楼里胡吃海喝,把你的家财全部败光!」

他道:「如果你身体吃得消,可以试试要多少年才能败光。」

啊!可恶的有钱人!

十四

衣香鬓影,沂水舞雩。

月上柳梢头,花市灯如昼。

我跟在楼关山身后,雀跃不已地看着夜市的一切。楼关山有些小小的得意,回头笑道:「怎么跟个孩子似的,没见过吗?」

做我这行的,不是在砍人,就是在砍人的路上,休假就是蜷在床上倒头昏睡,也没有朋友出来吃酒逛街,才知道原来夜里的都城,是这样一番华美的景象。

我路过一间成衣坊,花里胡哨的裙子挂满了四壁,全都轻飘飘地舞动着。

我有点走不动道了。

楼关山道:「喜欢这些?」

我点头,难得露出一点羞涩的神情。

楼关山颔首道:「都包起来。」

我连忙捂住他的嘴:「别,太浪费钱了,你不心疼啊。」

老板娘喜滋滋地从店里出来迎客:「哟,这位小姐生得真俊,挑衣服呐?」

我条件反射地以为她说的小姐是我自己,顺口接道:「是,给我挑。」

楼关山脸色一黑。

对方露出为难的神情:「太子爷,咱们这......是女装店,恐怕不是很适合殿下的穿衣风格......」

楼关山的脸红的白的黑的互相转换,宛如行走的颜料盘,

一直以来我与楼关山拌嘴都处于下风,如此奇景是今生头一回见,我又起了使坏的心思。

我很是自然地接过话头:「无妨,孤很喜欢。」

楼关山面对老板娘欲说还休的眼神,笃然拳头一硬。

十五

我一开始还很拘谨,到后来完全放飞自我,

左手一串糖葫芦,右手一个小风车,跑起来呼哧呼哧地转,实在是太拉风了!

楼关山跟在我后头教育我:「放机灵点儿,能不能有一点太子的样子。」

我道:「啊!那里有捏糖人儿的!」

楼管山道:「还喝不喝酒了,换不换身体了?」

我道:「你要他捏猪八戒的,还是捏孙悟空的?」

楼关山道:「喝酒,孤请,夜宵,你挑!」

我回头粲然一笑:「那我要吃最贵的。」

他抬手发现够不着,又踮起脚尖掐我的脸:「这会儿你倒是听得见了。」

十六

我和楼关山在选择饭馆的问题上产生了严重的分歧。

他想去花楼,

我想去酒楼。

当年我为了刺杀楼关山学做了一年的菜,见到酒楼的后厨就如同见到自己家一样亲切,此刻月明星稀,正是我想家的时候,我非常迫切地想要去酒楼看看!

我和楼关山在分叉路口拉拉扯扯。

我气急败坏道:「你一个女孩子!你去花楼有什么搞头!」

楼关山反唇相讥道:「放着花楼不去,你还算男人么?」

......他说的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十七

虽然但是,后来还是我被楼关山带进了花楼。

没有办法,谁让他抓住了我尿床的把柄,实在是可恶啊可恶。

一位浓妆艳抹的老鸨迎上来,说姑娘不可以进去。

楼关山僵硬地挽着我的手臂,干巴巴道:「我是太子殿下的通房丫鬟,有何不可?」

老鸨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哪有姑娘家和男子一起逛我们这些烟花之地,恐怕脏了姑娘的鞋。」

楼关山道:「无妨,贱婢喜欢双飞。」

好贱啊,竟然用我这张清纯的脸说出如此黄暴的话!

我不甘示弱道:「孤有龙阳之好!」

楼关山紧跟其后:「贱婢胸部扁平,很是自卑!」

我咄咄逼人:「孤纵酒过度,性功能失常!」

老鸨勉强挂着微笑,很是敬业道:「殿下今儿来是想点哪几位?」

我道:「可有英俊的男子?」

她忙道:「有、有。」

我喜上眉梢:「叫几个美男来即可。」

楼关山在我背后重重地咳嗽一声,提醒我注意形象。老鸨道:「这位姑娘是?」

我道:「额,给她叫几个美女吧。」

老鸨:?

十八

云鬟雾鬓,觥筹交错。

一水儿陪酒美男美女退下的时候,我和楼关山都喝得烂醉如泥,互相搀扶着朝外头走去。

正是万籁俱寂的时候,月落星沉,光影变幻,将楼关山熟悉的眉眼变成了陌生的模样。

楼关山不忘初心,砥砺前行:「亲。」

我揪住他的衣领亲了一下。

楼关山笑得很漂亮,蝶翼般的睫毛在他脸上印下精致的剪影:「傻瓜,亲嘴啊,亲领子作甚?」

我才知道原来自己的脸也有笑得这么媚的时候,脑袋晕乎得很,我慢腾腾地弯下腰,在他的嘴巴上亲了一下。

他舔着嘴唇笑道:「书上说要湿吻,知道吗?」

我大着舌头问他:「什......什么玩应?」

他道:「你蹲下。」

我就歪歪扭扭地蹲下,楼关山还是像个男人一样,习惯性英气十足地一撩裙摆,半跪在我跟前,捧着我的脸亲下去。

酒香四溢的吻,把我们两个都亲醉了,说起了胡话。

我道:「亲完就换回来,那我是不是又要被关在牢里。」

楼关山温声道:「当初说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我点点头,看来我现在跑还是来得及的,于是缓缓地支着楼关山的脑袋爬起来,幸好我早就留了一手,怕他一换回来就翻脸要逮我,喝酒的时候留心在他酒里下了软骨散。

只是脚软成了一滩泥,浑身动弹不得,才发现原来楼关山这厮也对我下了阴招。

好贱啊!

我和他互相对视,用眼神辱骂对方,却突然意识到一个比两个人都动弹不了更加严肃的事实。

我和楼关山,没变回去啊!

倒春寒的风刮过空荡荡的街头,我打了一个喷嚏,在心底默默流泪。

十九

我是被楼关山摇醒的。

他的眼神,充斥着三分震惊,三分羞涩和四分愤怒,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暴击:「沈长缨,你把孤给上了?」

我大惊失色,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

他恨恨地盯着床上的某处,咬牙切齿道:「你看看这床上的落红,是不是你干的好事?」

我:......

不会吧,我努力回想起昨晚的画面,我和无力动弹的楼关山歇到药效过去,互相搀扶着回到了太子的寝殿,然后倒头就睡,怎么就,就这样了!

楼关山还沉浸在自己被上的震撼之中,气得要上来掐我的脖子,自己却先倒了,他捂着小腹喃喃自语:「从前竟没人告诉孤,女子初夜过后,小腹会如此疼痛......」

我苦巴巴道:「也没人告诉我,男的酒后乱性,他自己都没感觉,甚至连裤子都没脱......」

裤子都没脱,这不科学啊!

我愣了一下:「你说你哪里痛?」

楼关山吸气道:「小......腹......」

我掐指一算,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迸发出惊天动地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哈楼关山,你来葵水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楼关山面如死灰。

二十

自来葵水那天起,楼关山的脾气变得很暴躁。

我说之前亲嘴没能把身体换回来,应该试试别的法子。

楼关山脸色阴沉地躺在床上,说我质疑他找来的文献,就是质疑藏书阁的含金量,就是质疑整个社稷藏书阁的含金量,就是质疑天下百姓的智商。

我:......

自他来了葵水之后,我命后厨不再做麻辣兔头和冰镇杨梅汤,还把自己的寝殿跟他对调,就为了让初次经历经痛的楼关山睡得稍微舒服一点。

但楼关山还是过得苦不堪言。

有时我和他走在路上,他突然打了一个打喷嚏,旋即露出恼怒的神色,从怀中偷偷掏出月事带,一言不发地前往茅厕。

有时他监督我批文件,久坐起立,突然僵在原地,又哆哆嗦嗦地掏出月事带,脸色阴沉地前往茅厕。

有时我清晨刚从屋里出来,边看见一个人影在木盆边奋力地洗涮床单,走进之后,楼关山愤愤地把木杵一掷,问我:「其他时候也就算了,你怎么不告诉孤女子睡觉时也会血流不止?」

我道:「你前几天不就侧漏了?」

他气闷非常:「孤以为用了月事带,就不会......」

我呵呵一笑:「天真。」

二十一

楼关山的身子终于好起来,我躺在原本备给沈姑娘的床上,心里想念的是专属太子的那张大床,等他明日月信一过,我便要换回来。

此时万籁俱静,只能听到周遭的虫鸣,我昏昏欲睡之际,却见窗棱前一片人影飘过,登时警觉地把手搭在枕边的佩剑上。

窗被推开了,有人悄悄地进来,我屏息凝神地装睡,等着他走上前来吃我一剑,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嗓音响起来:「长缨,我是关岳。」

黑暗里,我又想起六殿下那张风光月霁的脸,心中不由得五味杂陈。

见躺在床上的人没有动静,楼关岳心中微微一动,走上前缓缓道:「我一直以为你死了......直到前些天,长风说他在夜市看见了你和太子,才知道你还活着......长缨,你还好吗?」

他走上前来,坐在床头去扳我的肩膀:「三年未见,你竟然......竟然壮硕了这么多?」

我转过脸,看见月光映照的六殿下嘴角抽搐。

他道:「皇、皇兄......你怎么在这?」

我:干!差点忘了!

二十二

没想到我和六殿下三年来的第一次会面,竟然是如此尴尬。

我道:「额......六弟,怎么登门拜访也不跟孤说一声?」

他道:「事务繁忙,不小心忘了。」

我道:「大晚上来找府上的姑娘做什么?」

他道:「没什么,主要是想给皇兄一个惊喜,啊哈哈.......哈。」

什么惊喜,是惊吓吧。

楼关岳和我虚情假意地勾肩搭背,闲话了几句家常后逃似也地离开了。

第二天我醒来,只觉得昨夜的相遇好似一场梦境。

我有些伤感,总觉得曾经的爱情似乎离我越来越远。

这日我在书房坐了许久,好容易批完楼关山分好的文件,正想找他喝点小酒,却发现他不在房内,管事的嬷嬷说他出门了,我便坐在太子府门前苦等。

等到橘子般的夕阳滚落上坡,橙黄的汁液铺满街道,我才看见气势汹汹的楼关山从远处走来,他双唇红肿,眼泛春水,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要杀了楼关岳!「

平日负责保护长缨安全的小侍卫鼻青脸肿地跟在她身后,看见我的第一句话就是:「太子殿下!六、六殿下向沈姑娘求婚了!」

我大惊失色,不敢置信地又重复了一遍:「向沈长缨求婚了?」
小侍卫点头道:」就在京城的长安街上。我和沈姑娘本来走的好好的,突然就被六殿下拦住了,说要让她进府做通房,周围的百姓就跟着起哄......」

我抓住重点:「做通房?」

他道:「正是,这是要给太子殿下戴绿帽啊!殿下您千万不要......」

我咬牙切齿:「暗恋了他三四年,貌美如花还武艺高超,就只配在他楼关岳那里做通房!」

小侍卫道:「沈姑娘也说,起码也要搞个王妃当当,六殿下劝她不要太贪图名分,还带了一捧花献给沈姑娘。谁知道沈姑娘花粉过敏,脸当场变得又红又肿,六殿下就有点嫌弃她的样子,然后,沈姑娘,她,她就......」

我道:「就怎样?」

小侍卫涨红了脸:「就,踹了六殿下的下面......」

我:......

二十二

我追到楼关山房里,他正在打喷嚏,过了好一会儿才把视线转移到我脸上。

楼关山问我:「你真喜欢我六弟那样的?」

我点点头,意思是以前喜欢。

我又摇摇头,意思是现在不喜欢。

楼关山气在头上,好像只看得见我点的那下头,红着眼睛道:「那就赶紧跟孤换回来,孤饶他一条狗命!」

我以为他在生差点被楼关岳亲嘴的气,于是好心宽慰他:「其实男女之间这些事,很多时候是强求不来的......」

楼关山气极反笑,抚掌道:「好好好,好一个强求不来......原来是孤自作多情,拦在你们两个中间......」

我越听越是云里雾里,又不知道他在发什么脾气,于是只好岔开话题:「太子殿下,当务之急还是把我们两个换回来......」

他脸色一沉,搬来一个板凳在我跟前,又站在板凳上,居高临下道:「你过来就是要跟孤说这个?」

对啊,那咱俩再不换回来,你就得被六殿下强制爱了,昨夜他还来偷偷爬你的床,今天又来轻薄你,我这不为你着想吗?

我点头,楼关山冰凉的小手掐着我的下巴,我被迫抬起头看他,楼关山道:「那就快些换回来。」

吻猝不及防地就落了下来。

和上次那个醉醺醺的吻不一样,这个吻充满了薄荷的清苦味,又有一点甜,我试着去追逐那一丝丝甜味,楼关山却突然停下了,道:「还没换回来。」

因为怎么亲都换不回来,楼关山便抓着我的衣领换了千百种亲法,把我按在金丝檀木桌上亲,把我推在地上亲,把我逼到门槛上亲,我到最后顶着火辣辣的香肠嘴,小声道:「殿下,再亲要破皮了。」

楼关山理了理衣服,这会儿又和颜悦色起来,当真是个阴晴不定的神经病:「哦,既然这样换不回来,那就试试别的法子。」

我努力掩盖心底的那份失落,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

二十三

我和楼关山又回到地牢里,林侍卫与我齐心协力将楼关山捆起来,就像受审那日的情形一样。

林侍卫试探道:「殿下,这......沈姑娘犯了什么错,让殿下如此大动肝火?」

我莫名其妙道:「没有啊。」

我和楼关山私下商量,既然亲嘴不管用,那就要模拟当时交换身体的情形,再来一遍,看看能不能把灵魂换回去。

一想到这次是全新的解题思路,或许成功触手可及,我就忍不住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这个阴恻恻的笑落在林侍卫眼中,那就是施虐者兴奋的笑容,他敬畏地后退三步道:「殿下,属下去地牢门口守着,就不打扰您的雅兴了。」

我:......

解释再多也是枉然,没事,因为我们就要换回来了!

我摩拳擦掌地来到被绑着的楼关山身边,回忆起当初他审问我时的模样,试着慢慢抬起他的下巴。

楼关山突然道:「抱歉。」

我一头雾水:「为什么道歉?」

他道:「孤不知道,原来当初孤的神情是这么猥琐。」

我的额角冒起一根青筋:你!

二十四

楼关山也想预先的那样,说完我的台词之后,一头撞在我的下巴上。

没换回来。

唉。

我替他解开绳子,心都有点麻木了:「不会永远换不回来吧?」

楼关山沉吟片刻,道:「上回被绑的是刺客而不是太子,现在刺客在太子的身体里......你站上去试试?」

我觉得很有道理,于是让楼关山把我绑上,再让他挑起我的下巴。

我按照惯例,开始念当初的台词,台词还没说完,林侍卫突然带着一个风一般的黑影冲进来,只听见有人嚷嚷道:「长缨,我来救你了!」

我:?

林侍卫道:「属下拦不住他,还请太子殿下责罚!」

我:......

风尘仆仆的六殿下看见他心心念念的小刺客正把传说中阴毒狠戾的太子绑在桩上,不由得愣住了。

他扭头问跟来的林侍卫:「不是你说沈姑娘被太子抓去审讯了吗?」

林侍卫满头大汗,尴尬道:「这......我也不清楚啊,我、我还以为太子是要追究当初长缨姑娘刺杀他的事,刚刚进来的时候还是长缨姑娘被绑着的......」

面对他们二人「太子你怎会如此」的表情,我尴尬到头皮发麻。

二十五

六皇子道:「皇兄,你......你这般被绑着,是在做什么?」

我很尴尬,并且不想理他,于是开始装晕。

林侍卫便好心替他解释:「这是太子殿下的闺房情趣......」

我:......林侍卫你还记着呢?

楼关山开口道:「六殿下,请回罢。」

六皇子情真意切道:「长缨,我知晓你对我的心意,同我回去好不好?」

楼关山道:「不。」

六皇子道:「你只说一个字,你一定在生我的气,气我昨日去看了莹莹姑娘。」

这莹莹姑娘又是哪个姑娘!

楼关山不得不对他说很长的一句话:「我如今已对你无意,请回吧。」

六皇子道:「长缨,没想到你这么爱吃醋,到现在还在说气话。」

楼关山无语凝噎,改变了拒绝方式:「你若要娶我,就娶我做妃,此生不许再纳妾。」

六皇子为难道:「这......这要日后再说。」

楼关山气极反笑:「日后再说?你想得倒挺美啊!」

虽然我在装晕,但是我觉得你说的日后和他说的日后应当不是同一个意思。

六皇子道:「做妾总可以吧?我提你做妾,保你一辈子荣华富贵,如何?」

楼关山道:「太子不会放我走的。」

六皇子道:「我知道我皇兄的性子,他最好面子,只要你想跟我走,他誓必不会留你。」

楼关山的语气突然变冷:「太子最好面子?」

六皇子天然呆道:「对啊,长缨你怕什么,他还晕着,听不见我们说他坏话。」

看来楼关山的游说失败了,六皇子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我赶紧装作幽幽醒来,正想开口调解一下他们二人,六皇子就悲愤道:「皇兄,我与长缨的事,希望您不要插手。」

我:......好吧。

二十六

我此刻只想打发走这两个人,然后再试一下能不能换回来。

我用眼神暗示楼关山,让他赶快把这两个人打发走。

楼关山见理性劝说不管用,便开始放飞自我。

楼关山别扭道:「六......六哥哥,不是长缨不愿意与你回去,只是长缨天生有种怪病,发作起来六亲不认,只想大开杀戒......」

六皇子惊道:「此话当真?怎么从前不见你犯病?」

楼关山戚戚然道:「今年才开始发作,你知晓先前为何林侍卫见我被绑在柱上吗?正是因为我在犯病期间,可惜太子殿下没能控制住我,才被我反杀,绑在了柱子上......」

他煞有介事地从墙上取下一柄长剑,宝剑发出一声铮鸣,直直地逼向楼关岳的命门,楼关岳被迫向后退去,神色凝重地打量着楼关山。

我几欲吐血,想要开口辩解,却被楼关山捂住了嘴,于是我一边剧烈地挣扎,一边露出了痛苦的神色。

楼关山一刀横在我脖颈前,道:「六哥哥,你别走,长缨这就跟你回去。」说罢还舔了舔嘴唇,露出了兴奋的神情。

我看他一番动作下来,长发凌乱,面目狰狞,仿佛地狱爬出来的厉鬼,在亲切地告诉楼关岳:稍等,等我把太子砍了,我就来砍你。

六皇子倒退一步,眼里写满了畏惧。

林侍卫此时已经凌乱,正在用他朴实无华的大脑加工今天得知的消息,木板一般立在一旁,说不出话来。

不知道他明日是不是又要和值班的小侍卫讲太子殿下的新八卦了:

你知道吗!太子殿下对长缨姑娘情深义重,甘愿被她打骂,还要忍受她发病时的癫狂,实在是个万中无一的好男人啊!

六皇子步履蹒跚地离开了,我看得出他大受震撼。

其实我也,大受震撼。

二十七

楼关山替我解了绳子,我正准备活动筋骨,

就看见他目光如炬地盯着我,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心情很好。

楼关山道:「现在去追可来不及了,是不是想痛哭一场?」

我道:「得了吧,连你这个假长缨都看不出来,还说是真爱呢......估计又想找我出任务了。」

我把双手枕在脑后,长叹一声:「男人啊,都是大猪蹄子。」

楼关山也跟着长叹一声,我抬眸看他:「殿下不用上朝也不用批文件,叹什么气呐?」

他幽幽道:「孤只是想到,过不了多久,全城的人都会知道,孤喜欢被女子鞭挞、被女子羞辱......」

我:不是你自己说的吗!?

没想到,消息传播的速度比我和楼关山想象的还要快,我和他还没想好怎么对外解释「太子殿下喜欢受虐」的说辞,林侍卫就告诉我们一个令人头大的消息:

皇后驾到。

二十八

楼关山是太子,他的母妃是皇后。

皇后今年四十有六,岁月厚待美人,只在她眼尾留下了小小的细纹,烈焰红唇,鬓发如墨,端的是母仪天下的高贵冷艳范,楼关山自与我灵魂互换之后便再也没有进宫觐见他的母妃,皇后娘娘便自己来了。

楼关山早已先我一步开口,毕恭毕敬地唤了一句:「母后!」

母子相见,多么令人动容的场景。

我站在原地点头,露出了姨母笑。

高贵冷艳的皇后皱眉道:「关山,这是谁家的姑娘?」

我开始流冷汗。

皇后,啊不,母后,儿臣很难跟你解释!

二十九

皇后端坐在金丝檀木椅上慢条斯理地品茶,我和楼关山低眉顺眼地伏跪在地上,听她一连说了好几句」成何体统」

因为一个来路不明的野丫头几个月不入宫,成何体统!

让一个没名没分的野丫头和自己同居,成何体统!

还没过门就改口叫母后,成何体统!

......

我悄悄地侧过脸,和楼关山进行眼神交流

我挤眉弄眼:膝盖好疼,你娘还要说多久?

楼关山眼睑低垂:不知道,她比较爱絮叨。

我眦目欲裂:我现在被罚跪,完全是因为你刚刚说错了话!

他皱眉眯眼:孤就是你,你就是孤,因为孤罚跪,不就是因为你罚跪吗。

坐在主座上的皇后娘娘一个凌冽的眼刀剜过来:」怎么,本宫在这里训话,你俩搁那儿眉目传情呢?真是成何体统!」

我和楼关山垂首聆听母后的敦敦教诲,安静如鸡。

三十

皇后临走前交代了三件事:

一是我和楼关山同居已久,京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必须给长缨姑娘一个名分,不能丢了皇家的脸面。

二是太子许久未进宫请安,她在宫中除了跟六皇子她娘华妃斗嘴就没什么娱乐活动,要我三日内必须入宫走动。

三是挽云郡主明恋太子这么多年,如今身边突然空降了个女人,必须自己给郡主一个交代,不能伤了女孩子家的心。

我听完之后拒绝了她的第一个要求,义正言辞道:「长缨姑娘来京城寻亲,暂时借住在太子府,寻了亲便该走了,若是这几日住在太子府有扰姑娘的清名,儿臣多备几百两黄金给她便是了!」

皇后狐疑的眼神转向楼关山:」真的?」

我拼命地在背后给他使眼色,希望他能够配合我的表演,一齐推掉这件事。

一个变成男人的女人和一个变成女人的男人结婚,这在一起,还能幸福吗!

三十一

楼关山跟我相处多日,早已培养出超乎常人的默契。

他冲我微微颔首,露出一个了然的笑来,对着他母后缓缓地摇头:「自然是假的,民女对太子的情谊天地可鉴,千金不换!民女不要钱财,只求能够陪在太子身边。」

我道:「使不得、使不得呀!姑娘貌若天仙温柔贤淑,应当寻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好人家,何苦吊死在我这棵树上!」

楼关山深情款款道:「太子英俊潇洒一表人才,民女对太子早有耳闻一见钟情,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我坚决反对:「不不,姑娘国色天香蕙质兰心,值得更好的!」

楼关山紧追不舍:「太子殿下楚楚不凡潘安之貌,民女对你死心塌地!」

皇后饮了一口茶,抬手抚平额角暴起的青筋:「......本宫知道你们如胶似漆,差不多得了。」

她懒懒地一抬手,在屋外等候的两个大宫女便要搀着她出去,眼见着楼关山他娘雍容华贵地起了身,我抓紧最后解释的机会:「母后、母后儿臣真的不想现在成亲......」

皇后走得很是干脆,佩环叮当,连个眼神都没有再给我。

楼关山在她身后笑盈盈地一拜:「民女恭送皇后娘娘!」

我回头恨恨道:「恭送你老娘!」

楼关山从善如流道:「确实。」

我:......

三十二

第二天

我和楼关山时时刻刻在小书房补习皇宫相关知识:

楼关山的母妃是皇后;

六皇子的母妃是华妃;

心悦他的郡主叫挽云;

......

我答错他就弹一下我的脑门作为惩罚,

他有时候下手重了,痛得我大声疾呼:「疼疼疼,轻点儿!」

偶尔我想逃脱惩罚,便会绕着书房的桌子与楼关山兜圈子,

奔跑之间撞倒屋里的椅子,带倒了一摞堆放在地毯上的书。

因而即使是深夜,

小书房里的各种杂音也络绎不绝。

我和楼关山的入宫特训激战正酣,

完全不知道在外头守夜的两个侍卫已然面红耳赤。

林侍卫对那日的小侍卫道:「没骗你吧?殿下就喜欢这样玩儿。」

小侍卫吞了口口水:「......真有那么疼吗?」

林侍卫道:「没听见吗?这么激烈。」

小侍卫眉头紧锁,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十三

经过三天两夜的特训,

楼关山费了九牛二虎之力,

总算把全皇宫的肖像图和人际关系图塞进我的脑袋里。

两天下来,我和他早已是蓬头垢面、精疲力竭。

还有一晚就要入宫了,

我决定去沐浴更衣洗香香,

放松一下倦怠的身体。

太子府的背后靠着座山,

山上有潭天然温泉,

非常适合我这种长年累月处理政务的劲椎病高发人群。

我在小布包里偷摸着塞了一蛊酒和玲珑剔透的月光杯,

豪气万丈地往肩上一挎,

只身前往我的快乐温泉。

三十四

潺潺水声,如鸣佩环;

青树翠蔓,蒙络摇缀。

我舒舒服服地摊开手脚,

仿佛一张被烙平的大饼,

正眯着眼睛靠在石头边哼歌。

既然承担了太子批奏折的义务,

当然要享受太子泡温泉的权利。

之前总是傻傻地被楼关山牵着鼻子走,

实在是可恶啊可恶。

皓月当空,群星璀璨。

我难得拥有放飞自我的机会,

在空旷的温泉池边展示了极其精湛的游泳技术:

仰泳、蛙泳、蝶泳、自由泳......

知道我意犹未尽地站起身,要到林子深处穿衣服时,

却发现背后站着一个阴测测的裸女!

一个裸女!

裸女!

我捂着胸口,气吞山河地喊出两个字:

「流氓!!!」

对方捂着下半身,也气吞山河地喊出两个字:

「闭嘴!!!」

三十五

身为男人的我捂着上面,

身为女人的楼关山捂着下面,

他该遮住的没遮住,

我没必要遮住的遮得严严实实。

楼关山白花花的胸口暴露在月光下,

晃得我面红耳赤,七窍生烟。

楼关山速速转过身去,我也气得转过身,一边闭眼睛一边喊:「上面!上面也要捂!」

楼关山一只手遮着眼睛,一只手遮着胸口,

不忘腾出时间教育我:「下面!把下面遮住!」

我道:「我数三二一,我们一起背过身去!三、二、一!」

我和楼关山齐刷刷地背过身,

两个人正脸贴着正脸,鼻尖碰着鼻尖,

身上冒得热气直冲对方脑门。

我道:「反了反了,刚刚就是背着的!」

我和他紧闭双眼,男女嘉宾再一次转身,

我和他背对背,手忙脚乱地开始裹浴巾。

我背对着楼关山,双眼紧闭,面目狰狞:「我看到不该看的!我要长针眼了!」

楼关山道:「你的身子是孤的身子,孤的身子是你的身子,自己看自己的身子,能长什么针眼?」

他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我道:「澡巾系好了吗?」

楼关山道:「好了。」

我道:「三、二、一!」

我和楼关山同时转身面向对方,

我的澡巾拉到胸口,裹得严严实实,

楼关山的澡巾堪堪缠在胯上,

气得我几欲吐血。

楼关山火速转身将澡巾裹上胸口,讪讪道:「当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都是这样绑的......」

我拳头一硬:「你最好是!」

三十六

泡温泉并没有让我得到放松,

反而让我和楼关山出了一身的热汗。

我道:「你怎么还不搓澡?」

楼关山反问:「你怎么也不搓澡。」

灵魂互换之后,洗澡成为了尴尬又敏感的话题,原本自行解决也就罢了,如今双方碰面,在对方眼皮子下翻来覆去地折腾不属于自己的身体,实在是有点不好意思。

楼关山提议道:「不如我们互相洗对方的身子?」

我紧紧地捂住自己的两块大胸肌:「流氓!」

他道:「行,那孤自己去洗了。」

说罢便要低头开搓,我又冲上去紧紧地捂住他的两块小胸肌:「不行!」

楼关山:......

他低头看我抓着他胸口的两只手:「放下。」

我心虚地放下,旋即捂住他的眼睛:「不许低头看!」

他气极反笑:「孤一低头,看到的就是地面!」

我底气不足道:「反正你不能看!」

他道:「你过来,我给你看个宝贝。」

我把脑袋伸过去,他伸进水里的双掌紧扣,向内一挤,滋了我一脸的水花。

我当机立断,一掌拍在水面,溅了他一身水渍:「楼关山!你若是乱看我的身子,我现在就脱光了去山下裸奔!」

楼关山左右闪躲道:「那孤就脱光了跟在你后头,陪你一起丢脸!」

我:......

一夜的恶战,我和楼关山皆是身心俱疲。

三十七

第二天便是入宫的日子,凌晨,眼下青黑的我嘱咐府上负责女宾妆造的容嬷嬷,

一定要竭尽全力给楼关山做一个低调而不失内涵的造型,

才能不失了太子府的脸面。

楼关山黑着一张脸,被三四个婢女从被子里强拖出来梳妆打扮,

等我打着哈欠起床,梳洗完毕,

支着脑袋坐在入宫的马车里等了许久,

遣林侍卫去看看沈姑娘这会儿走到哪儿了,怎么还不上马车。

不消片刻,林侍卫吭哧吭哧地来了,

跟我一字不落地汇报:「沈姑娘到眼睫毛了。」

我:......行吧。

待到楼关山姗姗来迟地出现在我跟前,我不由得眼前一亮。

楼关山一袭鹅黄的衣裙衬得他肤色白里透红,

头上的珠钗叮当作响,好一位静若处子的大美女!

却见这位美女提着裙摆大步流星地上了马车,大刀阔斧地敞着腿坐下,

拎起桌上的茶壶就往殷红的樱桃小嘴里灌:「好重,感觉脖子要断了。「

我:......

三十八

楼关山扶着发髻小心翼翼地靠在我肩头,闭着眼睛倦怠道:「......借我靠一会儿。」

他卷翘的睫毛像两只停在面上的蝶,呼吸声轻轻的,像夏日的清风。

我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对着自己的脸心跳加速,

这算恋爱,还是算自恋啊?

为了缓解我因为紧张而僵硬的肩膀,

我干巴巴地寻找话题:「把你头发弄乱了可咋整。」

他道:「那丢的也是你沈长缨的脸。」

我道:「你敢在皇宫丢我的脸,我就脱光了去京城最繁华的街上裸奔。」

楼关山睁开眼睛,狠狠地剜了我一眼。

我笑得乐不可支,呛到口水,猛烈地咳嗽起来。

楼关山一边替我拍背,一边慢悠悠道:「德行。」

三十八

前些日子忙着为入宫做准备,

差点忘了这些天我和楼关山在一起的初心:

要把身体换回来!

宫是一定要入的,既然来都来了,

那不如就住一个晚上,

去包罗万象的皇家藏书阁里找找资料,

说不定就有更加详细的记载了呢!

我道:「总而言之,入宫拜见你母后之后,我去东藏书阁,你带着我的金牌去西藏书阁。」

楼关山道:「查完文献,晚饭前在御花园里汇合。藏书阁里的藏书瀚如烟海,如果查不完,今晚干脆就留宿宫中。」

我伸出一只手:「不忘初心!」

楼关山伸出另一只手,与我十指相扣:「砥砺前行!」

等、等会儿,我只是想跟你击个掌,没想跟你牵手啊。

但是现在把手抽出来,又显得我很在意似的。

于是我和楼关山倔强地手牵着手,谁先撒手谁认怂。

直到马车在宫门口缓缓停下,林侍卫撩起帘子道:「主子,到了。」

我和楼关山仿佛两个早恋被抓包的小学鸡,

火速地把手分开。

我道:「呵呵,出手汗了。」

楼关山道:「哈哈,我也是。」

林侍卫:?

三十九

我和楼关山见了皇后,

金碧辉煌的大殿上,

皇后娘娘泡着黄山毛峰,

慢条斯理地对我进行灵魂拷问:

几时恋爱?几时成亲?几时抱娃?

楼关山要开口替我解围,

却也被他母妃的灵魂三问唬住:

可曾读书?可会做菜?父母可在?

最后皇后娘娘大手一挥,

表示订婚宴应该早点办,

免得她夜长梦多,老担心楼关山孤独终老。

我和楼关山清清爽爽地进殿,

汗流浃背地出来。

不管是男是女,

在面对长辈的催婚三问,

都是这样的软弱无力。

四十

事不宜迟,

我和楼关山兵分两路,

各自前往东西藏书阁搜集灵魂互换的资料。

我在西藏书阁苦苦研读了一下午,

出来的时候天都黑了,

才发现林侍卫焦急地在门口等我:

「太子殿下你可算来了!他们不让我进藏书阁,大事不好了!」

我错愕道:「长缨又被六皇子缠住了?」

林侍卫点点头,又摇摇头,让我好生着急:「你倒是说呀!」

林侍卫气沉丹田道:「沈姑娘是被人缠住了,但不是六殿下,是挽云郡主!「

挽云郡主何许人也?

我专注刺杀楼关山三十年,他身边的人都摸得一清二楚,

挽云郡主也算是我半个老熟人了,

当年楼关山来青楼听我唱曲儿,隔了半个时辰,

挽云就带着长剑进来,一定要我去她府上喝茶,

结果我跑了,她就请楼里的其他姑娘去府上作客,

第二天女孩们腰酸背痛地回来,说是郡主请她们一起拔火罐,

所以背上才全是淤青。

郡主是个温柔贤淑的姑娘,特别会招待人。

我怕去晚了,楼关山也被带去拔罐,

于是风驰电掣地拽着林侍卫赶到案发现场,

发现楼关山正痞里痞气地双手抱臂站在御花园的水池边,

湿淋淋的挽云郡主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巴掌大的小脸憋得通红。

美人落泪,我见犹怜。

我道:「没事吧?」

楼关山道:「没事啊。」

废话,看你这样子就不像是被欺负的。

我道:「我问的是她,郡主,你没事吧?」

楼关山眉毛一挑,看着梨花带雨的郡主被我搀起来,

正柔若无骨地倚靠在我雄健的胸肌之间,埋头啜泣。

我心情复杂。

四十一

我道:「郡......挽云,这是怎么了?」

挽云道:」......殿下何必亲自过来,也不是什么大事。」

我和颜悦色地拍了拍她的背:「行,那别说了,长缨还有事,孤要带走她。」

她又揪着我的衣襟轻声细语地阐述,大意是:

我好可怜,我受了天大的委屈。

我看了楼关山面无表情的脸一眼,明知故问道:「是谁干的?」

挽云半倚在我胸前,犹犹豫豫地说她不敢说,怕我责罚。

跟在她身后的婢女就抢先替她说了:「沈姑娘和宫里的侍卫在假山后面私通,被郡主撞见了,她怕郡主告知太子殿下就、就对郡主动手......」

楼关山言简意赅地替她美化措辞:「切磋。「

坏男人看热闹不嫌事大,我瞪了他一眼,挽云觉得自己的眼泪奏效,泪流得更加无声无息:「殿下您不必动怒,是挽云自己不小心......」

我试图一碗水端平,故作恍然大悟状:「也对,其实有可能只是一个意外......」

挽云一啜泣,一个梳着双髻的小宫女哆哆嗦嗦地跪下来:「太、太子殿下.......是、是奴婢赶巧儿在御花园听到动静,是有个姑娘叫郡主快些去死......」

我干咳一声:「她不是第一目击者,可能是听岔了。」

挽云二啜泣,一个小太监颤颤巍巍地上前:「太子爷,奴才是在假山后面亲眼看见的!沈姑娘抓着郡主的头发往石头上狠狠地磕......」

我道:「这天都快黑了,许是你看岔了。」

挽云三啜泣,旁边一个侍卫打扮的男人就一个滑跪在我脚边砰砰磕头:「太子爷饶命,奴才该死,不知道那是太子爷的女人,那婆娘见事情败露了便想灭口!奴才该死......」

我:......你这证据链竟该死的齐全!

四十二

我道:「你详细说说。」

他道:「奴才与她书信私通已有三月之久,也是一时之间色迷心窍,不知道她是太子殿下的女人......这就是她赠与奴才的定情信物!」

之间他从胸口掏出一块火红的鸳鸯肚兜,周围的侍卫和女眷为了避嫌皆别过脸去,

楼关山惜字如金:「他放屁。」

我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赞同。

这景象落在挽云郡主眼里,又是另一个意思,她神色戚戚道:「殿下信她,却不信挽云。」

主要是楼关山他确实不是断袖,是个铁打的直男,我很难信你啊!

而且楼关山这个直男揍女人扯头发的手法实在是过于熟练,很难不怀疑是你们编的!

楼关山嗤笑一声:「这肚兜是我的尺寸吗?」

我额角青筋一跳。

郡主不好得罪,楼关山不能定罪,那就只能先把你开了。

我指着跪在地上砰砰磕头的那个小伙道:「来人!把这个欺上罔下的奴才撵出宫去!」

挽云刚要开口,我便急着给她一个台阶下:「挽云,这个下人坏得很,是他骗了你。」

挽云不依不挠:「是,毕竟沈姑娘是跟在殿下身边的人,挽云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这句话就是在暗戳戳地说太子处事不公,偏听偏信了。

我正琢磨着要怎么把太极打回去,却见楼关山上前一步:「郡主如此咄咄逼人,民女愿长跪不起自证清白,但要信口雌黄污蔑民女与他人私通,民女没做过的事,绝不会承认!」

挽云道:「姑娘何必如此,太子殿下会心疼的。」

楼关山低眉顺眼:「民女沈长缨生性好妒、长相丑陋、心狠手辣,全凭郡主发落。」

我条件反射般怒道:「一派胡言!」

楼关山冲我危险地眯眼:「哦?」

我磕磕巴巴地往下圆:「你......你是我见过最倾国倾城单纯不做作的女孩,不许你这样轻贱自己!」

楼关山为我的厚脸皮感到震惊。

四十三

楼关山没想到我会这样接,双眼放空了一秒。

他本作势要跪,但他肯定不能真跪,我赶忙趁机拉着他站起来,替他弹去膝上本不存在的灰尘:「膝盖疼吗?酸胀吗?还能直立行走吗?」

他便做作地倒退两步,大声道:「太子殿下不必如此心疼民女,民女跪得起!」

我心疼的是你吗,你楼关山要跪就跪罢!我心疼的是我沈长缨的膝盖!原本就有出任务的旧伤,再这么一折腾我的腿疾又要复发了!

楼关山坚持要跪,我坚持不让跪,我与他在御花园里几番拉扯难分高下,挽云在我们身边静观其变,她越是不开口我越是慌张,总觉得在酝酿什么大招。

在挽云旁边当了几分钟人形背景板的侍女站不住了,电光火石之间上前一步,招呼了楼关山一巴掌,结束了这场令人汗颜的拉锯战。

时间静止。

我「放肆」俩字才起了头,却见郡主先我一步发火:「放肆!在太子面前打人!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那小侍女迅速地跪下,飞速道:「奴婢只是看不惯郡主被别人欺负!沈姑娘仗着有太子殿下的宠爱就敢这样对郡主,郡主受了委屈,奴婢心里生气才做出此举,是奴婢逾越了,请郡主责罚!」

闻言挽云脸色稍缓:「罢了,念在你是一片忠心,但太子殿下那里,本郡主也没办法帮你说情。「话说到一半,她用绢帕拭泪:」可怜见的,幸好太子殿下一向宅心仁厚......」

小侍女道:「为郡主生,为郡主死,奴婢不悔。」

这段双簧唱得实在漂亮,楼关山白挨了一巴掌,捧着我给了个宅心仁厚的美名,还不能过分追究打人者的责任。先前也是这个小侍女替挽云鸣冤,指认楼关山要谋害郡主。

一个负责进攻,一个帮忙善后,可见郡主和她身边的这个小侍女早已合作多年,默契十足。这一波是真的稳,可惜人分算不如天算,想来郡主也没有料到,她费尽心思算计的女人,才是货真价实的太子殿下

我瞳孔地震,都有点想要流泪了:挽云郡主实在是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四十四

挽云又转身看了眼含热泪的我一眼,柔声道:「殿下您不必愧疚,挽云知道您生性仁慈不爱体罚下人,您有在中间的难处,挽云不怪你。今日因她落水的事就不与她计较了,因为挽云不想叫殿下为难,只是希望殿下回去能够对身边的人严加管教。挽云在太后那还有事要禀报,就先行告退了。」

把锅都推给沈长缨,提醒太子及时罚她;再给太子殿下和自己一个台阶下,这波操作可谓是一箭双雕。

设计陷害楼关山,又是下跪又是一巴掌,真当太子身边的女人都是软柿子,你想捏就捏吗?

我道:「等等。」

挽云回眸,疑惑地看着我:「殿下?」

我毫不在意地冲她摆摆手,指着那个小侍女道:「你过来。」

她眼神飘忽,脚步踌躇,直到挽云微微点头,才敢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

我挑起她的下巴,在脑海中复习楼关山平日里轻佻的模样:「你叫什么名字?」

她缩着脖子不敢看我:「回太子殿下,奴婢叫立夏。」

我捏她的下巴,逼迫她与我对视,含笑道:「孤记住你了。」

我在心底对自己的这段演技表示满意,把楼关山那种风流又不风骚的气质学了起码有九点九分。

挽云走过来,笑道:「殿下,您该不会记了名字,要瞒着挽云偷偷罚她吧?」

我跟着笑,摩挲着立夏的脸:「怎么会,孤只是突然发现她生得像孤念念不忘的一位故人。」

挽云的笑僵在脸上:「这乡野来的丫头粗笨得很,哪里会像殿下认识的贵人。」

我信口胡诌:「眼睛像,都很美。」

你们主仆二人打起配合来可谓是默契十足,既然没有矛盾,那就制造矛盾。

相信挽云回去的时候,心中一定不畅快。

四十五

真正的太子此刻摸着热辣辣的脸颊注视着郡主愤然离去的背影,

我好整以暇道:「入宫前说好两边都不寻衅滋事,怎么第一天你就动手了?」

楼关山道:「挽云约我在御花园假山后见面,一见面就往石头上磕脑袋,孤上去拦她,她便说是我磕的,然后一招手叫来了几个心腹,将孤绑了起来。」

我道:「这你都不还手啊?你不是睚眦必报么?」

他冷笑一声:「孤一个大男人,和女人动手不成?」

我道:「可以现在也女人啊,你们几个可以在一起扯头发。」

楼关山很懊悔自己那时候没想到这一点,示意我别打岔,继续往下说。

楼关山道:「本想着若不是太过分的举动就不出手,谁知道她差人将我绑起来之后,就让那侍卫上来与我亲热,说要坐实私通之实,最好留一点痕迹,叫人百口莫辩。孤再不动手你的清白就没了。」

这是光天化日宫墙之内,这郡主还敢如此胆大妄为,实在是荒唐,我倒吸一口冷气,要扒开楼管山的衣服检查身体:「他......他没得手吧?」

楼关山一巴掌把我的手拍下去:「孤为了守护了你的贞操动手受罚,将来若是遇见了这样的事,你也要守护孤的贞操。倘若你敢脱光了去京城最繁华的街上裸奔,孤宰了你!」

我道:「过去随口说的一句话,你记这么久,难道你......」

楼关山难得露出紧张的神色:「我什么?」

我铿锵有力道:「小肚鸡肠!特别记仇!」

四十六

辞别了挽云郡主之后,

为了查阅完东西藏书阁的资料,

我和楼关山又在宫里住了一周。

期间挽云写信约太子三更在小树林里见面,

我想起皇后娘娘对我的嘱托:

一定要自己跟挽云郡主说清楚,真心一场,不要叫她难过。

但我毕竟是雀占鸠巢,还是想要让楼关山与我灵魂交换回来之后,

让他自己亲自解决这件事。

当事人的意见是需要充分尊重的,

我秉持着「不欺骗不隐瞒不出卖」的魂穿原则,

带着挽云约我见面的小纸条去问楼关山的意见。

他勾了勾唇,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信纸:「巧了。」

六皇子写信约沈长缨三更在小树林里见面。

我道:「要不咱们分头行动,各自应付?」

楼关山老狐狸一般狡黠一笑:「不必,咱们看戏就成。」

他招手叫我过来,我听他在我耳边嘀嘀咕咕,

冲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贱!实在是贱!」

四十七

三日之后,

我和楼关山熬到半夜三更,

蹑手蹑脚地潜入了相约见面的小树林,

屏息凝神地蹲坐在一棵结实的大树上看戏。

夜深人静,昏暗的月光下,

我和楼关山及时面对着面都看不分明对方的眉眼,

更何况树下的两个人呢?

我侧耳细听,两个影影绰绰的人影鬼祟地在林子里穿行,

就是遇不着,急得我抓耳挠腮,楼关山按住我不安分的手,学了一声惟妙惟肖的鸟叫。

树下很快就有了动静,我感到来自不同方位的两个人,

如同干柴遇上烈火一般,紧紧地拥抱在了一起!

我听得面红耳赤,容光焕发。

哇!不愧是皇家!真是好复杂的三角关系!

楼关山噙着一抹玩味的笑,在我手上慢慢地写字:出息!

四十八

碰头的二人皆是压低了嗓音,用气声交流幸好我内功尚可,因而在头等席听得清清楚楚:

男声道:「......你愿意来了?自上次一别,我以为你会怪我轻易离开,不愿再见我。」

女声道:「我怪谁,也不会怪你。」

男声道:「那就好......其实,后来我回去想了很久,你若是有那样的爱好,也不是不可以......」

女声道:「什么?」

男声道:「就是......喜欢抽人。」

女声道:「你还在怪我打她的事?」

男声道:「不不不,我不怪你,打他那是你的兴趣爱好,我尊重你!」

我在树上一手捂着嘴,一手紧紧地掐着楼关山的手臂,好叫自己不要笑得太放肆。

这两个人一个在讲当初地牢看见沈长缨拿鞭子抽人的事,一个在讲自己的婢女打了沈长缨一巴掌的事,跨频道交流还能如此和谐,叫我怎么能忍住不笑!

楼关山一只手绕过我的后背,揽住我的肩膀,嘴唇蹭过我的耳廓,触碰的地方像火燎一样:「别动。」

我老实巴交地坐好,安静得像一只鹌鹑。

四十九

树下的动静很快又消失了,响起了「啧啧」的水声。

我大惊失色,这就亲上了?这不合适吧!

我和楼关山一男一女蹲坐在树上听别人接吻,也不合适吧!

我突然感到小腹一紧,一种奇怪的冲动顺着下身直冲我的脑门,不合适吧!

我偷偷摸摸地伸手摸索了一下,又火速把手收了回来。

......我嗯了。

我有点难为情,于是悄悄地捅了捅楼关山的手臂,他狐疑地看着我,我就无声地指了指自己的下面,希望他能够察觉我的身体状况,早点回去洗洗睡觉。

楼关山顺着我的手指方向望去,漆黑的夜色让他无从分辨我的意思,只好上手确认,一种奇异的感觉袭来,我眉头一跳,身子发颤,哆哆嗦嗦地要把他的手挪开,却被他反手抓住了手腕。

楼关山凑在我耳边低声说话,热气吐在我脖颈间,肌肤染上了暧昧的粉色:「孤明白。」

你明白,你明白什么呀!

我要挡住他的手,却被他掰着下巴强吻了,我大意失守,他长驱直入,我推三阻四,他逢凶化吉,我口吐芬芳,他笑靥如花。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喘气的机会,我小声骂他:「混蛋......」

他道:「他俩走了。」

我气沉丹田:「混蛋!」

楼关山道:「起反应是正常的,不要冲他发脾气。」

我道:「我说你!」

他点头,厚颜无耻道:「冲孤发脾气,倒是可以。」

我噎住了,梗着脖子瞪了他一眼。

他含笑道:「孤在替你把脉,替你灭火。」

我道:「太医把脉是把这里的脉吗?臭流氓!」

楼关山「哦」了一声,还要伸手,我气得响亮地拍了一下他的手背:「不要脸!」

他委屈道:「孤摸自己的东西,也要被骂吗?」

我:......

五十

他又道:「倒是你,未经允许碰孤的东西,好大的胆子。不过孤今天心情好,就原谅你了。」

气得我打碎了牙往肚里咽,好狡猾的楼关山,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话不好接,我顾左右而言他:「都怪你非要亲,都不知道他们后来说了什么。」

楼关山道:「露馅了,他们发现货不对板。「

我擦了一把额头的汗:「有时候真不知道说殿下什么好?」

他道:「英明神武,帅气逼人,即可。」

我道:「说您是调情高手呢,您调情的时候分心偷听;说您是工作狂人呢,您偷听的时候分心调情。」

楼关山道:「哦?孤是替自己的身子看诊,你却觉得是调情?你好腌臜。」

世间最一发不可收拾的事,无非是干柴遇上烈火,闷骚变成明骚。

楼关山白天勾唇皱眉人模狗样,夜晚骚言骚语信手拈来。

经验告诉我不要试图和楼关山打嘴炮,只会越打越火大。

于是我低眉顺眼及时退出战场,抓耳挠腮道:「蚊子真多。」

楼关山好整以暇地看着我在树上表演了一小会儿猴子挠痒,终于开了金口,表示要回去睡觉。

临时上司终于发话打道回府,我不可谓不高兴。

于是我纵身一跃跳下了地。

但没想到在树上蹲坐多时,小腿麻了,着地的时候小腿无力,结结实实地摔了一个狗吃屎。

好,我原本觉得楼关山对我有点意思,但看着他半靠在树上笑得前仰后合的样子,我又有点怀疑了。

楼关山坐在高高的树上,两条细白的腿在我头顶晃来晃去,被嘲笑的我干巴巴道:「下来,会走光。」

他笑得更大声,问我:「你害羞什么,你没见过?」

我道:「......我立刻脱光了去金銮殿前跑步。」

话音刚落,楼关山便闪身来到了树下:「走。」

恩,看来裸奔就是对付楼关山最好的招数。

五十一

但历史总是惊人地相似。

众所周知,太子府已经足够大,大到当初我想和楼关山找一个接吻的地方,都要腾出时间研究三天路线,七拐八拐半天,才找到一堵合适的矮墙。

那么皇宫,就是太子府的升级版再升级版,我和楼关山硬是兜了半个时辰,才走过了一个宫,他哼着小曲儿走在前头,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头:「殿下,怎么用走的啊?」

楼关山道:「这会儿天色不暗了,被巡视的守卫看见我们在屋顶飞来飞去,不好解释。」

我道:「那走在路上就好解释吗?」

楼关山道:「早起锻炼啊。」

我勉强接受了这个说法,但绕来绕去,总觉得宫中的景色并无多大变化,都是红砖金瓦、朱色大门、青石板路,晕头转向地绕了几圈,楼关山面对我殷切且充满困意的眼神,终于摊牌:「孤不认识路。」

我提出质疑:「您是太子,您老人家不认识路?」

楼关山道:「你是太子,你也不认识路。」

我:......好,这很合理。

我道:「我去问那边的小太监。」

楼关山拦住我:「......皇宫里问路,丢太子的脸。」

我道:「那你去。」

楼关山道:「孤生性孤僻,性格暴躁。」

我拳头一硬:你暴不暴躁我不知道,但我现在是挺暴躁的。

五十二

我与楼关山慢悠悠地走在宫里,慢悠悠地拌着嘴,无头苍蝇一样在宫里乱走动,到最后我实在是累,索性下摆一撩坐在地上,嘟囔道:「累死了。」

楼关山便蹲下来看我:「孤也累了。」

我懒得理他,双手抱膝坐着,把下巴搁在并拢的膝盖上,出神地发呆。

他盯着我看了半响,道:「背孤。」

我觉得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什么?」

他很是坦然地双手张开,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你的膝盖有伤,前些日子还跪了人,孤走久了觉得疼,背孤。」

楼关山对我循循善诱:「世界上背女人的走路男人很多,背男人走路的女人或许也有,但背自己走路的人,你沈长缨一定是第一个。」

我道:「这福气送给你,你要不要啊?」

他道:「这次算欠你的,下次换回来,孤背你。」

我这辈子虽然出过很多次任务,见过很多男人,甚至和我的前上司六皇子有过一段单恋,但从未被男人背过,我也没什么兴趣,楼关山提出这样的交换条件,对我而言没有丝毫的诱惑力。

我沉默一会儿,道:「说话算数?」

楼关山道:「那是自然。」

于是我成为了世上第一个把自己背在背上的人。

五十三

楼关山是女儿身,看起来轻,背起来却十分吃力,我强撑了一会儿,喘着粗气要他下来。

楼关山忧心忡忡的声音从我头顶传来:「最近孤是吃胖了不少......」

我倔强道:「不胖的,怎么会胖呢?」

楼关山道:「不当太子之后压力减小,放松了身材管理,现在都背不动孤了......」

我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倔强道:「胖?哪里胖了?背得动,一定背得动!」

他从我背上跳下来,踮着脚给我擦汗,拍了拍我的脸,亲昵道:「辛苦了,太子殿下。」

我咬牙切齿:「不辛苦,为沈姑娘服务。」

天边翻起了鱼白肚,眼瞅着就要日出了,我感到一阵恍惚,不知道自己陪楼关山胡闹了一晚上,到底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为了爱情吗?

试问天下有哪个奇女子,会爱上一个叫她背自己走路的男人!

当澄澈的日光穿过云层的间隙,周遭的一切都被刷上了一层晶亮的膜,楼关山白皙的小脸上有一层薄薄的绒毛,也变成了好看的金黄色。

楼关山覆手而立,望着天边开阔的景象道:「这是日出。」

霎那间,站在我面前的,好像又是那个高大英俊的太子殿下,眉眼冷淡地端坐在青楼的戏台下看舞,然后指着我对老鸨说:「就她了,花魁。」

那样令人心动的矜贵俊朗,清秀中透着一股匪气,曾经的我向着六殿下的一片痴心,都破天荒为这个男人悸动了一下。

我扯着他的衣角:「殿下,您刚刚说换回来之后要背我一次,当真?」

楼关山头都没回:「骗你不成?」

幸好他没回头,看不见我的嘴角疯狂上扬:「那换成公主抱行不行?」

他道:「现在就行。」

我以为他在开玩笑:「真的吗?我不信。」

走在前头的楼关山闻言又折返回来,

给了我一个干脆利落的公主抱。

画面太美,不做赘述。

五十四

我与楼关山原本预计在皇宫留宿一晚,后来变成了一周,岂料搜查资料的进度远比我和他想的还要慢上许多,当我和他在宫中住了半个月的时候,翻看的书也不过库藏的四分之一而已。

住在宫里,常有人走动。

走动的人中,挽云来得最勤,送来的都是些洋参鹿茸之类的补品,赔的是那日立夏扇了楼关山一巴掌的礼。虽然赔的是他的礼,收礼的却是我这个冒牌太子。

楼关山掂量着我上交的礼品,笑似非笑道:「这么补,孤怎么感觉你清白不保了?」

我唾弃他:「龌鹾!」

六殿下也常来,但他采取的是默默守护的策略,总是在楼关山和我坐在小院里晒太阳的时候突然踱步出现,幽幽地看着楼关山,眼里写满了哀怨。

我悄声道:「这么看,我感觉你的清白也不保了。」

楼关山如法炮制地回敬我:「龌龊!」

久居宫中,撇开皇后的催婚、挽云的大补药材与六皇子的深情对视不说,

太子府上还有许多事务要处理,

我和楼关山全票通过,认为应该先回府处理堆积的文件,再来宫里继续找材料。

于是我和楼关山去皇后宫中辞行,

皇后娘娘依旧慢条斯理地喝她的碧螺春。

长长的护甲刮过精致的青瓷盏,她懒懒道:「订了婚再回去,三儿有个伴过日子,本宫才放心。」

皇后娘娘为寡王儿子操心的心情我能够理解,

但毕竟现在的沈长缨不是真女人,楼关山也不是真男人。

我与他形影不离看似情意相通,但其实也只是因为机缘巧合之下的灵魂互换罢了。

楼关山私下说自己一介平民不好开口,把拒婚的皮球踢给我一个人,我硬着头皮拒绝了皇后的提议,皇后挑眉,眯着眼睛在上座审视我,我心想她要是再坚持,难道我要亲口承认自己现在喜欢的其实是男人吗?

没想到皇后娘娘金口一开,同意了。

皇后道:「只是三儿要与你订婚的消息后宫都知道了七七八八,本来是要在你们离宫那日开个订婚宴的,现下就改成饯别宴吧。」

我感激涕零,拉着面无表情的楼关山一齐拜谢善解人意的皇后娘娘。

五十五

饯别宴前,我废寝忘食地复习人物画像与人物关系图,力求在宴会上不出纰漏,楼关山幽灵一样出现在我身后,轻咳一声道:「你好像很开心?」

我道:「在宫里的日子如履薄冰,生怕被人瞧出破绽,如今我们要回家了,能不开心吗?」

楼关山饶有兴味地把回家这个词在嘴里念了一遍,我后知后觉地纠正:「回你家。」

他道:「我们家。」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个具有男人味的瞬间获得了楼关山的青睐,合作关系时互生好感总是好的,但一旦换回来,恐怕我还是要被他捉进地牢。

终究是要逃的。

我故作打趣道:「那太子府的地契可得分我一半。」

楼关山道:「嗯。」

这轻轻一个嗯字如万钧重,散在空气中。

我道:「那能兑换成现银吗?」

他伸手弹我的脑门:「做梦。」

五十六

我即将回府的那几天,我夜里总是做梦,梦见我和楼关山换回来之后,他一声令下把我关进地牢,把墙上的鞭子甩得虎虎生风,这时候挽云郡主闯了近进来,说我欺骗她的感情,和楼关山一起虐待我,惊醒的时候我正睡在专属太子的柔软大床上,月也静,虫也静,纸窗上印着一个萧瑟的剪影。

总归是得替自己作打算的。

临到鉴饯别宴,我已经在心中打了几百遍的腹稿,想要说服楼关山:老查藏书不是办法,咱们得出去找懂行的。

楼关山本是太子,自己却不着急,反问我:「当太子不好吗?」

我道:「还是那句话,当太子不痛快,进宫还是得跪这跪那的,谁爱当谁当。」

他道:「你不愿意成亲,是不想当太子,还是不想与我共度余生?」

我便坐下来与他慢慢分析:「我现在是太子,我娶了你,还会有挽云郡主,还会有很多很多京城的大家闺秀,都巴巴等着嫁进太子府。我是前暗卫,对宅斗这方面的知识可以说是相当薄弱,很容易就嗝屁了。我既不想当太子,也不想跟太子共度余生。」

楼关山道:「现在是你娶孤,若要说起宅斗,那也是孤去宅斗。」

我一拍大腿:「可不是,你本质还是个男人,喜欢的是女人,你要是在府上看上了嫁进来的女人。若是有心磨镜,我哪知道,知道了也不敢吱声,怎一个绿字了得!」

楼关山咬字极重:「孤去和别的女人磨镜?」

我安抚他:「假设、假设!」

他「啧」了一声,懒洋洋地支着下巴:「沈长缨,把你留在身边怎么就这么难呢?」

我道:「殿下,您见过谁家养雀儿是用绳子栓起来了,那不能飞了,还能叫雀儿吗?那是了殿下养的狗!」

走出他的房间,我长叹了一口气。

五十七

低落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宫宴开始,挽云先献了一首曲子,随后便是几位水袖佳丽在宴上跳舞。楼关山虽是我带来的,但只能被安排在下位。

我眯着眼睛远远地看他,总觉得今晚的楼关山好像有些壮实,难道是不当太子之后压力变小,饭量变大,身子都膨胀起来了吗?

反而是挽云坐在我右侧,挽着袖子替我布菜,露出一截瘦弱莹白的手臂。

她侧过头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又闻到了一股香味,勾得心头一阵发痒,有些不自在地挪远了一些。

她替我盛了一碗乳白色的高汤汤,味道鲜美,只是有股浓浓的腥味,我咀嚼到一个胶质的肉块,觉得腥味更甚,皱起了眉头。

她道:「殿下不喜欢这道菜吗?」

言多必失,我怕被她察觉出换了芯子,只是道:「还可以,还可以。」

她道:「是立夏的眼珠,我特意为殿下留的。」

一股巨大的恶心感从我的身体深处涌上来,我紧握着手上的紫金檀木筷,努力说服自己不要露怯,让她看出了端倪。

挽云用帕子捂着嘴,笑道:「开玩笑的,是山羊眼。」

......行,不愧是和楼关山一个血脉里出来的,都喜欢开这么恐怖的玩笑。

宴会过半,我觉得头有些热,便扶着额到御花园休息。月明星稀,塘里淌着黯淡的月光,密密麻麻的莲铺满半边水面,像是人脸上火燎的一块疤,有一股说不出的诡谲。

一道影影绰绰的人影闪现在我身后,曾经身为刺客的直觉登时敏锐起来,我警觉道:「谁?」

一回头,却看见白日里那个叫立夏的小宫女,正半边脸对着我,静静地站着,见我回头,她似乎吓得不轻,拔起腿就跑。

我追了上去,七拐八拐来到一处简陋的行宫,却见立夏突然回头,左眼处赫然是一个婴儿拳头般大小的血窟窿。

她戚戚然道:「......太子殿下。」

我道:「是她命人将你的眼珠挖出来的吗,孤......」

立夏道:「殿下,您过来,奴婢说给您听。」

我鬼使神差一般走了上去,却闻见一股奇香,登时觉得天旋地转,脑子里只有两个字:

完蛋。

五十八

我是被热醒的。

我的脑门上密密麻麻地出了许多汗,一边撕扯着身上的衣服,一边扭动着身体,冷不丁碰到一具冰凉的肉体。

我颤巍巍地伸手去探对方的鼻息,松了一口气。是活人。

为什么每一次失去意识后醒来,我的身边都会睡着一个人?

此时此刻我都想哭着对天发誓:

我再也不喝酒了!再也不宿醉了!

我刚要起身,却觉得身上又酥又麻,躺在我身侧的人伸手攥住了我。

肌肤相贴的那一刻,我只想要从那人身上汲取更多的冰凉。

我被下药了!

小小的一间屋子,我只觉得周遭都在渗着白白的热气,唯有身侧的人可以扑灭心头的无名之火,我被那双手牵引着,探索了更多地方。

我的手指在她鬓边摸索着,缓缓地喘着粗气,拔出她的发簪。

金属的冰凉让我有些清醒过来,黑暗里,女子的长发披满了床榻,我看不清人脸,却能想象到那个好看到有些邪气的景象。

我哑着嗓子道:「......是你吗?」

她抚着我的脸庞道:「是我,殿下。」

我的手毫无章法地游走在她身上,气息越发地紊乱起来,

我想要更多、更多......

衣料摩挲的间隙,生出更多暧昧的热气,我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一股甜香,等着我去采撷。

我道:「把簪子摘了,硌人。」

当我触碰到冰凉的肌肤时,又觉得有种一样萦绕在混沌的脑中。

沈长缨,她不是这个尺寸啊!

五十九

我转手把那根金簪狠狠地刺向自己的大腿,温热的血从疼痛处汩汩地流出,

我尚且恢复了一些理智,踉跄着逃开那张床,仿佛上面躺着的是艳丽的画皮女鬼。

我想离开这间屋子,但腿实在是软的没有力气。

她道:......殿下,您不要我了吗?」

我道:「是谁让你来的?」

她道:「我是长缨。」

我冷笑:「沈长缨是个平胸。」

她不言语,我听见窸窸窣窣的下床声,于是更加迅速地后挪,连着扫落了桌上的几盏茶杯,在黑暗里发出令人心惊的响声。

楼关山,倘若你听到了我的动静!就快点来收拾冲着你来的烂摊子!

一双冰凉的手探进我的亵裤,很是轻柔地抚摸着。

我几乎要落下泪来。

一半是因为那可耻的快感,一半是因为我尚未女子之身时没被男人糟蹋过,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女子这样糟蹋。

我想起那日在御花园里楼关山对我说的话:

孤为了守护了你的贞操动手受罚,将来若是遇见了这样的事,你也要守护孤的贞操。

没想到一语成谶,要我提起裤子守护楼关山贞操的那一天这么快就来了。

她在黑暗里低低道:「......殿下,很快的。」

我道:「姑、姑娘,快对咱俩都没什么好处。」

我费力地提起裤子,和这双手抢起裤带来。

楼关山,我数十下,你再不来!

你要是再不来!

我就穿着女装去长安街上贴着男人大跳艳舞!

十、九、八......

她幽幽道:「不舒服吗?」

我道:「我、孤自己也能让自己舒服!」

七、六、五、四......

她道:「......殿下,这药可不能那样解......」

我道:「为什么?」

三、二、一!

我听到有人倒下的声音。

一道火折子被点燃,映着楼关山半边俊俏的小脸,

他眉宇间透着一股不同于我的英气,宛若天神下凡,我从来没有一刻觉得自己这么地帅气过。

他撩开倒在脚下的人的长发,露出的是挽云那张艳若桃李的脸。

他道:「......抱歉,让你受惊了。」

我此时只觉得热血上头,靠着凳子气若游丝道:「......没事,我知道你会来,你来了就好。」

楼关山道:「我以为她只会对我下手,便拟了太子口谕,让林侍卫与我换了身份,我好去救他,没想到她竟然这么大胆。」

楼关山将被他打昏的挽云拖到床下,半跪在我跟前替我包扎伤口:「她一时半会儿醒不了......为了守护孤的贞操,辛苦你了。」

而我早已没心思听他说话,只觉得楼关山那一张一合的樱桃小嘴甚是诱人,一把将他推在地上,蛮横地亲了上去。

我的大脑仿佛坠入温柔的春天,桃花盛开,大风刮过,呼啦啦地掀下一片花瓣雨,冰凉地洒在脸上。

双唇分开的瞬间,一条晶莹剔透的唾液垂在我和他胸前,糜烂又香艳。

我喘着粗气道:「为......什么?」

楼关山轻声道:「什么为什么?」

我道:「......为什么我对着自己的脸都嗯得起来?」

楼关山:......

六十

我难受得厉害,半躺在冰凉的地面上,眼神迷离道:「......你快点想个法子。」

楼关山支着身子坐起来,开始宽衣解带。

我只恨没力气揍他:「......不是这个法子!」

他好整以暇地绑上腰带:「那你自己弄。」

我道:「怎么弄?」

楼关山沉默片刻,凑近道:「那还是孤帮你......」

我连连后退:「休想用我的手碰它!」

楼关山冷笑一声:「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就等着血液逆流,爆体而亡吧!」

我道:「......那、那你就一辈子在我的身体里,做一辈子的女人!」

楼关山:......

他道:「你意见这么多,你自己出个主意。」

我匍匐前行到楼关山身边,抽出他腰间的佩剑,视死如归地盯着下半身。

楼关山急忙按住我的手:「还没切干净你就疼死了!」

我道:「......此话当真?」

他情真意切道:「千真万确!」

我和他对视一眼,在对方坚定的眼神中读取到相同的信号:

从互换身体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已然是倒霉的命运共同体。

我妥协了:「你用丝帕包着来。」

一番折腾下来,楼关山也同我一般精疲力竭,大汗淋漓。

我憋闷得很,咬牙切齿道:「......能不能......快一点......」

他道:「你放松点。」

我道:「你到底......行不行啊......」

楼关山被我气得脸色一黑,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话:「孤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我道:「我也是第一次被人做这种事!」

楼关山:......

我难受地蠕动身子,哭丧着脸道:「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解决了。」

他道:「如果解决不了呢?」

我当即颤抖着举起那把佩刀,视死如归地注视着他的下半身:「......那、那我只好把它解决了......」

楼关山立刻闭嘴了,闷头干活。

我平躺着,好像砧板上的一块鱼肉,呆呆地注视着黑洞洞的房顶。

看多了楼关山的那里,我会不会长针眼啊......

六十一

我提起裤子,坐在木凳上理清思绪。

楼关山揉着酸痛的手腕:「你在想什么?」

我道:「人生啊,索然无味。」

楼关山:......

我试图在人生和宇宙的哲学思考之中理清思绪:「......你入宫之前,知道挽云生性好妒,可能会对太子身边的女人下手。宫宴上我不在你身边,你担心她会暗中动手脚,所以叫林侍卫和你互换了装束,让他扮成你的样子参宴。」

楼关山「哼」了一声:「......还有,要让林侍卫看着你,以免你喝多了酒,说出不该说的话来。」

喝酒误事,每一次都没好事,我再也不喝酒了!

他道:「只是我没想到,她会直接从你这里下手。幸好宫里孤熟,不然你在这里叫破了嗓子,都不会有人来救你。」

我道:「等会儿?宫里你熟,那日你不是说你不认得路,还叫我背你吗?」

楼关山轻咳一声掩饰尴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道:「给我下药,与我生米煮成熟饭,然后要我负责,但是我要是吃干抹净了不负责呢,她还能逼我负责吗......」

既然她有这个打算,那势必会让这件事被人知道。

我和楼关山对视一眼,从双方的眼睛里读出两个字:

快跑!

六十二

嘈杂的脚步声离这里越来越近,我一面整理衣裳一面跳上床榻,大脑在飞速地运转着.

楼关山已经二话不说一个滑铲进了床底,顺带拉着被他敲晕在地上的郡主,

低声道:「保重。」

我把锦被拉到下巴,刚合上眼睛,

就听见有人在外边猛烈地拍门,老旧的宫门吱呀作响,下一刻就光荣殉职,门轰然一声倒塌了。

一行人闯了进来,如此大的动静,绕是装作酒醉,我也该醒了。

我懒懒地靠在床榻上:「好大的胆子,孤在睡觉,你们就敢闯进来。」

为首的侍卫抱拳道:「太子殿下得罪了!是郡主身边的丫鬟说郡主多吃了几盏酒,一回头就不见了,才差属下来找。」

我道:「孤一个人好不容易寻到个僻静的地方,既然没有人在,就莫来扰孤的清静。」

对方却不依不挠:「郡主身边的丫鬟,说是瞧见郡主朝这里走了,太子就让属下在屋子里搜一搜,好回去交代。」

一道孱弱的身影从他身后走出,竟然是眼上缠着一块绷带的立夏,我怔住,又想到昏迷前那个还在滴血的窟窿。

侍卫趁着我发怔的空档,朝身后一招手,宫人们便一窝蜂地涌上来。

还用搜吗,这个房间里四壁空空,能藏人的地方也就只有衣橱和床底,眼见着已经有人要查探床底了,我怒喝一声道:「放肆!把孤的话当耳边风,是都不想活了么!」

我表现得越是愤怒,越显得我实在虚张声势。

为首的侍卫见我的反应,似乎早已胸有成竹,只是抱拳道一句:「太子殿下,得罪了。」

便率着身后的一干人等冲进来翻箱倒柜地找。

我唇角微勾,郡主啊郡主,真是权势滔天,能够命人违背太子的意愿进行搜查,如今你陷害太子与你有染,正巧我能将计就计,断了你的爪牙。

一只细白的手从床下探了出来,攀着床沿,画面看起来妖艳又诡谲:「殿下,好大的火气呀。」

接着露出来的是半边白净的肩膀,

我怒道:「都给孤转过去!」

为首的侍卫面如土灰:「殿下,这......」

我冷冷道:「瞧见了吗,孤这里根本没有什么郡主,倒是你好大的胆子,可有想过搜不到郡主的后果吗?」

痛哭流涕的他被闻讯赶来的小太监拖了出去。

当楼关山裹好被子坐在床边的时候,皇后也赶来了,后脚跟着神色焦急的六皇子,床下还晕着一个挽云郡主,林侍卫就在屋顶放哨。

这下人都齐活了,

所有人都知道我和楼关山酒后乱性,在小殿里睡了一觉。

婚,非订不可。

六十三

闹哄哄的人潮退出去之后,楼关山背着被敲晕的郡主来到她的寝宫,把人从窗户里背了进去。

我脸上发烫,楼关山道:「当男人当久了,夜闯香闺害羞了?」

我紧紧抓着他的袖口,从牙缝里硬挤出几个字:「这春药后劲好大......」

原来挽云跟我说不能用手解决,不是吓唬我的,是真的!

楼关山脸色一变,拎着我的领子把我滴溜出去,带我去行宫泡冷水澡,冷水澡越泡越热,我觉得自己能把这水煮熟了,只有和楼关山紧握的手掌才觉得一阵冰凉。

我泡了一会儿,和他的另一只手也牵上了。

然后是小臂、手臂、肩膀、脖颈、脸颊、胸膛......

楼关山抓着我的肩膀前后摇晃:「长缨,清醒一点!」

我色眯眯地盯着他:「我很清醒,你好漂亮哦!」

他道:「你还听得懂孤说的话吗?」

我点头,八爪鱼一般缠上她,要和他抱抱。

楼关山把我强行从身上分开:「我喜欢你。」

我满脑子嗡嗡直响,已经开始流鼻血:「嘶......我知道,你说这个干......」

楼关山开始脱衣服,低声道:「干。」

六十四

楼关山贵为太子,言行一致,我意识恍惚的时候,不知道楼关山自己干自己需要多大的勇气,只知道当我悠悠转醒的时候,楼关山还在我身侧酣睡。

我低头,久违地看见了胸前起伏,虽然起伏不大,但是起码有呀!

再抬头看楼关山,过去照镜子都习惯了,如今这张脸再出现在对面时,我竟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他衣衫半褪,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满是杂乱的淤青和吻痕,我只是犹豫了一瞬,便三下五除二把他的衣服剥了个精光。

太子殿下,对不住了!

楼关山被我唤醒的时候,还有点睡眼惺忪,这也不怪他,自从换了身子,他的夜间被刺杀率趋近于零,睡眠质量也大大提高。

他倒是淡定,只是道:「换回来了?」

我激动道:「以后我再也不用改文件,不用站着如厕了!」

他道:「孤也不用来葵水,不用生孩子了。」

长期以来致力于换回事业的两人终于成功,楼关山想给我一个友好的战略合作拥抱,却发现他身上未着寸缕,正被我五花大绑地栓在柱上。

他脸色一沉,咬牙切齿地喊我的名字:「沈、长、缨!」

我在他面前笑盈盈地舞着长剑,如同那日他在地牢所做的一般舞得虎虎生风:「殿下,京城太子府有个姑娘,犯病最喜欢把男人捆起来狠狠地砍,您知道这是谁家的姑娘吗?」

楼关山面色不虞: 「怎么了?决定投靠楼关岳了?」

我没有言语,只是笑盈盈地看他。

他又道:「你在这里杀了孤,就休想从皇宫踏出去半步。」

这次终于轮到我挑着他的下巴,可惜身高不够,我搬了凳子来,气势上有些折损:「楼关岳那里有你的人,若是我反水,你早就该知道了。」

他冷哼一声,我又笑眯眯地把他的脸掰过来:「喂,我说怎么每次刺杀你都那么难呢,原来是你真在里面安排了细作啊。」

楼关山道:「不要孤的命,那你就是要财了?」

我的脸上露出大反派的笑容,剑锋贴着他俊美无双的面庞:「我只是想让殿下感受一下,被人支配的恐惧。」

楼关山冷冷地睨着我,我站在小板凳上,慢腾腾地用长剑比划来比划去,直到楼关山耐心耗尽,想开口时,我却堵住了他的嘴。

我踮着脚亲了他一下。

没想到吧,我不贪财,只是贪你的色。

他脸上难得露出错愕的神情,叫我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尽管每次接吻的回忆都不是很美好,要么是喝得烂醉;要么是花粉过敏;要么是树上偷窥;要么是身中媚药;

但起码这次,是我自己主动的。

当楼关山觉得我要对他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只是亲了他一口;

当楼关山觉得我不会做些什么的时候,我带着他的太子令牌,准备远走高飞。

被五花大绑的楼关山在身后咬牙切齿道:「好歹给孤留一件亵裤......」

我翻窗前最后一次回头:「殿下,其实我也挺喜欢你的,可惜你是太子,我是刺客。」

六十五

我怕我翻窗逃跑之后,楼关山直接唤人满城追杀我,还不及出城就被捉走了。

想到楼关岳那日在地牢里说他最好面子,所以我才决定把他脱得精光,为我拖延一些时间。但与他相处多日,我还是心慈手软了些,想来行宫里有吃食有被褥,就算他好面子一声不吭,非要撑到侍卫自己来找他,应该也不会落到饥寒交迫的地步。

更何况,他的亵裤我没忍心烧,本想拿来堵他的嘴,犹豫了一下,还是随手扔到了床底。

唉,话本里说的没错:动了心的刺客,连刀都拿不稳了。

幸好我沈长缨向来拎的清,还是趁自己没被楼关山迷得头昏脑胀的时候,早些离开京城,做我的江湖刺客去吧。

先前我早已想好要为自己谋一条退路,当太子的时候就开始在房中偷偷放置钱财衣物,等着哪天情况不对,以便我直接拎包袱跑路。

逃离京城的路上风雨飘摇,我平日里总是没心没肺的,竟在雨天难得伤感起来,想起我和楼关山互相赌气的时候,两个人会一起在雨中淋雨,发誓要让自己中风寒不治而死,让对方的灵魂没有可以回去的肉体,做一辈子的孤魂。这些事明明只发生在几个月前,回顾起来却恍若隔世。

清晨,我终于找到一个小小的山洞,在里面生起一堆小小的火来,准备坐下来打点一下自己的盘缠,却发现银票远比我装的要多上许多。

不会吧......

我左翻右翻,竟然在里面掏出了金疮药、地图、还有一张太子府的地契。

地图后是奔放的狂草:照顾好自己,记得回来看我。

他说我,而不是孤。

当年我专注刺杀楼关山,全年无休,节假日照常工作。

唯一有重大进展的一次是过年时从房檐上飞身而下,用匕首给楼关山来了一小下。

本以为换了身子后他没有提起这茬,那就是忘了。

没想到他还是暗暗蓄力,在我的心上狠狠地来了一下。

我甚至不知道这些东西,他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

我将那张太子府的地契翻来覆去地看,好狡猾的楼关山,竟然没有在上面签字,难道是要我回去找他吗?

这要是签了字,这地契就该生效了,何止是黄金万两。

我攥着那张地契,不争气地流起眼泪来,一定是因为舍不得那失之交臂的万两黄金。

六十六

和楼关山一别已是大半年,我如今客居江南,此刻正带着斗笠疾行在如墨的夜色中,宽阔的江面上浮着一艘金碧辉煌的游船。

这些日子我靠接单干活为生,这次我接到雇主的任务,要刺杀的就是这艘游船上住二零八号房的客人。

当我屏息潜入房间的时候,目光上下扫过可能藏身的地方,最终锁定在那张宽敞的大床上。

拔刀,接近,掀被,抹杀。

当我行云流水般将这一系列动作进行到一半时,却愣住了。

锦被之下,轮廓俊朗的楼关山平躺着跟我打招呼:「长缨,好久不见。」

撇去心底的那一丝窃喜,我急急地拉开身位,他却瞬间起势,双掌化爪,眼疾手快地箍住了我的手腕,我下盘发力,试图后退,他索性直接把我将我扔到床上,膝盖抵在两腿之间,叫我动弹不得。

楼关山笑眯眯道:「小刺客,还要跑到哪去呢?」

我眼眶一红:「殿下,我好想你。」

他稍一闪神,我身子一歪,又滚到床的另一头,警惕地看着他。

江边的风漫进来,琵琶女在船头弹唱,歌声微醺,以至于我们还没沾酒就醉了。

我与楼关山一别在床上,相逢在船上。

窗边纱雾一般的帷幔被风撩起一角,莹莹的月色水一般淌在屋里,我和楼管山的眼里都倒映着微光。

我道:「殿下,别来无恙。」

楼关山道:「长缨,别来有恙。」

我道:「有什么恙?」

他道:「孤很想你。」

其实我也很想。

我强行把这句话压在心里,没有说。

他逼近我:「孤只是来还债的。「

我当即从怀里掏出那张带了大半年的地契:「请殿下签名。」

楼关山道:「欠你的那个公主抱,不要了?」

我见他有所动作,足瞪床沿借力想要速速离身,楼关山恰好要上前接过那张纸,电光火石之间,我和他的头相撞到一起,我眼冒金星,再睁开眼时,发现一个熟悉的女子正一脸无语地望着我。

我低头抓了抓自己的胸肌,这熟悉的手感......

我和楼管山,又互换了!

暂时休战,楼关山和我站在船舷边看夜景,江面开阔,月明星稀。

船夫带着江南口音的小调酒一样让人飘飘然微醺。

这一刻他不是太子,我不是刺客,我们是江南的两个过客,才子佳人泛舟同游,还是在画舫上俗气地相爱了。

楼关山看了一会儿风景,依偎在我健硕的胸肌上:「殿下,要不要和长缨去把身子换回来?」

我嘴角抽搐,回了他两个字:「流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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